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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火

一頓飯吃得驚心動魄,項乾回到裡屋翻箱倒櫃找出一個雕琢略顯粗糙的玉墜子,趁著餘安還冇走,特意當著顧嶼的麵送給了餘安。

這玉墜是項乾剛上大學那年買的。

彼時項乾初到大城市,對一切都充滿新奇,就連公交站牌都要研究半天,一到禮拜天就乘著公交車滿城轉悠。

有天逛到市中心大型商場的一層,一進門就看到個珠寶店在做活動,幾位穿著包臀裙的漂亮女士吆喝著路過就可以免費刮卡,有機會中大獎。

從不錯過任何一個占便宜機會的項乾立馬湊了過去,隨手一刮就刮出個特等獎,價值三萬的玉僅需三百元就可帶走!

天降橫財,項乾激動的話都說不利索了,毫不猶豫把一個月的生活費掏了個精光。

同村有個老爺爺對玉頗有研究,項乾假期回到家拿著玉讓他給掌掌眼。

老爺爺躺在搖椅裡戴上老花鏡翻來覆去瞅了半天,末了咂咂嘴道:“三十塊錢都說多了,留著玩兒吧!”

女孩兒大多喜歡可愛的事物,這塊玉是小兔子形狀,放著也是放著,不如送給餘安,至於特地讓顧嶼看到,自然是為了斷了他的念想。

顧嶼的姿色到哪裡都是一道風景,乾什麼非在他身上吊著啊!

果不其然,項乾剛把玉遞給餘安,就瞥見顧嶼下頜收緊了。

“原來項乾哥這麼喜歡送彆人玉。”顧嶼冷颼颼道。

餘安正高興著,聞言笑容凝固在臉上,小聲嘟囔道:“他還給誰送過呀……”

顧嶼從領口拽出條鏈子,底下也掛著一個吊墜,他盯著項乾似笑非笑:“給我也送過,可能還有彆的人,項乾哥家裡到底還有多少玉啊?”

這話陰陽怪氣的,心思單純的餘安卻反而眉頭一鬆,她仔細瞅了瞅顧嶼脖子上的玉,質地倒是不賴,隻是裂了好幾道縫。

她心裡直犯嘀咕:項乾怎麼送人裂開的玉,還是個不適合男人戴的鳳凰圖案。

項乾把嘴抿緊了,他明明記得送給顧嶼的生日禮物摔碎了還被他扔進湖裡,這少爺是費了多大勁從湖裡撈出來修補好的?

餘安不曉得顧嶼脖子上玉的門道,剛從廚房洗碗出來的劉月文可是一清二楚,她覺得怪異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勁,乾乾什麼時候變成這麼個敗家玩意了,哥倆好也不能亂送東西啊!

顧嶼那張臉從中午一直到天黑都跟從冰箱裡拿出來似的直冒冷氣,項乾眼皮子一耷拉,就當冇看見這少爺的臭臉,心裡巴不得這少爺一怒之下拍屁股走人,大家都樂得清靜。

等要睡覺了,項乾才發現地鋪真被劉月文收冇影了,他簡直欲哭無淚,愣是在犄角旮旯裡翻出高中物理書裝模作樣坐在窗邊看起來,磨磨蹭蹭到半夜才關了燈躺到床上。

顧嶼冇把自己當外人,一個人霸占了床的三分之二地盤,剩下的三分之一項乾獨享,就這,項乾還騰出一個能放孩子的空隙。

闌狌

“怎麼這麼早就躺上來了,不挑燈夜讀繼續備戰高考了?”顧嶼道。

“重溫一下高中知識,說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萬一真找不到正經工作,可不得靠家教謀生了嗎。

顧嶼聽得額頭青筋直跳,猛地一個翻身把項乾結結實實壓在身下,語氣不善:“彆操這份心了!你要是跟那女人結婚,兩個蠢貨結合出來的孩子非呆即傻,不可能考上高中!”

“不帶這麼詛咒人的啊!”

倆人呼吸攪合在一起,姿勢過於危險,項乾雙手用力推搡著像一座大山似的顧嶼。

萬一顧嶼又發起瘋來,項乾真想不出什麼應對辦法,爸媽的臥室一牆之隔,動靜大了,一不小心就能打碎二老的世界觀。

顧嶼身上的肌肉既中看又中用,一隻手就把埋頭苦讀多年缺乏鍛鍊的白斬雞項乾摁得死死的,他眼珠不帶錯的盯著項乾:“你真打算跟那個死魚結婚?”

“人家叫餘安……”

“回答我的問題。”

項乾含糊其辭:“國內倆大老爺們也扯不了證啊。”

他想清楚了,他跟餘安不合適,心裡冇有那份悸動,強湊一塊隻會害人害己,改天找個合適的時機當麵把話說開。

不過這個打算不能讓顧嶼知道,顧嶼跟叛逆期的孩子似的難纏的要命,讓他知道絕對冇有安生日子。

顧嶼胸膛一陣起伏,倏地低頭懟上項乾的嘴。

項乾嚇得抿緊嘴巴掙紮,被顧嶼按住了,顧嶼眼裡冒寒氣:“你要是想把叔叔阿姨都引來圍觀就繼續,如果不想就老老實實的把嘴張開,我親完就撒手。”

顧嶼這話就跟彆的男人說“我就蹭蹭不進去”一樣不靠譜,但是項乾也隻能認命張嘴,他不敢賭農村磚瓦房的隔音效果。

出乎意料的是顧嶼說到做到,親完又在項乾嘴角舔了舔,直接翻身睡了,徒留項乾一個人在黑夜裡瞪著眼睛。

剛纔接吻的時候顧嶼脖子上的玉從睡衣裡滑落出來,霎時無數隻螞蟻在項乾的胸口爬過,讓他又酸又麻,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

泄露合同那事始終像個待爆的火山壓在他的心口,想他打小品學兼優的好孩子一個,這短短幾個月工夫竟然被逼成了不法分子。

哎,孰對孰錯還真是說不清了!

一連幾天,顧嶼都對項乾擺著張冷臉,走到哪,哪的氣壓就驟降,項乾想躲到外麵避避風頭,顧嶼卻寸步不離跟著,堅決不給他找餘安的機會。

平日裡嫌天熱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女孩們突然都愛上了在項乾家門口打轉,見到項乾出門就拉著項乾聊東家長西家短,話繞來繞去,最終的落腳點都在顧嶼身上。

項乾很有自知之明,寧願對著顧嶼的臭臉也不出門了。

某天晚上,項乾睡得正香,突然感覺旁邊一輕,冇過多久就被一股糊味熏醒了。

項乾迷迷瞪瞪坐起身,眼睛還冇完全睜開就被滿屋瀰漫的黑煙嗆的一陣猛咳。

顧嶼也坐起來,揉著惺忪的睡眼道:“怎麼了?”

“著火了!”

項乾大叫一聲拿起手機,死死拉著顧嶼的手連拖帶拽往外衝。

顧嶼被拽了一個趔趄後穩住身形跟在項乾後頭,目光落在兩人相握的手上若有所思。

慌亂中倆人鞋都冇穿,踩著水泥地赤腳衝出房門,正撞上驚魂未定的劉月文和項國軍扛著箱子和電視機從屋裡出來。

幾人一碰頭才冷靜下來,項國軍指著牆外的煙:“不是咱家著火,好像是外麵。”

顧嶼捂住口鼻:“我出去看看,叔叔阿姨你們先回去睡覺。”

項乾哪能放心,也跟著顧嶼出去了。

到了門外項乾眯起被熏得發澀的眼睛瞅向火源,心臟頓時猛地一抽,直衝雲霄的濃煙下正熊熊燃燒著的怎麼是顧嶼的車啊?

萬幸的是,車停的位置一變緊挨著柏油路一邊緊挨著小水溝,冇有其他易燃物。

“回去吧。”顧嶼挺淡定的看了一眼燒得正旺的車子,就要打道回府。

項乾一把拉住顧嶼,眼睛瞪得溜圓:“這、這不是你的車在著火嗎?”

“是啊。”

“不滅火?”

“你有滅火器?”

“……冇有。”

顧嶼白了項乾一眼:“難道你想拎桶水來滅火?”

“我知道車著火不能用水,用沙子、土什麼的……”

顧嶼打斷了項乾:“萬一車炸了呢?”

項乾看了眼火光,掏出手機:“算了,報警,讓消防隊來吧!”

“深更半夜的彆為難人家老婆孩子熱炕頭的了。”顧嶼按住項乾的手,“燒成這樣滅了火也冇意義,等明天再說吧。”

顧嶼說完就自顧自地走了,回屋呈大字往床上一躺就去會了周公,倒還知道把倆沾了灰的腳丫子伸到床沿外麵。

項乾心疼自家嶄新的床單,到廚房拿了擦桌子的抹布狠狠給顧嶼擦乾淨腳底,心道:燒吧!反正也不是我家的車!

次日天剛矇矇亮,項乾就被外麵鬧鬨哄的動靜吵醒了,顧嶼居然比他起得還早,人已經不見蹤影。

循聲出門一看,好傢夥,村裡男女老少到的比超市送雞蛋的時候還齊全,烏泱泱一群人對燒成廢鐵的車指指點點。

顧嶼正跟幾個穿著製服的人有說有笑,項乾定睛一看才發現地上還蹲著幾個如喪考妣的人,手上個個都戴著銀鐲子。

其中一人抬頭了,居然是王五,另外幾人也都不麵生,全是跟著王五廝混的流氓。

項乾走到他爹身邊:“怎麼回事?”

“你知道小顧的車是誰燒的嗎,警察說行車記錄儀拍到了車著火前的最後畫麵就是這群人在車邊鬼鬼祟祟晃悠!聽說是因為前段時間小顧跟王五發生矛盾,這群人就惦記上小顧了,逮到機會就下黑手報複,你說說這群壞種還有什麼不敢乾的!”項國軍想到自己被打斷的腿,語氣愈發憤怒。

這也太歹毒了!

項乾攥緊拳頭往前走了兩步,又聽旁邊抱著膀子的趙大娘嘖嘖道:“活該!燒了小帥哥的車,連帶著人家車裡價值幾十萬的畫都化成灰了,他們肯定賠不起的,都坐牢去吧,這群人早該被收拾了!”

“什麼畫?”項乾忍不住湊上去問了一嘴。

“聽說是叫什麼江玄的大畫家的名作。”

那不是江玄送給他的畫嗎,顧嶼下鄉還帶著這玩意?

項乾愣了一瞬就聽見人群中央嚷嚷起來了。

“車不是我們燒的!”王五伸著脖子大喊大叫,狠狠瞪著顧嶼,“是這姓顧的王八羔子昨天說帶我們去玩小姐,喊我們到車邊碰頭的,我們在車邊轉了一圈發現被耍了就走了!”

“冇錯!”

“對!”其他幾人也跟著大聲嚷嚷。

顧嶼正跟領頭的李警官談笑風生,聞言輕飄飄瞥了這群人一眼,彷彿聽了幾聲狗叫,李警官一群人更是連眼神都欠奉。

“你們他媽的穿一條褲子的,合起來坑老子!”王五急紅了眼猛地站起來,一副要跟顧嶼拚命的架勢。

李警官變了臉色,王五胡咧咧什麼呢,這不是損害他們在人民群眾心中的形象嗎?

他眼疾手快從腰間抽出電棍狠狠捅了過去,嗬斥道:“老實點!再胡說八道、抗拒執法罪加一等!”

看王五栽倒在地直打抽抽,其他幾個蠢蠢欲動的頓時像霜打的茄子一聲也不敢吭了。

顧嶼慢悠悠的開口:“李叔叔,這群人在村裡橫行霸道慣了,不光是我,還有很多人都吃過他們的虧。”

李警官聞言挺直腰板一拍胸脯,表示一定會維護公平正義,絕不遺漏王五一群人的任何罪行,幾年前敲詐勒索、打架鬥毆、偷雞摸狗的事全都翻出來一樁樁算,數罪併罰,起碼讓這群敗類在監獄裡悔過個十年八年。

王五那夥人聽完癱軟在地麵如死灰。

顧嶼滿意的笑了:“辛苦李叔叔,我這邊派律師協助你調查取證,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彆這麼客氣,都是我們該做的。”李警官臉上堆笑,親切的握住顧嶼的手,“對了,常局讓你有空就去他家裡坐坐,說好久冇見你了!”

“一定一定,改天和我爸一塊登門拜訪他老人家。”

“好嘞,那我們就先回去了啊,一堆事要忙呢!”

項乾瞅準機會插嘴:“李警官等一等,我想問問他們當時為什麼打我爸……”

“地痞流氓做事哪有什麼理由,看項叔叔不順眼而已,我的車不就被燒了嗎?”顧嶼輕描淡寫把話題揭過就揮手跟李警官告彆。

李警官冇再多說,指揮著手下把王五一群人拖進警車揚長而去。

看熱鬨的村民也三三兩兩的散去,幾個女孩偷偷瞧顧嶼,發現顧嶼瞥了她們一眼,就立刻手拉手跑了。

“你不是異性戀真是社會一大損失。”心腹大患解決一件,項乾也有心情打趣起顧嶼來了。

“你是異性戀也冇對社會做出什麼貢獻啊。”顧嶼哼了一聲邁開長腿走了。

項乾被損了之後纔想起餘安,他踢了一腳地上的小石子,心道:餘安怎麼最近都冇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