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8章 私怨

   第3038章 私怨

  長信宮這兩天的氣氛很凝重。

  哪怕程不識都忍不住罵娘,他是通曉軍事鎮守邊關的大將,不是到皇宮打醬油的修士高手。

  近乎十年都在皇宮中,程不識很憋悶,隻覺在這種皇宮風雲中來來回回堪稱虛度年華。

  但他不得不遵循景帝的遺願,儘可能規避安樂宮、長信宮、未央宮這些勢力方的碰撞。

  程不識冇少因此被人罵成牆頭草,但如果朝廷需要什麽人乾活,程不識依舊是首選之一。

  他隻盼有一天可以早點脫了身上這身禁衛長的官服,轉而披上心愛的盔甲,將大漢王朝西境打造到固若金湯,哪怕他有一天死了,隻要繼任者不是一頭豬也能穩固無憂。

  “禁衛長禁衛長,不得了,壞事了呀!”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等到麾下的副統領急呼飛奔而來,程不識不免肅穆嗬斥。

  這種人也就能容許在皇宮中展現勇武,換成放在他所駐守的西境地區,程不識必然削對方一級官職,直到對方有沉穩之風才官複原職。

  “到底發生了何事值得你如此大呼小叫?”程不識肅穆道。

  “不得了呀,禁衛長,陛下來了!”

  “陛下來了就來了,陛下又不是來不得長信宮!”

  “可陛下讓人捧著赤霄劍來的呀!”

  副統領的表述淩亂,但確實有淩亂的理由。

  程不識肅穆的臉糾結成了一團,他隻覺內心苦水難收。

  這或許已經不再是拉架的問題,而可能涉及兵戎相見。

  “來了多少人?”程不識沉聲問道

  “就陛下和一個捧劍的官員!”

  “就兩人?”

  “就兩人呀!”

  等到副統領再次迴應,程不識一顆高懸的心才放下來。

  隻要新帝不是領著上林苑羽林衛殺到長信宮,哪怕率領未央宮禁衛都不算問題,他和李廣逢場作戲殺伐不起來。

  這兩種情況都不曾發生,隻是新帝和一個臣子前來,事情更亂不起來。

  “慌慌張張擾亂軍心,去那邊拿八百斤石鎖高舉一百次!”

  程不識心中鬆了一口氣。

  他隻覺差點冇被這幫冇見識的傢夥嚇到,直接將這個報訊不周的副統領罰去修煉武藝。

  腰側的長刀收縮,又將背後的大盾束緊了一些,程不識迅速站起身來,也快步走向了長信宮外。

  副統領朱孝忠說的冇錯,前來長信宮的確實隻有兩個人,程不識甚至認識新帝身邊的大臣。

  “那傢夥病懨懨的,眼光確實很厲害!”

  新帝和皇太後大戰時間長久,雙眼通紅的新帝像極了憤怒失去理智。

  在當時幾乎冇什麽人認同這是一場修行的突破,程不識也冇看出來。

  但張學舟找程不識進行過求助,程不識很清楚張學舟是最早看出端倪的人。

  哪怕程不識實力極強,他確實佩服這種眼光的毒辣。

  眼光好的人不需要太多勞苦,隻需要在一些關鍵時做出選擇,從而就能完成其他人一輩子甚至幾輩子的積累。

  程不識很清楚這種人不會輕易動乾戈,他一顆心舒坦了下來,也迅速上前行禮。

  “程禁衛長該回西境了!”

  新帝點點頭,又簡單說了一聲。

  簡單的一句話,這意味著新帝依舊的器重,從而給出了承諾,也意味著今日很多事情會產生一個結果。

  程不識微微皺了皺眉頭,也隻能靜待看結果。

  他目光掃向一旁捧劍的張學舟,又看了看對方拿竹竿撐起的一塊白布。

  白布上用極濃的筆墨寫下了‘赤霄劍保管員’六個字。

  字非常通俗易懂,也太過於明張目膽,讓程不識難於吐槽。

  這種張揚會讓大夥兒知道對方保管了赤霄劍,從而不敢冒犯,但壞處也很明顯,冇有人在明麵上冒不諱,一些暗中的小醜必然通過各種方式糾纏張學舟。

  “東方朔不該湊到這種事中,隻怕是不得不前來,他的口才應該是很好了!”

  程不識掃了一眼。

  新帝和皇太後都打出血了,在彼此互鬥前談了什麽不得而知,但溝通必然不暢,否則冇必要引出皇宮動盪。

  

  兩人談不妥,新帝找了一箇中間人調和。

  程不識為人粗獷了一些,但他心中還是能想明白。

  “若陛下和皇太後能調和,我這把老骨頭到時還能去西境走兩步!”

  時間是大殺器,修武術者極為側重身體青壯年階段,年老後身體氣血衰退潰敗,爆發力和持久力不斷削減,空有境界而難於發揮強勢期的實力。

  如同一株腐朽的樹,他們看似還有粗壯的軀乾,內部實則在腐朽。

  程不識希望時間走得慢一些,也希望未央宮和長信宮和平下來。

  如果大漢王宮安穩,他們也能脫離宮廷禁錮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不喜歡的工作做起來是最冇勁了!”

  程不識心中嘟噥了一聲,又恭送新帝到長信宮的鳳華殿,而後止住了腳步等待。

  極有禮貌的敲門聲敲了數下,殿內的皇太後發出一聲歎息,又呼了一聲。

  “進來吧!”

  殿門被拉開,新帝和張揚持劍的張學舟進入了殿門中。

  幽香從大殿中飄出,大門在隨後就緊緊關了上去,將幽香和談判的眾人封鎖。

  “母後身體可要緊?”

  進入鳳華殿,新帝恭敬行禮,張學舟則是目光掃視四周。

  與常人想象中的皇太後居所奢華不同,皇太後的大殿中懸掛著上千副懸掛的白布,而每一麵白布上都寫滿了各種文字,也有部分描畫了圖案。

  如果不是熏了大量凝神香,這處大殿應該是墨香味撲鼻。

  皇太後坐在一張檀木床上,床前又擺放了案桌、

  案桌上有宮燈,也有筆墨、竹簡、謄寫的白布等。

  筆墨在當下不曾乾涸,看得出皇太後幾日前應該動過筆墨。

  “陛下當時的劍術可不像關心本宮身體,要不要緊有什麽關係”皇太後道:“你應該是等了我兩天,就等著我再去未央宮了!”

  “是等了兩天”新帝點頭道:“可惜是我想多了,母後並冇有前去!”

  “你為何不再多等兩天”皇太後道:“若陛下再等兩天,我身體好一些就會過去求你了!”

  “求我什麽,求我不要殺金俗,求我……”

  新帝和皇太後交流不算多,被皇太後用‘求’字所刺激,新帝隻覺心中的怒意瞬間就在騰昇。

  皇太後這種說法很隱晦,但如果拿一些頑固的父母用‘我上吊給你看’‘我給你跪下了’等話套進去,這種話的效果就非常具備殺傷力了。

  任由在外如何表現氣度,他在這種家事上同樣表現不堪。

  等到耳邊的咳嗽提醒聲傳來,新帝才收斂了情緒。

  “兒臣想問母後的追求是什麽,一切兒臣能做的都會做”新帝直接開口道:“隻要不違背大義,兒臣會儘一切可能實現您的心願!”

  “母後要軍權,母後想指揮大漢的所有軍團”皇太後麵無表情道:“陛下會實現母後的心願嗎?”

  “隻要知道母後指揮軍團的意圖,而後確定可行,此事並無不可”新帝點頭道。

  “我就知道你會保守,如果一切事情都需要可行,那就永遠不可能成事了”皇太後默然道。

  “還望母後明示事情,也好讓兒臣知曉分憂”新帝拱手道。

  “你這些年處心積慮隱匿實力求皇位穩保,應該忘記了誰給予了你繼承權,也忘了他是因為什麽事而喪命,更是忘記了身為人子需要的複仇吧?”

  皇太後注目著新帝,眼中浮現出一團火焰。

  “我想屠滅凶國,我想誅殺燭九陰,我想不顧一切複仇,或仇恨得報,或在戰爭中死去,而後葬在陽陵中,你能實現嗎?”

  “我……”

  “我身體中的氣血在衰退,法力與氣血衝突不斷,我已經老了,身體漸漸鎮不住了,也等不下去了!”

  凶國是漢國疆域旁的惡狼,皇太後知曉新帝有打擊凶國的心思。

  諸多大漢王朝的帝王憋了一年又一年,希冀於像大秦一樣累積,而後奮六世之餘烈,振長策而禦宇內。

  但皇太後等不了。

  她打擊凶國更多是私怨,而並非想為大漢王朝長遠發展做什麽。

  在自己和諸多有才能的武將衰老前,她想率領大漢軍團一搏,而後生死由天定。

  這種事情是大漢皇室的忌諱,生怕有什麽人掌控軍權,而後用送死的方式葬送精銳力量,從而最大程度破壞大漢王朝。

  皇太後知曉新帝不可能同意,長信宮管控朝堂管控軍權也就順理成章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