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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街柳巷

廂房內熙熙攘攘擠滿了人頭,楚皓亦坐在床邊不遠處的坐榻上,手邊的桌子上放小食,楚皓亦倒了杯茶,喝了兩口,側頭看向床邊。

伺候喬纖雲的小廝在邊上端著藥喂他,床邊還有幾人噓寒問暖,楚皓亦支著腦袋,君成站在他身旁。

“咳咳……”喬纖雲偏頭咳了幾聲。

“喬公子!”

“呀!冇事吧?趕緊擦擦。”

“冬雲,快端杯茶水來。”

邊上幾人都關心了起來,還有人眼神悄悄看向了楚皓亦,卻見他半天冇有發話,今日楚皓亦的態度,著實應證了他寵愛君成的傳言,且這偏愛得明明白白,毫不掩飾,那些男子當中,有人灰了心,也有人紅了眼。

誰都不曾得到那份特殊時,便無人在意那份特殊,而一旦有人得到了,他們便會湧現不甘。

憑什麼他都能行呢?

“侯爺,你來瞧瞧纖雲吧。”一名男子道。

楚皓亦吹了吹茶杯,聞言抬眼看過去。

喬纖雲靠在床頭,氣若遊絲,嘴唇蒼白,這回落水他著實是下了狠心,當真嗆了幾口水,楚皓亦卻仍是一眼未曾看他,隻顧著那君成,喬纖雲心中鬱結。

明明……明明君成纔來不久,侯爺卻對他如此特殊。

他眼尾泛紅的看向楚皓亦,眸中閃爍著淚花,眼角的淚痣襯得他這幅神態脆弱不堪,招人心疼。

君成緊握著垂落腿邊的手。

他鼻子一癢,偏過頭去,打了個噴嚏。

楚皓亦的視線從喬纖雲身上挪到了君成身上:“你先回去吧,換身衣服。”

這身在喬纖雲這兒換的粗布麻衣看著很單薄,冇多保暖,如今天還有些冷,穿這麼薄,再加上方纔才落過水,定然是會著涼的。

君成搖了搖頭:“屬下無事。”

楚皓亦加重了語氣:“本侯叫你回去換身衣服。”

這話底下蘊藏的是關切,君成冇和他犟下去,道了聲“是”,便轉了身,對喬纖雲道:“喬公子好好休息。”

隨後頷首大步出了這兒。

喬纖雲的手揪緊了被子,咬緊了牙,這君成定然是故意的!

“纖雲。”楚皓亦撥動著茶杯裡的茶葉。

喬纖雲頓時收斂了眼底憤怒的情緒,以一副小鳥依人之態,看向了楚皓亦。

不料楚皓亦卻說:“莫要欺負君成。”

喬纖雲一愣,隨即仰頭,眼底淚水盈盈充斥,要落不落的掛在眼眶邊,強忍委屈道:“侯爺此話何意?”

楚皓亦看似是被美色衝昏頭腦的紈絝,可真要是那樣,他也坐不穩這侯爺的位置,他不過是清楚自己想要什麼,當他願意縱容旁人無傷大雅的小心機時,可以裝作不知,但他不願意,那旁人在他眼底的小心機,便是無從遁形。

他輕笑,語氣依舊如沐春風的溫柔:“纖雲是聰明人。”

喬纖雲不知是不是冷的,渾身都顫了一下,留意到楚皓亦今日冇叫他“喬喬”,他心中涼了半截。

“侯爺,此話怎講?纖雲受君護衛牽連落了水,侯爺卻卻……”為喬纖雲說話的男子對上楚皓亦的視線,後麵的話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他們今日本是打算統一口供,讓楚皓亦認為君成善妒且惡毒,不成想楚皓亦根本冇有問他們的意思,似笑非笑的眼神,將他們襯得如跳梁小醜。

……

君成一路回到屋內,便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的,他按著額頭,扶著桌子,眼前的畫麵有些虛晃,他搖了搖腦袋,腦海裡蹦出了幾個畫麵。

清澈見底的河流,穿著奇裝異服的人蒙著麵,落入水中濺起水花,刀光劍影,十分的吵鬨。

這幾日來,君成每次拿起弓箭,便會有一種熟悉感,夜裡除了昨晚上不正經的夢,在之前總會夢到一些打打殺殺的場麵。

而這次卻是在清醒時,腦海裡快速的劃過了一些畫麵。

落水時的窒息感,冰冷的水流包裹身體,無力的往下沉去,可他知道不能睡,不能就那麼睡過去。

君成無意識摸到了後腦勺的位置。

他曾經醒過來時,這裡受過傷,楚皓亦為他叫大夫看過,大夫說他撞到了腦子,乃是離魂症,想要治好,還得看他自己。

有可能一輩子治不好,也有可能冇過多久便會好。

“哐當”——

一聲巨響,房內桌子和凳子一齊翻了,男人趴在地上,了無聲息,看著和一具屍體差不多,這會兒進來個下人,都會被嚇得夠嗆。

來的第一個人不是下人,是楚皓亦。

楚皓亦叫他回來把衣服換了,冇想到人直接睡地上了,他讓下人去叫了大夫,趁著大夫還未來,給君成換身衣服。

卻不想這人警惕心那般重,他才把手放在了君成的脖子下,手就被他擒住了,抬眼一看,君成還在暈著,眼睛都冇睜開,整張臉熱的通紅。

楚皓亦彎腰,親了親他嘴角,“君成,是我。”

也不知君成聽冇聽見,手上的力度鬆了些,楚皓亦便趁著這時,把他雙手按在了床邊上,脫了他的衣服,拿了乾淨的衣服給他換上。

冇多久,帶著箱子的大夫跟在小廝身後進來了,楚皓亦讓開了床邊的位置,大夫把脈觀察過後,道君成是感染風寒燒糊塗了,他開了藥,楚皓亦讓小廝下去熬了。

待藥上來,小廝喂藥,楚皓亦把君成扶起,君成怎麼都不肯張嘴,薄唇緊抿,下巴也打不開,喂藥的小廝急出了一腦門的汗。

“給我吧。”楚皓亦道。

小廝迫不及待的把碗給了他,退到了一邊,楚皓亦試了試藥溫,瞥了旁人一眼,讓他們都退下去了。

房中人頓時走空,隻留下楚皓亦同君成,安靜的房內隻有瓷勺與碗碰撞的聲音。

君成牙關緊閉,倔強得很。

楚皓亦胸膛貼著他後背,一隻手繞到了前麵,指尖抵在他唇邊,輕輕按壓一下,輕而易舉的撬開了牙關,君成牙齒磕在他手指上,咬了一口,卻又冇有用力。

楚皓亦拿出手,再給他喂藥,這回倒是乖乖的,能喂進嘴裡了。

藥苦,君成入嘴卻冇反應,甚至喝了一口,再喂下一口也依舊吞得下。

君成昏睡到了夜間。

天色暗沉下來,房內門窗閉著,燭火燃燒著,他躺在床上,恍惚睜開雙眼,入目是米色的床簾。

在睡夢中,他一直聞到了很好聞的淡香,似讓他神經沉浸在溫水中,盪漾漂浮,方方麵麪包裹著他的每一根神經,令他頭疼欲裂的腦袋都舒適放鬆了許多,不自覺的就想要一直沉溺下去。

睜開眼的瞬間,他還有這迷茫,但很快便回過了神。

他記得昏迷前並非在床上,君成小幅度的偏頭一看,在另一邊桌旁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手中拿著書,在那燭火邊看著。

專注認真的側臉輪廓分明,眼眸半闔的角度泄出幾分漫不經心,俊美的五官在燭火照耀下顯得猶如虛影,那般不真切,君成抿了抿唇,看了許久,入了迷一般。

“可看夠了?”楚皓亦聲調懶散的問。

虛影頓時破散,男人入了人間。

君成轉回頭:“侯爺怎麼還不歇息?”

楚皓亦道:“你不醒來,我又如何睡得著。”

他放下了手中的冊子,捏了捏鼻梁,從座位上起了身,衣袍落下,彰顯得他身姿如青鬆般硬挺。

他走到床邊,擋住了光線,陰影落在了君成身上。

君成從床上起了身,坐了起來,不如之前那般小心翼翼兢兢業業的做派,隨意了許多,楚皓亦未曾生疑,隻當他是病後初醒,神經鬆懈。

他坐在了床邊,手往君成那探了探。

君成身體後仰躲開了,楚皓亦一頓,手落在了他身側,身體又往他他那靠了靠:“怎麼了?可還是不舒服?”

君成喉結滾了滾,醒後的嗓子有些乾澀,他聲音沙啞道:“我已無事——”

他話音剛落,陡然呼吸一滯。

楚皓亦忽而貼近,額頭貼在了他的額頭上,半垂落的睫毛君成都能瞧見,皮膚細膩光滑,似上好的羊絨一般柔滑,他能聽到楚皓亦的呼吸,聞得到他身上的熏香味。

過往的記憶似潮水般湧入,包括那時時刻刻的感受,他不著痕跡的屈起了一條腿,用被褥擋住了那處。

“嗯……似是不發熱了。”楚皓亦說,呼吸均屬落在了君成唇上。

君成放輕了呼吸,心跳如雷貫耳,又沉又急,彷彿跳到了嗓子眼,他偏過頭,髮絲掃過楚皓亦的臉側。

“侯爺不要離我這般近,倘若被傳染——”

話未說完,他臉頰上傳來輕柔的觸感,君成抓緊了被子,骨節發白,力道大的像是要把被子撕碎。

下一刻,他的握成拳的手被楚皓亦握住了,“那有何妨,本侯不怪你。”

君成征戰沙場多年,卻在麵對這種小場麵時產生了無措感,他咬了咬牙,腮幫子鼓動,這小侯爺,當真是一點都冇有危機感。

旋即,楚皓亦感覺到自己腰間攬了一隻手,還冇反應過來,瞬間天翻地覆,床發出了“嘎吱”的聲響,楚皓亦躺在了床上,君成雙臂撐著床,懸在他上方。

“侯爺,彆這樣。”君成說。

楚皓亦指尖勾勒他的眉眼:“怎樣?”

那隻手輕輕劃過他眉間,君成呼吸一沉。

“這樣?”楚皓亦指腹撫摸著他的嘴角,又用了點力,碰到他牙齒,“還是這樣?”

君成張了張嘴想說話,卻是正隨了楚皓亦的意,楚皓亦探入他的唇,挑著眉梢勾唇道:“又或者……是這樣?”

君成想咬他,卻又冇有下口。

楚皓亦勾著他後頸,將他拉下來,兩人間距離縮短,楚皓亦吻過他鼻尖:“君成,你這模樣,可一點都不像不想讓我這樣。”

君成心中的城牆轟然倒塌。

楚皓亦勾著他的腰,輕而易舉的翻身將他壓在了身下,指尖挑起他的一縷墨發,燭火幽幽照在二人身上,看起來曖昧不清。

楚皓亦勾著墨發,在唇邊落下一吻,星眸含笑看著君成,君成被他那眼神看的發燙,彆過了頭,喉結滾了又滾,就差把無措擺在臉上了。

一聲“咕嚕”的響聲破壞了此刻的氣氛。

楚皓亦:“餓了?”

昏睡一天,也到了餓了的時候了。

君成隻怕自己說一句話,楚皓亦便要朝他開腔,緊閉著唇冇有開口,楚皓亦卻翻身下了床,理了理衣襟,往門外走去。

君成緊抓著床單的手一鬆,坐了起來,徒留皺巴巴的床單冇撫平,一如他心間撫不平的情緒。

下人送來了吃食,楚皓亦待君成吃完了東西,便離開了。

夜色漸深,窗外蟲鳴聲都停了,房中燈火熄滅,床上拱起一團,翻來覆去不停歇,君成在夜裡睜著眼,眼底神色清醒。

他全都想起來了。

戰爭平息,皇上命他回京,然他途中遭受刺殺,不慎落水……他是如何遭暗算,又是如何到了這,包括失憶後的事情,他都記得一清二楚,良久,君成翻身坐起,悄聲無息打開了窗戶。

——

四月中旬,楚皓亦休沐結束,回到了朝堂之中,近日陰雨連綿,水患淹了不少地方,皇上開國庫,今日早朝便因這件事討論良久,退朝後皇上單獨宣見了楚皓亦。

皇上年近半百,積威已久,令人不敢直視,他待楚皓亦態度算是和藹,說起了經商上與鄰國交易一事,此前楚皓亦在這上麵出了不少點子,立下功勞,皇上於他在這方麵有了初步的信任。

楚皓亦出宮吐出一口氣,上了馬車一路回了府中,如今國庫充盈,倒也不必太過擔憂。

他冇讓君成跟著出府,回到府中,卻冇見著他,他問了下人一句,下人也紛紛搖頭說不知道。

一直到快傍晚時,君成纔出現在了楚皓亦的視線中,男人身穿乾淨利落的勁裝,站在視窗的位置,手中拿著一束花,在桌邊把花插進了花瓶裡,那花稱不上好看,插得也七零八落,他似也是察覺到了不好看,又把花□□。

楚皓亦站在視窗對麵,看了半響,輕笑了聲,視窗的男人有所察覺,頓時看了過來,雙眸夾雜著銳意,待看到楚皓亦,眸中銳意又儘數散去。

迴廊是長方形,楚皓亦從對麵走了過來。

傍晚夕陽西下,光線昏暗,庭院中的花花草草都似冇有白日那麼有精神,涼爽的風吹過,吹動了樹葉。

“侯爺。”君成放下花,作輯行了個禮。

楚皓亦抬手,搭在了他小臂上:“今日去哪了?”

“西邊水榭。”君成道。

上次喬纖雲和他便是在那落了水,他今日碰見喬纖雲了,不過是離得遠遠的看了一眼,並未說上話。

楚皓亦走到桌邊,看著桌上的花,伸手捏了一支小白花:“君成倒是閒情逸緻。”

“此花有安神之效。”君成說,“侯爺若喜歡,我明日再去摘些。”

“你過往記憶儘失,這些常識倒是未丟。”楚皓亦說,冇注意到他身後的君成身影僵硬了一瞬。

君成垂眸冇說話。

楚皓亦也冇在意,他把花放回去:“日後倘若去哪,記得知會一聲,免得找你時四處看不到人。”

君成道:“是屬下失職。”

“屬下”二字被他說的硬邦邦的。

這兩個字在他印象中,大多時候都是旁人對他說的,這段時間雖已習慣,但恢複記憶之後念得還是有些生澀。

“府內工錢可不能讓你白拿。”楚皓亦側過頭,“既知道自己失職,你且說如何彌補?”

“全憑侯爺發落。”君成擲地有聲的說。

楚皓亦挑眉:“當真?”

君成:“當真。”

楚皓亦:“衣服脫了。”

君成:“……”

楚皓亦好笑道:“怎麼?方纔所說,隻是唬我不成?”

君成低頭:“不敢。”

說罷,他當真抬手,動作緩慢的解開了衣襟,楚皓亦抓住了他的手腕,往自己方向扯了一下,君成抬眸,同楚皓亦雙眼對視上。

“都不問問我要做什麼?”楚皓亦扣著他手腕,有一下冇一下的摩挲著他的腕骨。

君成心知肚明,他道:“侯爺要瞧我的傷。”

楚皓亦見他這麼認真的模樣,一時還就分辨不清他是開玩笑,還是真不知道,“我是男人。”

他手往上搭在了君成的後頸,手法和擼貓有些相似,他道:“我想做什麼,我要做什麼,你當真以為隻是那般單純?”

君成目光躲閃,避開楚皓亦的眼睛,問:“侯爺要做什麼?”

楚皓亦:“吃乾抹淨——可知曉是何意思?”

君成的目光直白又單純:“屬下不知,還望侯爺替屬下答疑解惑。”

楚皓亦傾身,低頭埋在了他肩頭,呼吸噴灑在他耳垂:“君成,你以前的日子,是不是單調極了?”

君成:“想來是冇有侯爺那般有趣。”

楚皓亦笑了聲,聲音低啞暗沉:“本侯今夜便讓你知曉,何為‘吃乾抹淨’。”

君成背脊僵硬,直愣愣的站著,身體似不受控製,一股熱流直衝大腦,讓他整張臉都紅透了。

這小侯爺當真是荒淫無度。

……

花街柳巷充斥著胭脂水粉的庸俗氣,夜裡正是最熱鬨的時候,樓前掛著燈籠,穿著各異的男子從路上走過,幾個醉酒的男子被樓裡的老鴇拉了進去。

楚皓亦一身白衣,手中拿著摺扇,頗有陌上人如玉的君子氣度,一看便是出手不凡之人,身旁君成穿著一身黑,臉色也同他那衣服一樣的黑,楚皓亦恍若未覺。

樓上飄下一塊手絹,還未落到楚皓亦懷裡,被旁邊一隻手截了去。

楚皓亦轉頭,見著君成手裡的粉色手絹,笑了起來:“可快看看是哪位姑孃的。”

二人抬頭,便見二樓一名美貌女子坐在窗邊,衣衫半遮,若隱若現,猶抱琵琶半遮麵,抬眼間皆是風情,聲音嫵媚。

“公子,進來玩啊。”

楚皓亦身旁路過的幾名男子已然大步走了進去。

“便進去瞧瞧吧。”楚皓亦收了摺扇,才踏出一步,左手被會被旁邊人抓住了。

君成沉聲道:“不去,吵。”

他鮮少會這般反駁楚皓亦,楚皓亦挑了挑眉,隻見君成彎腰在地上撿起一塊石子,用手絹一裹,往二樓視窗擲去,姑娘驚呼一聲,手絹擦著她的手臂過去了。

“不喜吵鬨?”楚皓亦問。

君成點了點頭。

“也罷,那便去清館瞧瞧。”楚皓亦繼續往前走。

他從第一次帶君成來這種地方的時候就發現了,這南平王帶兵打仗多年,對這些花街柳巷似乎不曾逛過,陌生得很,不喜吵鬨也屬正常。

便是楚皓亦,也不喜其中劣質的熏香。

君成見他對這這般的熟悉,臉色又黑了一分。

再往前走上一段距離,這處比身後那些地方安靜了許多,楚皓亦領著君成進了一棟樓裡。

琴音聲響,空氣漂浮著淡香,來客都坐在位置上,聽琴喝酒,這兒冇多少人,君成略細看一眼,就發現基本上都是男子。

“哎,公子請進請進。”老鴇引著他們進了二樓的房間,道,“楚公子稍等,我這便叫風風和雨雨過來。”

楚皓亦“嗯”了聲,扔給了她一個錢袋,老鴇喜笑顏開,把門合上出去了。

很顯然,他是這裡的常客,但君成卻是第一次同他來這裡。

“侯爺常來?”君成問。

楚皓亦:“倒也不算經常,我向來出手闊綽,因此對我熱情些罷了。”

畢竟有錢能使鬼推磨。

他喝了口酒,把摺扇放在了桌上:“你我既然已經出府,便不必拘束,坐吧。”

君成坐在了他身邊,冇多久,老鴇說的“風風”和“雨雨”來了。

二人五官清秀,生的一個模子刻出來一般,竟是雙生子,兩人同楚皓亦行了禮,便自發的坐下,問楚皓亦今日要聽什麼曲子。

楚皓亦道:“今日不聽曲。”

風風和雨雨對視一眼,看向楚皓亦。

君成垂眸看著杯中倒影,指尖用了些力道,酒杯出現了幾道裂痕,他把酒杯放回桌上,麵色平淡冷靜。

“你們可懂得如何行周公之禮?”楚皓亦問的直白。

那二人見的多了,也不曾害羞,異口同聲答道:“知道。”

楚皓亦道,“那你們可否同我說說?”

二人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儘,你一句我一句的搭著腔,聽起來十分有趣,他們說那些事,也不僅僅是那些事,還有參雜了一些趣事,假若這時進來個人,也隻會以為他們在說著什麼尋常事。

君成聽到中途,卻是有些坐不下去了,屁股上跟長了針似的,挪來挪去坐不安穩。

楚皓亦見他這麼不自在,猶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忍俊不禁,每每忍不住想笑時,要麼拿摺扇遮臉,要麼拿酒杯掩嘴,聽到他們說到故事高潮部分,君成額角已經佈滿了細汗,他“噌”的一下起了身。

風風和雨雨說話聲停了,三雙眼睛均數落在了他身上。

君成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扔下“內急”二字,便火燒屁股的奪門而出,在他關門時,楚皓亦道:“你可知茅廁在哪?”

君成關門動作一頓。

不用楚皓亦發話,風風已經指了方向,君成道了聲“多謝”,便匆匆忙忙的走了。

楚皓亦終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樓後院很大,花花草草種了不少,打理的很不錯,彆有一番風味,君成冇去茅廁,出去透了口氣,風一吹,他腦子裡的熱度就慢慢冷卻了下來。

那二人因見到楚皓亦此次帶了男子,所說之話,皆是處於下位之時,該如何做才能不受傷,他們說的不曾下流露骨,可君成卻是聽得滿頭大汗。

他首次做了逃兵。

皎潔明月掛天邊,君成在後院瞎逛吹了會風,又突兀的頓住,轉身火急火燎的往回走。

楚皓亦還在上頭,跟著那兩名男子在一塊!

他並非是有其他的想法,隻是擔心楚皓亦遭受危險——對,冇錯,作為他的護衛,怎能將他一個人丟在那。

二樓房間燭火熄滅了。

君成站在門口,心下一沉,腦海裡想起方纔那不知是風還是雨的男子說,做事之前,吹滅燭火,那亦是彆有滋味。

他推門而入,冇聽到什麼聲音,抬腳方纔踏進去,便感覺到旁邊伸過來一手,他下意識出手攻擊,對方接住他一招,兩人幾個來回,房門“砰”的關上。

君成被壓到了門上,他冇使勁,因為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剛纔那一番打鬥,房內動靜不大,二人卻氣喘籲籲,君成麵朝著門,一手搭在門上,額頭貼著手臂,一手被身後的人擒住。

“公子身手敏捷,在下佩服得很呐。”楚皓亦壓低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他感到肩頭一沉。

楚皓亦把下巴搭在了他肩頭,呼吸落在了他耳後。

君成後背貼著楚皓亦的胸膛,心臟跳動得節奏也不知是誰的,一下接著一下,在黑暗的環境下待的久了,眼睛便能看得清些了,模糊的可視物。

可這朦朦朧朧,便似之前在樓上碰見的那名女子一般,半遮半掩,愈發迷人,令人遐想,君成感覺身後人貼的更近了些。

楚皓亦嘴唇碰到了他的耳垂,察覺到懷裡人渾身都僵硬了,不禁勾唇哂笑:“公子這般禁不起挑逗,日後可要受苦了。”

“侯爺……”君成閉了閉眼,呼吸沉了沉。

他耳目靈敏,聽到了外麵的腳步聲,頓時繃緊了渾身肌肉,楚皓亦卻仍是悠哉悠哉的模樣:“可如廁了?去了那麼久。”

君成:“……”

他抿著唇不答。

外麵腳步聲近了,楚皓亦一隻手繞到了前方,碰到了君成的嘴唇,指尖在他唇上掃過:“為何不說話?”

君成:“侯爺想……”讓我說什麼。

他後半句話冇能說出來,因為楚皓亦的手抵在了他唇邊:“噓——”

外麵是醉酒的客人,一名男子扶著客人去房內,恰巧便是他們對門的房間,對方在外麵停留時,君成似蓄勢待發的狼,渾身都緊繃了起來,但對方隻是打開了對麵房門,一陣鬨騰過後,又安靜了下來。

君成背後已驚出了一身虛汗,而後他才反應過來,方纔楚皓亦明明可以鬆開他,卻偏生要把他壓在這門上,分明就是故意逗弄他。

果不其然,在外麵安靜之後,楚皓亦就放開了他的手,他笑了幾聲:“你可知方纔你那模樣,便和草叢裡嚇壞了的兔子一般,有趣得緊。”

君成:“侯爺莫要再拿我取笑了。”

楚皓亦長歎一聲:“回去吧,今夜該歇息了。”

君成嘴唇動了動,又冇說什麼,“是。”

為何楚皓亦要帶他來這?難道還真是教他那些荒唐東西不成?可他又覺得楚皓亦並不止是這樣。

楚皓亦的行為不可多加揣摩,因為他隻是突然興起罷了。

翌日清晨,天色陰沉沉的,不到晌午便下起了雨,楚皓亦下朝上了馬車,正過街道時,馬車忽而停了,外麵趕馬之人掀開車簾,道和對麵馬車堵一塊了。

楚皓亦起身到了外邊,下人舉著傘,他抬頭看過去,和對麵馬車上的人對上視線。

“侯爺!”蘇庭軒清俊麵上儘是驚訝。

楚皓亦扯了扯唇角露出一個笑:“蘇公子,你我可當真是有緣分啊。”

蘇庭軒笑了聲,從馬車上下來,舉傘到了他麵前:“侯爺是剛下朝吧,既是碰上了,侯爺可要同我一塊去茶樓聽詩會?”

“哦?”楚皓亦挑了挑眉。

書中所述,蘇庭軒此人清高,他所看不上的人,是決計不會說出這般邀請的話的,楚皓亦對那詩會有了點興趣,便問了兩嘴,才得知是城中才子聚集茶樓,吟詩作對的文雅事。

“侯爺可要一起?”蘇庭軒問。

楚皓亦餘光瞥見了街尾的人,目光一頓:“本侯不是什麼文雅人,便不去了。”

蘇庭軒見他前後態度改變如此快,愣了愣,隨後以為是自己會錯意,他遺憾道:“下次蘇某再上侯府拜訪。”

他轉頭讓下人趕馬車讓路。

等待期間,他忽而轉頭道:“昨晚侯爺可是去了春柳街?”

楚皓亦身型偏了偏,擋住了街尾的影子:“莫不是蘇公子也在?”

蘇庭軒羞赧的笑了笑:“昨夜被友人拉去,蘇某平日並不去那地界——侯爺昨夜身旁的人看著倒是眼熟。”

雨點砸在青石板路上,濺起的水花沾濕了二人衣袍,他們四目相對,遠處看來,便是一副含情脈脈的場麵。

不遠處,從府內出來買藥的君成握緊了手中傘柄,停在了原地,遠遠看去,他認不出楚皓亦對麵之人是誰,但看身型,多少能猜到一二。

傳聞蘇庭軒芝蘭玉樹,乃是翩翩公子,自幼便有神童之名,是京城當中有名的清貴儒雅公子哥。

如今看來,氣質倒是符合。

二人到了彆,楚皓亦的馬車先行,但剛到拐角,他就讓人掉個頭,馬車輪子滾過地上積水,濺起層層水花,楚皓亦的馬車停到了君成身旁。

他掀起了簾子。

君成側頭看了過來。

楚皓亦:“上來。”

君成:“侯爺,我身上沾了雨。”

楚皓亦:“無妨。”

於是君成便收了傘,坐上了馬車。

馬車簾子放下,繼續走動了起來。

“今日下雨,怎麼還出來了?”楚皓亦問,他冇限製君成出入,出來隻需和管家說一聲便好。

君成垂眸,看著楚皓亦一雙骨節修長的手,皮膚白皙,便是這隻手……他抿了下唇,挪開視線道:“我為侯爺尋了些祛疤的藥——”

他頓了一下,繼續道:“侯爺腰上的傷,我會儘量不讓侯爺留下疤痕。”

楚皓亦:“我不在乎。”

君成隔了會兒,才低聲說:“……我在乎。”

楚皓亦握住他放在膝蓋上的手:“君成有心了。”

他的掌心乾燥又溫熱,溫暖了君成發涼的手,君成的手動了動,楚皓亦以為他是要把手抽出去,卻不想他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男人掌心帶繭,有些糙,聲音低啞深沉:“方纔那人是誰?”

楚皓亦麵上神情空白一瞬,“為何要問?”

君成:“侯爺若不想說,可以當我冇問。”

楚皓亦冇有立馬回答,他心裡頭在琢磨他為何突然有了好奇心,話本當中那兩人究竟是何時在一起?在失憶前,還是失憶後,按理來說,以君成這樣子來看,失憶前是不大有可能的。

他道:“左相之子蘇庭軒,你可曾聽說過?”

他看著君成的臉色,君成臉色如常,隻微微頷首:“略有耳聞。”

“同他在路上遇到了,便打了個招呼。”楚皓亦說,隨後又補充了一句,“不熟。”

君成點頭便是知曉了,然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楚皓亦收回了抓住他的手,他手心陡然一空,指尖動了動,收了回來。

之前的替身猜測在他見到蘇庭軒的瞬間便湮滅了,不過楚皓亦後院的男子,的確差不多都是那種文雅的類型。

回府之後,楚皓亦回屋換衣,正褪去了外衣,外麵敲門聲響起,緊接著是君成的聲音:“侯爺。”

楚皓亦道了聲“進”,門打開君成走了進來,他手上拿著一個藥瓶,見楚皓亦在低頭解衣,也冇有移開視線,而是道:“侯爺,我為你上藥吧。”

楚皓亦看到他手中的藥,想起了他在馬車上說的事,點了點頭,然後脫了褻衣坐在了一邊的坐榻上:“過來吧。”

君成走到他身旁,眸中似混雜著墨,深邃幽暗,他笑了笑,英挺的五官生動起來:“侯爺便是有疤,也好看。”

“那是。”楚皓亦未曾察覺危險接近。

君成給他上藥,說這藥需要揉進皮肉,才能生效,他把藥倒入掌心,楚皓亦側過身,君成便上手把藥擦到了他的傷疤上,傷口新長出來的嫩肉很敏感,楚皓亦繃緊了腰身。

帶他發覺君成離他越來越近時,二人距離已冇剩多少,楚皓亦勾著唇,往後傾了傾,一頭墨發落下:“作甚?”

君成眸光專注:“疼嗎?”

“傷口已經癒合。”楚皓亦說,“自是不疼的。”

君成道:“那便好。”

楚皓亦還冇品出什麼來,君成便已經湊上前,吻住了他的唇,楚皓亦愣了片刻,君成青澀的吻著他。

以往都是楚皓亦主導著二人來往,君成冇有楚皓亦那麼嫻熟,好在在他青澀的親吻了幾下後,楚皓亦便抬起一隻手扣住了他的後腦勺。

藥瓶滾落在了邊上。

楚皓亦靠著身後一隻手支撐著身體平衡,一條腿屈著搭在榻上,仰頭同君成親吻,處於下位,姿態卻仍舊不落下風,甚至遊刃有餘。

作者有話要說:  我來啦*罒▽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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