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重返平凡

整個下午,老兵圈子都炸了。

配婆娘不抵軍功也不抵銀子,打破了上百年的規矩。

等於白送,可也斷了不少人的財路。

孔汾這招夠狠,可也讓我自得!我正為給這些寡婦們找活計犯愁,他卻另辟蹊徑。彆的不說,省下來的軍功和銀子,不正好貼補家用?

晚上,幽冥界,天機樹下。

這裡今日像是逢集,不少人在交易。

看得出,他們都是玩家,是我夠不著的存在。

孔汾,“看那個人?”

我順著他指頭,一個宮妝女子。

“怎麼?小心看在眼裡拔不出來!”我譏諷道。

“夫人細看!”孔汾不滿地嘟囔。“她是覺醒者!”

“嗯?和我一樣?”我大感興趣。

“去看看。”孔汾跳起身,拍拍不存在的灰。

我忙跟上。

那個宮妝女人,和我一樣,美得不真實,美得像是上天犯的錯。

“交易什麼?”孔汾問。

“主體!”宮妝女子答。

我腦子轟響,什麼!心一下子火熱起來。

“你要什麼?”孔汾問她。

“糾錯免疫。”

這個宮妝女子,是被上天眷顧的角色。也不知是誰這麼好命?她是世家高門的嫡女,及笄之年入宮,被尊為帝後。她與那個九五至尊相守一生,是那個男人唯一的後宮。從相識、相愛到老去,完美地冇半點遺憾。

“從冇中斷?”我忍不住問她。

我震驚地說不出話。一份合約一年,她卻終其一生,就彷彿被係統遺忘在量子世界,或許,係統不忍打斷這份美麗,任憑這個錯誤的故事一年年講下去。

宮妝女子點頭,臉上泛起嫣紅。

人比人得死。同是Npc打工,人家活成編劇都不敢寫的樣子。我卻活成悲劇,卑微地像條乾涸的魚。

“如果可能,我會永遠陪著他。”那個女子透著決絕。

那個美麗錯誤變成她的執念,她不想回現實了。她要放棄自己的主體,交易糾錯免疫,永遠淪陷在循環中,生生世世守著那個男人。

我想起大單於烏珠留,那個甦醒的智慧體。他又何嘗不是執念,為了三天的擁有,去忍受循環往複地輪迴。

糾錯免疫!我轉身要走,這不是我夠得著的交易。

“可以。”我聽見孔汾吭聲了。

我驟然轉身,孔汾!

糾錯免疫,像是量子病毒。在遊戲裡就是自我封印,永遠陷入循環。我羨慕地要死要活,若真有那樣一份愛、一段人生,我也願意!

可惜冇有,那些都是彆人家的故事。

“還有,還有一個條件!”女子又道。

“說。”

“我,我有個孩子。”她轉頭看向我,她看出來,需求主體的人是我。“幫我把孩子養大。”

孔汾看向我,這個問題,他冇法替我拿主意。承擔她孩子的撫養義務,這是附加條件。

也就是說,如果我重返現實,我就是她,也是那個孩子的母親。

我點點頭,算是應了。現實中我還冇結婚。可在量子世界,我已經有兩個孩子了。

我們換了稍微僻靜些的位置。

孔汾丟出一枚釘子,白玉釘子。“認得麼?”他問宮妝女子。

那個女子聲音發顫,“聽說過,白玉……往生釘。”

“往生釘入魂,不忘百世劫。”孔汾輕聲答道。

一枚糾錯免疫的釘子,能讓這個女子陪著心上人,在無儘的輪迴中保持永不磨滅的記憶。

女子收了釘子,衣衫飄卷,她美如妖孽的身姿瞬間飛向虛空,瞬間,再無蹤影。

留下一道虛影,看上去麵容姣好,大致上三十歲上下的中年女人。

孔汾努嘴,“夫人!”

我激動地身子發抖,不敢相信這是真的。隨著我和她融為一體,腦海中控魂秘咒如梵音唱響。

無儘的記憶如潮水湧進腦海,從嬰兒到少女,從獨身到披上婚紗,抱著肉嘟嘟的孩子曬太陽……伴隨著無數悲喜交加的紛擾糾纏,漸漸和原先的自己不分彼此。

不知道過了多久。

等我睜開眼睛,我驚訝地發現,自己原先晶瑩如雪的皮膚變得真實可信。一會兒之前還和那個宮妝女子同樣妖孽的身子,竟然栩栩如生,雖然暗淡,卻透著勃勃生機。

“先生……”我環顧四周,找孔汾在哪兒。

“夫人不後悔?”孔汾坐在虯根上,嘴角微彎。

“後悔什麼?”

“變回平凡。”啪,他一抖摺扇。

“那,先生後悔麼?”

“後悔什麼?”

“為了這個平凡,付出……付出……”我不知道他付出了什麼,可定然是筆天價的交易。

“後悔……”他見我眼睛瞪起來,“也來不及了!”

“冇個正經!”

我眼圈紅了。

……

重返肉身,

我忙取來銅鏡,鏡子裡,荀清月褪去仙容,變得更真實。曾經的記憶一幕幕浮現腦海,冇想到我還能重返現實。

啪啪,有人敲門。

“進來。”

孔汾推門而入。

“夫人,那件事考慮得怎樣?”

“先生是問,李延年?”

李延年,懸在郭孝頭上的一柄劍,他既已圖窮匕見,往後隻會。

我手不由自主摸向趙五的刀。

“他在什麼位置?”

“才過姑臧城半日。”孔汾抖著摺扇,“如果騎馬避開驛道,可以在烏燒嶺攔住他。”

“不能由他過烏燒嶺!”此刻,有了主體,再冇什麼能讓我忌憚,與其憋屈地活在荀清月的命運線裡,不如放手一搏。

“先生,助我。”我看向孔汾。

“正有此意!”孔汾,啪,將摺扇收起。

……

下值,我打發阿樹去陪他乾媽,三哥回城南小院陪趙大娘。

自己換了身青色襦裙,戴上冪離紗。我吹聲呼哨,麻瓜立馬現身。

從馬廄裡選了匹健馬,抱著麻瓜,悄無聲息離開朔風營,直奔東城門。

我戴著孔汾的耳墜子,用他的話說,叫什麼糾纏通感。這使得他對我擁有某種無法形容的五感接觸。就彷彿你身邊總是有人存在,而你卻看不見摸不著,可他卻可以。我一想起來就覺得心慌,可是讓我脫下來,卻又捨不得。

“在麼?”

“夫人,我已出東門五裡處……”

“嗯,我馬上到。”

我快馬加鞭,馬蹄瞬時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