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趙誌敬下場
趙誌敬深吸口氣,緩緩起身。
椅子與地麵摩擦發出輕微聲響,在高台這片安靜區域顯得格外清晰,引得周圍幾位真人側目。
趙誌敬先對高台方向深深一禮,抬起頭時,臉上已恢復平靜,隻是眼底深處神色複雜。
他聲音儘量保持沉穩:「掌教師伯,諸位師叔。」
全場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楊過師弟身手敏捷,智計不凡,以巧破力,可見沈師叔教導有方,另闢蹊徑。」
他緩緩開口,每個字都說得清晰。
「方纔比試,楊師弟多賴身法周旋,應變機巧,確是精彩。隻是……」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話鋒一轉,聲音依然平穩。
「隻是我全真教乃玄門正宗,武學根基首重紮實。劍法之道,在於中正平和,內力修為,在於日積月累。方纔比試,於本門根基劍法之精要展現、內力之深厚運用,體現尚少。」
他目光掃過場邊眾弟子,最後落在楊過身上,眼神認真而非敵視。
「弟子不才,忝為三代弟子,修習本門武功二十餘年,於劍法內力略有所得。今日見楊師弟展露身手,心中觸動,想下場與楊師弟『切磋』幾招。」
他刻意用「切磋」而非「考較」,繼續道。
「一來,可與楊師弟交流印證,互補長短。二來,也好讓在場諸多晚輩弟子,能更清晰地領略本門武學之根基正理,明白巧與力、技與功,當如何相輔相成。懇請掌教師伯、諸位師叔準許。」
這番話雖仍有維護顏麵之意,但語氣已比最初設想平和許多,更強調「交流印證」「互補長短」,而非單純的「教訓」。
趙誌敬終究還是保持了理智——對沈清硯,他是真心服氣的。
馬鈺、丘處機等人聞言,眉頭微舒。
丘處機看向趙誌敬的目光中多了幾分認可——知錯能改,不失為三代首座氣度。
沈清硯緩緩起身。
他先對馬鈺微微頷首,以示尊重,隨即目光轉向場中,與楊過投來的視線在空中一碰。
他看到小徒弟眼中雖有麵對強敵的凝重。
趙誌敬畢竟不是鹿清篤,那是全真教三代弟子中的頂尖人物——但更多的,卻是被激發出的昂揚鬥誌,是毫不退縮的銳氣,是躍躍欲試的渴望。
那眼神清澈堅定,彷彿在說:「師父,我不怕。」
沈清硯心中泛起一絲淡淡的欣慰,麵上卻依舊波瀾不驚。
「正好,也藉此機會看看過兒如今的火候究竟到了何種地步。」
他暗自估量著。
這幾個月的傾心教導,楊過年歲雖小,卻已顯露出非凡的悟性與韌性。
若論真實戰力,大抵已躍出尋常四代弟子的範疇,勉強觸及三代弟子的門檻。自然,與趙誌敬這般沉浸武學二十餘年的三代翹楚相比,內力修為與經驗火候上仍有清晰的差距。
但正因如此,纔是極好的磨刀石,差距不至於令人絕望,卻足以逼出全部潛力。
趙誌敬這樣的對手,平日可不易尋。
身為三代弟子首座,武功紮實,路數正宗,最能檢驗楊過所學根基。更難得的是,有自己坐鎮於此,趙誌敬即便出手,也必會拿捏分寸,不至以淩厲殺招相逼。
於楊過而言,這既是一場嚴峻的考驗,更是一次珍貴而安全的錘鍊。
如此思忖著,他望向場中那道挺立的小小身影,目光沉靜而隱含期許。
沈清硯轉向趙誌敬,開口時聲音清越溫和,卻清晰地傳遍全場,壓下了所有嘈雜議論。
「趙師侄既有此心,自是好事。」
他頓了頓,繼續道:「武學之道,本就在切磋交流中精進。過兒。」
他喚了一聲。
楊過立即躬身:「弟子在。」
「你趙師兄武功精湛,經驗豐富,深得本門劍法精髓,內力修為也遠在你之上。他肯下場與你切磋,是你難得的機緣。」
沈清硯語氣平緩,如春風化雨。
「務必專心應對,虛心體悟。記住,輸贏乃常事,但求無愧於心,無愧於平日所學。能得趙師兄指點一招半式,便是收穫。」
這番話,既應允了比試,又告誡楊過放平心態,重在體會學習,將一場可能火星四濺的衝突,輕輕撥回了「切磋交流」的正軌。
同時,「輸贏乃常事」一句,也預先為可能的敗局留下了餘地,但「無愧於心、無愧所學」又給了楊過極大的支援和底氣——隻要你盡力了,便無遺憾。
趙誌敬聽在耳中,心中感慨。
沈師叔行事,果然周全大氣。
他肅然拱手:「謹遵沈師叔教誨。弟子定當把握好分寸,以切磋交流為主。」
說罷,他不再多言,身形一展!
這一展身法,便顯出真功夫。
不見他如何用力,整個人便如一隻灰色大鶴般翩然掠起,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弧線,輕飄飄落入校場中央,落地時點塵不驚,連衣袂都未大幅飄動。
這一手輕功,比之方纔鹿清篤,高了不知幾籌,頓時引來場邊一片低呼。
全場目光瞬間聚焦,氣氛陡然緊繃如拉滿的弓弦。
三代弟子中的頂尖人物,親自下場與這位年僅十二三歲、卻輩分奇高的少年師叔切磋,此戰雖已無最初的火藥味,但分量依然十足。
秋風更急,鬆濤聲如海浪拍岸,席捲整個校場。
楊過深吸一口氣,將微微加速的心跳壓下,眼神變得銳利專注,如盯住獵物的幼豹。
他再次整肅衣襟,對著趙誌敬鄭重一禮:「請趙師兄指教。」姿態禮儀,無可挑剔。
趙誌敬麵色平和,抬手道:「楊師弟,請。」話音未落,他已動了。
並未拔劍。
他隻是右掌抬起,五指微攏,看似隨意地向前一按。
這一按,毫無花巧,甚至顯得有些緩慢。但一股凝實卻澎湃的無形掌風已然籠罩而至!
這掌風並非剛猛暴烈,而是如潮水般瀰漫開來,封住了楊過左右前後所有閃避的空間。掌力含而不露,引而不發,卻讓人感到窒息般的壓力。
趙誌敬要以最正統的全真武功,讓楊過、也讓在場所有弟子,領略什麼是根基紮實、什麼是內力雄渾。這既是展示,也是教導。
沈清硯已重新落座,端坐高台,目光沉靜地投向場中。鬆濤聲似乎更急,捲起地麵幾片枯黃落葉,在場中打著旋兒。
全場鴉雀無聲,所有的期待、疑慮、擔憂、好奇,都凝聚在了那青石校場中央,那一大一小、一灰一藍兩個身影之上。
陽光穿透鬆針縫隙,投下斑駁光影,隨著秋風輕輕晃動,彷彿也為這場即將到來的較量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