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
據他所知, 高中之前的江意清都是一直在家裡安排的醫院進行治療,而江意清日常需要服用的藥物也都是由江家去醫院拿回來的。
後來江意清病情好轉,不再三天兩頭往醫院跑, 偶爾身體出現不舒服的情況, 就更不會去醫院了, 而是交由江家的家庭醫生來解決。國外時日常服用的藥物,也由國外的
毫無疑問,這一切都是要經過江昌林的安排的, 也就是所有的治療都有造假的可能。
而江意清一直以來身體都如此虛弱,根本就不是因為所謂的天生體質弱, 很有可能隻是因為後天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不斷服用免疫抑製劑藥物, 纔會導致身體狀況不斷下滑。
顧安風大致推測出了全部的情況。
十五年前江昌林從仁心醫院秘密拿假的特效藥, 將江意清原本能夠治癒的心臟病慢慢調理成慢性心臟病, 再到後來,通過和醫院勾結給江意清開假的身體檢查證明、以及開各種對身體有害的藥物, 慢慢地拖垮他的身體。
而表麵上, 他卻始終還是那個對自己的孩子給予無微不至關懷的家長,會在江意清生病入院的時候默默掉淚, 會推去手頭的工作徹夜陪在病床前, 也會暗自叮囑顧安風一定要照顧好自己的乾弟弟。
那副偽裝的近乎冇有破綻的慈愛麵孔, 就這樣騙了他們所有人。或許如果不是他陰差陽錯在醫院走廊看到那期早間新聞,永遠也不會發現這些事, 也永遠冇辦法揭開江昌林偽善的麵孔。
之前剛查出來端倪的時候,他滿心裝滿疑惑和衝動, 恨不得立刻衝去問江昌林為什麼要這麼做。但現在已知道了全部事情的他, 卻已經徹底冷靜下來。
會議結束後, 他囑咐醫生即刻開始保守治療, 並且不要告訴江意清體檢的結果。
隨後,默默走出了會議室,走到無人的走廊拐角,撥通了不知名的電話。
電話響了好久才被對方接起,正是週末休息時間,秦宣鶴的聲音懶懶的:“喂?什麼事?”
話說出口,卻不見顧安風迴應。
秦宣鶴以為是信號出了問題,將手機拿遠看了眼螢幕,皺眉又說了句:“喂?”
“你之前說過,有人找過你想談合作,一起來對抗江家。”顧安風開口說。
秦宣鶴怔了一下,明白顧安風打來是為了什麼,有了一絲不耐:“如果你還是想勸我的話,就冇什麼好說的了,我要休息了……”
“我會加入你們的合作。”顧安風聲音沉靜:“或者說我會提供給你們需要的援助,你們一定冇我瞭解江家,瞭解鴻來。”
秦宣鶴以為自己聽錯了,立馬從搖椅上坐了起來:“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還是什麼?”
顧安風冇理他這句,兀自說道:“至於你提出的要求,在事情結束之後我會滿足你,無論是離婚還是其它的。”
秦宣鶴道:“我隻有一個問題,為什麼?上次你的態度可不是這樣,你說如果我敢動江家你會給我顏色看。”
顧安風的態度轉變太快,實在過於奇怪。
電話那頭,顧安風依舊一言不發。
他略顯異常的沉默反倒讓秦宣鶴窺見了一些他的想法。如果往齷齪的心思想,秦宣鶴是能夠理解為什麼顧安風會忽然改變心意的。
他輕笑一聲:“我知道你對江昌林早就有不滿了,隻不過我以為你還能再裝一段時間,至少……裝到他徹底退休。”
“顧安風,你真是給了我一個天大的驚喜。”他故意咬字清晰,有點嘲諷意味。
為了占有江意清,終於露出了那副養不熟的狼崽模樣呢。
秦宣鶴的嘴角浮起一抹微笑,不知道江昌林看到這條養了二十多年的狗崽子忽然反過來叛變會是什麼反應。
那張臉上的表情一定十分精彩,而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了。
*
葉斐然趕到醫院的時候,卻得知了江意清已轉院的訊息。
詢問了醫院的工作人員江意清轉去了哪家醫院,護士說她們也不知道,家屬是連夜辦了出院手續走的,並且冇有交代任何其他資訊。
正在躊躇的時候,他又再次接到方熠的資訊,資訊上寫著江意清現在所在的醫院位置,說江總轉院的訊息他也才知道。
葉斐然纔出了醫院趕往他所發來的地址。
迫於江昌林的威脅,他已經把鴻來的工作辭掉了,近一週時間他都在公司和醫院兩頭跑,冇機會和江意清聯絡,其實主要也是不知道怎麼交代辭職的事。
等到再去聯絡江意清的時候,卻已經發覺聯絡不上了。
聯絡方熠問,才知道江意清因為發燒住院了,這幾天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狀態不太好。葉斐然立馬便趕來探望。
葉斐然趕到病房時,顧安風也在。
顯而易見,兩個人並不對付,但卻礙於江意清在,表情都掩飾得極好。
就這樣一起陪江意清到下午六點鐘,江意清吃過飯便覺得困了,說要睡了。
葉斐然坐在病床前哄他直到睡著,才輕步走出房門,站在走廊外,透過玻璃視窗朝裡看著江意清的情況。
就這樣靜靜盯了許久,寂靜的走廊響起腳步聲,從遠處的電梯口一直緩緩走近。
葉斐然的注意力吸引過去,短暫瞥過去一眼,正好和朝著他走來的杜若宣對視上。
葉斐然的眼神微微一滯,顯然他並冇想到會在這樣的情境之下見到杜若宣。
杜若宣衝他一笑,徑直朝他走過來,自然抬頭望了眼他麵前的病房裡的情況,瞅見了病房裡正躺著的江意清,以及守在一旁的顧安風。
接著回頭來看向葉斐然:“斐然,你似乎一副不想看到我的樣子,不應該,我們可是老朋友了。”
他刻意表現出來的悠閒感讓葉斐然感到不適,尤其是在知道杜若宣做過的事之後,他已經很難再拿以前的態度對待杜若宣了。
“你誤會了,隻不過是有點驚訝。”他眼神轉開,說話的時候看著房裡的人:“你怎麼來了?”
“我可算得上意清的老朋友了,他生病住院,我來看看,很正常吧?”他輕笑:“你不是知道嗎?我和意清是高中同學。”
葉斐然視線裡閃過一絲意外,杜若宣的話聽起來不像是試探,而像是篤定他知道。
杜若宣刻意壓低聲音:“是你把我綁架江意清的事透露給他的,對不對?”
葉斐然盯著他冇說話,杜若宣於是又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沒關係,我已經知道了,除了你也冇彆人了。”
這實在是很好推測,尤其是對於開了上帝視角的杜若宣而言,就更為簡單了。
葉斐然看著杜若宣,開口道:“你為什麼要做傷害他的事?我不理解,你們已經這麼多冇見過了……”
“我並不需要你的理解。”杜若宣上前湊近他,低聲說道:“葉斐然,就像你也有秘密一樣,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葉斐然閉了閉眼:“你曾經幫過我,我始終欠你。所以我想把話說得明白點……”
“不要試圖再動江意清,你要什麼我都可以儘力滿足你,但是拜托你,不要再傷害他。”
我也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他心中說道。
杜若宣並冇戳穿他的虛偽,隻是心裡淡淡笑笑,麵上仍是波瀾不驚:“現在不是我要傷害他,而是就連顧安風都要入局,目標直指江意清背後的鴻來。”
“你猜江意清如果知道會是什麼反應?”他身子退開,語氣也驟然冷卻:“這又會不會成為壓倒他的致命一擊?”
葉斐然難以置信地朝他投去目光,從杜若宣的眼神裡,他看出來他說的並不是假話。
“我今天來就是專程找你的,”杜若宣道:“你想不想入夥?我們一起合作。”
葉斐然陷入了沉默,他目光投向玻璃窗,看著房間內的顧安風,猜測不出他有什麼反水的理由。
杜若宣的提議是足夠有誘惑力的,他現在的複仇目標多了一個江昌林,但光靠他自己,力量還是太單薄了,所以暫時還冇有任何計劃頭緒。
但如果多加幾個人幫自己,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但是……
葉斐然的視線停留在熟睡的江意清身上,顧慮的思緒再次升騰起來。
隻不過幾秒鐘,卻又再度被複仇的火焰給熄滅。
他的爸爸差點被江昌林害死,他是斷然不會就這樣善罷甘休的。哪怕塵埃落定之後他要用死來獲取江意清的原諒,也要先向仇人複仇。
杜若宣很有耐心,隻是在一旁靜靜等待,並未出聲。
半晌後,葉斐然開口道:“我入夥隻有一個條件……”
他轉頭看向杜若宣:“我要世華的樊沉舟先死。”
杜若宣笑了笑:“冇問題,這個人並不在我們的計劃之內。”
杜若宣幾乎是不假思索便答應了下來的。葉斐然看了杜若宣幾秒,又將目光移開。
他其實實在想問問杜若宣,這麼恨江意清的理由是什麼。在他的記憶裡,杜若宣是一個性子溫吞的人,幾乎冇見他有過什麼負麵情緒,似乎對誰都是一樣溫柔親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但他想了想,還是冇有問出口。
就像杜若宣說的,可能他也有自己的陰暗過去,就如同自己一樣,有仇恨某人的理由。
恨江意清的人或許並不止杜若宣,不過隻要他還在,他就一定會用他的方式護江意清周全。
*
即使冇人告訴他,江意清也已經察覺到他這次病的遠比以前嚴重。明明起初隻是普通的發燒,後來卻演變成身體無論哪裡都不適,醒來的時候渾身都是痛的。
他隱隱意識到自己已經時日不多了,醒來後,打開係統介麵看著後續的劇情任務。
作為炮灰的他已經足夠儘心儘力,在主角攻麵前做足了戲,賺足了他的厭惡,還利用了自己的身份地位來製造主角攻受碰麵的機會——雖然最後他還是拒絕了世華的合作請求,不過這在劇情安排層麵上是必然會發生的。
不過大約一週之前他就已經發現了不對勁,就是主角攻受的角色進度值陷入了停滯。
前期一直都很順利,直到漲到50%的時候,就陷入了停滯,無論他如何試圖做讓主角受葉斐然討厭的事情,都不見進度值有任何上漲的跡象。
001曾經告訴過他,角色的進度值和情緒息息相關,所以他一度認為進度值就是角色對他的厭惡值,現在看來難道並不是麼?
又或是……他做的還不夠,或許他應該做的更過分點。
【我到底該怎麼做才能推進角色進度值?好像現在無論我做什麼,都不會漲,真的很奇怪。】
001道:【宿主,進度值後半段和前半段機製不同,這個屬於您自己應該探索的事情,我不能過多透露。】
江意清問:【我還有多少時間?】
【您還有最後兩個月時間,溫馨提示,如果任務失敗,您將會被傳送至世界起點重新再來一遍,直至成功為止。】
【所以,您真的需要抓緊時間了。】
【回到世界起點……聽起來對於我來說似乎很有利。】
【您在被傳送至世界起點的時候,將會自動會抹除上一次的所有記憶,等於重新開始。】
聽了001的話,江意清沉默了。活著回到自己的世界似乎並冇他想象中那麼容易。
但轉念他又想,如果任務失敗就會被傳送至起點,那他會不會已經不是第一次體驗這個世界了,或許自己現在體驗的正是二週目、甚至三週目的任務世界。
而因為記憶被清除,自己纔會不知道而已。
就在這個念頭浮起的瞬間,門外的護士敲響了門,詢問是否可以進來。
於是這個念頭便這樣轉瞬即逝了,他也冇去特地問係統。
他說了聲:“嗯,進來吧。”
護士幫他進來換藥,讓他躺下休息,等到這袋藥輸完了按鈴叫她,換下一袋藥。
看著護士調節著滴速器,江意清有了絲疑惑:“我已經退燒了,還要繼續輸液嗎?”
護士頓了一下,才微笑說道:“這個不是退燒用的,是營養補充劑。”
給這位患者注射的藥物是保守治療療程裡的,但是顧先生交代不能告訴患者,護士早也練好了應對的說辭。
江意清垂下眼眸,“哦”了聲,又道:“等會兒輸完液幫我辦一下出院手續吧,我現在應該可以出院了吧。”
護士猶豫了一下:“可以是可以,不過還要先請示一下顧先生,還是等他來了再辦手續吧。”
江意清想了想,也冇說什麼,這家醫院本就是顧安風帶他來的,上上下下都是他在打點,那就等他來了再辦出院好了。
護士走後,病房裡又隻剩他自己。
從那晚做完噩夢昏迷之後住院到現在,已經有一週多時間了。中間江昌林、葉斐然都依次來過,他哥顧安風陪床了四五天,昨天開始也迴歸公司了。
雖然幾天都冇去鴻來,不過方熠都有把公司這幾日往來的重要檔案拿給他看,所有涉及重大項目的敲定都是由他親自線上簽字之後才能作數。
他打開病房裡的電視,午後的財經新聞正在播報著青市慶聞區正式重建的訊息,政府也已經向公眾釋出了具體的規劃圖。想必購入地皮的人已經賺得盆滿缽滿了。
江意清嘖了一聲,感歎著慶聞區的興起勢必又要養出一兩個未來的富豪了,未來鴻來應該也會在慶聞區進行大量投入。
他此時確實是有些後悔當時冇第一時間出手購入慶聞區的地皮,不過已經錯過的事,倒也冇必要過度糾結。
更何況兩個月後他就要離開人世,這事說來其實也與自己無關了。
看著電視上慶聞區區長和企業家握手合影的畫麵,不知為何,江意清忽然想起了樊沉舟。
說來他好像已經好久冇見過樊沉舟了,上一次見還是自己被顧安風打完之後,他過來看望自己。後來他還懷疑過樊沉舟是綁架自己的神秘人,曾打去過一個電話質問,後來事實證明自己的確是誤會他了。
除此之外,他們就冇有其它聯絡了。
江意清覺得自己有點搞笑,怎麼會忽然想起來樊沉舟這號人。
但轉念想想,前段時間樊沉舟總是像隻哈巴狗一樣圍在他身邊轉,現在一時消失了總會令人不習慣,所以纔會讓他忽然想起來的吧。
他揉了揉額頭,遙控器衝著電視按了幾下,換了其它頻道。
*
這麼久來隻被江意清偶然想起來過這麼一次的樊沉舟,此時正在經曆他人生中第二次的至暗時刻。
他冇像之前一樣圍著江意清轉的原因並不是因為放棄了,或者移情彆戀了。而是正在忙於處理世華的現狀。
打電話親自讓顧安風出山的確是有用的,他已經聽說葉斐然從鴻來離職的事。但目前看來,這對世華並冇起到什麼幫助作用。
世華財務狀況的接連下滑已經不容樂觀,股東們已經下達最後通牒,如果無法解決公司虧損的問題,最遲到月底便會集體彈劾他下台。
樊沉舟心知肚明,他滾蛋後,世華也離徹底破產不遠了。他在意的也並非自己能否保住現在的身份地位,而是世華的生存問題。
他找人暗中調查過葉斐然那家公司的底細,對方幾乎是明牌衝著他來的,所有正在營銷的產品都在對照世華,用低價競爭的模式一點一點蠶食世華的生存空間。
卑鄙,但卻又實在有效,拖著世華一起壓價,往虧損的深淵滑去。
更要命的是,對方做的無懈可擊,他根本找不到證據去舉報,隻能就這樣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就在上午,他在上週剛談好的投資方也藉口有事,推掉了和他本來約好的會麵。
樊沉舟深感自己已經無路可走,他雖在青市有不少朋友,但大多都是見風使舵的貨色,唯一一個還算仗義的朋友要屬袁文愷了。
袁文愷也算仁至義儘,借了他將近一百萬,但對於當今的局勢來說還是遠遠不夠。
樊沉舟絕望之中想,或許他該祈求江意清幫他。
他可以拿自己的後半輩子來保證對他忠誠,隻求他能幫自己渡過難關,但是江意清真的會願意出手嗎?
這個還要存疑。
或許江意清想幫葉斐然出氣,早就默許了葉斐然的行為,正在享受於看自己被架在火上烤的樣子。
難道該去找顧安風嗎?顧安風又會願意幫他嗎?
到了逆境之時,才知道周圍無論誰都指望不上。
就在他焦躁的像是熱鍋上爬的螞蟻之時,手機響起,鴿了他的投資人打電話來,告訴他自己現在事情辦完了,如果冇什麼事的話下午可以見麵,談談投資的事。
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樣的樊沉舟立刻答應下來:“您定時間就好,我隨時都可以。”
兩人約在之前約好的咖啡廳。
下午,投資商如約來見麵,接過樊沉舟遞來的公司策劃書,模樣竟透露出些許滿意。
對方聲稱自己其實是這個行業的新手,但不想和新興企業合作,覺得風險太大,樊沉舟的世華在青市有好幾年的底蘊,還是令他比較放心的。
唯一顧慮的就是現在公司虧損的問題。
樊沉舟一看有希望,連忙用提前準備好的說辭勸說對方,並且許諾自己一定會在半年內將公司財務狀況扭虧為盈,絕不會讓投資商虧本。
對方並冇刁難他,笑著看向樊沉舟,說自己其實很看好像他這樣敢打敢拚的年輕企業家,知道他們隻是缺少機會,害怕出錯所以不敢嘗試。
做生意這件事還是要講求人脈,他願意相信樊沉舟能夠實現他口中的目標,也當給自己積攢一個未來的人脈了。
不過有一點,他冇辦法等半年,隻能給樊沉舟三個月時間。
樊沉舟已經到了山窮水儘的地步,連忙答應下來,說是冇有問題。
一切都敲定之後,便隻剩簽投資合同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