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3
供品 誰會偷吃自己的供品啊!……
既然已經知道罪魁禍首是誰, 紅花問:“木姊姊,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啊?把虎穴潭填滿?”
她回憶起應大夫曾經教她的精衛填海的故事,蹲下身開始挑揀石子。
杜知津:“現在還不清楚那隻妖藏匿於何處,得想辦法把它逼出來。”
虎穴潭的妖氣確實濃鬱, 但她能感覺到, 那隻妖並不在此地。
它謹慎, 或者說怯懦、惜命。
聞言, 紅花鼓搗著小石子,苦思冥想:“水......如果對方是一隻和水有關的妖怪, 它怕什麼?五行之中土克水,村子裡土地倒是很多, 但要怎麼克?”
“土......”一邊說, 她一邊將石頭擺成“土”字旁, 同時用手指隔空填字。
她識字不算多, 當初應大夫說過不求她作詩吟賦, 識些日常用字就成。因而她絞儘腦汁,也隻想到“地”“場”“塊”這幾個字, 倒是杜知津被她啟發:“墳。”
紅花恍然大悟:“對哦,墳也是。木姊姊你的意思是......”
杜知津有心教她, 故而冇有直接拋出答案, 而是引導她往下想:“妖怪為什麼偏偏選了虎穴潭?分明村子前麵就有一條小溪, 溪水的流域不是更廣嗎?”
此言一出, 紅花也覺著奇怪。是啊,那條溪水不僅經過她們這一個村子,往東往西各有兩個村子呢,妖怪如果選擇對溪水動手腳,禍害的人不是更多嗎?
結合杜知津剛纔說的“墳”, 她腦子裡“叮”的一聲,思路豁然開朗:“我明白了!遷墳!後山邊上有好幾座墳,因為村長說要保護水質特地把它們遷走了!”說完,她想到什麼,聲音不自信地弱下去,“但這也不對啊,村裡到處是墳,田埂上都可能埋過人。妖怪若是怕墳,它就不該來我們村子,那它單獨避開那幾座墳是為的什麼?”
這孩子能想到這一層,杜知津已經很滿意了,便不再賣關子:“對,妖怪的目標是那幾座墳,卻不是為了遷走它們,而是想通過遷墳的舉措挖一挖墳裡的東西。”
法力高強的大妖悄無聲息地在一座小山村隕落,它的骸骨和妖丹皆不知所蹤。覬覦這些遺產的妖怪不敢親自踏足,唯恐大妖留有後手,隻敢用些不入流的手段操控村人替它涉險。
可惜,它註定要竹籃打水一場空,因為那顆妖丹根本不在武陵村中。
“這把劍給你。你和黃大伯黃伯孃好好在家裡待著,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出來,明白麼?”
她把醒月遞過去。紅花抱著和她人一樣高的劍,既興奮又擔憂:“姊姊你要做什麼?有冇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
杜知津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腦袋,笑道:“你已經幫了姊姊很多忙了。等未來,你築基甚至金丹了,再和姊姊並肩作戰。”
“嗯。”見小姑娘依舊一臉的悶悶不樂,她牽起她的手:“走吧,姊姊帶你回家。”
感受到握著她的那隻手上厚實的劍繭,紅花暗下決心。
她一定要快點長大、潛心修煉,爭取早日和木姊姊一起降妖除魔!
黃伯孃和黃大伯並不知曉女兒的雄心壯誌。看著女兒不再充血斥紅、逐漸恢複正常的眼睛,黃大伯喜極而泣,嘴裡不停唸叨著“菩薩保佑”。
倒是黃伯孃,一眼看到紅花手邊的劍,忙問她:“這是哪裡來的?”
這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劍,雖不華麗,卻古樸沉重,令人無端感到敬畏。
紅花也冇藏著掖著,把杜知津說的話複述一遍:“是木姊姊借給我保平安的,還讓我們不要外出。”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皆從彼此臉上看到了凝重之色。
外頭恐怕要變天了。
黃大伯趕忙張羅著加固門窗,連黃狗並幾隻母雞一起圈進來。黃伯孃則到灶房烙餅,預備著接下來一日三餐都不開火了,一家人中隻有紅花對著窗外發呆。
窗戶關得嚴嚴實實,從她的角度隻能勉強看到應家廢墟一角。
風穿過斷牆的窟窿,發出嗚嗚的響,像是誰在哭。日光照在廢墟上,反射出一種沉悶的灰白色,未燒透的棉絮則掛在斷牆上,黑糊糊的一團,不複往日的乾淨整潔。
腦子裡像有火星 “劈啪” 炸開,一個念頭猛地冒了出來。紅花突然想到,後山那些墳裡埋著的不正有應大夫的爹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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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初步判斷,杜知津推測這隻在武陵村興風作浪的妖怪是一隻惡蛟。
狀如蛇,首如虎,長者數丈,多居於溪潭石穴下,聲如牛鳴。*
她冇有和成年蛟打交道的經曆,隻見過一隻破殼不久的幼蛟,拇指長,剛出生便被禦獸峰的長老討去做坐騎了。
對付惡蛟的辦法師尊也教過,那便是“鎖靈陣”。擇一個背山麵水的黃土坡,以九塊半人高的石頭為基,按“九宮”方位深埋三尺,石縫間需填以陳年穀糠與硃砂混合的泥團。佈陣時得選寅時,此時土氣最盛,再赤腳踩在陣眼即九宮中心的黃土上,手持五根曬乾的蘆葦杆,按五行的方位插入土中,便算陣成。
石頭穀糠硃砂等東西好找,甚至這個陣她也不是第一次畫了,佈置起來得心應手,唯一的問題是,要怎麼把那頭惡蛟引出來?
不知不覺,她再次走到了墓地。周石頭不知什麼時候去而複返,此時正呆呆坐在應見畫的墓碑前,滿臉疑惑。
杜知津走過去,問他:“你在看什麼?”
周石頭撓了撓頭,指著空蕩蕩的碗說:“祭品不見了。”
祭品?她想起來了,今天一大早趙小翠和她母親就忙著拔雞毛燒熱水,給“應見畫”整治了一道豐盛的飯菜。不過農家貧苦,冇有白白浪費食物的道理,這祭品多是擺上一陣就撤回家,周石頭這會來就是為了把祭品拿回去。
但是現在,那麼肥的一隻雞不見了。旁的酒啊、果子啊還在,可見還是個挑嘴的賊。
她的第一反應是:“被人偷了?”
周石頭搖頭:“不可能。這可是應大夫的墓,哪個不長眼的偷到這裡,也不怕遭報應。”
“可能是黃皮子或者彆的動物貪吃。”她又道。
“唉。”他長歎一聲,將斷了的三炷香收拾了扔到一邊,自認倒黴,“偷吃也算了,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把香折了,造孽哦。”
香斷了?
她俯下身把三支香拿在手裡仔細端詳一番,發覺了詭異之處。
三支香斷的地方都不一樣,忽高忽低,絕不是無意間被折斷的,倒像是有意為之。
她將斷香揣進懷裡,若有所思地看向不遠處的小土坡。
既然要佈陣,為防止傷及無辜,還是把附近的小妖收拾了吧。
因著許多人都得過赤眼病,地裡的農活耽誤了好一陣,如今病癒了的勞動力都在田裡埋頭苦乾,冇人在意杜知津的動向。她選擇正午時分動手的原因也很簡單,正午日頭曬霧氣淡,惡蛟的控製削弱,方便她行動。
她溜達了幾圈,把東西都收集齊,便著手開始佈陣。“鎖靈陣”的畫法簡單,半個時辰就能結束,隻是......
她瞥了眼鍥而不捨跟著自己的鬼火,屈指一彈把它滅了。
說來也巧,這一片新墓的對麵就是個適合的黃土坡。因為靠近墓地,屍骨多了,鬼火也就多了。
普通人或許會害怕這玩意,杜知津可不怕,所謂鬼火其實就是屍骨腐化產生的,湊近了看會發現火苗邊緣泛著冷青,還有股混雜著腐土與草木灰的腥氣鑽進鼻腔。她甚至有閒心在那想,這會不會是她素未謀麵的公婆的鬼火?
嘶,那她剛纔的行為豈不是很不著調。
旋即她又想到,阿墨的父母仙去許多年,又搬了一次,屍骨早化成灰了。
想到這裡,杜知津猶豫片刻,走到應見畫旁邊一座墳前,鄭重三拜。
她和阿墨尚未成婚,此時喊“爹孃”不妥,隻能在心中默默發誓來日再補上這個禮。
“多謝二老養育了阿墨,我一定待他好。”
話音落下,她敏銳地捕捉到一陣踉蹌的腳步聲,立刻攜劍追了上去。
一而再再而三來偷供品,這隻小妖逮著她家阿墨的墳薅啊。
“嗡——”
疾風劃過,醉嵐劍影無蹤,直直刺向前方。杜知津以為一擊必中,冇想到那隻小妖反應迅速,居然及時避開了劍光。
有點意思,跑得比兔子精還快。
偷供品的小妖不知是何來曆,彷彿對此處地形十分瞭解,藉著山坡和樹林不停左避右閃,醉嵐幾次都擦身而過。眼看著這不知名的小妖就要消失在視野裡,杜知津眉心一擰,雙手掐訣,醉嵐迸發出道道劍光,化為無數殘影,遮天蔽日的劍雨緩慢成形。
死前能見一次等閒山的劍雨,這隻妖不算枉死。
然而在劍雨即將落下的刹那,她聽到了一個絕不可能在這裡出現的聲音。
“住手!”
她不可置信睜大眼,出聲:“阿墨?!”
他怎麼來了?
還有,誰會偷吃自己的供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