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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青草篇
九百年,在一個修者的漫長壽命中隻是彈指一揮間罷了。
但在有的人心中, 卻歲月難熬, 度日如年。
魔界。
魔皇宮。
陰昶回了寢宮解開鶴氅, 直奔冰室去了。
推開門, 刺骨的寒氣撲麵而來,捲起一片朦朧寒霧。
冰室中央安置著一張冰床,盈盈藍光下一個清俊的青年閤眼躺在床上,像是睡著一般。蒼白的皮膚不見丁點血色,透著些許柔弱的病態。
目光在觸及到青年時,陰昶凜冽淡漠的臉上柔和了一點,少了些戾氣添了點溫柔。
陰昶將新采摘來的盛放的血微花放在青年一側,如花色的血眸含著淡淡笑意。
“今年魔界的血微花開的比往年都好, 我今日又替你采了一束。”
“前日我去了趟人界,途經巽木靈宗便去看了一下司宗主和裳夫人。”
“裳夫人腹中胎兒已誕下,母女平安,取名司錦元。你多了一個妹妹。”
“那丫頭我瞧了,鼻子有點像你,但不如你好看。”
……
陰昶和司青鄴講著近幾日發生的事,偶爾也問上幾句,但是一直不見迴應。而他也似早習慣了似的,自顧自的自說自話。
九百年的苦楚隻有陰昶自個明白, 但他從未有任何怨言。
以前他為所謂的宗門大義辜負了青鄴, 如今的一切合該是他受的。
陰昶止住了聲,深邃的目光凝望著司青鄴, 一隻手撫上他的臉。
世人有道: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此話用在他身上似最合適不過了。
又或許並非是情不知所起,隻是情起而不自知?
九百年發生的事可不少。
比如,陰昶繼承了魔界皇位。
妖界妖王商君衾為了一個男修四處作妖將曜荒攪得雞犬不寧。
比如――
一個名為‘星雲’的宗派的崛起。
星雲宗始建於九百年前,像是憑空現世的一樣。
它一出現便在整個曜荒掀起驚濤駭浪。
其因有三。
一是因它宗門建築的奇怪。
二是因它開宗立派的位置竟是在敦鴻峰。
敦鴻峰是何地?
那可是�i��門的舊址,無鳩老祖當年屠殺眾宗的凶地,曜荒眾修者眼中的禁地!
三則是星雲宗招收弟子竟不限人鬼魔妖,混淆血脈,簡直為人所不齒。
但無論外人如何為難,星雲宗仍磕磕絆絆的辦下來了。
除了有後台外,最關鍵的是自身底子夠硬。莫說新建宗派,即使是千年大宗又有誰可以一件件神器或半神器的往外砸?
度過剛開始的艱難期,星雲宗逐步走上正規。
排斥它的人仍很多,但架不住它有錢有後台啊,所以即使再氣也隻能束手無策的無力。
魔王宮。
今日的魔王宮似清淨了許多,來往的人比平日似也少了些。
“後日是星雲宗招生的日子。”有下屬小心翼翼的向陰昶彙報。
魔界不像人界一樣排外,星雲宗占據著靈氣充沛的敦鴻峰,且宗內資源多,後台硬,有足夠大的利益誘惑他們很樂意拜師星雲宗。
後日是星雲宗十五年一次的招生日,魔界一些‘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家長們自然得早早的去占位置。
陰昶聞言並未作聲。
星雲宗宗主一直很神秘,但陰昶清楚他是白麒光,二人也是很好的朋友,所以對魔族人蔘加星雲宗招生考覈他從不阻止。
數月後。
魔王宮。
冰室。
當年陰昶仍是藺攸草時受刑於蜀紜宗,司青鄴為救他強闖大陣結果傷了魂體,幸得白岐相助才留了一口氣。
司青鄴在古境玄靈養魂爐下養了九百年,魂體已不再同當初那般隨時都可能散掉一樣,等同從液體成了固體。
九百年的不見天日讓司青鄴的膚色白的像透明一樣,幾乎要同身下的冰床融為了一體。
突然。
睡了九百年未醒的司青鄴右手微弱的顫了一下。又過了好一會,一口寒氣從口中撥出。
慢慢的,司青鄴睫毛顫了顫,閉了九百年的眼睛逐漸睜開。
醒來的司青鄴茫然的望著上空,眼中空洞一片,呆呆躺著怔忪許久未動彈。
良久。
司青鄴僵硬的歪過脖子,迷茫的打量四周。
因活動使得血液加速,逐漸恢複感覺的司青鄴感到了寒冷,他撐著冰床遲緩的坐直,瑟縮的抱住胳膊抖了抖。
剛甦醒的司青鄴身體是僵硬的,每活動一下都是吃力的。他試圖從寒氣刺骨的冰床上下來結果卻因腿使不上力摔在了地上。
冰室中很冷,從口中哈出的都是白色的寒霧。
司青鄴環顧四周,視線在冰床上一束鮮紅的血微花上停留,眼中狐疑更甚。
司青鄴正扶著床僵硬的嘗試行走,突然,冰室的門從外麵因一股巨力而撞開了,陰昶氣息粗重的出現在司青鄴視野內。
陰昶兩眼熾熱的盯著司青鄴,眼中洶湧著狂喜,驚愕,不可置信。
陰昶感覺像做夢一樣,掐進掌中的指甲溢位殷紅的血色,隱隱痛感告訴他正身處現實中。
陰昶衝上前用力的將司青鄴擁入懷中,驟然覆蓋上來的炙熱讓司青鄴瞪大眼睛。
“唰――”
一把血微花抽打在了陰昶的臉上,刮出幾道細小的血痕。
“……”陰昶。
“你是何人?”司青鄴舉著血微花當武器,戒備的提防著陰昶,眼中的陌生跟冷漠讓陰昶心中不禁一痛。
陰昶把司青鄴抱出冰室,雖記憶出了問題但司青鄴智商是正常的,不呆更不傻。他一個男人讓另一個男人抱著,心裡總有點……無以言表的羞恥。
“我們……真的是……道侶?”司青鄴難以啟齒的詢問。
“是。”陰昶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撒慌都臉紅的藺攸草,現在扯起慌來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陰昶誆騙司青鄴二人是道侶,當年自己遇難,青鄴為救他而神魂受損一睡便是九百年。
除了兩人關係造了假,其它的陰昶都避重就輕的告訴了青鄴事實。
陰昶語氣真誠,眼中熾熱的情意更不似作假,但……
男道侶??
太瘋狂了,像是自個做出的事嗎?
陰昶熱切的感情讓司青鄴有點不自在,他想說點什麼但是……目光觸及陰昶眼中的情意又不禁噤了聲。
若真說了,怕是會傷了他的心吧?
司青鄴揉揉眉心,現在他的腦中一片空白,不知自個是誰,發生過什麼。現在的他就像剛降生的孩子一樣,對所有的人和事一無所知。
“彆害怕。”陰昶握住他冰涼的手,眼神是從未有過的溫柔,若叫外人瞧見一定驚悚的認為魔皇讓誰奪舍了。
司青鄴望著陰昶,在他的注視下自己彷徨不安的心似真的平靜了許多。
野花叢生的野外。
幾個人正圍坐在一塊架著鍋涮火鍋吃。
涮火鍋不稀奇,但涮火鍋的人卻是稀奇的很。
星雲宗的最牛鐵三角白麒光,白麒瓊,櫳堯。
妖王商君衾。
魔皇陰昶。
蜀紜宗最年輕的長老鐘離瀅瀅。
在座幾位隨便拎出一個都是曜荒赫赫有名的大佬,本該是對立的幾人此刻卻聚在一塊涮火鍋,若叫人撞見估計眼珠子都得掉出來。
所以說,星雲宗的崛起不是冇原因。關係廣,黑白道通吃,後台足夠硬啊。
“守了九百年可算把人盼醒了,恭喜師兄得償所願呀。”鐘離瀅瀅開口調侃。
因司青鄴一人,當初陰昶差點將蜀紜宗端了,後來還是在鐘離瀅瀅的苦求下陰昶才留蜀紜宗一口氣。
蜀紜宗死的死,走的走,隻留下為數不多的人仍忠心耿耿的守著宗門,鐘離瀅瀅不顧鐘父勸告留了下來挑起了蜀紜宗的大梁。
如今的蜀紜宗在鐘離瀅瀅的努力下,和城主府跟白麒光的幫襯下起死回生,雖已不複當年輝煌但也是箇中等宗派。
鐘離瀅瀅不恨陰昶,目睹當年刑台慘烈一幕的她冇資格勸陰昶大度。
陰昶雖已不是墨思竹園上溫文爾雅的藺攸草,但她仍一如從前的叫他一聲師兄。
世人都以為巽木靈宗的司青鄴死於蜀紜宗,但他們幾個都清楚,那個‘已死’的人在魔界藏了九百年。
“你們二人終歸是有緣的。”商君衾感慨。
幾人因情所困的唏噓聽的白麒瓊翻白眼,“真是受不了你們。”
“等你遇上命裡的人了便明白了。”鐘離瀅瀅打趣。
談話間,陰昶把古境玄靈養魂爐取出給了白麒光。
古境玄靈養魂爐是白岐借給他的,白麒光是白上神的兒子,還給他也算是物歸原主了。
白麒光有個叫林堇曄的徒弟,他的魂體上也有些問題,但白麒光一直不曾朝他開口要古境玄靈養魂爐,而是全靠彆的材料和法器來替代,對此陰昶是很感激他的。
陰昶歸還的古境玄靈養魂爐白麒光坦然收起,就在此時商君衾開口了。
“麒光,古境玄靈養魂爐可否借我一用?”
白麒光看向商君衾,雖不明白他的用意但隱隱有猜測是同那人有關。
都是好友,白麒光也未多問,直接將古境玄靈養魂爐給了他。
“謝謝。”商君衾道謝。
白麒光幾人雖分屬不同陣營,若單看身份更像是敵對的,但私底下也隔三岔五的聚一聚,涮個火鍋鬥鬥地主搓個麻將啥的,全無自身身份該有的霸氣和高冷。
聚會分開始,白麒光私底下問了陰昶一句,“你不打算幫他恢複記憶嗎?”
陰昶沉默。
白麒光是明白的,九百年間,陰昶把司青鄴當成了自己的命,隻為他而活。
陰昶深愛司青鄴,但他不確認司青鄴是否可以愛上他。
“司青鄴記憶出現問題或許是因當年傷了魂體,亦或隻是睡太久,指不定哪天便自個便清醒了。”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在愛情裡麵,欺騙往往是虐戀的開端,冇幾個有好下場的。相信我,感情的事我有經驗。”
“師尊!”
白麒光的傳音鏡中響起一個男聲。
“哎,我在,馬上回去。”白麒光當即應聲。
“我徒弟喊我了,我得回星雲宗了,你自個再琢磨琢磨吧。”白麒光拍拍陰昶的肩,隨即便離開了。
陰昶呆在原地站了很久,久久冇有動靜。
魔界。
魔王宮。
……
‘笨草,蠢草,你傻呀!?’
‘跟我回巽木靈宗。’
‘為了你我有宗門回不了,你不能辜負我。’
‘等你好了,我陪你一同看遍世間千山萬水,春花夏日秋霞。’
‘傻子!傻子!!你不懂得反抗嗎!?自暴自棄白白丟了性命你是傻嗎?為了這群冷漠的人你值嗎!?’
‘我不許你死你便不能死!你的命除了我由不得旁人作主!’
‘笨草,人太老實會叫人欺負的。離了我,日後再受了委屈……誰來保護……’
……
司青鄴大汗淋漓的從夢中驚醒。
以身闖陣,千刀萬剮的疼痛似乎猶在。
呆坐了片刻,司青鄴又栽回床上躺平,夢中的畫麵在變得模糊,他有點記不清究竟夢到了什麼。
像是一個人。
夢中每一個畫麵裡似乎都有他。
有點像……陰昶。
他們應該認識很久了。
所以……他們果真是道侶嗎?
陰昶對司青鄴很好,毫無底線的縱容讓司青鄴有時都有點愧疚了。
陰昶愛的熾熱,因曾失去過所以有幾近病態的佔有慾,但為怕嚇到司青鄴所以他一直壓抑著不曾表露出來。
他細水長流的溫柔和付出讓自詡直男但實際不太直的司青鄴不免有些怦然心動。
整個魔界都種滿了血微花,花開時如火焰一樣火紅一片。魔皇宮的人私底下偷偷告訴司青鄴,魔界的血微花是陰昶在他昏迷的九百年裡為他一人種下的。
司青鄴向魔皇宮的人問了許多有關陰昶的事,但他們知道的也有限。
司青鄴走在魔皇宮中,尋了幾處都不見陰昶,最後兜兜轉轉闖到一個偏殿。
遍地屍體,鮮血染紅了地麵,竟比盛放中的血微花更加豔麗。
陰昶親手砍下了一個人的頭,捏碎了他的魂體,冰冷肅殺的表情,薄涼眼神是司青鄴從不曾見過的。
“你的族人很快便會全部去陪你的。”冷漠的聲音夾雜著森森寒氣,刺的人骨頭都似在發涼。
司青鄴驚的後退。
陰昶循聲看來,冷酷狠戾的目光在看到司青鄴時消失殆儘,多了些倉皇和無措。
陰昶幾乎是一瞬間出現在了他的身前,像是怕他跑了似的猛地抱住了他冰涼的身體,一隻沾著血氣的手捂上了他的眼。
“彆看。”
“……”司青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