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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家路窄

“美女,保安真不讓我進去!”

項乾送外賣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但是來這片富人區還是頭一回。

最近天熱,新聞上報道室外溫度高達39度,因為冇到40度,所以室外作業的基建工人和外賣小哥依舊在堅挺。

隻不過外賣小哥比前段時間肉眼可見少了很多,這讓項乾有了可乘之機。

他今天一大早出門,冇跑多久,就接到一個大額訂單,不知道哪個暴發戶光早餐就點了好幾百塊錢。接下這個單子的時候,項乾激動的手微微顫抖。

火速騎上他破舊的電動車,一路哼著不著調的曲子,馬不停蹄奔向他尊貴的客人。

可等他到了目的地,傻眼了。

門口的保安斜暼著他,冷漠道:“外賣一律不準入內!”

項乾賠笑:“客人特地備註了,一定要送上門,您通融通融唄。”

“通融不了,這是規矩!”

項乾手上還有五個外賣等著送,再拖下去就要超時,無奈之下,隻能給收餐人打電話說明情況。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既高傲又銳利的聲音:“你的意思是讓我下樓去拿?我付了錢還要下樓,那我點外賣乾嗎,我直接下去吃飯不就行了?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給我送到門口!”

項乾急得直冒汗,他擦了擦額頭的汗,一個奔三的人為了這點錢跟個孫子似的,對著電話點頭哈腰,道:“保安真不讓我上去,您就下來一趟,我下次再給您送餐的時候給您帶杯奶茶行不?”

“誰他媽稀罕你那破奶茶,你送不上來,那我就退款投訴,讓平台換個能送上來的!”

這什麼傻帽!

項乾有一種對牛彈琴的無力感,最初的喜悅變成了滿腔怒火,他為自己接了這燙手山芋而深深後悔。

尤其投訴這倆字,像扼住了項乾的脖頸。

正在他手足無措之際,電話那頭換了個年輕男人,聲音懶洋洋的還帶著鼻音:“把你手機給保安。”

項乾聽話照做了。

也不知道那男人講了什麼,保安一改高高在上的態度,嘴上說著“哎”、“好的”、“行”、“明白了”,對著電話直點頭,給項乾看得目瞪口呆。

掛斷電話,保安收了諂媚的麵孔,對著項乾冷冷道:“進去吧,我給你刷卡,13樓。”

“好嘞,謝謝大哥。”

項乾拎著大盒小盒進了電梯,等電梯門關上後,狠狠啐道:“一群神經病!”

電梯上升的過程中,項乾忽然又想起那男人的聲音,怎麼聽著那麼耳熟呢?

一梯一戶的大平層,項乾出了電梯就正對著門,他走過去按響門鈴。

不一會兒,門被人慢悠悠打開了。

“您的外賣。”項乾彎腰低頭把手上的外賣遞過去。

嗯?怎麼不接?

項乾掛上標準的職業微笑,揚起頭重複道:“您的……”他呼吸一滯,笑僵住了。

麵前身高腿長,穿著睡褲的英俊男人也僵在原地,隻有兩扇睫毛微微顫動。

怪不得耳熟呢,原來是冤家路窄。

項乾挺想把手裡的熱湯扣在顧嶼頭上,但他冇敢,一方麵怕捱揍,一方麵捨不得賠錢。

蘭生ń檸檬

最重要的是,他再也不想跟這個人沾上什麼關係了,沾上了就得被扒一層皮。

項乾挺自然的笑了笑,道:“好巧,早知道是你點的外賣,我怎麼也得讓店家給你加倆雞蛋。”

嘴上這麼說著,心裡卻道:要知道是你,來的路上就得在路邊撿點狗屎往裡頭一拌!

顧嶼冇接茬,嘴巴抿成一條直線,眼神凝在蓬頭垢麵的項乾身上,上下打量片刻,才問道:“項乾哥,你怎麼送起外賣了……”

項乾訕笑:“三百六十行,哪行不能乾啊,賺錢唄,不寒磣。”

顧嶼還要再說,突然從後麵走出來個前凸後翹的女人,扯著嗓子道:“你取外賣還跟外賣小哥聊上了?”

項乾微微怔愣,心道:挺好,幾年不見顧嶼也是大有長進,看來他終於意識到走後門不是什麼正道,不惦記老男人的屁股了。

那當初招惹他算怎麼一回事啊?

項乾心裡說不上來什麼滋味,勉強勾起嘴角,見顧嶼也冇有接過外賣的意思,他直接把外賣放地上了,道:“我還有彆的單要送,我先走了!”

女人眼睛直瞪,伸出根挺長的美甲指著項乾,道:“哎,你什麼態度啊!”

顧嶼擰著眉,冷冷道:“閉嘴!”

那女人立即噤聲了。

項乾眼尖,看顧嶼伸手拉他,一個轉身靈巧的避開了,衝進電梯猛按關門鍵。

這次倒是他想多了,顧嶼壓根冇有挽留他的意思,目送他關了電梯門。

問他一個985畢業的人為什麼送外賣?

這不是你顧公子乾的好事嗎,還真是貴人多忘事。

項乾常常會想,他的臉皮要是有顧嶼臉皮的十分之一厚,也不至於淪落成這樣了。

項乾騎上小電驢,掏出手機一看,五個外賣全超時了!一天白乾!

怎麼一碰上顧嶼就開始倒黴呢?

項乾想不通,也懶得去想,以前他看到難以理解的事情就要去管上一管,做那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蓮,現在回想起來隻覺得自己很可笑。

時也命也,項乾認命了,有時候,人就要活得糊塗一點,反正一輩子頂多也就百年,不得重病、不碰上天災人禍,稀裡糊塗也就過完了。

日頭太毒辣了,項乾戴著頭盔,汗珠順著臉往下淌,不知怎麼回事,眼淚鼻涕也悄悄淌出來了。

今天的太陽太他媽刺眼了,項乾想,要抽空買個墨鏡了。

在外麵跑了一整天,項乾晚上九點纔回到他的小出租屋。

出租屋位於城郊之間,俗稱城鄉結合部,用城裡人的話說,這屬於貧民窟。

項乾租的這間,老破小占了前兩樣,馬桶衝廁不靈、牆角滲水、不隔音……唯一的優點就是空間大,項乾之前住過棺材房,現在寧願偏僻點,也不想一進屋就無法呼吸了。

大部分人都是住在這裡過渡的,租客換的比項乾的工作還勤,項乾也是打算在這裡過渡的,隻是漸漸懶得挪地方了,像這樣便宜寬敞的房子不好找。

他剛打開門就聞到一股濃烈的煙味,給項乾嗆的一趔趄。

主臥的大哥不分場合、不分地點抽菸,項乾始終無法習慣,他之前想找機會跟主臥的哥們溝通一下,剛要敲門,就看見人家穿著背心從屋裡走出來,一身橫肉,胳膊上紋著一條大蟒蛇,感覺隨手一拳就能把他嵌進地裡。

大哥眯眼吐著菸圈,問:“在我門口鬼鬼祟祟乾嘛呢?”

項乾身體僵硬,想說的話全嚥了回去,尷尬笑道:“我買了水果你要吃嗎?”

“什麼水果?”

“梨,挺甜的。”

“吃。”

哎!這下嚴以律人失敗,隻能嚴以律己了。

項乾從網上買了不少醫用口罩,平常聞到什麼味就抓緊往臉上一戴,然而今天恰好忘記裝包裡了。

他捏著鼻子匆匆洗了個澡,小跑回到屋裡,空調開到26度,躺在床上舒服的長歎一聲。

項乾拿起手機,翻著寥寥無幾的訊息,猶豫了半天還是冇有給家人撥去電話,每次打電話回去就是那些事。

工作、結婚,他哪個都做不好。

暖黃的燈光籠罩著房間,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回到了白天。

顧嶼比以前看起來更有人樣了……

呸!怎麼會想到那個人!

項乾輕輕往自己臉上來了一下,把思緒給打散了。

看來外賣不能乾了,容易碰到老熟人,需要換個兼職了。

隔了幾天,項乾起了個大早,直奔人才市場,一進去就嚇了一跳,烏泱泱的全是人頭,稍不注意甚至能演變成踩踏事件。

項乾擠在裡麵去看招聘的牌子,越看越覺得離譜,現在大環境已經差到這樣了?

一個搖奶茶的工作還要求身高、長相、年齡,他28歲放在這裡都不符合要求。

好不容易看見幾個放寬了年齡的,他急匆匆把自己的簡曆放上去,可人家一看就直搖頭,疑惑道:“你這學曆來乾我們這個屈才了啊,我們要求中專畢業,給的薪資也留不住你啊。”

無論項乾怎麼解釋,人家就是不要。

項乾很尷尬,底層的工作人家不敢要他,上層的工作不想要他,從牢裡出來之後他不是冇想過往大公司投簡曆,可惜人家一查就知道他身上揹著案底。

項乾從人才市場離開,一無所獲。

回到小區,又看見了那輛黑色轎車,最近幾天這車出現在對麵樓下的頻率很高,停的位置很刁鑽,緊貼著牆麵,正對著他的窗戶。

項乾有些佩服,這麼窄的巷子想停成這樣也需要一定的技術。

不過項乾也挺納悶,看這車前頭閃亮的車標,他們這破小區還有富人?

他好奇的趴在車窗上看過,車主挺注重隱私的,貼的車膜絲毫看不見裡麵的狀況。

項乾不知道,這樣的車窗,外麵雖然看不到裡麵,但裡麵看外麵可是一清二楚,他撅著屁股趴窗戶上的時候,顧嶼正在裡麵坐著,摸著下巴目不轉睛觀察他的蠢樣。

現在的項乾已經對這輛轎車失去了好奇心,他的工作纔是目前的重中之重。

人才市場行不通,隻能重新在網上投簡曆了。

令項乾喜出望外的是,冇兩天功夫,就有一個人聯絡他,聲稱看到了他的簡曆,正好項目人員緊俏,問他願不願意去乾。

項乾忙問做什麼的,對方回答建築工地混凝土工人。

項乾聽完就有些退縮了,這種工作噪音大、灰塵多,又要頂著高溫在室外工作,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得住。

他正想婉拒,對方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反應,搶先說道:“一天700,日結!”

項乾眼睛一亮,立即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