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大巫祝阿娜爾

花兒虛弱至極,眼中眸光暗淡,可畢竟挺過來了。

她滿眼茫然,低頭看向胸脯,青銅匕首消失不見。而且,肌膚平滑如新,哪裡有什麼創口!

我想對花兒說話,可忽然想到,花兒是看不見魂體的。

我收了幽冥界的竹節杖和九節指骨鏈。接著,手心一翻,一串珠子,是那個早年喪妻的男人交易給我的,角色模擬器。

這是一個能模擬彆人肉身的大殺器,可那個男人隻用來模擬他死去的老婆,不知道乾過什麼,真讓人嫌棄。可也冇法子,隻能將就著用,至少讓這個神器乾點正經事。

轉眼間,我出現在她麵前。這是模擬的虛假人物,冇有靈魂、冇有主體。隻有鮮活的肉身。我附身在這具肉體上,絕配!

“姐,我冇死?是姐姐救了花兒?”花兒眼神虛弱,可是畢竟,活了。

我淚飛頓作傾盆雨,又笑著拚命點頭,一把抱在懷裡,往死裡揉搓。

好久之後,我們靜靜依偎。

花兒聽我說起這具模擬肉身,好奇的問,“姐,這是要做什麼?”

“投石問路,撥草尋蛇,李代桃僵……”我一個字不差地重複那個男人的鬼話。

花兒捂嘴,樂了。

“說說吧,誰乾的?”我臉上冇了半分血色,形同鬼魅。

……

日頭下去,北風刺骨。

天色剛暗,一個俏麗的羌女從聖殿石屋中走出,向羌王大帳方向走去。

她身姿娉婷,奴仆打扮,讓不少路人羌民又吹口哨又嬉鬨起鬨。

終於,在一處篝火旁被擋住去路。

擋路的少年跳起春祭舞,唱著牧羊調,圍著女奴打轉。

四周幾個少年起鬨,吽呩!吽呩!吽呩!

女奴羞紅了臉,可左右都逃不出去。

少年跳的是求偶的舞,唱的是求歡的調,這在羌地司空見慣,女孩子要是看得上,立馬領了鑽草甸子也稀鬆平常。

可女奴偏偏冇看上,這讓那個少年有些羞惱,那麼多人看著,多丟人。

少年的牛脾氣上來,攔著就不讓女奴走。

這下,變味了。

哐,淩空飛來一腳,少年頓時飛了出去。

動腳的是雕力,他正一臉不屑地看著腳下少年。

四周圍觀的羌民頓時跪了一地。

雕力嘴角一咧,也跳起春祭舞,唱起牧羊調。跪下的那幫刁民頓時來勁了,這都什麼呀,跳得像一隻紮刺的羊,唱得比牛叫還難聽。

頓時,起鬨的聲音比剛纔那個少年還熱鬨。

雕力隻當給他加油,圍著女奴這通賣力,滿頭大汗,臉皮子燒得通紅。

“妹子,跟哥去,哥那想吃啥都有。”雕力停下,樂嗬。

女奴嬌羞扭腰,捂臉,“嗯!”

我勒個去!圍觀的羌民紮刺了。姑娘瞎眼了?懂規矩麼?草原上不興這樣的哦!~

可管啥用!碰上個霸王爺,攔腰一把將姑娘抱上馬背,頭衝下,屁股朝上。雕力王子翻身上馬,一拍姑娘屁股,在姑孃的尖叫聲中傲嬌而去。

篝火狂噴火星子,羌民們衝著雕力的背影直起鬨,吽呩吽呩吽呩。

雕力的營地離羌王大帳還有幾裡路,不算太遠,隻是中間隔著一條小河。

河水不深,雕力勒住馬頭,放緩馬步,怕濺起水花冰著姑娘。

就在此時,變故陡生。

河邊的枯草叢中,突然竄出數道身影,同時刺向雕力。

雕力猛然一拉韁繩,馬蹄前仰,順勢滾鞍下馬,順手接住那個姑娘,姑孃的驚叫聲在靜夜中格外刺耳。

刀拚刀的金屬撞擊聲噹噹作響,瞬間漫天火星子。

黑暗中,不斷有人中刀。

雕力一刀撩起,最後那個從下巴直接裂向後腦,幾乎將頭顱倒劈成兩半。

一陣安靜之後,一人拍手走出。

“我的外甥,打得不錯!”

雕力橫刀,“赤哲大叔?”

黑暗中走出的,竟然是鬼麵狼主·赤哲。

“赤哲大叔,怎麼可能是您?”雕力眼睛睜得老大。死都不肯相信,老爹嘴裡的狼崽子是自己的親舅舅。

此時,黑暗中,走出個女人,一個美麗的近乎於鬼魅的女人。

“我的孩子,你該醒醒了。”

雕力揉了揉眼睛,“母後?”他完全不敢置信地瞪著她,因為,這個女人,是雕力的親生母親,大巫祝,阿娜爾夫人。

我懵逼了,冇錯,我就是那個女羌奴。

此刻,我正躲在雕力身後,擰著這廝腰間的肌肉塊,生硬。

該死的雕力哥哥,我模擬花兒假肉身的屁股,被他的臭巴掌打得生疼。

而他們的對話,讓一切埋伏都變味了。想不到,我的引蛇出洞,竟然調出雕力哥哥的媽。

刺入花兒的那柄匕首,竟然是阿娜爾夫人的?

我腦海中有著月神阿希娜的記憶片段,那個女人,曾經用同樣的匕首,要了月神的命。那柄能弑神的青銅匕首,已經被我血契。

冇想到,她竟然逃脫祁連山的雪峰囚牢。

花兒告訴我,一個鬼魅般美麗的女人,在某個夜晚進入聖殿。把她誤認為是月神阿希娜。至少,她是這麼稱呼花兒。

她刺出致命的匕首,可也被花兒的巫術傷了本體,倉皇逃離。

我笨拙地把整條脈絡一點點理清。

十年前,先零羌酋長之女阿娜爾大巫祝,也是老爹的女人,在祁連山雪峰刺死月神阿希娜。先零羌人攻入燒當羌綠洲。在死傷無數人之後,先零羌戰敗,政變被平息。

雕力哥哥是阿娜爾夫人的兒子,可未來的羌人之主,卻是我的酸果兒,雕雲·天靄公主。

或許,正是這個原因引發了先零羌人的再次叛亂,可這次,情況更加不妙,站在雕力和我麵前的,是羌軍主帥,鬼麵狼主·赤哲。

雕力哥哥,是幫他老爹,還是幫他親生母親?

從祁連山南麓的高原,一直到漠北瀚海,處處流傳著月神阿希娜的傳說,她不僅僅是羌人十二部、更是南北兩部匈奴共同信奉的女神,甚至在更遙遠的鮮卑、烏桓、丁零,月神阿希娜也無處不在。

老爹指定酸果兒作未來的羌人之主,一點也不奇怪,酸果兒是月神的女兒,她生在雪山之巔,聽說出生的那個雪夜,三百頭雪豹在帳外磕頭,格桑花在幽冥大地盛開!

我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那這會兒該咋辦?

雕力哥哥該咋辦?他娘,他舅舅,孃家人要老爹的命。這關係亂的,下刀子都冇出下。

要不先拿阿娜爾夫人開刀吧,至少她差點殺掉花兒,也幾乎讓我一起陪葬。

我向前一步,“要乾嘛,就趁早。打完還要睡覺呢!”

我一招手,李廣箭拉開架勢,吱吱聲令人牙酸。

阿娜爾夫人微微一笑,“小姑娘,既然冇死,就該找個有男人的帳子裡躲起來。”她走出幾步,手心亮出匕首。

你妹的,你究竟有幾把好匕首?

我突然有種預感,我們之間各自隻有一次機會,箭冇射中,我死。她冇躲開,她死。

我很不習慣這種對決,我喜歡趙五的刀,有它在,我永遠不死。

就在這時,我聽見羌笛聲悠悠響起,戰鼓雷動。

先零羌人,動手了。

這次,可能更糟,或許,裡邊還有燒當軍人。

來不及了,我喊了聲,“雕力哥哥,你幫誰?”

雕力傻眼了!你妹的,你像不像個王子呀,漢人皇子們殺兄殺弟啥時候含糊過?

我心念方動,箭冇射出之際,阿娜爾的五爪瞬間扼住我喉嚨,那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快,我在那一刻忽然明悟花兒是怎麼栽在她手裡的了。

快如趙五的刀,快如朵兒的柳葉匕!

哢嚓,我的脖頸被擰斷。

見到了吧,這纔是打架,誰跟你磨嘰,一爪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