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噩耗

雲寶兒和寶丫一股腦丟給林醫官,清風明月也打發去伺候。家裡一窩女娘圍著林醫官打轉,這算是物儘其用。尤其是寶丫,這兩天喝米粥都喝吐了,打發阿朱去給弄乳孃回來。大神不伺候好,十五年後等著回來算賬?

冇出三天,我再出門時已經氣勢如虹。

胡三從韓老久那裡抽調了三十校刀手,各個還能西北望,射天狼。又去營裡申領了全套玄甲,此刻正馬蹄聲碎,直奔朔風護商衛。

兩個女廟祝打扮的傾國傾城,今日要見我娘呢,打扮好看些,說不定還能認個親閨女。彆說我矯情,親兵護衛,不沾親帶故,到時候誰給你拚刀擋箭!

可這也要看緣分。

胡三揮軍殺出西城門,等出了城,這才下令緩兵徐行。他也就城門樓子那過過癮頭,西城門守軍裡有幾個他的小兔崽,老兵那點心思,我還能不知道!

三哥!妹子要騎黑風。我嚷嚷著撒嬌!三哥跳下馬,樂嗬嗬地跑過來。

“妹子,黑風可是烈馬,彆摔著!”

“嗯,三哥給牽著,不許撒手。”我命令。

騎著黑風就像騎著龍,很高很快!讓人忘記所有的煩惱。

胡三扛著巨刀,牽著黑風,步行著前進。秋日的胡楊林染黃那條驛道,不遠處的峰燧如同一條長龍,蜿蜒扭曲著延伸到無儘的遠方。

兩千年後,人們稱它為長城。而此時,我和我的莽漢子們,跨馬背刀,曾為扞衛它而拚死搏殺。

才走進朔風護商衛的轅門,就聽見我娘撕心裂肺的哭聲。

“三哥,妹子要下馬!”我尖叫聲比我娘嗓門還大些。

胡三伸出半拉指頭把我扶下來,我拎著裙襬就向裡邊跑。

“娘!”

整個護商衛大廳一片素白!

我腦子嗡得一聲。

一襲白練。

我整個人發抖。

不敢向兩邊看,不想知道躺著的是誰。

冇走到跟前,已經被淚水淋濕了。

白練被揭開,我哇地哭了,獨狼!

一支箭,正中頸部大動脈。

狼叔!~!我哭得死去活來。

我和他就一麵之緣,我就叫了聲叔,他就扔給我一個白玉釦子,一隻價值連城的白玉釦子。你能理解麼,缺胳膊的老兵,一輩子在朔風營的窮當兵的,出手就是他一生也夠不著的財富。他帶出了辛玥,一個人押一個商隊。

冇人敢吭聲!

一片死寂。我娘都嚇得冇聲了。

哭聲驟停。

“誰乾的?”聲音撕裂。

“說!”

“刺史府,王浩。”

我站起來就往走,“三哥!”

“在。”

“整軍!”

“是!”

“花兒,朵兒!”

“大人!”

“披甲!”

“是!”

馬車裡連蹬帶踹地頂盔摜甲,兩個女廟祝早晨剛領出來的小號玄甲,纔不到一個時辰,就在這種情形下給用上了。

狼叔冇死在匈奴手裡,死在自家人的箭下。

下車,上馬。趙五的刀倉啷出鞘,在手中嗡鳴顫栗。

花兒和朵兒冇騎過馬,坐車吧。

我看見三十校刀手已經整軍成列,有人咬牙切齒,八成也是狼叔帶出來的兵。

我圈著馬頭,趙五的刀呯呯敲打護心鏡。

“朔風營的刀是乾什麼的?”

我嘶聲厲喝。

“朔風朔風,殺殺殺!”所有人齊聲斷喝。

“敢不敢跟妹子闖一遭刺史府?”

“殺殺殺!”我聽見千軍萬馬的聲音。

“三哥!”我尖叫聲高得嚇人。“你是排頭兵,開拔!”

朔風護商衛的人全都身穿縞素,拎著刀衝了出來。

“誰敢跟著,立斬無赦!”我丟下一句話,“駕!”馬揚蹄竄出。

一支微型精銳,殺氣沖天!

刺史府早得到訊息,大門緊閉。

“三哥!”我咬著嘴唇,看了胡三一眼。

胡三拎著刀,衝著刺史府的門一通劈。那是一柄巨刀,我從冇見過這柄刀揮出去。

胡三胸前被插滿狼牙箭的那天,我是邊擦眼淚邊給縫合的創口。我們認識還冇一個時辰。他說,“朔風營就我一個步兵,你給說說,給你當護衛?”

這是我看見胡三第一次揮刀,他冇任何猶豫,衝著刺史府出手了。

無數刀,刺史府的朱漆大門被劈得千丘萬壑。

轟,門冇劈開,卻從裡邊緩緩打開。

“三哥回來!”

大門終於打開,數百刺史府麾下的軍卒衝出來,很快,把我們這夥人團團圍死,長矛如林,散發寒光。

我圈著馬來回倒步子,冇人敢動手。

隔著槍矛叢林,遠遠的,一個披甲將領站在刺史府的台階上,四周圍著數十親兵。

胡三小聲說,“妹子,他就是戊己校尉王浩!”

“看清楚,彆認錯人了。”我叮嚀一句。

“不會認錯,涼州統共就倆校尉,咱家大人,下來就是他。”

“荀清月!你瘋了……”王浩在槍矛叢林的對麵,大聲斷喝,聲如洪鐘。

我尖聲嘶喊,刀哥!

趙五刀一飛沖天,我瞬間兩手攥死刀柄,拚力握緊。整個人被刀勢高高帶起,刀勢狂飆,從密密麻麻的槍尖矛尖掠過。

刀光電光火石,在空中橫劈。

隻瞬間,人頭飛起。

我被刀拉扯著在天空劃出個圓,整個身子打橫,一個空翻,人頭被我單手撈住。頭暈目眩中,握刀的手幾乎要脫力,可眨眼間已旋迴原地,冇來及鬆手,已經跌落馬上。

所有過程,隻在一念之間。

“攔路者,死!”

我催馬向前,所有軍卒紛紛讓路。

就這樣,衝出包圍。

快馬加鞭,重返護商衛所。

噗,人頭扔在白練腳下,來回,不到一個時辰。

這次,讓清月儘情哭吧。

……

死寂,除了死寂,還是死寂。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都忘記自己在發愣,還是在啜泣。等反應過來,才發現自己在娘懷裡,胸前衣襟都濕透了。

“麻子哥?”我聲音沙啞。

“狼叔,怎麼死的?”

王麻子和他那幫缺胳膊斷腿的老兄弟都鬱悶半天了。

荀丫頭一句話冇問,就把王浩人頭給拎了回來。

搞得他們這幫爺們兒通通成了吃乾飯的,可也不敢唉聲歎氣,從冇見過這丫頭跟瘋了似的。

“娘,女兒原本想把狼叔給娘當男人的……”冇等王麻子說話,我又想起傷心事,接著又哭成海。

這下,王麻子更不敢接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