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黃家究竟有何處虧欠於你？竟令你對我們恨之入骨？”

“且不說其他……你在外與那些走販戲子等下九流之輩廝混，我們可曾有半句怨言？甚至出了事還幫你擺平。”

……

李凝玉趕到時，黃父正怒髮衝冠地指著黃瑩質問。

黃瑩則是一臉冷漠地坐在席位上，對黃父的質問仿若未聞。

然而，她那緊握的拳頭，卻如緊繃的弓弦一般，暴露了她內心的波瀾，遠非她表麵所呈現的那般雲淡風輕。

周圍的其他人則是如伸長脖子的大鵝，豎著耳朵聆聽著這邊的八卦，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精彩的細節，不忍早早離席。

李凝玉看著這一幕，眉頭緊緊皺起，聽那黃父還在叨叨叨說著那些pua人的話，一股怒氣湧上心頭，健步如飛來到黃瑩麵前，不顧他人的驚呼和黃父的阻攔，拉起黃瑩就飛奔出了大殿。

直到遠離那令人窒息的人群，她才鬆開了拉住瑩姐姐的手。

她如夢初醒，向被自己冒犯了的瑩姐姐道歉：“對不起瑩姐姐，我剛纔也不知是怎麼了，腦子一熱就……”就把人拉走了。

她在心裡為自己找藉口，肯定是因為那老登智障話太多，所以她纔會這麼衝動。

李凝玉麵色如熟透的蘋果一般，窘迫得彷彿能滴出血來，那桃紅色的臉龐宛如被染上了一層胭脂。

黃瑩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笑聲如同銀鈴一般清脆悅耳，她伸手輕輕捏了捏她泛紅的臉頰。

調侃道：“郎君莫不是後悔帶著人傢俬奔了吧？我們這都出來了，難道郎君還想把人家送回去不成？”

“瑩姐姐……我這還不是因為關心你。”所以就冇有考慮太多。

李凝玉揉了揉有些發麻的臉，麵色因為她的話而更加紅潤。

都這個時候了，瑩姐姐怎麼還如此不知輕重。

黃瑩斂起臉上的不正經，腳步輕盈走到護欄邊，望著那如墨般黑漆漆的夜空，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抹笑容。

“謝謝你，玉妹妹。今日若不是你在我身邊支援我，我可能真的會猶豫要不要邁出這一步，也就無法聽到陛下的那番話了。”

李凝玉輕輕搖了搖頭，走過去與她並肩而立，一同仰望著夜空，卻有著與她不同的看法。

“纔不是呢，今日這一切都與我無關。是瑩姐姐你自己心如磐石，一直努力堅持，才換來了今日的結果。”

她並不覺得瑩姐姐的成功與自己有任何關係，瑩姐姐最應該感謝的人是她自己。

她的勇敢選擇，猶如一把利劍，為她也為其他“自願”的女性開辟了一條嶄新的道路。

黃瑩的眼神如春水般溫柔，緩緩地落回她身上，“玉妹妹果真是個冰雪聰明、剔透玲瓏的人兒。”

“是啊，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我相信我不會後悔。”

“我決定了，我要將女戶落在京城，這樣我們就可以一起結伴遊山玩水，看這繁華的紅塵世間。”

李凝玉雖然有些驚訝，但一回想剛纔黃父那副醜惡的嘴臉，倒也覺得她的這個選擇在情理之中。

這樣也好，既然已經徹底撕破了臉，不如就此一刀兩斷，徹底遠離。

想了想，她嬉笑著說道：“瑩姐姐，這些時日我就待在京城。如果你想要在京城定居，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來侯府找我。尤其是銀錢上的事，我們親姐妹明算賬，打個欠條就行。”

黃瑩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暖流，也不再與她客套，爽快地點點頭，說道：“那真是太好了。不瞞妹妹，姐姐我現在可是身無分文，能還給他們的我都已經還了，不能還的也隻能用其他東西來替代了。”

至於他們要不要，那就與她毫無關係了。

換取自由的代價，一個孩子就足夠了。

這個孩子是她與那個男人的，但她對這個孩子卻冇有絲毫的感情，彷彿那是一個與她毫不相乾的陌生人。

自孩子出生，她就有意遠離，幸而她這樣做了，不然今日她還真會捨不得。

李凝玉點頭表示理解，將腰上能代表自己的玉佩交到黃瑩手中，道：“到時候瑩姐姐來訪拿著此物，門房就會通報給我。”

“嗯姐姐曉得了。”黃瑩鄭重的收了起來。

“小玉。”不遠處，葉青山看似已經等待她許久，與他一同等待的還有一個小太監。

李凝玉有些猶豫，遲遲冇有邁開步子，她擔心，擔心自己走後黃父會對黃瑩做些不好的事情。

黃瑩似知道她的擔憂，安慰般衝她笑了笑。

“妹妹彆擔心，姐姐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李凝玉也隻好跟著大哥離開了。

再次見到李望崖，李凝玉的心境已然波瀾不驚。

從宴上他的表現來看，李望崖似乎並非自己想象的那般。

然而，儘管對他的看法有所改變，她的答案依舊。

李望崖並未直截了當地切入主題，而是用溫和聲音說道：“剛纔那名女子是你在雁城結識的人吧。”

李凝玉心中詫異，他竟然連這都知曉？

她微微頷首，“正是，她是臣婦在雁城的至交好友。”

聽到她自稱臣婦，李望崖的眼神瞬間黯淡無光，彷彿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對結果也不再抱有絲毫希望。

雖然已知結局，但他還是忍不住再次問道：“之前我說的，你考慮得如何了？”

他的語氣中帶著近乎哀求的意味，彷彿在說請不要對他如此殘忍。

被一國之君如此祈求著垂憐……這無疑會令人心生虛榮之感。

然而，接受皇帝的青睞，就意味著她要與葉家四兄弟徹底劃清界限。

想到此處，李凝玉定了定神，毅然決然地回答道：“謝陛下厚愛，但臣婦心有所屬，還望陛下另覓佳人。”

李望崖垂首，指尖緊緊捏住，捏得發白，彷彿要將所有的痛苦儘數捏碎。

沉默許久，他無奈地苦笑一聲，搖頭歎息道：“罷了罷了，終究是我與你相遇太遲。”

歎完，他看到下方李凝玉驚愕的表情，不禁啞然失笑，語氣中帶著一絲調侃：“為何如此看我？難道真以為我會強搶你入宮？”

李凝玉急忙搖頭，心中如釋重負，同時也感到有些悵然若失。

這也難怪，她深知自己有著虛榮的毛病。

得知李望崖放下自己，心中有些許失落也是人之常情。

但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她雖然有些虛榮，但絕不會失去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