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先天功,非掌教不傳
自那日山巔一席談話後,古墓中的日子看似依舊,晨起的切磋、午後的靜坐、夜裡的安寢,一切都循著往日的軌跡。但有些東西,確實不同了。
小龍女發現自己沉思的時間變多了,或者說,她有意無意地開始尋求獨處。
有時是在寒玉床上打坐調息,有時是在藏書石室翻閱典籍,更多的時候,她隻是靜靜地坐在石凳上,或立於幽深的墓道口,望著那扇隔絕內外的厚重石門,眼神空濛,不言不語。
孫婆婆起初並未在意,姑娘素來喜靜,發呆也是常有的事。 看書就來,.超方便
往昔,小龍女一坐便是一兩個時辰,腦中空空,心亦空空,如同古墓深處那潭不起波瀾的寒水。但漸漸地,孫婆婆察覺出了異樣。
如今的小龍女,雖也是靜坐,但那清澈見底的眸子裡,卻不再是全然的空寂。
偶爾,那如古井深潭的眼底會掠過一絲極淡的困惑,如同投入水中的微小石子,雖未驚起巨浪,卻終究擾亂了那份絕對的平靜。
她纖細的指尖有時會無意識地蜷起,又鬆開。那總是平直如線的唇瓣,偶爾會極其細微地抿一下。
這些細微的變化,落在看著她長大的孫婆婆眼裡,不啻於驚雷。
她知道,姑娘這不是在放空,而是在想事情,想得很入神。
小龍女的腦海裡,確實不再是一片空白。一些不受控製的雜念,如同初春冰麵下的暗流,悄無聲息地滋生、湧動。
那個人的身影總會不期而至。
想起他每日清晨準時出現在墓外的身影,想起他切磋時那看似隨意卻總能恰到好處化解她招式的從容,想起他說話時臉上那抹讓人捉摸不透、卻又並不討厭的笑意。更會想起山巔之上,他那句石破天驚的「娶你過門」。
這四個字,帶著一種陌生的灼熱,燙得她心口發緊。
隨之而來的,是更多紛亂的思緒。
她會想起師姐李莫愁。想起師父生前偶爾提及,師姐當年也是因一個「情」字,叛出古墓,成了江湖上人人談之色變的「赤練仙子」。
想起師父臨終前的諄諄告誡:「古墓派弟子,終身不嫁,清心寡慾,方得始終。」
那森嚴的門規,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又像是一道堅固的堤壩,試圖攔住她心中那悄然湧動的、連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瞭的陌生情愫。
她隱隱感覺到內心深處有那麼一絲極其微弱的意動,如同在無盡黑暗的墓室中,忽然透進的一縷極細微的光線,帶著些許暖意,誘人探尋。但這絲意動剛一冒頭,便被她以更強的意誌力強行按捺、壓製下去。
她怕。
她怕自己會步上李莫愁的後塵,為情所困,為情所傷,最終變得麵目全非。
她更怕觸犯師門鐵律,辜負師父的養育與期望。那未知的、被稱為「情」的領域,於她而言是一片充滿不確定的迷霧,她不願,也不敢去賭。
所以,在那山巔之上,她幾乎是憑藉著本能,用最直接、最符合門規的方式,給出了拒絕。
那幾乎不能算是一個選擇,而是她十八年來所受教誨形成的條件反射。
判斷做出了,結果也已宣之於口。按理說,事情便該了結。可為何……為何在說出「這種話,你以後不要再說了」之後,心底深處,除瞭如釋重負的輕鬆之外,還縈繞著那麼一絲極其細微、難以捕捉的……不快樂?
像是丟失了什麼極其珍貴、自己卻尚未意識到其價值的東西,空落落的。
孫婆婆端著一碟新製的蜂蜜糕走進石室時,看到的便是小龍女這般倚窗獨坐的模樣。
夕陽的餘暉透過石窗的縫隙,在她素白的衣裙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側著臉,望著窗外,目光卻並未聚焦在任何實物上,絕美的臉龐上帶著一種孫婆婆從未見過的、極淡的迷惘與掙紮。
孫婆婆的腳步頓住了,心頭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擔憂,姑娘這般模樣,分明是有了心事,而且是與那姓沈的年輕人有關的心事。古墓派弟子,最忌動情。
但與此同時,看著小龍女那終於不再是全無情緒的臉龐,看著她眼底那屬於「人」的細微波動,孫婆婆心底深處,又隱隱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欣慰?
姑娘她,終究不是一塊真正的寒冰啊。
孫婆婆輕輕嘆了口氣,沒有上前打擾,隻是將糕點輕輕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留下小龍女一人,繼續在那片由回憶、規矩和一絲懵懂情愫交織成的迷霧中,獨自沉浮。石室內,唯餘她清淺的呼吸,和那縈繞不散的、無聲的糾結。
終南山的歲月,在沈清硯身上刻下的不僅是閱歷,更是日益精進的武道修為。
轉眼間,他在這全真教中已度過兩年多光陰。這兩年裡,他並未虛度,實力如同經過精心打磨的璞玉,愈發顯露出內在的光華。
他主修的《九陽神功》早已步入正軌,內力在體內奔騰流轉,渾厚精純,熾熱陽剛,卻又帶著生生不息的韌性,遠超同輩。
更因他身兼《九陽神功》與《九陰真經》這兩大天下武學總綱之利,相互印證,彼此促進,使得他悟性通達,對武學的理解遠超常人。
天下武學,在他眼中漸漸褪去了神秘繁複的外衣,隱約顯現出其內在的脈絡與共通之理。
這般超凡悟性,加上兩大神功的加持,讓他的武藝與內力進展堪稱一日千裡。
如今他的實力,即便是麵對名震天下的五絕高手,也已然不弱分毫。
這其中,自然也有小龍女的一份功勞。近些日的切磋,看似是他陪練,實則於他而言,同樣是極佳的磨礪。麵對古墓派精妙詭異的武功,他需時刻思考應對,無形中將自身所學融會貫通,運用得越發純熟自如。
在內力方麵,九陽內力磅礴浩瀚,如長江大河,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且自帶一股灼熱純陽的沛然正氣。
在武藝招式上,他更是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可謂出神入化。
他已不再拘泥於特定的一招一式,或是某套掌法、某路劍法的樊籠。舉手投足間,皆可為武,已然有了返璞歸真之意。
麵對敵人的攻勢,他往往能於電光火石間洞察其破綻所在,隨之使出的破解之法。
可能是信手拈來的任意一門學過武學中的招式,也可能是臨陣根據對方破綻自創的應對之策,甚至可能是將掌法化為拳意,或是將劍招融於指掌之間的「二創」妙法。
招式在他手中,已成了可以隨意拆解、組合、變化的工具,隻為達到克敵製勝的最優解。
達到如此境界後,沈清硯心念微動,覺得是時候適當展露一些實力,也為後續可能的行動做些鋪墊。
這一日,他尋了個機會,向掌教馬鈺提出切磋請教之意。
馬鈺自是欣然應允。兩人在全真教後山的清淨之處交手。
沈清硯刻意將實力壓製在全真七子層次的水平,與馬鈺你來我往,鬥了近百招,最終以平手收場。
然而,馬鈺畢竟是江湖頂尖門派之掌教,眼光何等老辣。
他清晰地感覺到,在整個切磋過程中,沈清硯氣息悠長,神態輕鬆,應對之間遊刃有餘,顯然未盡全力。
心中不禁駭然,推測這位師弟的真實實力,恐怕已然不弱於自己,甚至可能……猶有過之。
切磋之後,兩人於鬆下調息。
沈清硯狀似隨意地開口問道。
「馬師兄,我全真教立派多年,底蘊深厚,不知除了目前所傳的諸般武學外,可還有其他更為高深玄妙的功夫?」
馬鈺撫須沉吟片刻,緩聲道:「本派武學博大精深,我等所學不過十之一二。要說更高深的…周師叔所學最為淵博,他不僅深諳《九陰真經》之奧妙,更自創了七十二路空明拳,拳理空明,獨具一格。隻可惜師叔行蹤飄忽,不在教中。」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崇敬。
「此外,先師重陽祖師曾留下一門絕世神功,名為《先天功》。此功奪天地之造化,玄奧無比,據說練至大成,能返後天為先天,真氣自成迴圈,威力無窮。」
沈清硯適時露出感興趣的神色,問道:「哦?先天功?不知師兄可否容我一觀?」
馬鈺聞言,沉默了下來,目光落在沈清硯臉上,帶著審視,也帶著這些年來積累的信任。
他腦海中飛快閃過與沈清硯相處這兩三年來的點點滴滴。
此子天資卓絕卻不驕不躁,心性善良仁厚,處事成熟穩重,言談舉止間常流露出遠超年齡的沉穩與通透。
雖無正式師徒之名,但自己教導他全真玄功,看著他一步步成長,實則早已視若子侄、衣缽傳人一般。其品性為人,經過長時間觀察,絕對是值得信賴的。
思緒既定,馬鈺抬起頭,神色變得異常鄭重嚴肅,對沈清硯說道。
「清硯,《先天功》乃是我全真教密藏神功,非同小可。按規矩,應是非掌教不傳。」
他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看著沈清硯。
「但你並非外人,乃是周師叔親傳弟子,與我全真教淵源極深,更是我看著成長起來的。今日,我便破例一次。」
沈清硯神色一肅,靜聽下文。
馬鈺繼續沉聲道:「不過,有些話需說在前頭。你需立下承諾,日後絕不可憑藉此功為非作歹,禍亂江湖。並且,他日若我全真教遭遇危難,你需盡力出手相助,護我教門傳承。」
沈清硯毫不猶豫,斬釘截鐵地應道。
「馬師兄放心!此乃分內之事。即便師兄不傳我神功,全真教但有差遣,沈清硯定義不容辭!我既受全真教恩惠,得傳玄功,自當視全真教為家。懲奸除惡,護持正道,更是我輩本分!」
他這番話語氣誠懇,目光坦蕩,沒有絲毫作偽之意。
雖然他是取巧鑽空子進的全真教,但他也是人,在全真教生活了近三年,自然也是有感情的。
馬鈺聽罷,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連連點頭:「好!好!如此,我便放心了。」
隨後,馬鈺將沈清硯引入自己清修的精舍,掩好房門,這纔在牆壁一處不起眼的暗格上輕輕按動機關,取出一隻古樸的木匣。
開啟木匣,裡麵是一卷色澤泛黃、材質特殊的絹帛,上麵以古篆寫著《先天功》三字。
他將絹帛鄭重地交給沈清硯,叮囑道。
「此功深奧晦澀,蘊含天地至理,我與幾位師弟窮盡心力,亦無人能窺其門徑,參悟透徹。這幾日,你且先將口訣心法牢記於心,原冊稍後還需歸還。」
「至於能領悟多少,全看你個人的機緣與悟性了,師兄我也無法給你太多指點,隻能靠你自己去體悟、摸索了。」
沈清硯雙手接過那承載著全真教最高武學奧秘的絹帛,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分量,正色道。
「清硯明白,定不負師兄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