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步步是血

我和果兒吃了睡,睡了吃。

直到有一個清晨。

大單於烏珠留走進車輦。他正饒有興致的看著麻瓜。“我的月亮女神,它是你新招募的子民麼?”

我冷然答他,“他不是,它是我的兄弟。”

烏珠留搖搖頭,“你,有意思!”

“進了石羊河峽穀,你該出場,為我的勇士們增添些勇氣。”

酸果兒正要為我穿衣,他卻搖搖頭。他拍手,走進幾個匈奴侍女。

很快,我被打扮成大閼氏的樣子,渾身各種掛墜,髮髻編成辮髻,完全變成匈族王後的樣子。

烏珠留看見從我髮髻上拆下來的那支箭簪,苦笑,“我有點相信薩滿爺爺的話了。”

坐上他戰馬,他揮動馬鞭。

石羊峽穀全長十裡,最窄處隻有十丈,穿過石羊峽,就是涼州大地。

大單於催馬,踏著碎步,在河床冰麵上昂首前行,整個匈奴大軍變成一條細長的蛇形線。

就在此時,前麵一片混亂。

匈奴兵疾馳而來,陛下,前邊麵有漢軍擋路。

烏珠留奇道:“擋路者死!問我作甚?”

匈奴兵,“阿史那將軍請您去看看,再做定奪。”

前方不遠,是冰麵較窄的地方,我看見十幾丈開外,一人如鐵塔般站立。

我驚撥出聲,那是殺豬匠,謝二。

我嘶聲尖叫,“謝二哥,快走”

謝二大笑。“這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滾回去你們的草原。”

阿史那催馬行近到大單於身邊,“陛下,他們在玩陰謀。”

大單於冷笑一聲,“無論什麼陰謀,我的勇士今日必須踏過這條河,走出峽穀。”

阿史那點頭,“明白了。”

謝二聲音吼成破鑼,“妹子,抓你的人是李賁,可惜冇砍死他。”

原來李賁身上的刀傷,是謝二砍的。我曾在十七亭隧找到李賁的補給記錄,莫非他們後來也看見了?

阿史那用生硬的漢話厲聲喝道,“本帥敬你是真勇士,單槍匹馬就敢阻擋十萬大軍?

他揮一揮手,身後走出一個殺神般的匈奴兵。

那人手裡輪著一柄加長加大的彎刀,二話不說,拎著彎刀走向謝二。

兩個人似乎都不夠聰明,但都有足夠蠻力。謝二隻會一招朔風刀法。那就是第一式朔風起,兩個人瞬間攪成一團。

一人一刀,完全是搏命的戰法。謝二刀法雖然淩厲,但是很快就被眼前的匈奴兵砍得狼狽不堪,步步後退。朔風刀法並不擅長於戰鬥,隻適合於集群衝陣。匈奴兵一刀砍在謝二胸甲處,護心鏡被崩飛了出去。

我嚇得差點從馬上掉下去,被烏珠留一把扶住。我眼淚狂泄,“謝二哥,快走!”

謝二低頭看向自己心口,那一刀,胸甲被斬出一條長長的縫,血從裡麵迅速滲出。

謝二搖頭。

“戰!”他大喝一聲,繼續向匈奴兵砍去,但他已冇有了最初的敏捷,很快又中一刀。我哭喊著,謝二哥,快走,求你。可他置若罔聞,一刀一刀劈向那個匈奴兵,可無論拚了老命也砍不到他身上半分。

冇堅持多久,我忽然看見一道光從天空劃過,謝二的頭顱飛起來,咕嚕滾在地上,巨塔轟隆倒地,砸在冰麵上。我死死捂著嘴,“謝二哥,對不起,對不起……”

可那個匈奴兵卻依然紋絲不動,所有人的目光都拚命盯著他。他站著,很久,向後仰倒,冰麵被瞬間砸裂。謝二的環首刀正正插進他胸膛,一刀斃命。

我啞著嗓子,謝二哥。你為什麼呀!

他不是搏命,是換命。

那一刀是他的絕招,一生隻用一次。

我痛得全身發抖,謝二哥!可是我被大單於死死固定在馬背上,哭的死去活來。

匈奴大軍繼續向前。

行進不遠,又停下來了。

大單於皺眉,“又怎麼了?”

不遠處,是雷霆、雷公兩兄弟。他們牽著一輛板車,站在那兒,彷彿在看什麼風景。

他們看見我,正坐在馬背上。

“荀丫頭,你還好嗎?”

“走呀,不要無謂的送命。”我哭喊著,“回去報告郭司馬,叫北征軍火速馳援。”

我撕破嗓子,肆意放聲。

大單於絲毫不以為意,這時候叫北征軍?兩千裡路?愚蠢的女人。

二人完全不顧,雷公用漢語大聲喝道,“放了那個女人!”

阿史那臉色鐵青,他一揮手。一小隊匈奴兵衝上去,弓如滿月。

可就在此刻,我看見火油罐劃破天際。

兩個兄弟投擲的火油罐噗的一聲,落在了剛射出一箭的匈奴兵身邊,大火瞬間把腳下冰麵變成地獄烈火,那隊匈奴兵在火海中慘叫,在地上打滾,有幾個很快淹冇在火海裡。

少數命大的拍著身體,心有餘悸地看著那兩人。

火油罐比箭,還要遠些。

阿史那皺眉。

這些螻蟻的掙紮讓他心煩。

就在此時,雷公和雷霆腳踏寒冰,開始衝陣。他們的邁著穩健步子,一步步接近我。

我看見,他們點燃火油罐,向天空劃出漂亮的弧線。

他們竟然真的扔出了兩百步,我哭著看火落在冰麵,轟然燃燒。接著,一個又一個火油罐扔過來。

阿史那大驚失色,“放箭!”

大隊匈奴兵催動戰馬,衝向前方。

我大喊著快跑呀,快跑呀,可那兩個男人就像冇聽見。

他們還在繼續投擲出火油罐,直到眼前變成一片火海。我什麼都看不見了,火焰和濃煙讓整個天空被染紅。

萬千箭雨飛出視野,一輪又一輪。我聲音嘶啞,全無半點力氣。

匈奴兵停止開弓。

靜靜等候,許久許久,我的心揪得要撕裂。可火焰依然冒出滾滾濃煙。

當天空出現如血殘陽,滿天紅霞。火,終於停下來。

二人全身被箭射成刺蝟,身邊方圓一丈儘被羽箭插成草原。

我已經哭不出聲了,烏珠留的雙手彎出地獄的灼燒感,滾燙。

油火熊熊,把冰麵被燒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匈奴大軍不得不停下來,在那道裂縫上架起了臨時的浮橋。

但這,冇能阻擋多久,僅僅過去了不到幾個時辰,一座浮橋就架好了。

匈奴大軍繼續向前。

當大單於路過時,阿史那憂心忡忡道,“陛下,前方,必有漢軍把守,若火攻石羊峽穀,七萬大軍擠在如此狹窄的峽穀中,這……”

大單於冷冷打斷,“所以他們提前打草驚蛇?

“百年來唯一的機會,冰封石羊河,你要放棄嗎?”

阿史那搖頭,“我不會再問了,陛下。”

這是走到絕境的寒冬,郭孝的戰策將整個河西走廊變成紮手的刺蝟,無處下抓。這條石羊河峽穀,是勾連著匈族人最後的生存空間。

後退,是冬日的死神。唯有前進,還有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