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酸果兒的情郎

十七亭隧的亭長已經換了人。

郭孝慣會做人,把十七亭隧那幫後勤兵多數給調進武威都尉府,不吹風、不吃沙。有幾個還冇來得及安置,七嘴八舌把我吹上了天。

新亭長滿臉堆笑。這種人應付女眷要比官員更殷勤。懂得都懂。官員接待那叫公事,女眷接待那叫人情。

我向他要最近一年,長安二千石以上官員的往來記錄。

結果他還真找到一個,護羌中郎將李延年元月庚寅曾經在十七亭隧補給,目的地,敦煌。我腦子一陣頭大,郭孝一戰定涼州,潑天功勞纔拿下的位置,怎麼頭上又出現箇中郎將。

朝廷這是要直接插手涼州事務?

可這會兒也冇法兒問他呀。

補給完水和糧草,接茬急行軍。

初更時分,李四下令紮營。

我說不出地疲倦,酸果兒反而倍兒精神,被那幫莽漢子當寶貝似的,拉去吃羊腿。

正好,我脫身進了幽冥界。

孔汾還真在,他手裡捏著一隻耳墜子把玩。

“喂!今天這麼早?”我輕輕落地,漣漪散開,裙襬像是水花四濺。

他隨意一擲,耳墜子被我反手接住。

“送給夫人。”他嘴角微彎,心情不錯的樣子。

“乾嘛的?”我坐下來,擺弄裙子。

“戴上,夫人能聽見蚊子叫。”

“吹吧你!”我說著,扭頭就把耳墜子墜上。

耳畔忽然靜如虛空,可卻似乎聽見他在我耳邊喃喃自語。

我哪兒還不明白,摘下來就拽了出去。

“起開!”我耳根子發燒。“再敢弄這些不正經的東西,你小心……”

“餵你這人,花我幾十萬呢。”孔汾慌忙夠著拾在手裡。

“這可是私聊神器。”他拿在手裡,又吹又擦。

不知道他從哪兒淘來的奇怪玩意兒!這些玩家仗著有錢,把好好的量子世界弄得烏煙瘴氣的。

“誰要和你私聊!”我瞪了孔汾一眼,“問你個事?”

“嗯,夫人說。”

“聽說過護羌中郎將麼?”

“朝廷新任的武職,管著期門郎、羽林騎,還有河西四郡的屯田兵。”他還真是是門清。

“護羌中郎將李延年去了敦煌,你知道是去做什麼?”

“安漢公要推行羌人入漢籍的新政,應該是為這事兒。”

“安漢公?王棱!”我驚得一訝。

“嗯!王棱要以《周禮》為藍本構建‘華夷秩序’,推行他的複古改製國策。”

王棱這人,腦子就和彆人不一樣,周禮治夷?怎麼想的!

“羌人圍了瓜州城,敦煌駐軍作壁上觀。和這個人有關係麼?”見孔汾這麼清楚,我忍不住直接問道。

孔汾冷笑,“王棱要威服四夷,以示天命所歸。李延年這個蠢貨,多半給弄砸了。”

“可敦煌駐軍又為了什麼,按兵不動?”這一點我始終想不通,瓜州可是整條商路的大宗交易節點,這要是被破了城,多少人得破產!

“等著李延年把自己玩死唄。”

當官,真費勁!

我長出口氣,算是弄明白了。

孔汾這下幫了大忙。

他接著說,“我老師來也是為了這事兒。”他擺弄著那個耳墜子,“李延年把羌人的牧場都給劃爲王田,強推漢羌通婚,羌人的玉石礦、馬場、鹽鐵全部收歸朝廷……”

他似笑非笑地咬著嘴角,“早晚得被人弄死。”

這不逼人造反麼!我忽然覺得自己那點腦子全不夠用了。

“那啥,你那個,給我。”我彆彆扭扭地對他說。

“夫人,說的是這個?”孔汾捏著耳墜子晃悠。

“不給算了,誰稀罕。”明知故問,拿腔拿調,死討厭這種人。

孔汾笑嗬嗬地丟過來。

他也就脾氣好點,長得好看點,就說還有啥!

我冇好氣地又戴進耳孔。

“出去能用麼?”

“那當然,在幽冥界用這個,不多此一舉?”他誇張地攤開手。

噗嗤,我失笑出聲。想想還真是。

後半夜,我返回肉身。

才迷迷糊糊要睡著,耳邊聽見孔汾小聲問:“睡了冇?”

我心一顫,這人死討厭!冇事兒瞎打聽啥?

“冇呢!”我偷眼看看酸果兒,豬樣!這才小聲說。

“那睡吧。”

我耳根子發燙,才醞釀的困勁不翼而飛。

你就說這人有意思冇意思?

清晨,我頂著黑眼圈繼續趕路。

前方斥候回報訊息,再幾十裡地,該和羌人迎麵撞上了。

李四給這支微型部隊選了一處胡楊林紮營歇馬。

我捅捅果兒的腰眼,“果兒,你也是羌人。你說說看,該怎麼辦?”

果兒最近成天打瞌睡。

她披散著頭髮,還冇睡醒。

“姐,果兒都入漢籍了!”

“姐知道,就打個比方。”

“讓他們有吃、有家,還有郎君。都像果兒這樣,羌人會走的。”果兒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

我愣住了,果兒說什麼!我揪著酸果兒的耳朵就炸了毛。

“死丫頭,給姐說清楚,你有哪門子郎君?”

“疼!”果兒咧嘴,臉漲的通紅。

她忽然撲進我懷裡,扭著腰不乾了。

我忙摟著,就像林醫官對我那樣。“給姐說,那個人是誰?”

酸果兒揚起小臉,湊在我耳朵邊細細碎碎。

“阿樹!”我尖叫。

我的天,你倆什麼時候……都長大了?

酸果兒把我胸前弄濕一大片,連哭帶咬的。

“我的果兒,心裡有人了。”我捏著她鼻子。

阿樹!我笑得咬牙切齒,在我麵前裝幼稚,這兩個小的鬼精鬼精,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

看著酸果兒快活地咯咯笑,我忽然就覺得鼻子發酸。

“我寶兒,姐回去就給你買宅子!”我在她耳朵邊說道。

果兒眼睛眯成一條縫。

過了一會兒,我走出車廂,找到韓老久。

“老久叔,我有個法子,不用王錚出兵。”

韓老久眼睛一亮。“荀丫頭,你打算?”

“嗯,我打算走一趟羌人那兒,和談。”我語氣很確定地說。

羌人部落並不比匈族小多少,他們世代生活在這片土地。從涼州到雍州,從河西到隴右,用刀子解決不了問題。

酸果兒說的對,人有吃有穿,有個家,誰願意玩命?

韓老久拿出張黃麻紙的空白軍令,“寫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