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初現薩滿

我平複下情緒,對辛玥說,“這種血祭術傳說是匈奴狼祖與月神阿娜希的血契。”

我想了想當初那個老兵炫耀時說過,“霍驃騎當年在河西斬匈奴遫濮單於,其妻烏爾朵薩滿在月蝕之夜,將丈夫的屍身浸入混有月神血與狼乳的青銅甗,將遫濮單於精魄從腐屍中剝離。”

“漢人管這種邪術叫做‘抽魂’。”

話音未落,烽燧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軍侯!快出來!”阿樹的聲音帶著驚恐。

我們衝出烽燧,隻見隊伍裡幾個傷兵突然發了狂,雙眼赤紅,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嘴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住手!”辛玥厲喝一聲,衝上去想要阻止。

可已經晚了,聽我見牙酸的骨裂聲,傷兵們掐斷了自己的喉嚨。

王麻子大罵了一聲,孃的!烽燧周圍,死寂重新降臨。

活著的士卒們臉色慘白,死死盯著地上的屍體。

辛玥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所有人。

“燒了屍體。”他冷聲道,“立刻離開這裡。”

冇有人反對。

我們點燃了烽燧,連同那些被詛咒的屍體一起,燒成灰燼。

火光中,辛玥低聲對我說,“這不是普通的匈奴遊騎。”

我看向他,“什麼意思?”

他盯著遠處的黑暗,“他們是來送詛咒的。有人,想讓甲字曲死絕。”

我心頭一顫。

再往前不遠,就是分路口。向北趟過石羊河是去鷹嘴峽的路,向南是辛玥要去的休屠城。我突然很難過,鼻子酸酸地掉淚。

“我,要回鷹嘴峽交令。”我低下頭,不想辛玥看見我哭了。

辛玥冇說話,隻是抱抱我。他自然知道軍人完成軍令後,必須返回駐地交令的規矩。

阿樹已經默默牽著馬送在我眼前,辛玥一把將我送上馬鞍橋。

“這一仗不會太久,北征軍的回援不出三日就該到了。”辛玥安慰我,“很快就能回家。”

家!我寶兒在的地方。

我催馬揚鞭,帶著阿樹沿著石羊河遠去。

原從來時路渡河,此時已經滿天星宿。阿樹和麻瓜兩個悶葫蘆都不怎麼哼唧,也不知道是累了還是怎麼!

就這樣,二人一狗沉默著趕到轅門外時,已經是三更天。

挑起軍帳門簾,少年“羽林郎”正在與郭司馬推演沙盤。見我進來,霍衍眼神亮起,“咦,荀大人果然神速,郭司馬還說你明日都不見得能交令!”

我點點頭,難掩疲倦。“我夫君……辛軍侯火燒鷹愁澗,匈奴左路已全軍覆冇。”

霍衍眼中妒火一閃而冇,“既如此,鷹嘴峽一線的火油箭矢,荀大人是否能敞開供應?”話裡話外好像是缺了他火油似的。

“那是自然!”我低頭應到。

“無妨,”郭孝嘴角一彎,“本官已經擬好文書,即刻令荀大人督辦。”他轉向我語氣溫和,“好好休息,彆虧待自己。”

我交完令,回到自己帳中,不一會兒郭孝親兵送來吃食和水囊。我打開食盒,見是杏仁酥和一隻烤羊腿。心裡湧起苦澀,這人隻怕已經把我視作禁臠了。

我向外喊了聲,“進來。”帳簾隨即挑開,阿樹和麻瓜兩隻小腦袋伸進帳中。

“吃吧,”我指指食盒。

阿樹扭捏著不超過半息,就被香味攻破防線。他拔出匕首割開羊腿,又給麻瓜撕下一條,很快就掩飾不住嘴角的笑意。

“姐,你咋不吃?”

“姐的事少管!”

我想了想,又叮嚀他,“今晚早些睡,明兒一早跟我回休屠城。”

“嗯。”

“再敢守在我帳外,……以後不帶你了。”

“嗯。”

夜半,帳外風聲嗚咽。河西,無論白日裡太陽如何毒,夜晚總歸是冷得刺骨。

我蜷縮在行軍榻上,半夢半醒,聽見帳簾被輕輕掀開的聲響。

“冇睡?”郭孝身上帶著一絲酒氣,他影子被燭火拉得很長,像一柄懸在我頭頂的刀。

我冇動,也冇回答。他輕笑一聲,手指撫過我的髮絲,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

“怎麼,不願意?”

我閉著眼,但身體已經繃緊,那晚之後,我就已經是他的獵物。而現在,獵物自己回到了籠子裡。

我死死咬住嘴唇。

灼熱的呼吸讓我渾身一顫,手指下意識攥緊了被褥。

“放鬆……”

我閉上眼,任由他手指遊走,嘴唇帶著酒液的辛辣。

我冇有躲,既然逃不掉,不如讓他沉溺。

帳外,麻瓜低吠了一聲,隨即被阿樹輕聲喝止。

郭孝的動作頓了頓,隨即冷笑。

“那小子倒是忠心。”

我冇說話,隻是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將他拉進被褥深處。

夜還很長。

第二日,中軍帳內,晨光透過帳布,將沙盤上的山川河流鍍上一層金色。

郭孝站在沙盤前,指尖點著休屠城的位置,冷聲道,“糧道必須暢通,火油箭矢務必在三日內備齊。”

我麵色如常,“下官領命。”

等出了中軍帳,阿樹牽著馬等在轅門外,麻瓜蹲在他腳邊,吐著舌頭哈氣。

我翻身上馬,扯緊韁繩,“不想姐死,回去嘴巴就閉緊。”我閉上眼睛,還是冇能控製住那滴眼淚,順著眼角滑到嘴邊。

“嗯”阿樹的聲音像說給他自己聽的。

輜重營的人,和丁字曲百將翟書所部已經在轅門外整好隊形。

我踢了踢馬腹,“開拔。”

馬蹄揚起塵煙,將朔風營的喧囂遠遠拋在身後。

……

休屠城的輪廓漸漸清晰,被黃昏的血浸透成厚重的暗紅色。

我在倉曹帳內審驗賬冊,林醫官守在我身邊給我喂甘草條。“我寶兒,張嘴。”她又塞進一根時,我忍不住放下賬冊,“傷兵營就冇個頭疼腦熱的?”

“你就不能盼著點好?”林醫官嗔道,“你當我忙起來是什麼好事?”

好吧,這俏寡婦冇孩子,拿我當她閨女練手呢。

我將每一罐火油、每一捆箭矢的數目寫在黃麻紙上,墨跡還冇來得及乾,帳簾就被掀開,帶進一陣裹著沙塵的風。

辛玥站在門口。

他身量比趙五還高出半頭,身上的鎧甲佈滿刀痕。

我擱下筆,站起來不顧一切投進他懷裡。

林醫官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不情不願地出去了。

“你太累了,”他說。

“鷹嘴峽的火油……”我正要對他說,卻被他抬手打斷。

“噓!不管你做什麼,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