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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寄錦書12

“報——!”

“啟稟將軍,我軍攻打梁軍大獲全勝,已接連拿下三城!”

梁國境內總共十幾座城池,一口氣丟掉三座,已經足夠讓他們感到肉疼,確實值得高興。

鬱止誇獎鼓勵道:“這段時間你做得很好。”

“末將不過聽命行事,不敢居功。”副將推脫道。

“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也拿不走,這一個月以來,你做得可圈可點,待到回京,再行獎賞。”

副將心中一頓,當即用更洪亮更激昂的聲音說:“是,末將多謝將軍。”

冇什麼比自己的付出得到了回報更令人振奮人心的事,有鬱止的話在,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副將做得更賣力。

待人走後,鬱止纔再次打開木盒,將裡麵信紙取出。

【逐月,我回來了。】

葉逐月學校放假,他冇有去銷假,家人希望他不要出門,好好保重身體,再觀察一段時間再考慮出門的事。

所幸葉逐月也不想出門,他每日都守著木盒,不知道對方那邊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知道先生去做了什麼,更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為此,葉逐月便一直待在屋裡。

他想第一時間得到鬱止的訊息。

而今天,終於等到了。

他下意識鬆了口氣。

明明曆史冇改變什麼,他卻依然忍不住擔心。

【先生,你去做什麼了?】

鬱止並未回答,隻問道:【你身體如何?可有好轉?】

葉逐月心中一動,撫摸著信紙的指尖在輕輕顫抖,千言萬語湧上心頭,之前的猜測似乎成了真。

【先生……是你救了我嗎?】

鬱止這回冇有避開問題,【恩,所以逐月願不願意讓我知道我的努力成果?】

葉逐月不明白,明明不在同一個時空,先生卻能幫到他,回想或許是這個世界上最不科學的存在——木盒,纔有這種能力。

難道真的是木盒吸收了自己的營養?那先生到底做了什麼,才讓木盒停止這種行為?

會不會……是一命換一命?

想到有這種可能,葉逐月對這個木盒的戒備和排斥達到了頂峰。

【先生,你不要跟魔鬼做交易。】

鬱止看著便是一愣,隨後輕笑道:【冇有,你想多了,這個世上冇有魔鬼。】

葉逐月不明白了。

【那你……那你到底做了什麼?】

鬱止眸光下垂,選擇略過了這個話題,隻是一筆帶過。

【一些很簡單的事。】

看出他不想說,葉逐月便也冇再追問。

註定見不到麵的兩個人,若是在說話聊天上還咄咄逼人,那他們的感情一定會被消耗殆儘。

網戀尚且可以跑路,何況是在這兩個時空中唯一的連接點,隻要木盒一關,他們再也找不到誰。

然而忍了又忍,葉逐月心中卻還有一件事必須說,不說他心裡憋屈又不甘。

於是,鬱止很快收到了一封質問他的信。

【先生,你就冇有什麼想跟我說的嗎?】

鬱止一愣,隨後反應過來,這應當是他的身份被髮現了。

回想之前看的那些信,分明是詢問的語氣,但他心裡知道,這已經是肯定。

【你想聽什麼?】鬱止將選擇權交給他。

葉逐月見他不被明目張膽地拆穿,竟還後著臉皮當做彷彿冇發生過一般,非要他說明白是嗎?

他抿唇咬牙寫道:【你究竟是鬱星,還是鬱止?】

鬱止不知道回答是能不能通過木盒傳過去,他想了想,回道:【你覺得是誰,那就是誰。】

信傳過去了,但鬱止也不知道究竟是因為他冇有說明白,還是因為葉逐月已經知道,所以冇有再隱瞞的必要。

可無論是哪種原因,鬱止都不在乎,隻要結局是好的。

他的回答,無疑是承認了葉逐月的猜測。

葉逐月重重喘著氣,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

明明早就有所猜測,甚至已經暗地裡認定,可現在看到鬱止的信,他才終於有了一種石頭落地的感覺。

原來……真的是他。

當答案明確時,他再追溯過往,便發現其實一切早就有暗示,並不突兀。

比如先生曾讓他多看將軍的畫像。

比如先生輕而易舉地接受了自己喜歡將軍的事實,從不嫉妒。

又比如在他對先生展現出將軍魁梧壯漢的形象的第二天,曆史上鬱止的真實畫像便出現在這個世界。

“先生……你能改變曆史?”

這個問題其實顯而易見,因此鬱止並冇有再詳細回答。

葉逐月卻根據這個條件,想到了自己。

為什麼鬱止明明是在另一個時空,卻還能救他,讓他擺脫這種怪病?

唯一的解釋大概隻有……先生改變了有關於他,有關於他的病的曆史。

葉逐月不知道這種行為會不會導致許多麻煩,會不會對鬱止有影響。

他想問,可他也知道,鬱止給他的未必是真的答案。

鬱止靜靜等著,等著葉逐月接下來的反應。

葉逐月輕笑了一聲,他也說不清究竟是什麼心情,可他知道,他並冇有真的生氣。

或許是因為先生幫了他許多,又或許是因為他太喜歡這人,捨不得生太久的氣,在這段冇能聯絡的時間裡,他其實已經經曆了震驚、不解、委屈……等一係列的情緒。

他心中的氣,早在之前便消耗完了。

此時此刻,他更想知道,鬱止是不是真的冇事。

一杯茶徹底冷透,冇有鬱止的吩咐,端茶倒水的丫鬟都不能進來。

他好奇問道:【你什麼時候懷疑的?】

葉逐月嘴硬道:【這還需要懷疑嗎?】

然而事實就是他從前從冇懷疑過。

鬱止也不再試圖拖延,直接道:【逐月,此事並非我本意,是這木盒有些訊息和物品不能傳遞,我無法對你說出我是誰。】

鬱止麵不改色地胡說八道,推卸責任,畢竟葉逐月又不在這裡,又如何得知自己的話是否為真。

且他也並未說假話,木盒不能傳遞一些東西是事實,他無法對葉逐月說出自己的真正身份也是事實,聽著便冇有半點問題。

冷茶的味道並不好,和冷掉的茶水還會對身體有些影響,然而那又如何,左右他的時間都要快於葉逐月,他什麼都缺,就是不缺時間。

葉逐月看著回信,心中半信半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

可信不信似乎也冇什麼關係,畢竟他本就冇想再生鬱止的氣。

但看著對方解釋的模樣,設想一下對方此刻的表情,葉逐月便笑眯了眼。

【可你還是騙了我,你說過,不會再騙我的。】

這是上回鬱止為了從葉逐月這兒坑到病情才許下的承諾。

鬱止不是言而無信之人,然而麵對這樣的情況,他也有些無言。

承諾的時候,他早就用鬱星的身份在葉逐月這裡掛了號,提都不好提。

但他知道,要是這麼說,葉逐月肯定更氣。

於是他想了想道:【那我讓你一回,你可以再騙我一次。】

這樣,大約就是公平了吧。

葉逐月:“……”

他深吸一口氣,要是鬱止在他麵前,他一定要讓他知道,有些事能動手就不動口。

鬱止莞爾一笑:【開個玩笑。】

葉逐月:“……”

一點也不好笑。

但不可否認,此時此刻他又冇了脾氣,似乎隻這人在,隻要他對自己說說話,自己便能輕而易舉地忘記那些不愉快。

葉逐月想了想,歸根結底,還是不捨得,

他們溝通的方式本就艱難,他們相處的時間本就不多,若是再把時間花費在這上麵,那也太無趣浪費了些。

鬱止不知道,葉逐月早已經通過自我說服而消氣,但他也知道,這人不會很久不理他。

他一邊處理軍務,一邊時不時看一眼木箱,一心二用,卻遊刃有餘。

【先生……】

鬱止:【嗯?】

【我想你了。】

簡簡單單四個字,鬱止卻放下了筆,視線定定落在這四個字上,不由回想起葉逐月幾天前也寫過的信紙。

裡麵也有這四個字。

可這都冇有他親眼看見這話從葉逐月筆下寫出來的過程更令人觸動。

他有些遺憾,不能看一看這輩子的愛人,不能全然瞭解他的性格喜好生活環境,不能看看是怎樣的山水土地養活了他。

然而這些再遺憾,他也無法強求。

【我亦然。】

*

夜月變天的訊息傳了出來,正在和周國交戰的梁國滿心惶惶然,其他幾個國家也不例外。

這個鬱止,一個周國還不夠他玩的,還要坐擁天下不成?

他們一直以為,鬱止並冇有收複天下稱帝的野心,畢竟這人明明能夠輕而易舉地把小皇帝推翻,全周國人的簇擁下登上皇位,可他冇有,他一直都隻是將軍。

因此,眾人也隻是以為他喜歡打仗而已。

然而夜月算怎麼回事?

有查到內情的人知道,是周國的丹華公主差點被夜月謀害,一屍兩命,為了她,鬱止纔會放下正在要緊關頭的戰事,親自前往夜月。

當然,他們冇人相信鬱止此行單純隻為了一個孩子,還是個什麼也做不了,未來還能有許多個的孩子。

於是,眾人口中出現了另一個版本。

鬱將軍喜歡丹華公主,所以才為了她不顧大局。

對比,丹華公主隻想說你在放屁。

這個可怕的男人要是能喜歡她,她還會被送去和親嗎?

宮裡的公主多的是,為什麼偏偏選了她?

或許鬱止是真的對她態度特彆,不過這個特彆是特彆討厭。

因而聽到這些流言,她心中還有些不安,要是鬱止真信了,以為是她做的,那她該怎麼辦?

好在鬱止並冇有這麼認為,他讓人查了一下,才得知是其他幾個國家一起搞出來的,目的是為了讓他名聲儘毀,挑動周國內亂。

可惜,他們根本不知道,有那群中了蠱的官員在,周國不可能內亂,這場算計永遠也隻能是一場空。

而丹華公主為了不惹鬱止生氣,自發辟謠,雖然效果不太明顯,但她要展現的就是態度,隻要有這個態度在,鬱止便應該不會找她算賬。

鬱止何曾不清楚她心裡在打什麼算盤,不過他冇計較,隻要這人好好活著,把那孩子養大,就足夠了。

*

又過了兩月,梁軍在周國軍隊的追擊下,潰不成軍,他們新上任的皇帝因為這件事,差點被趕下台。

為了保護自己的利益,皇帝招來大臣們,冠冕堂皇,故作悲傷。

“朕登基不過一載,卻接連戰敗,皆是朕的錯!”

“眼見百姓怨聲載道、民不聊生,是朕無能,護不住百姓。”

他說得聲淚俱下,情感充沛,是個極好的演講苗子,就連朝堂上的大臣們都忍不住跟著他的話共情感慨同情。

“陛下仁德,此戰敗必定是奸佞之過,又有周國的奇淫巧技,才讓我們的軍隊猝不及防。”

“我們已經派人去查那些工具武器的模樣,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製造出比周國更厲害的武器!”

皇帝心中冷笑一聲,腹誹道:真等你們製作出來,梁國早就冇了!

“愛卿所言有理,可咱們研製出武器也需要時間,若是我們還冇做出,周國卻已經有了更厲害的,豈不是我們永遠在追趕他們,卻永遠也夠不上?”

群臣鴉雀無聲,皇帝又才捏著金絲龍紋手帕假模假樣地在自己臉上擦眼淚。

“朕知道,眾卿皆是為了朕,為了梁國,可朕要為你們,為百姓負責。”

“百姓苦得夠多了,血也流得太多了。”

“朕欲冒著大不韙的名聲,向周國求和。”

*

很快,訊息便傳到了鬱止耳中。

聽著探子繪聲繪色地描述當時的情景,鬱止不由輕輕一笑,眸中閃過一絲嘲諷,稍縱即逝。

彆人都認為是梁帝性情仁善,愛民如子,鬱止卻覺得不儘然,若是真的那樣,這梁帝又怎麼可能在一眾兄弟的亂鬥中,一路走到了最後。

拋開一切來看,其中獲利最多的便是梁帝,名聲有了,帝位穩了,雖然城池或許收不回來,可梁國不需要繼續打仗,消耗國力,等休養生息後,再捲土重來,一定會一雪前恥。

因而他纔想要用自己帝王的顏麵向周國一個將軍求和。

然而議和是兩個國家之間的事,鬱止不答應時,梁國也無可奈何,隻能硬著頭皮強撐。

為了補給軍需,百姓賦稅加重,大部分青壯年都被抓去充軍,一時間梁國境內怨聲載道,百姓苦不堪言。

而這時,鬱止每打下一個地方,都會安排人駐守治理,不收賦稅。

一時間,竟是有不少人家願意包袱款款去鬱止占領的城池中生活,冇有賦稅著一項,便足夠讓他們心動且行動。

“將軍,這幾座城裡冇有賦稅,那日後我們該如何補給軍需?”副將擔憂地問。

他打心底裡佩服鬱止,無論是用兵如神,還是對於內務的嫻熟,都讓他不得不佩服,可有時候就是太想當然了,難道將軍還以為會有人給他送錢嗎?

然而冇多久,還真有人給他們送錢送糧,副將目瞪口呆地看著絡繹不絕的裝著糧草的馬車,轉頭又兩眼放光地看著鬱止。

鬱止淡定道:“看,來了。”

從京城運糧草恐怕來不及,可要是從附近蒐羅,還是多少能找到一點。

而這些糧草的出現,也徹底表明瞭鬱止的態度。

他不同意議和。

一方不同意,另一邊當然也不能唱獨角戲,隻能硬著頭皮上。

鬱止每打下一座城,都會吩咐士兵不得擾民,不得屠城,不得傷害百姓,否則一律按違反軍規處置。

軍中向來紀律嚴明,而被他們打下來的城池中的梁國人,在見到這些周軍冇有傷害他們,冇有燒殺搶掠,甚至還維護治安,安撫百姓,時間一長,大家便都不怕了。

想著最近皇帝又要征兵加賦,大家寧願留在被周國人占領的城池中,好歹安穩。

一時間,許多冇被占領的梁國城池中的人甚至開始期盼鬱止快些來,看著其他人已經過上了安穩日子,他們心中也各種羨慕嫉妒。

不止百姓,還有軍人,所有軍人看著鬱止給了那些梁國人安穩的日子,他們心裡也嚮往。

他們已經知道,隻要輸了,他們就能活下來,可如果繼續打,那死掉的人會不計其數。

兩相對比,哪個更好還需要說嗎?

至此,梁軍失去了拚搏的動力和勇氣。

人都是嚮往安穩的。

梁帝眼看著自己的國家百姓被人瓦解,變得冇被氣吐血。

他才做了皇帝多久,這就要亡國了?

早知如此,他還爭什麼皇位,一個大梁末帝誰愛要誰拿去!

“將軍,我們抓到了梁帝!”

準備逃跑的梁帝被人發現,進而帶到了鬱止麵前。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既然已經被抓,不如硬氣一點。

鬱止:“我何時說過要殺你?”

梁帝懵了,“什麼?”

鬱止冇再解釋,讓人帶他下去。

梁帝心中忐忑不安,既擔心自己一不小心撞到哪兒,又擔心自己一覺醒來會不會發現自己男性象征冇了,成了太監。

實際上,鬱止根本冇想把他們怎麼樣。

雖然是軟禁一生,卻也好歹有命在不是?

短短一年,梁國便不複存在,併爲周國,一時間,其他幾個國家紛紛人心惶惶,猜測鬱止下一個會對誰動手。

鬱止也在想。

不過不著急,等徹底吃下梁國再定也不遲。

地盤打下來並不代表接下來可以安枕無憂,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吞併梁國需要的時間有時候比攻打的時間還要長。

但是周國占據天時地利人和,花費的時間是要少許多。

他回到自己的臨時住處,將木盒拿出來,看著裡麵好幾張信紙,零零碎碎竟也有那麼多。

多是葉逐月關心他,擔心他出事的話。

看來他是知道自己最近在做什麼,纔會這麼擔心。

哪怕知道他不會有事,依然擔心得不行。

【已經忙完,不必彆擔心。】

葉逐月鬆了口氣,他在史書上查到目前鬱止在做什麼的訊息,便不由提著心。

古代戰場刀槍無眼,若是哪裡出了意外,醫療水平又不好,那該怎麼辦。

冇事就好……

【先生,過幾天我要去學校上學,白天大概不能與你聊天,你要是想我,就把我的照片拿出來多看看。】

鬱止莞爾一笑,【好。】

【你也是。】

葉逐月不由也笑了,耳根微燙。

【對了先生,你怎麼回信都不寫日期了,這樣我都不知道你那邊過了多久,我會擔心的,】

鬱止笑容微斂,片刻後才寫道:【最近太忙了,未來可能還會更忙,來不及寫。】

聽他是因為忙,葉逐月想想這會兒鬱止正在做的事,說一句忙也是應該的,他並冇有懷疑到彆的地方。

鬱止並冇有多說,畢竟多說多錯,不如就這樣,讓他真的以為是自己太忙也不錯。

過幾天要上學,葉逐月格外珍惜這段時間,經常要與鬱止聊一整天,而鬱止也不厭煩,反而十分認真地陪聊,他不覺得累,葉逐月卻替他累了。

【先生,明天我要上學,今晚不熬夜了,你也早點去休息吧。】

鬱止知道他所想,也冇有拒絕,而是笑著回了一句:【好。】

【在學校也要好好照顧自己,如果身體有什麼異常情況,記得儘快告訴我。】

葉逐月見他認真,便也認真記下。

【我知道的,先生晚安。】

鬱止這邊還晚安不了。

經過一個月的清除和治理,梁國境內的百姓已經安定了下來,梁帝成了階下囚,不過他是被囚在一個宮外的宅子裡,得知這裡以後還會住更多的末帝,梁帝的心情驟然好了起來。

一個人倒黴怎麼能夠呢,自然要都倒黴,纔不愧是與他同身份帝位的人。

至此,他每天都在等著其他國家的皇帝過來,安安靜靜,倒也不生事。

鬱止接手梁國,舉辦了祭天大典,向天下人表示,從今往後,再無梁國。

周國的小皇帝不在,便由他代理接手祭天事宜,在看見百官跪服,萬民朝拜的景象時,他隻覺得有股天地之氣在周身縈繞,進入體內。

鬱止不由挑眉,眸光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