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偶遇李莫愁

隨後的日子,果然如沈清硯所料,恢復了表麵上的平靜。

每日清晨,天色未明,楊過便已準時出現在清寂院外,風雨無阻。他的眼神較之從前,少了幾分跳脫飛揚,多了幾分沉靜專注。

校場一戰,尤其是師父那番深夜教誨,如同一把重錘,敲碎了他心中初生的、名為「自滿」的薄冰,也讓他真正看清了自身與浩瀚武道的距離。

沈清硯的教導方式依舊獨特。他並不拘泥於全真教固有的一招一式,而是將劍法、掌法、輕功、內功乃至道家經典中的道理糅合在一起,因人施教。

楊過天資極高,往往一點即透,甚至能舉一反三。

沈清硯便順勢引導,著重錘鍊他的根基,打磨《全真大道歌》築基功法的內力純度,更反覆強調「觀察」、「預判」與「應變」的重要性。

他不再僅僅追求招式的熟練與速度,開始嘗試去理解師父每一個動作背後的「意圖」與「道理」。

除了武藝,沈清硯也要求楊過每日誦讀道經,靜坐調息。

起初楊過頗覺枯燥,但沈清硯並不多言,隻讓他自行體會。漸漸地,楊過發現,當心靜下來時,對內息的流動感知更為清晰,對周遭環境的細微變化也更為敏銳。

偶爾,他也會向師父問及江湖軼事、各派武學特點,沈清硯總是知無不言,言語間既點明各家長短,更告誡他山外有山,需博採眾長而又不失根本。

沈清硯自己的時間,則多用於對《先天九陽玄真功》的深入鑽研以及自身武學體係的進一步梳理與完善。

這門融合兩家精髓的玄功,越是修煉,越覺其博大精深,潛力無窮。

偶爾,他也會悄然前往後山古墓。小龍女對他依舊是一副清冷疏離的態度,他也並不急切,明白有些「緣分」強求不得,一切順其自然。

日子便在教導、修習、靜思與偶爾的後山之行中,如流水般淌過。

秋意漸濃,終南山的層林盡染,重陽宮內的議論與關注,也隨著時間推移,慢慢沉澱下去,化為弟子們心中對沈清硯師徒的一份預設的敬畏,以及自身更加勤勉的動力。

趙誌敬等人偶遇楊過時,態度也頗為客氣尊重,切磋請教時,更多了幾分認真與坦誠。一切似乎都沿著沈清硯預期的方向發展,平靜而充實。

然而,這份平靜,註定不會長久。

這一日,終南山腳下的小鎮,來了兩位風塵僕僕卻難掩特殊氣質的女子。

走在前麵的道姑,約莫三十許人,身著杏黃色道袍,身姿婀娜,麵容姣好若桃李,隻是眉宇間凝著一股化不開的戾氣與冰冷,眼波流轉時,偶有狠絕之色閃過,令人望之心悸。正是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赤練仙子」李莫愁。

跟在她身後的少女,年紀稍輕,作丫鬟打扮,容貌也算清秀,但眼神中始終帶著幾分對師父的畏懼與恭順,小心翼翼地落後半步,正是她的弟子洪淩波。

山路崎嶇,李莫愁步履輕盈如禦風,顯是身負上乘輕功。

她對周遭景緻似乎渾不在意,隻偶爾抬頭,望向雲霧繚繞的山巔,眼神複雜難明,交織著深切的恨意、冰冷的追憶,以及一絲連她自己或許都未曾察覺的、被歲月掩埋的悵惘。

洪淩波默默跟在後麵,大氣不敢出。

她曾隨師父來過終南山幾次,知道古墓派便隱於這深山之中,也清楚師父與師門那不死不休的仇怨。

此番前來,絕非訪友,必是尋仇。

洪淩波想到古墓派的莫測高深,再想到師父狠辣決絕的手段,心中忐忑不安,卻又不敢多言。

行至僻靜處,洪淩波終究還是忍不住,壓低了聲音問道。

「師父,這次……我們直接去古墓麼?」

李莫愁腳步未停,冷哼道:「怎麼,怕了?」聲音冷脆如冰珠落玉盤。

洪淩波心中一凜,連忙道:「弟子不敢。隻是……那古墓機關重重,又有孫婆婆和龍師叔……」

「孫婆婆?」

李莫愁眼中厲色一閃,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冷笑。

「一個半截入土的老僕,何足道哉。至於我那冰清玉潔的好師妹……哼,這次,她可沒那麼多好運了。」

她頓了頓,語氣中怨毒之意更濃。

「師父偏心,將《玉女心經》傳她,將我逐出師門……此仇不報,我李莫愁誓不為人!」

森冷的話語在山風中飄散,帶著徹骨的寒意。

洪淩波噤若寒蟬,不敢再接話。

兩人一路無言,李莫愁對路徑頗為熟悉,並不需詢問,徑直朝著後山古墓方向而去。越往後山,人跡越是罕至,林木幽深,氣氛也越發顯得凝重壓抑。

與此同時,後山另一條小徑上。

沈清硯剛從古墓附近返回。

他今日剛和小龍女切磋論道完,此刻正緩步而行,心思仍沉浸在方纔的感悟之中。

忽然,他心有所感,抬眼向前方望去。

隻見前方林間小徑轉彎處,一前一後走來兩人。當先一人,杏黃道袍,身姿窈窕,容貌美艷,隻是眉目間煞氣縈繞。後麵跟著個青衣少女,神色拘謹。

沈清硯腳步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瞭然。

杏黃道袍、容貌美艷、氣質冷厲中帶著怨毒,出現在終南山後山……

這形象,與他記憶中某部經典作品裡的一個著名角色瞬間重合。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還會哪個漂亮女道士會打扮成這樣來後山。

因此幾乎是下意識的,一聲低語從沈清硯口中逸出。

「李莫愁?」

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山林中,卻清晰可聞。

李莫愁正全神趕路,猛然聽到自己的名諱被人叫破,而且是如此年輕淡然的聲音,心中頓時一驚,腳步倏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