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打不相識,約好明日再戰

兩人的拳掌並未真正相交,但那激盪而起的勁風已然相觸。  【記住本站域名 找好書上,.超方便 】

隻聽「嗤嗤「幾聲輕響,周圍地麵上的落葉枯枝被這股力量激得四散紛飛,以兩人為中心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氣旋。

小龍女隻覺一股灼熱而雄渾的力道迎麵湧來,如浪濤拍岸,讓她那精妙輕靈的掌勢不由得微微一滯,彷彿陷入了泥沼之中。

她心下微訝,對方內力之深厚,竟似猶在自己之上!

但她應變奇速,身形借著對方拳勁微微一晃,便已翩然旋轉,如風中弱柳,於間不容髮之際化掌為指,五指併攏,指尖凝聚著精純的內力,帶著一股尖銳的破空聲,疾點沈清硯胸前「膻中穴」。

這一指,淩厲迅捷,竟是脫胎於玉女劍法中的精妙招式,將劍法之利融於指法之中。

沈清硯存心相讓,意在維持一個「平手「的局麵,見她變招如此迅捷巧妙,心中亦是暗贊。

他腳下步伐隨之變幻,使出的乃是融合了多種身法的奇妙步法,看似閒庭信步,卻於方寸之間巧妙地避開了那淩厲的指風。

同時,他左臂一圈一引,劃出一個渾圓的弧度,用的卻是某種玄妙的卸力法門,勁力運轉古樸奧妙,巧妙地將來襲的指力引向身側空處。

他拳法隨之再變,不再一味追求剛猛霸道,而是開始融入其他精妙武學,時而化拳為掌,掌影飄忽,如穿花蝴蝶。

時而並指如劍,劍氣隱然,招式精奇繁複,卻又深合武學至理。他每每於小龍女攻勢最盛、看似即將得手之際,總能憑藉更高一籌的內力修為與對武學的深刻理解,或是以巧勁化解,或是以更精妙的招式迫其回防。

力道拿捏得精準無比,堪堪與小龍女鬥了個旗鼓相當,場麵激烈,卻始終維持在一個微妙的平衡點上。

兩人在這幽靜的古墓之前,斑駁的樹蔭之下,你來我往,身形交錯。

小龍女白衣如雪,身法靈動曼妙,宛如月下仙子起舞;沈清硯青衫磊落,招式剛柔並濟,氣度從容不迫。

轉眼間,兩人便已交手了數十招。勁氣交擊之聲不時響起,捲起地上的塵土與草屑。

小龍女越鬥心中越是驚異,她自忖古墓派武功獨步天下,精妙絕倫,然而眼前這沈清硯,武功路數怪異無比,時而剛猛如雷霆,時而陰柔如流水,內力更是深不見底,綿綿然,泊泊然,似乎無窮無盡。

更讓她感到困惑的是,對方似乎總能預先洞察到自己招式中的些許變化,每每在自己即將占據上風,以為可以克敵製勝之時,對方總能於不可能之處尋得生機。

或是巧妙化解,或是驟然反擊,卻又在關鍵時刻主動收斂勁力,彷彿有意在維持著這場比鬥的平衡?

她心思純淨,不通世故,雖覺有異,卻也想不明白其中關竅,隻是憑藉本能與高超的武學素養,將古墓派的各項絕學發揮得淋漓盡致,天羅地網勢、玉女劍法、美女拳法等招式信手拈來,變幻無窮。

一時間,隻見她身形飄忽,掌指交替,時而如彩蝶穿花,時而如流雲過隙,將古墓派武功的輕靈詭異發揮到了極致。

沈清硯見招拆招,心中也是暗自讚嘆。

小龍女年紀雖輕,但武功造詣確實不凡,尤其是那分對武學的專注與靈性,更是難得。

他一邊應對著對方層出不窮的精妙招式,一邊細心控製著自身力道,既要讓這場比鬥看起來激烈精彩,又不能真的傷到對方,還要維持那個微妙的平手局麵,這其中的分寸拿捏,實在比真正擊敗對方還要難上數倍。

又鬥了十餘招,沈清硯覷準一個機會,見小龍女一式淩厲的掌法使得稍老,胸前空門微露,他當即氣沉丹田,一式直搗中宮,拳勁含而不發,直逼而去。

小龍女反應極快,回掌相迎,正是玉女心經中的一招精妙掌法。

兩股力道再次微微一觸,沈清硯控製著拳上勁力,恰到好處地與小龍女的掌力抵消。兩人身形俱是輕輕一震,借勢同時向後飄退數步,如同約好了一般,穩穩站定,相距丈許,遙遙相對。

沈清硯氣息勻長,麵色如常,彷彿剛才那番激烈打鬥隻是熱身而已。

他拱手一笑,語氣真誠中帶著恰到好處的佩服。

「龍姑娘武功精妙,變化無窮,古墓派絕學果然名不虛傳,在下佩服。今日切磋,實在是難分高下,再鬥下去,隻怕兩敗俱傷,徒傷和氣。不如就此作罷,龍姑娘意下如何?「

小龍女氣息微見急促,雪白如玉的臉頰因這番運動而泛起一絲極淡、幾乎難以察覺的紅暈,宛如白玉生霞,更顯得她清麗絕俗,不可方物。

她看著對麵氣定神閒的沈清硯,眼神依舊平靜如古井,但若細看,那深邃的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那是對於勢均力敵對手的一種認可,以及對那怪異而強大武功的一絲探究。

「你武功很好。」

她淡淡說道,這已是她所能給出的極高讚譽。

沈清硯心中暗笑,知道這「不打不相識」的第一步,已然完美達成。

當下見好就收,絕不糾纏,再次拱手,笑容溫煦如春陽。

「龍姑娘承讓了。今日與姑娘切磋,印證武學,實是酣暢淋漓,獲益良多,甚是盡興。」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極為自然,彷彿好友之間約定明日再會。

「明日此時,若沈某得閒,定當再來古墓之外,向龍姑娘討教幾招,不知姑娘可還願意賜教?」

小龍女聞言,竟是微微怔了一下。

她自繈褓之中便在這古墓長大,十八年來,生活軌跡簡單到極致,除了早已逝世的師父與身邊的孫婆婆,從未與任何外人有過交集,更無人會用這般理所當然、甚至帶著點熟稔的語氣,與她「約定」明日之事。

她性情固然清冷寡慾,但於武學一道,卻有著超乎常人的專注與執著。

方纔一番交手,她確實感到這沈清硯武功路數奇特高深,內力修為更是匪夷所思,與其切磋,似乎並非一件全然令人排斥之事,反而隱隱能觸類旁通,對自己武功的進境或有裨益。

見他言辭雖然帶著點她不太理解的隨意,但目光清澈,舉止有禮,並未流露出任何惡意,而且自己似乎也確實沒有必勝的把握。

她沉默了片刻,長長的睫毛垂下一片陰影,並未明確答應,卻也未如初次見麵時那般冷硬拒絕,隻是再次深深地看了沈清硯一眼,然後轉身。

白衣飄飄,宛如淩波仙子,逕自向那幽深的墓門走去,留下一縷淡淡的、如蘭似麝的幽香,若有若無地縈繞在空氣中。

老嫗見狀,心下五味雜陳,她看了看沈清硯,又看了看小龍女消失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卻什麼也沒說,隻是嘆了口氣,眼神複雜地再次瞥了沈清硯一眼,跟著轉身進入墓中。

機括聲再次響起,厚重的墓碑緩緩移動,伴隨著「紮紮」的沉悶聲響,最終嚴絲合縫地閉合,將古墓的內外再次隔絕成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沈清硯獨自站在原地,望著那恢復原狀、彷彿亙古未變的墓碑,臉上的笑容漸漸擴大,最終化作一抹誌在必得的明朗笑意。

陽光透過林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這「不打不相識」的第一步,走得可謂是恰到好處。

待他離去後,古墓內,小龍女靜靜立在石室中,忽然輕聲道:「那人武功很高。」

孫婆婆一愣:「姑娘是說……」

「我勝不了他。」

小龍女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他方纔未盡全力。」

孫婆婆聞言色變:「什麼?那他為何還……」

「不知。」

小龍女搖頭,清澈的眸中掠過一絲不解。

「但他似乎……並無惡意。」

石室內重歸寂靜,隻餘下兩人輕微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