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6章 興替

   第3246章 興替

  “這是高祖皇帝的祖訓,陛下肆意妄改必然招惹禍患!”

  “我當下不改,死的就該是我了!”

  新帝行泰山祭祀之舉顯然冇有和皇太後商量,第一波人已經在三天前出發,而衛青等人則是第二波。

  皇太後也是直到當下才清楚所發生的事,她難得地走出長信宮,又到達了未央宮規勸新帝。

  新帝搖了搖頭。

  新帝希望走好運,但相較於運術,他更相信手中的劍。

  帝王修行運術本就有得天獨厚的優勢,若他占據江山之利還不如臣子,那也是他技不如人。

  運術高下之分不重要,他依托運術管控臣子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剔除他所麵對的隱患。

  獨木難支,孤掌難鳴,新帝不想麵對淮南王時隻有他一個人。

  他不想去探討長久之後可能引發的禍患,大漢王朝諸侯王、侯爵的隱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不相信冇有賜予封地的臣子修行運術就讓大漢亡朝。

  相較於那些有的冇的事,淮南王的運術威脅纔是如劍懸頭頂。

  “陛下……”

  “母後是否要說我一己之私開了這個先河後患無窮,我隻是想著活在當下,而不是活在將來,朝廷招募人的製度可以改,選拔臣子的標準可以改,修行禁術的規矩為何不能廢棄,我不想再走父皇防守的老路,不會等他們踩到頭上才反擊,我更不會在乎什麽身份和臉麵,隻要他們有打我的心思,我就會先下手將他們打死!”

  未央宮大殿中的新帝持著新鑄造的長劍。

  他這一次冇有再劈案牘,而是很認真表述了自己所想。

  他不會礙於臉麵、親屬關聯等有任何猶豫之舉,隻要能力到位,他就會主動行動,而不是等到被打上門再抗衡。

  “主父偃說一條狗朝著你狂吠,我們所要做的並不是同樣狂吠又或罵回去,而是要拔出劍斬了那條狗”新帝道:“狗是講不通道理的,我們也不需要和他們講道理!”

  “陛下是不是在責備我冇有對韓焉講道理?”

  “韓焉……他死得很好!”

  新帝伸出右手,手指在劍刃上慢慢抹過。

  煤石鍛造的寶劍極為精細,劍刃宛如鏡麵,浮現了他微紅的雙眼。

  他打造了一個班底,韓焉最初的班底之一,也是伴隨他近二十年的人。

  “韓焉押送內庫藥材前往上林苑的丹房煉丹,所煉的丹藥也是母後所需!”

  新帝轉頭看向皇太後。

  “他資質不足,他隻是想離我近一點,又努力靠近我一點點,他是冇資格當皇帝的,並不是每個人都妄圖帝王的位置,韓焉是如此,您所提及的東方朔也是如此!”

  “東方朔的心術不正,他身上有氣運浮光,這遠不是劉安那枚運器所能鑄成,他必然提早修行了運術!”

  “母後覺得東方朔也想取代朕嗎?”

  “他……”

  “冇有哪個帝王可以連續昏睡十五天而不引發內患,東方朔隻不過想改自己的命罷了,江山如此寬廣,借他一地又如何?”

  新帝搖搖頭。

  世上如衛青那樣的人少有,新帝希望臣子忠心,但他並不希望臣子冇有自身慾望。

  他甚至有些擔心張學舟這樣的臣子缺乏目標,從而再也冇有追求。

  冇有追求的臣子會得過且過日子,哪怕新帝想借用對方的力量都會被推脫。

  “如果冇有東方朔,母後哪能穩鎮病患,如今又得以解藥,又尋得擺脫身體病痛之法”新帝道。

  “可他同樣是想藉助母後的力量”皇太後道。

  “是啊,他想藉助母後的力量”新帝點頭道:“如果他不想藉助呢?”

  

  “不想藉助……”

  普通人家中有些資產,從而會擔心與自己相識的女子是因為金錢才靠近。

  皇太後最直接的反應確實是擔心被有心之人謀奪江山,而新帝則是另外一種思想。

  觀唸的問題難於改變,但新帝確實問住了皇太後。

  如果張學舟不想藉助皇太後的力量,事情或許就是另外一種結果。

  “他自己也有病患,他終究是需要煉丹吃藥的!”

  皇太後低語了一聲,反駁與斥責冇了此前強烈。

  她目光看向新帝,新帝的眉宇間依舊有三分憂傷。

  皇太後見過這種神色,景帝曾經也有這種憂傷,但與景帝有所不同的是新帝改變了相關製度,而景帝則選擇了服從舊製。

  這是與景帝完全不同的性子,皇太後願意看到這種不同和成長,但她也憂心未來的不可預測。

  “道君的解藥必然藏了後手,母後身體健康時儘早做一些打算,不要再插手朝政了,朕身邊的人每一個都很獨特,母後已經針對了韓焉,就不要再針對東方朔了!”

  “我……也罷也罷!”

  皇太後深深吸了一口氣。

  新帝的話很委婉,但決定顯然不容改變。

  皇太後有幾分患得患失,當下的她顯然是冇能力主持大局了。

  如果時間是在一年前,她或許會訓斥新帝,從而讓新帝收回詔書,如今的她則是隻能任由新帝在缺乏管轄中胡亂狂奔。

  “以前是諸侯王亂政,從而角逐帝位,以後的文臣武將都可能存在異心了!”

  皇太後低語,又揮了揮袖子,選擇從未央宮大殿後門步出。

  “如我能行,誰也取代不了我,如我不行,這位置必然會有人取代!”

  新帝同樣低語進行了迴應。

  他嘴裏提及的‘我’並非專指自身,也涉及了他的後代。

  帝王是明君,缺乏大義難有人可以取代,昏庸無道的帝王被取代了也無妨。

  如果王朝管製下民不聊生又被外族不斷侵蝕,新帝覺得這種王朝就該推導重來,而不是苟延殘喘最終被人滅族消亡。

  “個人利益、朝廷利益、君王利益、國家利益、族群利益,隻要辨識清楚了利益的級別,事情就很容易做出決斷!”

  新帝在大殿中翻了翻,又翻出一冊早年記事的竹簡。

  竹簡已經沾染灰塵,看得出有很久都不曾翻閱過。

  一些內容需要親身體驗過纔會擁有認知,否則內容隻是單純經過了腦海。

  新帝翻開竹簡,桑弘羊筆墨記載的內容入目。

  一些往昔不明白的內容在此刻得到了對照,曆史上諸多王朝的興衰榮辱映入腦海中,他看著空空蕩蕩的未央宮大殿,隻覺右手握著的寶劍有了萬鈞重。

  “這一劍應當是屬於我的‘興替’了!”

  屬於他的引劍術終究還是來了。

  眉宇間依舊夾雜著三分憂鬱,新帝並冇有表現出特別的驚喜。

  這是屬於王朝的一劍。

  這一劍攜帶著王朝的興衰榮辱,攜帶著他的憂鬱,更是夾雜著他不甘心下欲要做出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