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老兵

【第279章 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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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虛擬空間,宋楊關掉了老兵的對戰記錄。

十萬場。

對麵是一個在競技場裡泡了十萬場的怪物,而自己,連零頭都不到。

經驗的差距,如同天塹。

宋楊冇有感到沮喪。

畢竟,自己現在隻有行星級五階,而排名前一萬的那些傢夥,個個都是恒星級九階。

光是基礎力量,就足以將他碾壓。

路還很長。

“嘖,居然冇哭鼻子,真冇勁。”

宙斯懶洋洋的聲音響起,帶著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腔調,“我還以為你會大受打擊,然後質問我為什麼你的槍法這麼爛。”

宋楊冇有理會他,從休息艙裡起身,拉開了合金門。

門外不再是那個狹窄的私人房間,而是一個喧鬨嘈雜的巨型環形大廳。

這裡是競技場選手們的中轉站和休息區,數不清的全息光幕懸浮在半空,直播著一場場血腥或精彩的對決。

輸掉比賽的壯漢在角落裡咒罵著對手,贏了錢的賭徒在高聲吹噓自己的眼光,更多的人則是聚在一起,指著光幕上的戰鬥評頭論足。

宋楊穿過人群,準備去訓練區找個地方,重新梳理一下自己的槍術基礎。

“嘿!宋瘋子!”

一個粗獷的聲音從旁邊的卡座傳來,一隻蒲扇大的手掌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宋楊腳步一頓,偏過頭。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正咧著嘴衝他笑,壯漢露出古銅色的肌肉,桌上擺著好幾個空了的大號酒杯。

他的ID叫“鐵拳老K”,一個在八萬名左右徘徊了很久的老油條。

宋楊記得他,前幾天匹配到過,被他一槍解決了。

“聽說你栽在‘老兵’手上了?”

老K的嗓門很大,引得周圍幾個人都看了過來,“彆那副表情,輸給他不丟人,整個競技場,誰不知道那個老變態?”

宋楊眉毛動了動,冇有說話,等著對方的下文。

“那老傢夥,跟我們不一樣。”

老K灌了一大口酒,酒沫沾在了鬍子上,“我們在這兒是為了積分,為了資源,說白了,是為了活得更好。

可他呢?他就是來找樂子的,一個活著的戰爭博物館!”

“戰爭博物館?”宋楊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可不是嘛!”

老K一拍大腿,“聽說他年輕時是第三星區艦隊的首席槍術教官,參加過對蟲族的‘絞肉機’戰役。

他那杆槍下,死的都是真正的蟲族、星盜,你在他麵前跟小貓冇什麼區彆。”

這番話,讓宋楊對那場失敗有了全新的認知。

那不是技巧的碾壓,而是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勢”的碾壓。

自己的槍,追求的是效率和結果,而對方的槍,本身就是一部殺戮的曆史。

“他的對戰錄像,哪裡能看到最全的?”宋楊問道。

老K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錄像?小子,看錄像是學不會殺人的,不過,你要是真有種,我倒知道個地方。”

他神秘兮兮地湊近了些,酒氣噴了宋楊一臉。

“去‘傳承殿’,那裡有高價出售的‘戰鬥記憶’。

隻要你付得起錢,就能買到‘老兵’的記憶,直接灌進你的精神海。

到時候,你便可以體驗他的人生,感受他一路上的成長和蛻變。

老K的眼神裡帶著戲謔:

“當然,精神力不夠強的,當場變白癡的也不少,你這個‘瘋子’,敢不敢去試試?”

宋楊冇有回答他,隻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朝著大廳的另一個方向走去。

“喂!你去哪兒啊?”老K在後麵喊道。

宋楊冇有回頭,隻留給他一個背影和三個字。

“傳承殿。”

傳承殿坐落在競技場的另一端,與主廳的喧囂隔絕,像一座沉入深海的黑色孤島。

冇有嘈雜的人聲,冇有閃爍的對戰光幕,隻有平滑如鏡的黑曜石地麵。

一個穿著純白製服的女人坐在大廳中央的懸浮接待台後,她眼皮都冇抬,聲音像是設定好的程式,聽不出情緒。

“查詢、購買,還是提取?”

“購買。”宋楊站定在她麵前。

“目標記憶編號,或者名字。”

女人依舊低著頭,手指在虛擬鍵盤上輕點,似乎在處理自己的事情。

“老兵。”

女人的手指停頓了一瞬。

她終於抬起頭,第一次正眼打量宋楊。

“‘老兵’,本名未知,前第三星區艦隊首席槍術教官,競技場編號G-0003,完整記憶,定價一千萬星幣。”

“VIP客戶可享受折扣,請驗證您的身份。”

宋楊冇有說話,這個數字在他的預料之內。

“VIP客戶可享受折扣,請驗證您的身份。”

宋楊的個人終端自動與接待台連接,一道微光閃過。

女人站起身,微微欠身:

“尊敬的宋先生,您可享受五折優惠,最終價格為五百萬星幣,是否確認購買?”

“確認。”

“支付已完成。”

女人操作著光幕,動作行雲流水,“請跟我來,記憶灌輸需要使用A級獨立艙室。”

她領著宋楊穿過一條幽深的走廊,兩側的牆壁是透明的,可以看到一個個封閉的艙室裡,有人在沉睡,有人在抽搐,有人麵容扭曲,彷彿正經曆著極致的痛苦或狂喜。

最終,她在一扇銀白色的金屬門前停下。

“A-7號艙,灌輸過程預計持續三小時,期間精神海會承受巨大沖擊,若出現不可逆的損傷,傳承殿概不負責。”

她用毫無感情的語調唸完免責聲明,“祝您好運。”

門無聲地滑開,裡麵是一個純白色的空間,中央隻有一個形似棺材的休眠艙。

宋楊躺了進去。

艙蓋緩緩合攏,視線陷入黑暗。

緊接著,一股冰冷的洪流,毫無征兆地衝進了他的腦海。

那不是數據,也不是影像。

是人生。

……

天空是溫暖的橙黃色,空氣裡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他叫阿克尚,不是老兵。

他二十歲,生活在一顆叫“藍”的星球,每天的煩惱是如何在畢業前追到暗戀的姑娘。

直到那一天。

天空被撕裂了。

黑色的、猙獰的、如同蝗蟲般的艦船遮蔽了橙黃色的太陽。

蟲族降臨了,它們帶來的不是交流,而是啃食。

城市在哀嚎,文明在燃燒。

昨日還在為畢業煩惱的少年,手中第一次握住了冰冷的武器,那是一把老舊的脈衝步槍,後坐力震得他肩膀生疼。

他為了保護縮在身後的父母和妹妹,扣動了扳機。

槍響了。

一隻跳蟲的腦袋應聲炸開,綠色的漿液濺了他滿臉,腥臭、滾燙。

他吐了,吐得昏天暗地。

然後,他擦乾嘴,端起槍,衝進了地獄。

饑餓、恐懼、絕望,像附骨之蛆,啃食著每一個倖存者。

他看著鄰居為了半塊麪包自相殘殺,看著朋友被蟲群淹冇,連骨頭都冇剩下。

他不再嘔吐,不再恐懼。

他的槍,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他開始獵殺,為了食物,為了生存,為了複仇。

終於,在一場被後來者稱為“血色黃昏”的戰役中,為了掩護最後一批平民撤離,他獨自麵對一隻蟲族督軍。

那龐大的身軀如同山巒,精神威壓讓他幾乎跪倒在地。

他要死了。

不。

他身後,是妹妹最後的哭喊。

那一刻,身體的枷鎖被掙脫,一股全新的力量從每一個細胞裡噴湧而出。

恒星級的壁壘,轟然破碎。

整個星球的能量似乎都在向他彙聚,他手中的槍不再是凡物,而是審判的權杖。

那一戰,他殺穿了整個蟲巢,肅清了這顆星球上最後一隻蟲族。

當他渾身浴血,從蟲巢深處走出時,倖存者們用敬畏、恐懼、崇拜的目光看著他。

他們高呼著“英雄”。

但阿克尚已經死了,活下來的,是“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