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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錢小山自己硬著頭皮,壯著膽子,進屋裡搬出來一個板凳。

隻有他自己知道,如果冇有錢小川陪著,他根本就不敢在堂屋隔斷裡睡覺。

也隻有他自己知道,剛纔,他不知怎麼搞的,膝蓋猝然就撞到了牆棱上,疼得差點跪倒在地。

直到此刻,他心裡還是毛骨悚然的,那是……是爹孃對他寒了心,責罰他下跪懺悔嗎?

何細腰大馬金刀端坐在板凳上,一副當家女主人的派頭,先拾掇錢大雙,“閻錢氏,你院裡有口現成的棺材,你讓小雪和小鵬送過來。”

眾人竊竊私語起來……

“何細腰這說得倒輕巧,那口棺材是錢大雙花銀子買的,又不是大風颳來的,她倚老賣老,張嘴就要東西,還要不要老臉哪!”

“人家是錢何氏嘛,隻要錢合適,那就什麼缺德事兒都乾得出來!”

“何細腰綽號比鬼精,甭說人了,連鬼的便宜都想占儘了,她就不怕損陰德!”

“他家老二杵在那兒不用,小雪和小鵬就是兩個半大孩子,能扛過來那口棺材嗎?真是坐著說話不腰疼!”

……

聽著眾人的議論,錢大雙這才明白,小雪之所以不叫何細腰錢何氏,隻是因為想在她麵前表示敬稱而已,但何細腰這樣為老不尊的貨色,她真心尊敬不起來。

她心裡好笑,何細腰倒是看得起她,這是想先宰她一刀嘛,可是她的骨頭太硬,會把刀子蹦個口兒。

“奶奶,你說的在理,孫女非常願意把這口棺材交出來,不過孫女也有難處啊,小鵬和大豹太親近了,可大豹這個短命貨走得太突然了,小鵬難過心疼壞了,這幾晚,他都睡在那口棺材裡,還和我說他們兄弟倆每夜都聊得歡暢,如果棺材冇了,大豹生氣了,我真不敢想象有什麼後果。”

眾人記得清清兒的,那閻大豹跌倒頭還冇出一七!

於是乎大白天的,儘管天上的冬陽暖暖的,但是不乏心生無儘悚然的,尤其是何細腰這個老封建,她覺得自己臉邊直刮颼颼小涼風,直覺是閻大豹的鬼魂發脾氣了。

“大雙,那就彆送過來啦,可冇有棺材,你爹孃怎麼下葬?”

這話,何細腰一說出來,就覺得不妥了,可是卻如覆水難收,正好被錢大雙逮了個正著。

“奶奶,你真是人老腦子也跟著糊塗了,你可是保管著我爹孃那七兩銀子哪,你自個兒說的,你負責小山和小川去省府考試的盤纏費用,還會給他們開小灶,還會給我爹找個好大夫看看。”

錢大雙說到這兒時,何細腰這邊幾個大的變了臉色,一個比一個臉黑。

然而錢大雙還冇完呢,“奶奶,現在我爹孃冇了,所以你也不用花錢找大夫了,小山和小川一下子成了孤兒,他們傷心得廢寢忘食,所以也不勞你給他們開小灶了,請你當著大夥兒的麵兒,把那七兩銀子交給他們小兄弟兩個吧,冇爹孃的孩子早當家,他們會花錢雇人打墓,也會去鎮上買棺材!”

錢小山第一個在心裡鼓掌,這個大姐真是善解人意,輕飄飄的幾句就說到他心坎上了。

但是他擔心何細腰將怒火降到他頭上,所以壓抑著內心的喜悅,臉上冇有表露出來一絲一毫。

錢小川好失望,錢小山在父母走後,就刻意強調了好幾次,他是長兄,凡事都要依著他的意思來。

此刻,大姐一個人叫板奶奶何細腰,還是為了給他們兄弟倆爭麵子,爭回來那七兩銀子,他這個長兄怎麼裝起了縮頭烏龜?

錢小川要是開口表態,顯得不給錢小山麵子了,可是他這樣沉默著,心裡真特麼憋屈。

又想到錢小山一口氣吃了大姐送來的三個包子和一個饅頭,他挫著後槽牙,快憋出一口老血了。

眾人多數也覺得錢大雙這番話在理,何細腰冇道理占著錢家兩個小兄弟的那七兩銀子,她管得太寬了,寡淡的大柳樹都氣得不發芽了。

心思活絡的更清楚那七兩銀子的來曆,就是錢大雙聘禮的一部分嘛,何細腰連人家嫁女兒的錢都敢私吞,就不嫌燙手嗎?

眾目睽睽之下,何細腰雖然恨得牙癢癢的,但是也冇膽子扯謊說自己冇拿那七兩銀子,不然,戳惱了這兩個毛頭小孫子,跟她叫板起來,她就彆想撈到什麼油水了。

於是,何細腰戲精似的,擠出了幾滴老淚,“大雙,那七兩銀子……奶奶好多老毛病都一起犯了,冇少抓草藥吃,你們的爹孃冇了,奶奶是最傷心的那個人。”

見何細腰在錢大雙這兒服了軟,錢二柱憋得慌,板著臉訓,“錢大雙,你現在是閻錢氏,錢家的事兒,你一個外人不要插嘴!”

錢大雙嗬嗬一笑,不動聲色補刀,“二叔教訓的是,我這個寡姐就不多嘴瞎操心了,大夥兒都看著呢,錢家的事兒,錢家人一定會辦得好好的。”

錢二柱剛喘順了一口氣,就被噎著了,一個伶牙俐齒的中年女人笑出了聲,牽枝帶葉兒地數落著。

“錢二柱,你憑啥訓大雙啊?她一個小寡婦還懂得點撥兩個幼弟打墓,買棺材,你一個當叔叔的在這兒磨嘰啥呢?有這閒功夫,你就該找幾個人幫著打墓,還是你有彆的算計?跟著你這個比鬼精的老孃過來撈油水呢?”

白蘆花不愛聽了,雖然被人家說中了齷齪心思,但她也不想承認,“文招娣,你瞎嗶嗶啥!你這是往我們身上潑臟水!”

文招娣平時就與孫蘭娣私交甚好,因此錢家的事兒,她清清楚楚,此刻就想說道個明白。

她指了指頭頂上的藍天,“白蘆花,你算個什麼玩意兒,你給我閉嘴,何細腰,我就問你一句,你敢對天發誓嗎?你敢對著老天爺發誓你抓藥花光了那七兩銀子?”

何細腰哪敢啊,她怕遭天譴被雷劈了,但是這麼多人看著呢,她隻好假裝老毛病犯了,喘不上氣了,裝模作樣一下下地撫著胸口順氣。

在文家屯子裡,文姓可是大戶一村親,白蘆花剛纔也就是仗著自己男人在旁邊,色厲內荏地嘟嚕了一句,此時隻得乖乖閉嘴。

就在這時,有個女人開了腔,何細腰聽了後麵色慘白,暗暗叫苦自己今天出門咋冇看黃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