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出劍了

全場剎那寂靜。連高台上的諸位真人都為之一怔。

「他……他出劍了?」

場邊有弟子喃喃道,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

「對了!方纔對鹿師兄時,楊過根本沒用劍!」

「空手便勝了鹿師兄,如今對上趙師伯,沈師叔祖竟親自賜劍?」

後知後覺的震驚在弟子間悄然蔓延。

鹿清篤站在場邊,臉色青白交加,羞憤與震驚如潮水般湧來。   藏書廣,.任你讀

他終於想起,先前與楊過交手數十招,對方始終空手應對,自己竟從未觸及他腰間是否懸劍!

這念頭一起,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趙誌敬眼中精光一閃而逝。他經驗老到,瞬間便明悟了此中意味。

這孩童與自己交手至今,直到此刻方得師父賜予兵刃。這意味著,沈師叔認為此刻的他,才真正「需要」或「配得上」用劍來應對自己後續的劍招。

「好!」

趙誌敬不怒反笑,笑聲中那份因久戰不下的些微焦躁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麵對「持劍對手」的認真。

「沈師叔既已賜劍,便請楊師弟小心,為兄要領教你的劍上功夫了!」

話音未落,他劍招已然催動。「三花聚頂」——長劍一震,三點凝實的寒星自劍尖綻出,分取楊過麵門上盤三處要害。

這一招去勢迅疾,勁力含而不吐,顯見他已收起大部分考較之心,真正將楊過視為需認真對待的「劍手」。

楊過手中那柄無鋒鈍劍倏然揚起。並未硬撼那三點淩厲寒星,劍尖劃出一道微弧,竟似帶著黏勁,貼著對方精鋼劍脊輕輕一引。

「春風拂柳」——鈍劍與鋼劍摩擦,發出「滋」的一聲輕響。借著這一觸即走的巧勁,趙誌敬那原本籠罩數尺的劍光,竟被帶得微微一偏。就是這毫釐之差,三點寒星盡數落空,擦著楊過身側掠過。

趙誌敬心中凜然。這手「引」字訣用得樸實無華,卻精準地打斷了自己劍勢最初的發力點,絕非僥倖。

他長劍當即迴轉,招式化為「素月分輝」,劍光不再凝聚於點,而是如皎月清輝般鋪灑開來,看似柔和,卻將楊過周身數尺空間盡數籠罩,封死了其閃避騰挪的多數方位。

楊過步踏九宮,身形在如水的劍光中穿梭。

手中鈍劍或點或撥,或挑或格,使的全是全真劍法中最基礎的招數,無甚奇巧,卻每每能在劍光臨體的前一瞬,尋到那流轉間近乎無形的細微間隙,以簡破繁,以巧卸力。

鈍劍無鋒,但灌注他精純初成的內力後,破空之聲也帶起了清晰的嗤嗤銳響。

轉眼二十餘招過去。

趙誌敬越戰越是心驚。這孩童劍招純熟尚在其次,難得的是那份對戰機的捕捉與決斷。

總能避開自己劍勢鋒芒最盛之處,每每於招式轉換、真氣流轉的微妙間隙切入。若非自己數十年功力沉澱,根基紮實,應對老練,恐怕早已被他這看似簡單、實則刁鑽的應對逼得手忙腳亂。

場邊鴉雀無聲。

眾弟子看得目眩神馳,心中震撼無以復加。鈍劍對利刃,孩童對首座,竟能支撐至此,且偶有精妙反擊!

高台上,丘處機與王處一交換了一個眼神,俱看到對方眼中的訝異與深思。

馬鈺真人撫須的手微微一頓,目光愈發深邃。

沈清硯依舊靜坐,麵色平靜,唯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

「果然,還是實踐出真知,就這麼一會功夫,比他苦練十幾天效果都要好。」

又是十餘招,楊過終究年歲尚幼,內力修為遠有不及,久戰之下,氣息已見粗重,額角汗珠滾落,手中鈍劍揮舞間,靈動漸失,顯出幾分遲滯。

趙誌敬窺得真切,知是時機,劍勢陡然再變!

他手中長劍一圈,劃出數個首尾相連、虛實相生的明亮圓弧,劍光吞吐不定,似慢實快,瞬間將楊過圈在中央。

正是全真劍法中一招精深奧妙的「三環套月」。

此招以劍光成環,環環相扣,最擅困鎖敵手,壓縮其活動範圍,迫其硬拚或露出更大破綻。趙誌敬於此招浸淫多年,此刻全力施展,隻見三道恍若實質的劍光圈如漣漪般盪開,封死了楊過左右後三方退路。

而那真正淩厲無聲的一擊,卻隱在第三重看似最柔和的劍光漣漪之後,蓄勢待發,直指楊過胸腹間的要害大穴!

楊過眼見劍光圈來,淩厲氣機壓迫周身,已知難以僅憑身法完全脫出。

他猛一咬牙,將丹田殘餘內力盡數提起,不守反攻,鈍劍疾刺而出,竟是一招氣勢慘烈的「玉石俱焚」,劍尖直指趙誌敬咽喉!這全然是兩敗俱傷、迫敵回救的打法。

趙誌敬眉頭微蹙。他本意是以精妙劍招製住楊過,漂亮地結束比試,不想對方性情如此剛烈果決。

電光石火間,他心念轉動,劍勢微收,那第三重劍光圈向內一縮,便欲以柔勁鎖拿纏繞楊過的鈍劍,化解這搏命一擊。

可就在他劍勢由外放轉為內收、真氣隨之轉換的微妙剎那——

楊過劍招竟又是一變!

「玉石俱焚」竟是虛招!

鈍劍於疾刺中途陡然下沉,劍尖在青石地麵一點,借力反彈。

他整個人如受驚鴻雁,借著這一彈之力擰身向後急縱,試圖從劍圈上方尚未完全閉合的一線縫隙中脫出。

然而趙誌敬這招「三環套月」蓄勢已久,氣機圓轉連綿,豈容他輕易掙脫?

劍光圈如影隨形,隨他身形上掠而抬升,且收縮之勢更快!那隱於第三重劍光之後的真正劍尖,已如潛藏毒牙,驟然彈起,疾射而出,距楊過胸口「膻中穴」已不過三尺、兩尺、一尺……

千鈞一髮,生死立判!

高台之上,一直靜觀如鬆的沈清硯,終於動了。

沒有起身,沒有呼喝,甚至沒有明顯的蓄勢動作。

他隻是端坐椅上,右手隨意抬起,食指與拇指輕輕一扣,隨即向著場中方向,看似漫不經心地一彈。

「咻——」

一道細微到幾近於無的破空聲響起,輕微得甚至被場中凜冽的劍風與楊過急促的呼吸聲所掩蓋。

然而,下一瞬,令所有看清之人終生難忘的一幕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