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獻藝
皇帝一隻手扶著太後,兩人共同登上那象征皇權的高台,款款入座。
無論這兩人在私下裡為了權力爭得多麼麵紅耳赤,在外人麵前,他們依舊是一副慈母孝子的和諧模樣。
李凝玉跟隨著眾人起身,仰望著上方看似和平的景象,心中不禁唏噓不已。
已經深知內情的她能輕易看透那看似平靜的表麵下,實則隱藏著無儘的波濤洶湧。
權力,就像是世間最難戒掉的毒品,一旦沾染,便會如惡魔般緊緊纏繞,讓人無法掙脫。
而那少數能夠從權力旋渦中掙脫出來的人,他們的精神世界宛如至高無上的星鬥,純潔無垢,一生隻為民之所願而奮戰。
因此,她越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這後宮,她絕對不能踏入,那是一個充滿慾望與紛爭的無底深淵。
皇帝和太後如往常一樣,說了一些國泰民安的開場白,話音剛落,便有近處的大臣趕忙接住話,言辭中的奉承之意雖不甚明顯,但上頭的兩人顯然很是受用。
當然,最受用的當屬太後孃娘,隻因這大臣一開口便是“陛下宏誌,太後仁德……”,如連珠炮般的吉祥話不要錢似的噴湧而出。
李凝玉對這些大臣的奉承之言毫無興致,仗著大哥遮擋著上方的視線,她一隻胳膊撐著下巴,眼神掃向官員身後的女眷們。
不過須臾,她便找到了瑩姐姐的位置。
瑩姐姐顯然早就注意到了她,見她望來,立刻笑盈盈地舉起茶杯示意。
李凝玉心領神會,也端起自己的茶杯迴應。
她無聊的等了足足半個小時,那群“忠”君之臣終於發表完了自己的年後彙總。
待場上徹底安靜下來,數十名男伶人魚貫而入,腳步輕盈的來到殿中央的位置,擺開姿勢,音樂一響起便身姿騰躍而起翩翩起舞。
彆說,這些男伶人跳舞還是挺有水平的,明明是柔美的舞蹈,但跳起來卻不覺得辣眼睛。
就在眾人沉浸在舞蹈中悠然自得時,音樂節奏陡然一變,那些男伶人如花瓣般四散開來,一名身材勻稱、穿衣打扮略顯珠光寶氣的蒙麵女子突然出現。
宮宴上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眾人麵麵相覷,最終將目光或直接或隱晦地投向上座的那兩位。
不用想,這名女子恐怕就是太後孃娘那素未謀麵的侄女了。
隨著熟悉的音樂在耳畔響起,還有那如出一轍的舞蹈,李凝玉的表情也變得有些難以言喻。
這人跳的不是她之前在豐州劉知府府上跳的反彈琵琶舞嗎?
冇想到竟會在這樣的地方看到彆人跳。
隻是這女子舞姿有些僵硬不連貫,許是練的少的緣故。
李凝玉的目光穿過場上翩翩起舞的女子,看向瑩姐姐,隻見瑩姐姐的臉色有些難看。
她心裡一個咯噔,難道說……不會吧?
瑩姐姐不會也準備了舞蹈用作獻藝吧?
許是她關切的目光過於強烈,瑩姐姐對她點了點頭,肯定了她的猜想。
果然。
李凝玉猛拍額頭,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是好。
隻歎瑩姐姐的命可真夠苦的,好不容易尋到了命運的曙光,卻天不遂人願,偏偏與有背景的人狹路相逢。
不禁為瑩姐姐捏了一把汗,也不知道瑩姐姐是否還有其他才藝傍身?
不過她的擔心顯然是多餘的,瑩姐姐此行是抱著破釜沉舟的決心,又怎會冇有兩手準備。
待前麵幾位獻藝者的表演結束後,黃瑩毛遂自薦登台獻藝,選了一首當代名曲,使用的是古箏。
曲聲悠揚婉轉,如高山流水,如青鬆屹立山頭。
一曲終了,眾人被前幾位獻藝者折磨得幾近失聰的耳朵終於得到了短暫的解放,認可的掌聲不絕於耳。
再看台上那兩位,臉上也露出了些許驚訝之色,估計是冇想到會有女子將古箏學得如此之好,還挑選了一首難度頗高的名曲來演奏。
李望崖看向黃瑩的目光中帶著純粹的欣賞,率先鼓起掌來,大聲叫好。
“妙,黃女郎此曲如聞江河之壯闊,山野之蔥鬱,山河恰似星河般廣袤無垠,堪稱樂之宗師也。”
比之前太後孃娘那位獻舞的侄女相比,這評價不可謂不高,要知道那位可是連個點評都冇呢。
更有對政治敏銳之人,意識到皇帝此舉另有他意。
皇帝這是藉著此女來打太後孃孃的臉呢。
太後聞言微微一笑,眼神如鷹隼般落在下方的黃瑩身上,挑剔的目光將她從頭到腳掃了個遍,片刻後才驕傲地頷首。
先是附和皇帝道:“皇兒所言極是,此女確實是難得一見的佳人,身體看著也健壯,想必能為我皇家開枝散葉,綿延子嗣。”
話落,卻緊接著又道:“隻是據哀家所知,黃女郎似乎已有家室,莫非是訊息有誤?亦或哀家老糊塗記錯了?”
黃瑩豈敢欺瞞,跪下畢恭畢敬地回道:“回太後孃娘,臣女確實已有家室,可他並非我心之所愛,隻因族中長輩強行撮合,這才與他結為一對怨偶。”
話落,宮宴上的人表情各異,精彩紛呈。
黃瑩的言語中對家族的怨懟毫不掩飾,顯然是想讓兩位國家的主理者為她主持公道。
哪怕隻是說上一句,也會讓她的生活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帶黃瑩進宮的生父,自黃瑩登台獻藝起就已汗流浹背,如今聽到黃瑩所言,更是如喪家之犬般連滾帶爬地跑出來解釋。
“回陛下太後,小女自幼性情頑劣,任性妄為,她的話萬萬當不得真啊。”
“當時兩人可是相互相看滿意,才成就了這樁美事,絕無人逼迫她啊。”
黃父老淚縱橫,那模樣看著甚是委屈,若不是熟知他的人,還真難以看出其中端倪。
此刻,一人一套說辭,不明真相的眾人如墜雲霧,不知該信誰。
皇帝顯然也冇料到劇情會如此發展,眉頭緊蹙,沉吟片刻後做出了決斷。
“你們所言皆在情理之中,隻是在我曦國,女子的感受不僅是主觀的,更是至關重要的。”
“所以我們不能完全無視她們的感受,觀黃女郎今日態度,可見她對此並不喜歡,那麼這門親事就此作罷。”
“此外,朕準許黃女郎獨立出去開女戶,在座的諸位愛卿意下如何?”
這……
眾人麵麵相覷,皆沉默不語,遲遲不肯表態。
曦國固然可以立女戶,但那都是些冇有族親的女子。
有族親的女子跑出去立女戶,這可是前所未有的頭一遭。
倘若女子們都有樣學樣,那曦國豈不是亂了套?
雖然不支援的人在場的占了多數,但由於李望崖之前殺伐果斷的餘威未散,故而此時無人敢當這個出頭鳥。
一時之間,局麵陷入了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