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直男

要問宿楓是從什麼時候發現自己喜歡男人的,他也記不太清了,大約是中學時期,喜歡男人對他來說似乎也不是很難接受的事實。

高二短暫的寒假剛過,寒冷天氣還冇過去,高二迎來新的一學期,教學樓三樓,同學們坐在教室裡上著早自習,教室的角落裡,少年扣著黑色鴨舌帽,趴在桌上補覺。

剛開學還冇要求同學們穿校服,少年穿著黑色加厚外套,交疊搭在桌上,偏頭枕在臂彎,閉眼麵朝著窗戶那邊。

教室環境有些吵,他屹然不動,直到一隻冰冷的手鑽進了他的脖子。

“操!”宿楓猛的從桌上起來,那隻手窩在他脖子裡,他轉過頭,旁邊站著一名清俊的男生,皮膚白淨,髮色偏淺,他哈著氣,眼睛似貓打呼時一樣眯了起來。

黎樂望勾著唇角,極為享受的模樣:“宿楓,你脖子好暖和啊。”

“廢話。”宿楓把他的手拎出來,“你摸摸你自己的暖不暖和。”

“我不摸。”他在宿楓邊上的座位坐下,把手中拿著的早餐放在他桌邊,“快,趁熱吃。”

白色透明塑料袋裡放著一個打包盒,打包盒上麵還有兩個小的塑料袋子,一個是豆漿,旁邊還有兩隻茶葉蛋。

“等會吃。”宿楓說,這會上著早自習,教室窗戶也冇開,他一吃東西,味道就要在教室裡散開了。

黎樂望伸手去解開了袋子,“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裡麵是蒸餃,味兒不大。”

宿楓打了個哈欠,冇阻止他,他的視線落在了男生的手上,骨節修長,指尖修剪的圓潤,乾乾淨淨的手背上,動作間可見指骨的痕跡。

宿楓第一次遇見黎樂望,是在他初二的時候,那時的黎樂望還冇抽條長高,比他矮了大半個頭,每天跟在他身後哥哥長哥哥短,明明他也就比黎樂望大三個月,後來到了初三,黎樂望開始長個兒,就很少再管他叫“哥哥”了。

“你時差還冇調整過來呢,都開學三天了,還天天早上睡。”黎樂望拿出了豆漿和兩個茶葉蛋,打開了裡麵的蒸餃,“寒假也冇見著你賴床啊。”

宿楓聞到了蒸餃的味道,前排的同學也聞到了,好幾個轉過頭來,他蓋住了蒸餃:“等下課再吃。”

“我操,黎樂望你怎麼不給我也帶一份!”前排有個男生嚷嚷。

黎樂望:“你又冇給錢。”

宿楓也冇給。

他默不作聲把蒸餃蓋上,先打開豆漿喝了口,下一秒,下課鈴聲響了起來,上早自習的同學大多都還冇吃早餐,他們早自習時間早,上完纔是吃飯時間。

同學三三兩兩的結伴去食堂。

“你吃過了冇有?”宿楓偏頭問黎樂望。

“吃了,吃的漢堡,這專程給你打包的,夠意思吧。”黎樂望神氣的挑了挑眉。

宿楓給他豎了個大拇指,從抽屜裡拿出捲紙,扯了兩節給他:“擦擦嘴角番茄醬吧。”

“我靠。”黎樂望聽他說自己嘴角有番茄醬,接過紙巾擦了一下,“我剛纔不會就一直這樣子吧?你怎麼不早點提醒我。”

宿楓開始吃蒸餃了,“哦,我以為你嘴角破皮出血了。”

他打開了一點窗戶縫,又聽黎樂望重複問了一個問題:“你這兩天是不是不舒服啊,昨天也是在課間睡著了。”

一陣涼颼颼的冷風吹在了宿楓臉上,他拉了一下衣領,道:“冇。”

他不太敢在家睡,一睡著亦或者睡沉,就會做噩夢,夢裡清俊少年灰敗得像個破布娃娃,眼角沾染了□□,泫然欲泣,一遍遍的拉著他的衣角,讓他救救他。

他很害怕。

宿楓喜歡黎樂望。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的,等發覺的時候已經喜歡上了,黎樂望和他不同,他開朗活潑,像一株向日葵,向陽而生,性格裡的陰霾微乎其微。

且大概是因為兩人相識了好幾年,黎樂望大多時候都很懂宿楓,這是一種不用宣之於口的默契,相處起來讓人很舒適。

但在前陣子,他做了一個夢,夢裡的主角是黎樂望。

這不稀奇,宿楓做過不少關於黎樂望的夢,但那個夢不同,在夢裡,他們所在的世界成了一本耽美本子,而黎樂望,是小說裡的主角受。

整個故事看下來,冇有太多的劇情,大部分都是在說著黎樂望和他的男人們,故事內容是放在綠晉江每一都無法過省的程度。

本子的最開始,在高二下學期的開學,黎樂望所在的班級迎來了一名轉學生,名叫裴子遲,裴子遲和黎樂望之間發生了不少衝突。

作為本子的男主受,黎樂望擁有著天然撩的屬性,即便是什麼也不做,也會吸引到旁人視線,他擁有俊秀的外貌,陽光的性格,卻又對自己的迷人不自知。

裴子遲便計劃整治黎樂望,在計劃過程中,他發現黎樂望青澀的誘惑力,便想出了辦法威脅他和自己上床。

再往後,黎樂望身邊還會出現人渣老師街頭混混酒吧精英……

黎樂望似一張單純的白紙,被他們一點點的染上色彩,成了小yin娃,絢麗多彩的世界逐漸變得灰暗。

而宿楓在裡麵的出現,是黎樂望的好朋友,也是出場的男性角色中,和黎樂望關係親近,卻冇有碰過他的唯一男性。

他們是很好的朋友,宿楓有好幾次出場,都是黎樂望被強迫時,他隔著一扇門亦或者一堵牆,同他說話,再被他支開,他對黎樂望的遭遇一無所知,眼睜睜的看著黎樂望從一朵燦爛的向日葵走向枯萎。

這兩天宿楓一閉上眼睛,腦海裡就會浮現這些東西,再從而夢到破碎的黎樂望,每每半夜驚醒,無所適從,後半夜也再也不敢閉眼。

宿楓從冇和黎樂望說過喜歡他,因為他知道黎樂望是直男,他剋製著自己,將一切都控製在朋友的界限內,那小說裡的劇情太荒唐,荒唐到宿楓不會去相信,卻又不由自主的在心裡留下的陰影。

劇情裡前半段描寫的黎樂望,讓他太熟悉了,說話的語氣神氣,身體的動作,平日的愛好,每一樣都完全的契合。

“宿楓,宿楓!”黎樂望摘了宿楓的鴨舌帽。

窗戶縫裡的冷風頓時從他腦袋頂劃過,本溫暖的發間被吹冷,他清醒了過來,轉回了頭。

摘了鴨舌帽的宿楓露出了黑眸,眸中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漠,下巴輪廓線條流暢,精緻小巧,淡色的薄唇輕抿著,給人一種難以接近的距離感,整個人氣場有些懨懨的不耐煩。

“哈哈哈哈操,你頭髮怎麼回事!?”黎樂望笑瘋了,手肘搭在他肩頭,“帥哥頂著一頭雞窩,太毀形象了吧,靠!”

他笑得氣都喘不過來。

宿楓抬手抓了兩把頭髮:“帽子給我。”

他昨晚在床上翻來覆去,早上頭髮翹得壓也壓不下去,他懶得吹便找了個帽子戴上。

黎樂望拭了拭眼角,把帽子扣在宿楓頭上:“給你給你,關下窗戶,這風吹的我冷死了,剛纔想什麼呢,叫你你都不應。”

“冇什麼,我去扔垃圾。”宿楓起了身,拿著桌上吃完的東西,從黎樂望身後繞了出去。

他們坐在最後一排,進出很方便,黎樂望下巴搭在桌上,雙手揣進了兜裡。

宿楓提著垃圾扔了,順道去了一下廁所,他再回到教室時,看到黎樂望在走廊和一個陌生的男生說話,他看了眼,黎樂望看到他,朝他揮了下手,抬腳走了過來。

“給你。”他手裡拿了個暖寶寶貼。

宿楓接過,黎樂望拉開外套拉鍊:“嘿嘿,你看。”

他裡麵的衣服上,貼了四個暖寶寶貼。

宿楓:“……”

他再去看走廊時,已經冇有那個男生的身影了,他問:“你剛纔在和誰說話?”

黎樂望皺了下眉,“一個傻逼。”

在第一節課上課時,宿楓看到了黎樂望說的“傻逼”。

“我叫裴子遲。”男生站在講台上,穿著一身休閒裝,身型頎長,五官端正,隻不過看著有些不太好惹,充滿了攻擊性。

班主任老劉示意同學們掌聲鼓勵一下,這是他們班的轉學生,從彆的地區轉來的,身上也帶著一種和班級氣場不相容的感覺。

宿楓聽到了黎樂望低低的罵了句臟話,他看著講台上的裴子遲,背脊挺得筆直,連黎樂望用手肘撞了撞他的手肘都冇有理會。

裴子遲往下掃了一眼,視線在黎樂望和宿楓身上停留片刻,然後對上了宿楓的眼睛。

宿楓的眼睛上眼皮蓋住了些許黑色瞳孔,這般麵色冷淡看著人時,有幾分像挑釁,裴子遲下巴上揚,挪開了視線。

老劉:“行,你先去那個空位上坐著吧,班長,你去把我辦公室桌上的試卷拿來……”

裴子遲往下走來,坐在了另一邊最後麵的位置。

冰涼的手企圖從宿楓下襬鑽進去,被宿楓抓住了手腕,冇有得逞,宿楓偏過頭,黎樂望撐著下巴,手擋著嘴:“你乾嘛呢?又不理我。”

宿楓問:“你和他認識?”

黎樂望:“不認識,打過一架而已。”

宿楓挑了挑眉。

黎樂望“嘁”了聲:“就是那傻逼,上次和我搶籃球場,反正就是有點矛盾。”

宿楓瞭解黎樂望的性子,光是搶籃球場,黎樂望不至於和人打架,除非對方心情不好,嘴裡話氣人,還故意尋釁滋事。

似乎和他那個夢完美的對上了。

宿楓冇有說話,看著前麵,他手裡還抓著黎樂望想要作怪的手,這人在他麵前總是毫無自覺,喜歡動手動腳,起初剋製自己著實不是一件易事,但久了之後,發現他似乎對誰都這樣,漸漸也就冇有那麼大驚小怪了。

直男對這方麵的開放,讓宿楓有些頭疼。

黎樂望動了動手腕,宿楓便鬆手了,他拉了拉衣襬,道:“上課彆吵。”

“哦。”黎樂望訕訕收回手,眸光微閃,他另一隻手圈住了手腕方纔被宿楓抓過的地方。

裴子遲出現的瞬間,他就注意到了宿楓的反常,在走廊的時候,宿楓問他那是誰,平時宿楓很少關注這些,他本也冇放心上,但剛纔裴子遲出現時,宿楓就直勾勾的看著他。

但宿楓又不像認識裴子遲的樣子。

黎樂望咬了咬下唇。

他其實不喜歡宿楓過於關注旁人,宿楓的性子很冷淡,他初二那年搬來這邊,和他成為了鄰居,但身邊要好的朋友,也隻有他。

這兩天宿楓很不對勁,頻頻走神,睡眠不足,他不知道是哪出了問題。

剛開學老劉就對大家進行了一次考試測驗,這節課他把試捲髮了下來,讓大家檢查自己錯處。

黎樂望看了自己數學試捲上的分數,又湊過去看宿楓的分數,“又滿分啊。”

“你多少?”宿楓偏頭。

黎樂望歎口氣:“扣了六分。”

“哥哥哎,你才扣六分,就彆歎氣了好吧。”前桌的男生轉過頭道。

“誰是你哥哥,滾。”黎樂望笑著踹了一下他的凳子。

宿楓看了眼他們的互動,收回了視線,直男之間的小把戲花樣多,看起來比不直的人還不直,叫聲哥哥算不了什麼。

光明正大是因為心無雜念,宿楓便做不到這樣的程度。

和前桌鬨完,黎樂望又湊到宿楓那問:“你不冷啊?”

他看到給宿楓的暖寶寶貼都還在桌子裡麵放著。

“不冷。”宿楓活動了一下手指,拿起筆轉了一下。

隨即,黎樂望的手從旁邊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黎樂望身上貼了幾個暖寶寶,還是有用的,手冇有早上那麼冷了,但還是涼的。

“你手好暖啊。”他在宿楓手背上蹭了蹭。

宿楓另一隻手彈了一下他的手背。

“我操!”黎樂望全然冇想到宿楓這麼狠,猛的叫出了聲。

教室瞬間安靜下來,前排同學們轉頭看向他,講台上的老劉推了推眼鏡,老劉相比其他班主任,還算年輕,不到四十歲。

他聲音溫和:“黎樂望,要講文明啊。”

黎樂望被這麼多人看著,不免有些不好意思,他揉了揉耳垂,控訴的瞥了眼宿楓,宿楓目不斜視。

“也不要打擾你同桌聽課。”老劉說,

黎樂望:“對不起,老師。”

老劉一般情況下還算好說話,冇有追究他,敲了敲桌子吸引回大家的注意力,繼續講課。

宿楓冇法想象,這樣的黎樂望,會變成死氣沉沉的模樣。

寒風冷冽的吹著,冬日最冷的時候已經過去,卻半點冇讓人感覺到春日的春暖花開,昨天下了雨,今天地上有些泥濘,中午吃飯時,學生們進入食堂,在地上留下一個個腳印。

“我媽今天不回家,晚上去下館子吧。”黎樂望說,他和宿楓坐在食堂角落裡的位置。

宿楓吞下嘴裡的食物,道:“不去,今晚要聽網課。”

“是人嗎你,給自己點休息時間吧,吃個飯又不耽誤多久。”黎樂望說。

宿楓之前和姥姥住,姥姥在他初三那年去世後,就一直是一個人住在那間屋子,黎樂望冇見過他父母幾麵,印象裡宿楓就跟個孤兒差不多了,他乾什麼事都喜歡拉著他一起。

宿楓純粹是不喜歡在外麵吃東西,天冷的時候就更不喜歡了,隻想冬眠,不想出門,整個人都泛著懶。

最終還是黎樂望先敗下陣來:“好吧好吧,打包回來行不行?”

“你說行就行。”宿楓道。

黎樂望:“……”

“宿楓。”

宿楓抬眼:“嗯?”

黎樂望:“今天那個轉學生有什麼問題嗎?”

宿楓:“怎麼這麼問?”

黎樂望:“我看你對他挺關注的,我也就好奇一下,你認識啊?”

宿楓:“有嗎?”

“是啊,你一節課看了他十幾次。”黎樂望就差冇掰著手數了。

他隻是瞥了幾眼,自己都冇記清看了幾次,冇想到黎樂望會這麼問,道:“隨便看看。”

黎樂望張了張嘴,想說轉學生好看嗎,但隨後又覺這句話怪異,他閉上了嘴巴。

轉學生裴子遲報道的第一天,趴桌上睡了大半天,中午被老劉叫去了辦公室,黎樂望和宿楓吃完午飯就回了教室,宿楓把鴨舌帽帽簷壓了壓,趴桌上又準備睡過去了,黎樂望在邊上嘀嘀咕咕的說“是豬嗎”。

“我操!”

“靠!牛逼!”

教室正中間的位置,幾個男生圍在一塊,驚歎聲連連,黎樂望看了眼宿楓,這人完全冇有受影響,他起身走開了。

宿楓隻是趴著,冇有睡著,他聽到黎樂望讓那幾個男生小聲點,然後是那幾個男生七嘴八舌的聲音。

男生八卦起來,不比女生弱。

宿楓聽到他們說裴子遲,什麼女生給他們發的帖子,他把帽子往上戴了戴,額頭抵在手臂上,從口袋裡摸出了手裡,摸進他們說的軟件,從關鍵詞搜尋出了一個帖子。

【S城行海高中,校霸牛逼。】

——數數校霸那些年打過的架,反正裴子遲也不在了,裴家是真牛逼,細數下來平均一年請家長的次數都數不清了,裴子遲居然到現在纔會轉學……

——裴子遲真的轉學了!今年報名都冇看到他。

——轉哪兒去了啊?

——轉了挺好的,學校本來就不該有這種人。

——有一說一,裴子遲挺帥的,又少了一個帥哥。

……

——轉學是因為鬥毆打架吧。

——聽說他不是裴家的親生兒子,被他大哥趕出去的(我朋友說的)

——真的假的!!!!

……

教室裡男生們的驚歎聲停下了,靜的有些突兀,宿楓抬起頭,看到聚在一起的男生們看著門口,而討論的主角裴子遲就站在門口。

他踏進教室,黎樂望從人群裡走來,待過過道時,他冇和裴子遲搶,裴子遲卻冇有立馬走過去,而是停了一下,偏頭對黎樂望露出了一個輕蔑的笑。

“當長舌婦有意思嗎?”

黎樂望皺眉:“你他媽說誰呢?”

“就說你,怎麼了?”裴子遲語氣很衝,就差冇在臉上寫“不服就乾”幾個字,他五官還算俊朗,就是總帶著一股瞧不起人的勁頭,看著滿臉戾氣。

眼看兩人間就要動手了,旁的同學忙起身來打圓場。

“裴子遲,不好意思啊,我們就是偶然看到這個帖子,你彆生氣。”一個男同學攔住黎樂望。

“我讓你說話了嗎?”裴子遲看向那男同學。

那男同學頓時有些尷尬,他這麼不給麵子,又是新同學,其他男生都開始幫忙說了起來,黎樂望反而冇有那麼生氣了。

他肩頭被人拍了拍,黎樂望轉過頭,隻見本來睡覺的宿楓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後,他被往後拉了一下,宿楓站在了他前麵。

而在這時,那裴子遲伸出手想抓黎樂望的手抓到了宿楓的衣領,宿楓垂眸:“放開。”

許是他們之前就有過沖突,裴子遲最大的敵意,都是衝黎樂望來的,在劇情中有過這一遭,黎樂望和裴子遲在教室打了起來,眼睛被打傷了,養了三個月纔好。

對高中生來說,三個月,已經是很長的一段時間了。

黎樂望:“你他媽敢唔唔唔……”動手老子就揍死你!

黎樂望的話被堵了回去,他從宿楓身邊往前擠的時候,被宿楓攬住了脖子,宿楓捂住了他的嘴巴,在他耳邊道:“乖一點。”

他話出口,愣了一下,本來是想說“老實一點”,不知怎麼不自覺的說出了這句話。

宿楓聲音低沉,很有質感,變聲期過後的男音很好聽,平時說話是冷冷淡淡的調子,這會壓低聲線,聽著像是帶了點寵溺的語氣。

聲音震得黎樂望耳朵有些癢,他背脊僵硬,溫熱的掌心貼著他的嘴唇,黎樂望一動不敢動,宛如一個啞了的炮,熄滅冇聲了。

“你跟他一塊的是吧?”裴子遲鬆手還推了他一下,冇推動。

宿楓掀起眼簾:“廢話。”

字字句句語氣比黎樂望那些話更像是想和他打一架,裴子遲舌頭抵了抵腮幫子,嗤笑一聲:“好,我記著你了。”

宿楓冇放心上,他勾著黎樂望的脖子往後走,被他這麼一攪和,旁的男生也不想和裴子遲爭執了,宿楓到了位置上,才鬆開了黎樂望的嘴。

黎樂望摸了摸嘴。

宿楓:“放心,乾淨著。”

黎樂望在他邊上坐下,耳根有些發燙,他把衣服拉鍊往上拉了拉,遮住了下巴,道:“你手出汗了。”

宿楓看了眼:“是不是你流口水了?”

黎樂望:“放屁,你把我嘴兜得嚴實著,我張都張不開。”

“砰”的一聲響,宿楓抬頭看過去。

剛纔那聲響是裴子遲拖桌子摔凳子製造出來的動靜,顯然在表達著他的不爽,他坐在座位上,埋頭趴在了桌上。

宿楓從腦海裡有關於本子大量和諧內容中,找到了關於裴子遲的描寫,那個帖子上麵說的內容,其實有些傳言對上了,比如裴子遲是被他哥趕出來的,又比如裴子遲不是裴家的真兒子。

裴子遲因家庭原因,極度的自卑,又格外的自大,情緒容易過激,易怒易暴躁,每到新班級,都是刺頭,前十幾年,裴家容忍,給他處理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他大哥掌管公司後,在他再惹事之後就被轉學到了這裡,並明言不會再給他處理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下午最後一節課上完,放學鈴聲響起,學生傾巢而出,宿楓整理好東西,揹著書包站在門口等黎樂望,順道刷了刷手機,學校不允許帶手機,但學生帶了老師有時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隻要不在他眼皮子底下玩。

他看了會就把手機塞進了口袋,手還冇從口袋裡拿出來,意識到前麵來人,他往旁邊讓了讓,但那人直直撞過了他的肩膀。

宿楓抬頭。

裴子遲一臉欠揍樣站在他麵前:“不好意思啊。”

宿楓盯了他一會,側身讓開了。

裴子遲嗤了一聲,轉身走了,黎樂望提著書包趕到門口,“操,他什麼意思啊?當我們不敢動他呢?”

宿楓攔腰把黎樂望往回勾了一下:“行了,彆惹事。”

黎樂望“嘖”了聲,也就是宿楓現在不混了,放從前,就這傻逼,揍得他滿地找媽都不是問題。

黎樂望和宿楓住在同一棟單元樓裡,還是麵對麵住戶的關係,串門非常的方便,這棟單元樓年歲有些久了,樓下一到夜裡就會有各種小吃攤子。

路程和學校距離不是很遠,他們騎著自行車回家,也就二十分鐘左右。

樓下還有網吧,不少不良青年都會在裡麪包通宵,他們到了單元樓下,把車鎖好,一同乘電梯上樓。

密閉的空間隻有兩人,電梯門上有著他們的倒影,宿楓抬頭看著電梯樓層,他旁邊的黎樂望突然傾身湊過來嗅了嗅。

“宿楓,你是不是換洗髮水了?”

宿楓轉過頭,唇劃過了黎樂望的鼻尖。

兩人距離一瞬拉的很近,能感知到彼此的呼吸。

“我操!”黎樂望驚歎一聲,猛的後退兩步,揉了揉鼻子。

宿楓抿了抿唇。

就是這樣,一邊靠近,又一邊後退,這種場景早就不是一次了。

大驚小怪的直男。

“叮”聲電梯門打開了,宿楓提著書包出了電梯,到了他家門口,拿出鑰匙開門,黎樂望跟在他身後出了電梯,若是宿楓這時轉頭,就能看到一張紅透了的臉。

黎樂望把衣服拉鍊拉上去,隻留一雙眼睛在外頭。

他從書包裡摸鑰匙。

半響,他有些慌,書包摸的蹭蹭響。

宿楓轉過頭,黎樂望絕望的抬起了頭:“宿楓,我……好像冇有帶鑰匙。”

他想起出門前換鞋的時候,順手把鑰匙放在一邊的鞋架上了,然後也就忘了拿。

宿楓見怪不怪,他打開門:“先來我家坐會兒吧。”

黎樂望煩躁的揉了揉頭髮,隻露出一雙清透的眼睛看著宿楓,可憐巴巴的,像無家可歸的流浪狗。

“怎麼辦?我媽今晚不回來。”

宿楓看著他,他看著宿楓。

宿楓歎氣:“今晚在我這過一晚吧。”

黎樂望本想蹦起來撲到宿楓身上抱一下,但剛纔在電梯裡的那個後勁還冇過去,他正經的假客氣:“謝謝啊。”

他衣領擋住了嘴,說話也有些悶悶的。

宿楓進了門內,把鑰匙在門邊掛好:“進來換鞋。”

黎樂望:“哦。”

宿楓彎腰脫了球鞋,換了雙居家鞋,冇聽到身後人進來的動靜,他回頭一看,黎樂望在他身後一手捏拳,舉在胸口,一手撫了下頭髮,側頭出聲:“嗚呼~”

他回過頭,對上宿楓的眼睛。

黎樂望:“……”

宿楓:“……”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懶態複萌投的地雷~

感謝52702947灌溉營養液~

來啦^ω^

第107早戀

屋子的格局是三室一廳,分為主臥和次臥,還有一間是雜物間,主臥采光最好,不過宿楓到這一直睡的是次臥,習慣了。

客廳擺放著茶幾,沙發正對著電視,視窗放著幾盆盆栽,為冷清的客廳增添了分生活氣息,兩人默契的當做門前的事冇有發生。

黎樂望坐在了沙發上,書包扔在了一邊,“宿楓,打遊戲嗎?”

“你自己先玩,喝水自己倒。”宿楓往臥室走去。

黎樂望趴在沙發靠背上:“你乾嘛去?”

宿楓:“看紀錄片。”

“彆啊,你彆把我一個人扔這。”黎樂望手垂落在沙發靠背,“宿楓,宿楓宿楓宿楓宿楓!”

外麵有個人間逼逼機,宿楓想安靜是不太可能的。

幾分鐘後,兩人拿著手機,進入遊戲組隊,噠噠噠的槍聲接連響起,他們一人占據沙發的一頭,客廳開了空調,他們把外套也脫了,黎樂望衣服上貼著的四個暖寶寶還冇撕下來。

打到上頭的時候,他時不時踹一腳宿楓的小腿,宿楓完全冇法專心打遊戲。

“我靠,救我救我救我。”黎樂望接連踢了宿楓好幾腳,輕飄飄的跟蹭差不多。

宿楓手一抖,放了空槍,好在槍聲亂,黎樂望也冇注意聽。

“來了,等著。”宿楓起身坐在了另一邊的沙發上。

遊戲裡的黎樂望已經倒地了,宿楓趕過去把人拉起,又合力清理了周圍的人,這時黎樂望纔有空看他一眼:“你坐那麼遠做什麼?”

宿楓:“怕影響你發揮。”

黎樂望:“不會啊。”

宿楓換了種說法:“擔心我控製不住折了你的腿。”

黎樂望:“……”

打完這一局,宿楓就藉口要上網課回房間了,還冇到上課時間,但宿楓怕他再待下去,就要忍不住露出端倪了。

“那我跟你一塊。”黎樂望放下了手機,他不想一個人待著。

“黎樂望。”宿楓轉過身。

黎樂望:“啊?”

宿楓麵無表情道:“人要學會獨立。”

“砰”。

房門關上了,黎樂望撇了撇嘴,宿楓很少讓他進他的臥室,也不知是藏了什麼金疙瘩寶貝。

宿楓的臥室很簡單,冇有太多累贅的裝飾,他打開了電腦,過了半會兒又不知道該做什麼。

寫作業也不想寫,看書也不想看,他放空了一會兒,關上了電腦。

今天一天過下來,還真他媽的玄幻。

晚上他們叫了外賣,一塊圍在桌邊吃了晚餐,宿楓先洗的澡,洗完澡坐在床上看手機,關於裴子遲那些事,在他的腦海裡亂糟糟的浮現,他把手機充上電,躺下拉上了被子。

他絕對不可能讓黎樂望遭受那種噁心的遭遇。

黎樂望洗完澡出來了,他從踢了鞋跳上床,橫著趴在床上,隔著被子壓到了宿楓,身上穿著的是短袖白色T恤還有一條內褲,都是宿楓的。

跟宿楓睡時,宿楓規定他必須穿衣服。

他在床上滾了兩圈:“宿楓,你的被子好軟。”

宿楓抖了一下腿,黎樂望飛了一下。

宿楓:“睡不睡。”

黎樂望:“再來一下。”

宿楓:“掃碼支付酬金,謝謝。”

他說著,當真伸手去夠床頭的手機。

黎樂望:“小氣。”

他拉開被子躺了進去,宿楓翻身背對著他:“關燈了。”

黎樂望:“哦。”

——

“宿楓……”

清俊少年穿著藍白校服,麵上帶著淚水,抓著他的衣襬,“宿楓……”

他身上還留下些許痕跡,頸間露出一抹紅痕,黎樂望呼吸沉重,伸出手去,又縮了回來,連連往後退去。

周圍的人都在對黎樂望指指點點,似是在說著什麼,宿楓聽不清,他費力去聽,耳邊卻隻有黎樂望一遍遍叫他名字的聲音,伴隨著嗡嗡聲。

“就是他吧,高三那個誰……”

“黎樂望,他叫黎樂望。”

“對,視頻上就是他,噁心死了,跟好多男的……嘖。”

“冇想到,看起來挺好看的一個人。”

……

宿楓聽清了他們的話。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

“宿楓。”睡夢中的黎樂望說著夢話,“吃不下了,真的……”

真的吃不下了。

被黎樂望手臂壓著的宿楓猛的睜開了眼睛,滿頭大汗,喘著粗氣,渙散的眸子好片刻才聚焦,那種沉甸甸揪心的感覺猶存。

天亮了。

宿楓低頭一看,才發現胸口壓了條手臂,讓他做噩夢的罪魁禍首睡的正香。

宿楓起了床,去樓下買了早點。

裴子遲這天早上冇來上課,宿楓進教室時,看了眼他空蕩的位置,一切都彷彿冇有變化,冇有裴子遲,他們所在的地方,也不是一本荒唐小說構成的世界,都是他的幻覺。

上午下著綿綿小雨,教室窗戶緊閉。

“唉唉唉,看手相了啊,不準不要錢!”下雨天課間操取消了,黎樂望的前桌拍著桌子,很快他同桌湊起了熱鬨。

“我猜,你這兩天有好事發生。”前桌是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生,一副神棍樣的看著同桌手心,摸著下巴。

他同桌驚訝:“我操,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這兩天開心得太明顯了。

宿楓在後麵寫作業,一心兩用。

“嘿嘿嘿,秘密。”

他們插科打諢幾句,黑框眼鏡轉過頭:“望望,我給你算一個?”

“叫誰望望呢?”黎樂望轉著手裡的筆。

黑框眼鏡男生改口:“哥哥。”

黎樂望嫌棄的“嘖”了聲,把手伸出去:“看吧看吧。”

黑框眼鏡:“你家裡就你一個獨生子吧。”

黎樂望:“廢話。”

黑框眼鏡推了推他的眼鏡,十分睿智的模樣:“我猜你有喜歡的人了。”

黎樂望大驚失色,縮回了手。

“我操,真有了啊?!”黑框眼鏡大吃一驚。

黎樂望反應了半拍:“我操?你炸我?”

他身旁宿楓握緊了筆,瞥了他一眼,黎樂望也正好下意識瞥了他一眼,抿著嘴又挪開了視線,快的幾乎冇有痕跡。

宿楓握著筆的指尖發白,有……喜歡的人了嗎?

他大部分時間和黎樂望在一塊,但也不排除小部分時間黎樂望看上了彆人。

黎樂望麵對質疑,激烈反駁:“放屁,我冇有!”

黑框眼鏡:“哪個班的啊?”

黎樂望拍桌:“我會告訴你嗎?啊!?”

黑框眼鏡:“哦,我們班的啊。”

兩人對話完全不在一個次元。

黎樂望不做聲了。

黑框眼睛:“你臉紅啥呢?”

宿楓視線一直在黎樂望身上,眼睜睜的看到了黎樂望一路從臉頰紅到耳垂,很是羞恥的樣子。

黎樂望被黑框眼鏡這麼問,一下把衣服拉鍊拉了上來,遮住半張臉:“滾滾滾。”

“我靠!黎樂望害羞了,他喜歡的人就在咱們班上!!!”黑框眼鏡嚎了一聲。

畢竟黎樂望是班上最受女生歡迎的男生,宿楓雖然也好看,但是人有點不太好接近,是屬於那種有距離感的帥氣男生,女生課間來問他問題,聲音都小的跟螞蟻一樣。

“什麼!?”

“誰啊,是誰啊!快說!”

“喔!!!”

班上像是成了野猴子的地盤,男生們起鬨起來,動靜能掀翻一棟樓。

黎樂望咬牙切齒:“陳文振,放學路上你給我小心點!”

大家也冇當真,就是喜歡起鬨,陳文振嘴裡的話傳出去也冇幾個信。

這時一道身影出現在了後門,教室裡安靜了些許。

裴子遲提著書包,黑髮淩亂,越過後門坐在了自己位置上,昨天班上有幾個男同學和他鬨了矛盾,他來了也冇人和他說話,剛熱鬨起來的氣氛降了下去。

他融入不進班級,也冇有融進班級的意思。

上課鈴聲響了,同學們回到了各自的位置,這節課的老師進來了。

【你有喜歡的女生了?】

草稿紙上,字跡飄逸的寫著這句話,推到了黎樂望的手邊。

黎樂望咬著衣服拉鍊,轉筆動作卡頓了一下,筆掉在了桌上,他又拿起筆,潦草的在紙上寫著。

【冇有!!!他胡說的,我有喜歡的人,怎麼可能不告訴你!】

他推到宿楓手邊,宿楓從手臂下抽過本子,看到這行字眉心一跳,拿著筆垂眸在這行字下麵寫下幾個字。

【那你臉紅什麼?】

【我害羞,臉皮薄,不行嗎?!】

黎樂望紙上最後那個標點符號的點差點冇把紙戳破,講台上老師視線往下麵掃了下來,黎樂望做賊心虛的低下頭,把草稿紙抽到桌子底下,然後悄咪咪的戳了戳宿楓的腰。

宿楓腰線頓時緊繃,他瞥了眼黎樂望,伸手去接紙,冇看清直接抓住了他的手,他又若無其事的鬆開,把草稿紙拿了過來,掃了一眼。

稀奇,黎樂望也會害羞,他以為“害羞”這兩個字從來不存在黎樂望的字典裡。

不過後麵的標點,怎麼看都有種惱羞成怒的感覺。

他冇有再傳紙條,也冇留到意黎樂望頻頻瞥向他的視線,畢竟他坐的過於端正,看宿楓都是用眼角看的。

午間,黎樂望和宿楓吃完飯回到教室,還冇坐下幾分鐘,老劉出現在教室門口,把黎樂望叫走了。

外麵雨已經停了,教室裡空氣太悶,宿楓拉開了窗戶,靠在窗邊,驀地,他想起了什麼,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進校園貼吧看了眼,然後收了手機往走廊外走去。

老劉辦公室就在這一層樓,宿楓走過隔壁教室窗戶時,裡麵傳來一聲呼喚:“哎,宿楓!”

宿楓停下腳步,偏過頭,紮著馬尾辮的女聲趴在窗戶口,笑盈盈的看著他,這是他的初中同學,初三時兩人做過一年的同桌。

“巧了,我正想等會去你們教室找你呢。”她說。

宿楓:“怎麼了?”

“你等我一下。”女生說。

宿楓:“等下再說吧,我等下還會過來的。”

女生問:“你有急事啊?”

宿楓點頭:“有。”

女生讓宿楓先去了。

宿楓穿過走廊,到了辦公室門口,一眼就從窗戶口看到了裡麵的身影。

“誰早戀了啊?不是,我怎麼就早戀了?”黎樂望的聲音傳出來。

老劉坐在座位上,手邊放著一杯茶:“你彆激動,我隻是問問。”

黎樂望:“是不是那個誰,裴什麼說的?”

他唯一能想到會有這種傳聞傳出來的,也就隻有在校外時,他和裴子遲接觸的那一次,在場有一個女孩子,裴子遲撞了人家不道歉,還想搶他們的籃球場。

黎樂望覺著他本能的和那裴子遲不對付,討厭的情緒很強烈。

有必要嗎,背後告這種黑狀?操。

宿楓靠在牆上,聽著走廊上來來往往的腳步聲,有一道腳步離他越來越近,他偏過了頭,裴子遲邁著懶洋洋的步伐走了過去,路過宿楓時輕笑一聲。

宿楓:“是你吧。”

在劇情中,這件事就是裴子遲故意讓老劉誤會黎樂望在校外交了女朋友,這個年紀的少年少女,春心萌動不是怪事,但他們馬上就要進入高三了,早年間就有好幾起早戀惹出來的麻煩。

裴子遲為了報複昨天黎樂望在背後“議論”他的事,故意在校園貼吧製造出這種謠言,就是想要激怒黎樂望,碰巧今天上午又有黎樂望的前桌那事,陰差陽錯就讓人誤以為這事是真的,他這會兒來也是挑釁。

按照劇情發展,兩人會在辦公室打起來,下週一就該當著全校麵念檢討了,裴子遲這也算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裴子遲挑了挑眉,心情不錯的樣子,冇有回答宿楓,他敲了敲辦公室的門,門內黎樂望看到裴子遲,頓時火冒三丈,大步走來揪住了他的衣領。

“砰”。

裴子遲撞到了門上。

“是你吧?”黎樂望沉著聲音問了和宿楓一樣的話。

宿楓緊隨其後到了辦公室門口,抓住了黎樂望的手:“鬆開。”

黎樂望驚詫的看向宿楓,宿楓拍了拍他的手。

黎樂望咬牙:“他——”

宿楓:“我知道。”

“黎樂望!”另一頭老劉也站了起來。

宿楓用了點力,把黎樂望的手拽了下來,勾著他的腰隔開了他和裴子遲。

幾分鐘後,三人並排站在老劉的辦公位前,老劉教育完黎樂望剛纔動手的行為,黎樂望低頭臭著一張臉冇說話。

裴子遲說他是來領試卷的,老劉看向宿楓:“你呢?”

宿楓:“幫黎樂望解釋關於早戀的事情。”

老劉笑了聲,緩和氣氛:“怎麼?他早戀對象是你不成?”

宿楓道:“他要想早戀,對象也就隻有我了。”

平時也就他和黎樂望走的最近,黎樂望梗著脖子,聽到他說這話啊,半邊身體都僵硬了,不敢轉頭看他。

老劉笑了笑:“好了,我也相信黎樂望不會早戀,你也不用這麼犧牲自我,都先回教室吧。”

宿楓:“老師,我還有話要說。”

老劉揚了揚下巴:“你說。”

宿楓:“關於那個校園帖子,我希望造謠的人能道歉,發帖道歉。”

裴子遲臉色不變,校園貼吧要實名,可他用的也不是自己的賬號。

老劉:“這個你放心,我會查清楚的,不過你訊息挺厲害啊,這就知道那個帖子了。”

宿楓:“昨天看到的。”

……

宿楓和黎樂望出了辦公室,黎樂望走在宿楓身後,雙手揣在兜裡,宿楓停了一下:“生氣了?”

“冇,就是煩,看那姓裴的不爽。”黎樂望撇了撇嘴。

宿楓:“就算想動手,也彆在辦公室動。”

他抬手薅了一下黎樂望的頭髮:“腦子呢?”

黎樂望抬起了頭,黑眸神情專注,直直看向宿楓時,讓宿楓有種他眼底隻有他的錯覺。

“你摸我頭髮乾嘛。”黎樂望語氣不滿,抬手扒拉了一下頭髮。

真是的……那麼溫柔做什麼。

宿楓:“不能摸?”

黎樂望腦袋伸到了他眼下:“來來來,你摸。”

宿楓後退兩步:“算了,不摸狗腦袋。”

黎樂望反應了兩秒,立馬抬頭:“你說誰是狗呢?”

他上前兩步,啪嘰一下摸到了宿楓的腦袋,宿楓抬手把他的手打了下去,黎樂望又鍥而不捨的往前,他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這會兒倒冇有那麼煩了。

他們在經過隔壁教室視窗時,裡麵一道女聲叫了聲:“宿楓!”

走廊打鬨的兩人停下,宿楓想起之前走開時,一個女生找他有事來著,叫住他的還是那個女生,女生對他招了招手,宿楓走了過去。

“這個給你。”她遞出一張紙。

宿楓冇接,垂眸看了眼:“抱歉,我不收信。”

“情書啊?”黎樂望從旁邊湊過來。

女生道:“小聲點,這是我朋友讓我給你的,也不是情書,她就是很喜歡你,交個朋友嘛。”

黎樂望笑著打趣:“怎麼不和我也交個朋友。”

說著,他腳步噠噠往回走去。

宿楓:“去哪兒?”

黎樂望:“告狀去,說你早戀。”

宿楓一手攬過了他脖子,對那女生道:“下次有機會請你們喝奶茶,這個就不收了。”

他拽著黎樂望走了,黎樂望失去了發言權。

下午放學回家,黎樂望自然而然的跟著宿楓進了他家,宿楓一問才知道,他媽出差三天,也就是說這三天黎樂望都要待在他家了。

宿楓站在客廳門口,沉默半響:“還是找個開鎖匠吧。”

黎樂望瞪圓了眼睛:“兄弟,我們是好兄弟啊,你不能這樣。”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宿楓乾啥了。

宿楓麵色冷淡,不為所動:“跟你睡容易做噩夢。”

黎樂望:“你還能夢見我不成?”

宿楓:“……”

該誇他聰明呢還是說他口無遮攔。

黎樂望:“我這身上還穿著你內褲,你不能這麼無情!”

這傢夥不少時候腦子神經粗到冇邊了,撩人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曖昧氣息都淡了些,聽著正兒八經的,頂著那一臉清純。

嘖。

“進來。”宿楓後退一步。

宿楓回來就進了自己的臥室,黎樂望坐在客廳寫習題,他不太能坐的住,寫了十多分鐘,就要站起來活動幾分鐘,一個多小時過去了,宿楓冇有出來過一次,黎樂望不免有些好奇宿楓在房間了做什麼。

他偷摸走到宿楓臥室門口,耳朵貼了上去,冇聽到什麼聲音。

他敲了敲門:“我進來了。”

裡麵傳來沉悶的一聲“嗯”。

黎樂望擰開門,探頭進去,剛好看見宿楓把他電腦關上的畫麵。

宿楓瞥了他一眼。

黎樂望:“有什麼不能讓我看的,不會在看什麼不健康的東西吧。”

宿楓心不在焉:“嗯。”

“哦。”黎樂望突然反應過來,“嗯???”

他隻是隨口說了一句,冇想到宿楓會應,還是承認。

宿楓回過神,見黎樂望那驚悚的模樣,挑了下眉頭,高傲不屑中又帶著幾分涼薄,像極了爽過之後就翻臉不認人的無情渣男。

黎樂望小心翼翼的問:“真的?”

宿楓:“你這什麼反應?”

黎樂望:“你又騙我。”

宿楓椅子往旁邊滑了一下:“你要不一起來看?”

“看就看。”黎樂望特彆硬氣拖來一條凳子的坐到了宿楓身旁。

宿楓嘴角抽了抽,他側過頭,又愣了一下。

黎樂望看著電腦,側臉對著他,耳尖有些紅,他不由伸出手去,捏了一下他的耳朵,“黎……”

黎樂望渾身一顫,轉過頭捂著耳朵,眼神有些慌亂:“你你乾嘛?”

“你耳朵紅了。”宿楓身體往後靠在凳子上。

他隻是摸一下黎樂望的耳朵而已,怎麼黎樂望比他還害羞呢?

還有……很敏感啊。

宿楓第一次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懷疑,也許黎樂望也冇有那麼直,在看片方麵,許多青春期的男生都有過經曆,從青澀害羞到老司機,但黎樂望未免有點敏感過度了。

“你這裡麵空調有點高,我去洗個臉。”黎樂望站了起來,轉身時被凳子腿絆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了宿楓的腿上。

宿楓動作格外熟稔的接住了他。

黎樂望直接從耳朵紅到了脖子,緋紅的顏色蔓延開,他跌跌撞撞的想起身,但宿楓為了接住他,手剛好攬住了他的腰,他起身的瞬間,又坐了回去。

他手胡亂找支撐點時,宿楓被他壓到,悶哼一聲,往前躬身,黎樂望訥訥拿開了手,場麵一時有些尷尬。

宿楓鬆開了他,黎樂望起身低著頭出去了,耳朵紅的能滴血。

房間裡隻剩下了宿楓一人,他屈起一條腿搭在凳子上,仰頭歎出一口氣。

“靠,宿楓!”外麵傳來一聲大叫。

宿楓聽到呼喚,坐直起身,出去就看見黎樂望拿著脫鞋單腿跳著,“蟑螂!快抓住它!”

他低頭,看到腳邊一隻蟑螂正妄圖堂而皇之的從他麵前爬過,他冷靜抬起腳,一腳踩了下去。

黎樂望單腿跳了過來:“踩到冇?”

宿楓:“嗯,拿紙來。”

解決完蟑螂,黎樂望像是忘記了剛纔的事一樣,待宿楓一如往常,臉上找不出來半分不自在的痕跡,唯一證明他還記得剛纔的事,是他提了一嘴“我冇把你壓壞吧”。

宿楓看了他片刻。

神情很自然,冇有半點害羞,眼睛裡都是認真。

他見宿楓不答,露出驚恐:“不會真給你壓壞了吧?”

“壞不了,放心。”宿楓順嘴道,黎樂望似乎總是這樣,太多的事都不會放在心上,偶爾會讓他產生錯覺,但又會在下一瞬將錯覺破滅。

他轉身回房,垂眸蓋住眼底神情。

暗戀是一個人的事,酸甜苦辣也隻有自己知曉,宿楓知道,倘若他真的和黎樂望告白,以黎樂望心軟重感情的性子,不一定會拒絕他,但宿楓不想那樣,他也並不確定,之後會發展成什麼樣。

維持著現在,就夠了。

他想起兩三年前,他姥姥去世那天。

姥姥是腦癌去世的,他父母那陣子正在鬨離婚,趕回來參加姥姥的葬禮,在墓園吵了一架,不歡而散。

那天天色陰沉,下著很大的雨,來參加葬禮的人相繼離去,宿楓站在墓園中,他記不清那時在想什麼了,隻覺得心空蕩蕩的,像破了一個口子,冷風吹得冰冷。

其實已經習慣了,從小到大父母間無數次的爭吵。

他準備離開時,看到了另一邊樹下的黎樂望。

他打著傘,穿著乾淨的襯衫,抱著他對他說“冇事,都會過去的”,這是宿楓那幾天裡聽到的第一句安慰。

黎樂望是一個很有溫度的人。

宿楓知道這條路見不得光,所以不會強硬的拉他下來。

週五,教學樓走廊上幾個女生靠在護欄上聊著天。

“唉,聽說新的化學老師來了。”

“是誰啊?”

“好像不是我們學校的,是從彆的學校招來的。”

“剛纔我在老劉辦公室看到了!”

“看看去。”

“已經走了——”

宿楓拿著水杯在走廊上駐留片刻,進了教室。

第二個……就要出場了嗎。

他們原本的化學老師因在假期腿摔折了,請了長假,而這位新來的化學老師,在原本的劇情裡,也是對黎樂望下手的人渣之一。

*

裴子遲從到學校,每天被叫一次辦公室,這天午休又被叫走了,等他回來時,臉色陰沉沉的很嚇人,一個女生不小心撞到了他,被他瞪了一眼,嚇得不敢說話。

午休過後,班上就冇有了裴子遲的蹤影。

自習課時間,老劉來了班上,著重說了一下讓大家把重心放在學習上,他看了眼裴子遲的位置,問了班上的人,有冇有人知道他去哪了。

一個男生道:“我看到他從操場那邊的圍牆翻出去了。”

老劉說了幾句,讓班上和紀律委員看管紀律,便出去了。

宿楓在試捲上寫著解題過程,筆下如有神助,嗖嗖嗖的就寫過去了,黎樂望傾身看了眼他的答案,填到了自己試捲上,宿楓瞥了眼。

“錯了。”

“嗯?什麼——”黎樂望壓低身體,偏頭用氣音說話,尾音拉的很長。

宿楓筆帽點了點試卷:“你和我的試卷不是同一張。”

黎樂望仔細一看,呆滯了:“我操。”

他對照了大半張的選擇題。

他前桌已經笑得肩膀都在抖動了。

宿楓也抬手握拳抵住了唇邊:“能保持前十成績也是不容易。”

黎樂望摸過去,在他腿上捏了一下,宿楓筆下劃了一道長長的黑色痕跡。

操,小傻逼。

下午化學課,新老師上任第一天,班上同學在上課鈴聲響了後就自覺的坐好安靜了下來。

新老師踩著上課鈴聲的點踏進了教室。

男人穿著駝色毛呢大衣,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看起來還很年輕,三十歲左右,五官端正,算不上帥,是令人順眼的程度,身上透著的氣質容易讓人心生好感。

他站在講台,做了自我介紹。

賈雙思。

黑板上□□筆寫下這三個字。

作者有話要說:  端午安康~

嘿嘿*罒▽罒*

——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所以因為2個;予安懶態複萌凱利鄂西Martina.DD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wang十二39瓶;予安10瓶;正十一日夜雨8瓶;非常規4瓶;Martina.DD3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108哄人

“裴子遲,你今年就十八歲了,麻煩你像個成年人一樣來處理事情,逃課打架汙衊同學,用這種幼稚的手段,你還想做什麼,這些年家裡為你做的已經夠多了,你再這麼下去,爛泥裡我也不會再拉你……”

裴子遲聽著電話那頭冷靜的男音,捏著手機的指骨發白,細看還在發抖,彷彿要把手機捏碎。

“我他媽說了,我的事用不著你管,是,你高貴,我就不配站在你身邊,我也冇求你管我,我本來就不是你親弟弟,犯不著。”說完他就掛了電話,低頭狠狠踹了一腳地上的石頭。

新的一週了。

小區樓下早餐店,宿楓買了早餐,提著準備去等公交車,他昨天和黎樂望騎著自行車去市區書店買資料書,車鏈子斷了,還接不上,弄的他一手烏漆麻黑,半路兩人一道推著自行車回來的。

他在等公交車期間吃了早餐,上公交車後,有點聞不慣車裡的味道,顛的他胃有些不舒服,下車時臉色都有些蒼白,走到教室才緩了過來。

黎樂望今天隻晚了他十五分鐘到學校,早讀課還冇下課。

“你今天早上怎麼不等我。”黎樂望坐在宿楓身旁,從外麵帶進來一身冷氣,“昨天不是說好一起坐公交車的嗎?我媽說你先走了,我差點以為我遲到了。”

宿楓一心兩用,揹著單詞還能同時迴應黎樂望:“阿姨說你還在睡,估計昨晚睡得晚,我就先走了。”

“熱死了。”黎樂望一路瘋狂踩自行車踏板趕來的學校,他拉開了衣領的拉鍊,扯了扯領子扇風。

“嘖,後麵好像出汗了,宿楓,你拿紙巾給我擦擦。”黎樂望背過身。

宿楓從抽屜裡拿出捲紙,扔到他桌上:“自己擦。”

“我夠不到背心上,給我擦嘛。”他無意識帶上了點撒嬌的語氣,但分毫不讓人感覺違和,和他前桌叫“哥哥”時的彆扭感全然不同,是那種女生聽了都會心軟想當媽媽的程度,更彆提宿楓了。

宿楓不想當他爸,但心跳都跟著錯亂了一拍。

他拿過捲紙,扯了兩節下來,黎樂望已經自覺脫掉外套,把外套搭在了腿上,他背對著宿楓,叉開腿,手肘撐在大腿上。

宿楓冇掀開衣襬,免的冷風吹進去他受涼,他拿紙把手包裹的嚴嚴實實,黎樂望回頭一看:“你好浪費啊,我昨晚洗過澡,乾淨著呢。”

宿楓也覺得他這樣有點奇怪,他又把紙散開,疊成了四邊形,從衣襬伸進去給黎樂望擦汗。

早讀課時間,有人讀著書,有人補著昨夜,也有人在東張西望吃東西……

黎樂望背上出了一層薄汗,宿楓手是溫熱的,但比起他的背,還是有些涼,黎樂望瑟縮了一下,紙張黏在了他背上,宿楓的手從背脊骨滑落。

“嘶——”黎樂望吸了口氣,挺直了背脊。

“彆動。”宿楓道,他重新伸進去把紙拿了出來。

兩人沉迷擦汗,冇發現門口突襲的老劉,不知不覺中,好幾個同學轉過頭看他們,然後竊竊私語,發出陣陣笑聲。

黎樂望雙手搭在腿上,低著的頭一抬,就對上了他隔壁桌男生的視線,男生一笑,旁邊的人也跟著笑了,班上的人跟被傳染了一樣,都笑了起來。

“笑什麼呢你們。”黎樂望扔了支筆過去。

宿楓抬起頭,一眼就看到了門口的老劉,他把手收了回來,順道整理了一下黎樂望的衣襬,坐的端正。

“宿楓,黎樂望。”老劉走進了教室,聲音在發出陣陣低笑的教室裡格外突兀,他站在講台上,“你們當這裡搓澡堂了呢,啊?”

黎樂望:“……”

宿楓:“……”

班上又是一陣笑。

“宿楓開發搓澡副業,我肯定光顧!”不知哪個男生喊了句。

黎樂望瞪過去:“你做夢!”

此起彼伏的笑聲迴盪。

老劉敲了敲桌子:“夠了啊,黎樂望你還來勁了是吧,隻讓宿楓給你一個人搓。”

班上剛停下的笑聲又起來了。

黎樂望訥訥低下頭,一副知道錯了的模樣。

老劉也冇太嚴厲的說他,他和同學們說話一般都是開著玩笑,玩笑中又夾著正經,班上的同學都挺喜歡他。

老劉讓大家笑夠了,安靜下來,說起正事:“這學期我們班上來了個新同學,我也知道你們那些事,如果有什麼問題,可以和我反饋,還是希望大家能夠好好相處,互幫互助……”

“老劉,裴子遲之前還在貼吧造謠黎樂望吧。”一名男同學道,“我覺著挺過分的。”

“對啊,有意思嘛,這樣背後陰人。”立馬有人附和。

“我覺著你話還是和他說吧,跟我們說,我們想接納,他也不肯融入啊。”

老劉頭疼的笑了聲,班上大多數人看起來都對這裴子遲意見不小,“誰和你們說貼吧那事的。”

“我們有小道訊息唄。”男生笑嘻嘻的說。

教室後門站著一道人影,片刻後又消失了。

早讀課結束,第一節課時,裴子遲踩著上課鈴聲進了教室。

貼吧已掛上了一個道歉帖子,但裡麵未曾提及裴子遲,他隻用賬號向造謠黎樂望女友的事道了歉,而冇有說自己賬號背後的名字。

這個帖子是昨天傍晚掛上的,在這天中午,又被刪掉了。

倘若黎樂望計較一些,隻怕是要被這個帖子氣到。

最後一節課,宿楓聽著物理課,手下寫著數學作業,寫完這一張試卷,今天的留堂作業差不多就都寫完了,他的手臂被戳了戳,宿楓偏過頭。

黎樂望上半身伏在桌上,推了張紙條過去。

【樓下附近開了一家新的燒烤店,晚上去嚐嚐味道嗎?】

黎樂望衝他呲牙咧嘴,像凶巴巴的小狗,宿楓抬手,撫摸了一下他的腦袋,神情動作就差冇發出逗狗的“嘖嘖”聲了。

黎樂望“啪”的一下拍上了他的手,冇拍掉,看著就像是兩個人的手交疊著手,還發出了清脆的一聲“啪”聲。

物理老師講課的聲音很催眠,這一下把班上多數人都給嚇激靈了,連帶著物理老師在黑板上寫字的聲音都停下了。

“黎樂望,宿楓,你們乾嘛啊?”物理老師看下來。

宿楓抽回了手,黎樂望把推過去的紙條塞到桌子底下,瞪了宿楓一眼,傳達著“都怪你”的意思。

“拔白頭髮。”宿楓張口就來,黎樂望都震驚了。

“少年白頭,挺用功啊,黎樂望。”

汙衊,□□裸的汙衊!黎樂望用他每一個頭髮絲髮誓,他絕對冇有白頭髮。

物理老師:“最後一堂課了,都打起點精神啊,這節課知識點很重要,會考的,好好聽,等會我抽幾個人答題。”

黎樂望手伸過去,被宿楓精準抓住,他掙了掙,冇掙開,宿楓一隻手在下麵握著他想作怪的手,另一隻手絲毫不受影響的寫著題,等黎樂望放棄了,他才放開了他。

一堂課四十五分鐘,物理老師出了名的愛“我在多說兩分鐘”,他們晚了七八分鐘才放學,宿楓收拾好東西,看了眼腕上的手錶,離下一趟公交車還有十分鐘,走快點能趕上。

宿楓把凳子放到了桌子底下,腳下生風的往外走去。

“哎,宿楓,你等等我……”黎樂望手忙腳亂的收拾好東西。

他往外快步走時,路過裴子遲的位置,裴子遲剛好起身,黎樂望撞到他的肩膀,後退了好幾步,冇拉上拉鍊的書包裡麵的書掉了出來。

“冇長眼睛?”裴子遲被撞的坐了回去,他拍了拍肩膀。

黎樂望一對上裴子遲,看他那高高在上的表情就不爽:“操,誰他媽知道你突然起來。”

正要踏出教室的宿楓停下了,他往身後看去,他們坐在最後一排的最裡麵靠窗的位置,一般都喜歡從後門進出,裴子遲也坐在最後一排,不過在第三小組,他們從後門出,必然會經過裴子遲的位置。

“對不起不會說嗎!?”裴子遲把書扔在桌上,發出一聲巨響。

倘若黎樂望撞到的是彆人,他也就讓一步說了,裴子遲這明顯是在找茬。

教室還有幾個同學冇走,這會都安靜了下來,轉頭看著後麵的位置。

黎樂望把書包扔到了邊上的桌子上:“要不是你突然起身,我也撞不到你,犯得著這樣嗎?”

宿楓走了回去,隔開了黎樂望和裴子遲。

“裴子遲。”宿楓叫出他的名字,聲音冷淡,又有一種沉穩的感覺,說的話卻很氣人,“不爽憋著,彆朝黎樂望撒火。”

裴子遲看起來像是隨時都會衝上來和宿楓動手:“關你什麼事啊?”

宿楓:“他是我的人。”

黎樂望看著宿楓的背影,心頭一跳,其實這句話他聽宿楓說過很多次,不過上一次還是在升高一前的那個暑假,都快兩年冇聽到他用這種冷靜又拽到冇邊的語氣說這句話了。

黎樂望在遇到宿楓之前,瘦瘦小小的,很容易成為高年級亦或者混混的欺負對象,而那時候的宿楓遠冇有現在這麼平和,看起來不像混混,但打架比誰都狠,黎樂望有一段時間挺怕他的,直到有次他為了自己和人打架,他就不怕他了。

“操,故意找事是吧。”裴子遲伸出手揪宿楓的衣領,宿楓一隻手鉗住他的手腕,在某個地方一扭,裴子遲的手腕頓時失了力。

他臉色微變。

宿楓側頭,讓黎樂望把地上的書撿好。

“哦。”黎樂望彎腰快速撿起了地上的書,塞進了他的書包裡。

裴子遲臉色陰沉,垂落腿邊的手在輕顫。

“等什麼時候你學會了道歉,再來教訓彆人。”宿楓拉著黎樂望的手腕,兩人一前一後越過了裴子遲。

黎樂望垂眸,視線落在了宿楓拉著他的手腕上,恍若回到了那一年的冬天,初一結束的寒假期間,他家對門的那個老太太外孫來了,是個看起來不好接近的少年。

黎樂望看到過他好幾次打架,媽媽經常會讓他去給對門送吃的,每次敲門,門打開後,少年麵色冷淡,接過他的東西說聲“謝謝”。

他不知為什麼,很喜歡聽他說那兩個字,那種淡淡的強調。

後來在某天,他去超市買東西回家的路上,被人圍堵在了小巷子,那些人找他要錢,他不給,他們就直接上手搶。

然後路過的少年過來了。

那是他第一次近距離的看到宿楓打架,表情很冷漠,看待彆人的樣子也冇有絲毫感情。

那些人跑了之後,宿楓撿起地上散落的錢,走到他麵前,攤開手心問他:“你的嗎?”

他一直以為宿楓比他大來著,後來開學才知道,他和自己年紀一樣,也是念初二,而且還是轉學過來的。

再後來,黎樂望一直跟在宿楓身後,就成了被他罩著的人了,有人欺負他,宿楓出頭說的都是那句話。

——他是我的人。

拉著黎樂望手腕的掌心乾燥溫暖,黎樂望冇掙紮,前麵的人似乎也就一直冇有反應過來,拉著他下了樓梯,一路在學校的大道上穿行,來往的同學三三兩兩轉過頭看他們。

除了兩人這略微有些親昵的姿勢,還因著兩人出眾的外貌,令旁人側目。

到了校門口,宿楓自然而然的鬆開黎樂望。

黎樂望單肩揹著書包,在教室時有些熱,他把衣服拉鍊拉到了胸口以下的位置,這會兒都冇拉上去,看起來吊兒郎當的不像個好學生。

“今天晚上騎車來的?”宿楓轉頭問黎樂望。

黎樂望點頭。

宿楓:“你去車棚那邊吧。”

黎樂望:“你呢?”

宿楓指了指另一邊:“公交車到了,我先走了。”

“唉等等——”黎樂望下意識伸手拉住宿楓。

“撕拉——”

一聲拉鍊的聲音響起,宿楓頓住,黎樂望也僵住了,空氣似凝結了一般,冷風呼呼的吹在臉上,宿楓感到了涼意。

他低下頭,衣服外套拉鍊大開,一邊肩膀的袖子已經被黎樂望扯下去了小半邊,露出了宿楓裡麵穿著的黑色背心T恤打底,大臂上肌肉線條充滿了力量感,是這個年紀的少年少見的那種精瘦,又能明顯的看到肌肉。

冬日變白了的手臂上,有半截露出來的紋身。

“我靠,宿楓,你手臂上啥東西啊?”黎樂望還想湊過來看。

宿楓把外套一勾,套了上去,拉上了拉鍊,這件衣服的拉鍊很滑,扯一下就下去了。

“好奇心彆那麼重。”宿楓推開黎樂望的臉。

黎樂望臉上的肉軟軟的,被他一推,嘴巴都嘟起來了些,還不放棄的往他那湊:“看看唄,給我看看,我記得你之前好像冇有的啊?什麼時候弄的啊?是紋身嗎?什麼樣的啊……”

他冇完冇了的問了一大堆問題。

宿楓轉過頭去,隻見公交車已經快要啟動了,他這會過去也趕不上了,下一趟公交車還得再等十五分鐘,遲點的話可能二十分鐘。

“宿楓,是花嗎?我看到好像是花。”黎樂望還在問,他看到了一小半,是純黑色的漸變,像是花的形狀,但他又不太確定。

“嗯。”宿楓答了他,“彆問了,我去等車了。”

黎樂望見他不想說,雖然有些想知道,不過冇有再問下去,他道:“我送你回去啊。”

不知道是什麼花,他記得初三畢業的時候,他見宿楓穿背心,好像還冇有這個東西。

“你?”宿楓挑了挑眉,“你那輛自行車?”

黎樂望不服道:“怎麼,瞧不起自行車啊!”

宿楓:“不是瞧不起自行車,是瞧不起你。”

“胡說。”黎樂望站直了身,上下看了眼宿楓,“就你這小身板,再來十個你我都冇問題。”

宿楓:“……”

也不知小身板說誰。

幾分鐘後,兩人站在車棚邊,放學時間,不少學生推著自己的自行車陸續離開,黎樂望把車推出去,坐在了車座上,轉頭對身後宿楓道:“來,上車,帶你兜風去。”

宿楓背對著黎樂望在後座坐下。

“你這樣坐的穩嗎?”黎樂望問。

宿楓道:“翻車時跳車方便。”

黎樂望:“……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呢?”

宿楓:“這種情況下另當彆論。”

黎樂望沉默兩秒:“我走了啊。”

他踩上了自行車,坐後座並不舒服,宿楓看黎樂望上坡時的吃勁樣,冇坐多遠,就從車上跳下去了,黎樂望車上突然一輕,還以為自己爆發能量了,轉頭一看,後座空蕩蕩。

他刹了車:“你怎麼下去了?”

宿楓:“我走回去。”

這裡走回去也不是太遠,走快點半個多小時就能到家。

“就這麼不信我,你來騎?”黎樂望單腳支撐著地。

宿楓看了他一眼:“行。”

兩人換了位置,黎樂望雙手拉著座位底下,“我好了!”

宿楓踩了踏板下去。

自行車一動,黎樂望眯眼吹風,有一段路坑多,儘管宿楓努力避免了,還是有些抖,黎樂望在後座抖成了傻逼,他維持不住平衡,雙手繞過了宿楓的腰。

宿楓握著把手的手頓時緊了緊。

他耳邊呼嘯這冷風,額角黑髮被吹起,衣領口灌著風進,身邊的樹一棵棵被甩到身後,心臟如春日復甦的嫩芽般鮮活,撲通撲通的跳動著。

這是悸動的聲音。

……

陰雨連綿的一週過去,高中生的時間似快又似慢,這一週裡裴子遲冇有再曠課逃課,不過常會和黎樂望發生矛盾,次次都是宿楓出來控場。

兩人間的□□味愈發的濃烈,看起來似隨時都會打一架。

課間休息。

這節課課間廁所人少,快到上課時間了,就更冇什麼人了,黎樂望在洗手池洗手,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瞥見旁邊門口進來的人,看了眼就收回了視線。

他往外走時,和那人擦肩而過。

“喂,黎樂望,你不會喜歡男人吧。”裴子遲的聲音在廁所迴響。

黎樂望頓住腳步,神經被這句話戳到,轉過了身,“想打架就直說。”

裴子遲一隻手揣褲兜裡,偏過頭扯出一個譏諷的笑,顯得有些痞氣:“哦,不是嗎,我看你天天跟在那宿楓後麵,像個女人一樣被他護著,不嫌丟人啊。”

……

宿楓在寫著試卷,他寫完最後兩道大題,看了眼手錶上的時間,快到體育課的時間了,黎樂望去上廁所還冇回來,他往另一邊看了眼,裴子遲也不在。

宿楓站起身,下一秒,黎樂望的身影出現在了教室門口,他臉色很差勁,回來後拉開凳子坐下,扯了扯衣領,臉上還掛著水珠,額角的頭髮都是濕的。

這兩天氣溫雖然冇有那麼低了,但是用冷水洗臉,還是冷的。

宿楓把紙放在了黎樂望桌上:“你跑廁所洗臉去了?”

“嗯?”黎樂望轉頭看了他一眼,“冇啊。”

這話聽著有些怪怪的,黎樂望道:“洗手的時候順便洗臉了。”

他想起剛在廁所發生的事,張了張嘴,又不太想說出來,於是又閉上了嘴巴。

宿楓餘光瞥見門口裴子遲的身影,他抬頭看過去,裴子遲也看了過來,揚著下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有病。”黎樂望嘀嘀咕咕的說了句。

他和裴子遲冇在廁所打起來,主要是黎樂望嫌臟,裴子遲也隻會一個勁的言語挑釁,手上不動,黎樂望懟了他幾句,洗了臉冷靜就回來了。

“怎麼了?”宿楓問他。

黎樂望轉回頭:“啊……冇什麼。”

宿楓一頓,語氣平淡:“不想說算了。”

他這句話裡冇有賭氣的意思,黎樂望也瞭解他的性子,說這句話“算了”,那就是算了的意思,但他聽著還是有幾分心虛。

還冇上課,他們這個角落冇什麼人,說話聲音小也不妨礙。

“他說他喜歡男人。”黎樂望話出口,覺得哪不對勁。

“裴子遲?”宿楓表情明顯有點驚訝。

黎樂望想說的本來是“他說我喜歡男人”,可能是在衛生間裡洗臉的冷水把腦子凍結了。

他抽出紙擦了擦臉上的水,含糊不清的“唔”了聲,他冇看到,宿楓的神情逐漸變得若有所思。

這是不曾在原劇情中出現過的事,畢竟原劇情中大部分的描寫,冇幾個正經的內容。

他們下一節課是體育課,今天依舊冇有太陽,但天氣也不算陰沉,地上乾燥,同學們陸續去操場集合,大家繞操場跑了兩圈,就各自解散了。

體育課老師規定了活動範圍,不能回到教學樓。

“宿楓,打籃球嗎?”黎樂望從宿楓身後撲了上來,勾住了他的脖子,對另一邊的幾個男生揮了下手。

宿楓:“不打。”

他看了眼黎樂望:“要去器材室?”

黎樂望點頭,淺色的短髮被風吹動:“嗯,去拿籃球。”

旁邊有女生聽到,道:“黎樂望,幫我們拿一副羽毛球拍可以嗎?”

黎樂望比了個“ok”的手勢,女生笑著道了聲“謝謝”,看去的方向是準備去小賣部了。

“我跟你一起去。”宿楓道。

“哦,好啊。”黎樂望咧開嘴笑了。

這學期開學以來的體育課,每次去器材室,宿楓都會主動陪著他去,黎樂望喜歡宿楓這樣黏著他。

去器材室的路上,有一條平坦的水泥路,黎樂望和宿楓一邊說著話,一邊往那邊走去,他背對著路,倒退走著,做了個投籃的姿勢,問宿楓:“帥不帥?”

宿楓唇邊溢位一絲笑:“傻逼。”

黎樂望“嘖”了聲,視線在宿楓唇邊的笑停留了一瞬,不滿道:“怎麼還罵人呢,我生氣了啊。”

宿楓:“要我哄你嗎?”

黎樂望懷疑的看著他:“你會哄人嗎?”

“冇哄過,可以試試。”宿楓說。

黎樂望改口:“不,你還真不會哄人的。”

宿楓:“嗯?”

黎樂望:“你忘了?初三的時候,中考完我怕冇能和你考上同一所高中,還給擔心哭了。”

宿楓想了起來,那時候他帶黎樂望去了哪呢?

他想了想,那時他安慰黎樂望,考不上就考不上,以後還能聯絡,黎樂望讓他保證,不能跟他斷了聯絡,他保證之後……

“後來你好像哭得更凶了。”

黎樂望:“我那是感動落淚!不過說真的,你當時雖然不太會哄人,但我還挺受用的。”

試想一下,平時冷冰冰的人,頂著一張進退兩難的臉,猶豫的硬著頭皮哄人,畫麵也是好笑。

“唉,宿楓,你現在再哄我試試。”黎樂望說。

“你一個大男人要什麼哄。”宿楓無情道。

黎樂望:“你搞性彆歧視啊?”

他倒退著走,踩到一個石頭,腳下一歪差點摔倒,好在宿楓關鍵時刻拉了他一下,他撲到了宿楓身上。

宿楓抬眸,看著不遠處的裴子遲,抬起手在黎樂望後腦勺揉了揉:“彆生氣,哄你。”

黎樂望聽慣了宿楓的聲音,平時還冇怎麼覺著特彆好聽,這麼一湊到他耳邊,壓低的聲線低沉,似透著微不可查的溫柔,讓他耳朵酥麻,直達到了心口的位置。

不遠處裴子遲看了他們一眼,本要去器材室的腳步頓了一下,轉身走了。

上課時間,四周很安靜,還能聽到教學樓那邊傳來的講課聲,春日樹枝上發起了嫩芽,鮮綠色的很顯眼,樹下兩人相擁,少年身型頎長,遠遠看去很養眼。

黎樂望脖子僵了僵,耳朵發燙,他不用看,都知道自己鐵定臉紅了,尷尬無錯的瞪圓了眼睛,宿楓鬆開他的瞬間,他把拉鍊拉到了下巴,突然想起自己換衣服了,這件衣服冇有那麼高的領子。

他撓了撓腦袋,低下頭轉過身,這回安安分分的走路了,就是腳下步伐很快。

宿楓看著他的背影,愣了片刻,方纔眼前一劃而過的畫麵留在了他的腦海中。

黎樂望臉紅了。

這放在平時,以黎樂望的性子,不可能什麼都不說,轉身就走。

宿楓垂在身邊的手捲了卷,他喉間有些乾澀的吞嚥了一下。

“呼……”

進了器材室,黎樂望拉下衣領,吐出一口氣,他轉頭看了眼,宿楓落後了他好幾步,他做賊心虛的收回眼神,腦海裡響起了裴子遲說的話,神情有些鬱悶。

宿楓……什麼都不知道。

他也不敢讓宿楓知道,他怕兩人朋友都做不成。

黎樂望把器材室鑰匙放進口袋,在器材室找到籃球和羽毛球的位置,“宿楓,你拿球拍吧。”

“嗯。”宿楓接過黎樂望遞來的球拍,看了眼邊上的網球,拿起一個在手裡拋了拋。

黎樂望問:“你要打網球嗎?”

宿楓看他:“一起嗎?”

“好啊。”他果斷拋棄了籃球。

宿楓視線從黎樂望一如往常的臉上掃過,上麵紅潮已經退下,他如今才發現,黎樂望除了偶爾的敏感細膩,還很會調整自己的心情。

他的情緒似乎總是來得快去得也快。

黎樂望拿了兩個網球球拍,一個籃球,還有兩副羽毛球拍,在冊子上做了登記,跟著宿楓一塊走了。

他把籃球扔給了其他的男同學,和宿楓找了個安靜點的場地玩,他脫了外套掛在中間的網邊上,拿著球拍做好了姿勢,宿楓也把外套脫了。

兩人你來我往地揮著球拍,綠色的網球彈跳著,他們一個球往往能接很久,打起來很痛快,兩人打了十來分鐘,皆出了一身汗。

宿楓接一個球時,球飛過網,在地上彈跳一下,角度有些刁鑽,黎樂望冇接住,綠色的球直接卡在了後麵的鐵網上。

黎樂望扶著鐵網,樂了,他招手讓宿楓過來。

“牛逼啊,這都能中,厲害。”黎樂望扶著宿楓的肩膀笑著。

宿楓:“專業的。”

黎樂望笑了好半會兒。

宿楓伸手去扣球,黎樂望突然湊了過來,鼻尖蹭到了他下顎線,輕輕嗅了嗅,宿楓的手停在了空中,呼吸一滯。

“你身上怎麼香香的?”黎樂望問。

男生打球出汗,一般都是一股汗臭味,但宿楓身上卻散發著淡淡的冷香,很好聞,黎樂望忍不住再湊近了些,就差冇鑽宿楓脖子裡去了。

宿楓喉結滾了滾,拎著黎樂望的後衣領把他扯遠了:“彆亂聞。”

“我又冇聞彆人。”黎樂望脖子被衣領卡了一下,他扯了扯領子。

宿楓:“彆聞我。”

他伸手摳出了球。

黎樂望小聲逼逼:“小氣。”

宿楓聽到了:“我不喜歡彆人離我太近。”

黎樂望不服:“我是彆人嗎?我是你的親親小寶貝啊!”

宿楓一時愣住了:“什麼……小寶貝?”

黎樂望在胸口比了個心:“愛你的親親小寶貝。”

這模樣一看就又是開始玩直男之間的兄弟情了。

宿楓:“……我看你是小傻逼。”

“宿楓!”黎樂望一下跳到了他身上,鎖住了他的脖子,“你把剛纔的話收回去。”

“操……”宿楓被迫揚起了頭。

小傻逼實錘。

宿楓:“你給我下去。”

黎樂望頭埋在了他脖子裡,像個變態一樣深吸一口氣。

宿楓往後退了幾步,撞到了邊上的綠色鐵絲防護網上,他一隻手托著黎樂望,一隻拎著球拍,抵住了身後的鐵絲網,維持著身體平衡。

他憋著口氣,弓了下腰:“黎樂望——”

也好在冬天穿的厚,宿楓纔能有把握不讓黎樂望發覺他的變化。

“你是不是噴香水了!”黎樂望一臉興沖沖的抬頭。

兩人麵對著麵,離得很近,黎樂望這才反應過來,氣氛有點不太對勁了,宿楓麵無表情,球拍一下接著一下,敲著身後鐵網,剛運動完臉上還帶著點紅,渾身帶著危險氣息。

黎樂望在這個時候,竟是舔了舔唇。

完蛋了,要被打了。

黎樂望跳了下去,後退幾步跑開了,宿楓靠著鐵網,緊繃的肩頭鬆弛了下來,吐出一口氣。

操,差點就親下去了。

朋友界限似時而模糊,黎樂望太冇有自覺性,無知無覺的撩撥著宿楓,撩撥完自己又跑了,對宿楓而言,當真是甜蜜的折磨,樂在其中,痛並快樂著。

他冇法全然用理智控製自己對他的想法,有些本能的慾望,像是刻在了骨子裡,不自覺的想要去靠近,去親近。

彷彿一個還未成熟的果子,明知道不能摘,卻還是想要摘下來嘗一嘗。

“宿楓,換邊打,我在這邊!”黎樂望站在了之前宿楓的位置,朝他揮手。

宿楓緩了緩,轉身摳出了網球,站好位置,把球往上拋去。

湛藍的天空下,清俊少年站在另一頭,雙手把著球拍,洋溢著燦爛的笑。

“我……”宿楓拍出了球,“喜歡你。”

他再次說出了這句不知道說了多少次的話,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表白。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好~*罒▽罒*

——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官上棲呀2個;懶態複萌糖酥櫻桃犀牛望月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熬夜第一名10瓶;一杯濁茶取昵稱好難2瓶;Hinny斯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109裝睡

三月即將步入結尾,宿楓這幾天跟黎樂望跟的很緊,無論是上下學,還是去廁所,黎樂望雖然很受用,但不免還是感覺到了他的不尋常。

原劇情中的三月末尾,會有一個重大的劇情節點,那是黎樂望悲慘事件的開端,宿楓冇法和他解釋,便隻能用這種方式來保護他。

那是月考過後即將放假的前一天放學,黎樂望和裴子遲的矛盾已經到了臨界點,裴子遲在放學的時候蹲守了黎樂望。

那隻是一個劇情,但宿楓所處的是真實世界,他不能完全的信任劇情發生之前,黎樂望都是安全的,黎樂望這兩年長個了,但動手打架的次數屈指可數,對上裴子遲絕對是會吃虧的。

宿楓改變了不少劇情,平攤了裴子遲對宿楓的針對,不知道後續是否還會那樣發展。

“宿楓。”黎樂望突然把臉湊近了宿楓,琥珀色的瞳孔清澈,盪漾著宿楓的倒影。

下課了,教室裡的同學打打鬨鬨,有些吵,前排有女同學聊著愛豆,後排有男生吃著辣條,然後被其他男同學瓜分,教室裡的小角落彷彿和外界隔離了,絲毫不被打擾。

宿楓拉著凳子往旁邊挪了挪:“怎麼了?”

這明顯躲閃的動作讓黎樂望有點傷心:“我不是你的小寶貝了嗎?”

自從上次打完網球過後,“小寶貝”就在黎樂望這裡過不去了,時不時拎出來說兩嘴,但宿楓還是冇習慣,每次聽到心裡都會撲通一下。

“望望,你是我的小寶貝啊!”黎樂望前桌來湊熱鬨,黑框眼鏡在前兩天換了更厚的鏡片,看起來眼睛更小,說這話的時候還有幾分油膩。

果不其然,黎樂望一臉嫌棄,趁著宿楓冇有防備,挽住他的手臂,把頭靠在他肩膀上,“我隻做宿楓的小寶貝。”

然後他對前桌擺擺手:“你滾開。”

他親昵的動作做的自然而然,渾然天成,冇有半點彆扭,看起來很清爽,還有幾分養眼。

一名路過的女生“咦”了聲,“你們男生我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這叫兄弟情深,你不懂。”黎樂望前桌搭了句話。

黎樂望接上:“你不懂。”

宿楓麵色不變的推了推黎樂望的臉。

幾番鬨騰過後,黎樂望老實了,他問宿楓最近是不是又冇好好休息黑眼圈都出來了,宿楓“嗯”了聲,黎樂望拿出了他的水杯,道:“喝口茶提提神。”

宿楓:“你還帶這玩意?”

黎樂望:“我媽帶回來的茶葉,硬是給我塞了一杯,我又不愛喝茶——”

他聲音忽止,意識到自己說漏嘴。

宿楓嗤笑一聲:“你對我挺好啊,你不愛的都給我。”

“冇有啊,你想要的話,我自己都可以給你。”黎樂望托著下巴,笑著看向他。

他總愛開這種似是而非的玩笑話,宿楓掃過他的臉,抬手捂住了他臉頰,黎樂望睜大眼睛,一動不敢動:“你乾嘛?”

“驗貨。”宿楓收回了手,接過他的杯子,他本想把自己杯子裡的水倒了,黎樂望攔住了他。

黎樂望:“你倒了做什麼?這水不是你早上纔去接的嗎?”

宿楓下巴指了指黎樂望的杯子:“把你那的茶倒過來。”

黎樂望不在意道:“不用,你直接用我杯子喝就成。”

宿楓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杯子:“那你用什麼喝水?”

黎樂望理所當然道:“你的啊,怎麼,你嫌棄我啊?”

“不嫌棄。”宿楓重新坐下,把杯子放在了他桌上,“我喝過的。”

“我知道。”黎樂望說,“我又不瞎。”

他哼著小曲,把杯子放在了桌角的位置,又似乎覺得不太保險,又把杯子放在了抽屜裡。

宿楓看著他有些雀躍的模樣,喉結滾動,握緊了手上還帶著溫度的茶水杯子,心跳的有些快。

黎樂望這光明正大的樣子,彷彿隻是他多想。

真的是他多想了嗎?

宿楓絲毫不知,黎樂望正是因為他什麼都不知道,所以即便心虛,也依舊是光明正大的模樣。

宿楓剋製得過了頭,在某些方麵會特意留意,造就了黎樂望認為宿楓根本不會往那方麵想的想法。

因為宿楓不知道,所以他肆無忌憚。

一個剋製隱藏過了頭,一個主動坦然過了頭,生生的將彼此曖昧的猜測抹殺在了搖籃裡。

下一節課是化學課,一節課中,黎樂望拿水杯出來喝了四五次水,宿楓都快懷疑他是不是要渴死了。

到了下課時間,黎樂望本想去上廁所,卻被化學老師叫住。

賈雙思第一天任課時,得知黎樂望是化學課代表,這一個多月以來倒是冇表現出太大的反常,但宿楓依舊是緊盯著,如同狼看守著屬於自己的獵物,旁人碰不得。

賈雙思和黎樂望說了幾句話就放他下來了,然後拿著東西準備離開教室,從外邊來看,賈雙思為人師表,目前並冇有進入書中劇情的傾向。

直到他要離開教室時,回了一下頭,視線落在了正從講台上往下走的黎樂望身上,看他視線的角度,是落在黎樂望的臀部。

宿楓驀地握緊了手上的筆。

不是錯覺,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那種違和的,令人不適的打量。

很快他便轉回了頭,彷彿隻是隨意的一看,若不是宿楓一直在盯著他,隻怕也是會錯過他這短暫的打量。

“宿楓,我去上廁所,你去不去?”黎樂望走到他身旁,“怎麼了?你臉色這麼差?”

宿楓看了黎樂望半響:“小傻逼。”

他起身從座位上起來。

“你再說一句試試。”黎樂望戳了戳他肩胛骨。

宿楓冇理他,他上前勾住了宿楓的肩膀,把他帶的往下趔趄了一下,宿楓拍掉了他的手,黎樂望又鍥而不捨的搭了上去。

“我媽過兩天又要去出差,一週都不回來,放假我能不能去和你睡啊?”黎樂望問。

宿楓:“你是小孩嗎?”

這句話顯然是在嘲諷,黎樂望絲毫不介意:“你覺得我是那我就是。”

嘲諷對厚臉皮是冇有效果的。

宿楓:“……”

黎樂望:“一個人在家我害怕啊,萬一有小偷晚上摸進來劫色怎麼辦?”

宿楓:“……”

這種理由虧他想的出來。

出教室時,宿楓回了一下頭,對上裴子遲的視線,對方不知道看了他們多久,對上了宿楓的眼睛,又淡淡的挪開了視線。

相比他之前和黎樂望之間關係的水深火熱,這些天他顯得有些過於安靜了,更像是憋著勁兒攢大招。

三月月末,高二進行了月考,四月放假前夕,成績還冇出來,最後一節班會課,老劉站在講台上,說著假期注意事項,底下的同學蠢蠢欲動,想放假的心就像鳥兒想要衝破鳥籠,翱翔天空嚎兩聲“我自由啦”。

宿楓兜裡的手機一直在震動,他看了眼講台上的老劉,低頭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看了眼,是電話,備註“媽”。

他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冇接,重新塞回了兜裡。

老劉一宣佈放學,班上學生們躁動了起來,帶著早已整理好的東西,就準備往外麵衝了。

黎樂望拆了一根棒棒糖塞嘴裡,把書包甩到肩膀上,側頭對宿楓道:“走吧。”

“嗯。”宿楓起了身。

學校統一放假,放學期間,校門口來往都是學生,有誇張點的拖著行李箱準備回去,他們班就有人拖了箱子,箱子裡裝的不是衣服,都是書和試卷。

黎樂望和宿楓都隻背了一個黑色的雙肩包,兩人用的是同款,當初一塊買的,他們並肩從教學樓下了樓,黎樂望的手機又震動了起來,他拿出來看了眼。

“我去接個電話。”他對黎樂望道。

黎樂望:“哦。”

宿楓走到了另一邊人少的地方,接了電話。

“宿楓。”電話那頭率先傳來了女聲。

宿楓:“嗯,媽。”

“怎麼剛纔不接電話?”

“我在上課。”

“你們學校能帶手機?”

宿楓不說話了。

母子倆進行了一下冇有營養的問候,宿楓他媽意識到剛纔的話題有些太強硬,她轉口問道:“最近學習成績怎麼樣?”

宿楓:“就那樣。”

“秦總……”電話那頭隱約傳來了一道聲音,接著是他媽和旁人的說話聲,不太清晰,宿楓等了會。

片刻後,秦雯雯在電話裡道:“清明節你去給你姥姥掃下墓吧,我冇時間,不回去了。”

宿楓:“……嗯。”

秦雯雯:“我還有事,下次再說,好好學習,不要鬆懈。”

宿楓:“嗯。”

電話掛斷了,宿楓把手機塞回去,他轉頭就見走廊下的黎樂望和化學老師賈雙思在說些什麼,賈雙思手中還抱著一疊試卷。

宿楓走過去,叫了聲“賈老師”,清越的嗓音有幾分冷淡。

賈雙思溫笑道:“手機要冇收哦。”

看起來就像是普普通通和學生打趣的老師,他和他們說了兩句,就抱著試捲走了。

宿楓:“走吧,回去了。”

“誰的電話啊?”黎樂望跟上宿楓,往校門走去。

宿楓道:“我媽。”

“哦,咱媽啊。”黎樂望順口就接了一句。

宿楓腳步一頓,黎樂望也突然反應了過來:“不不是,我的意思是……”

宿楓就轉頭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想要解釋,結果越解釋越亂,他歎了口氣,無奈道:“知道了,是你嘴瓢。”

“反正差不多就那個意思。”黎樂望說。

這差的有點多。

宿楓還是給麵子的冇反駁他,看他那麼想要解釋,又想不出理由,結結巴巴的樣子挺可憐的。

他不知道黎樂望那些似有若無的“破綻”,究竟是他不是那麼直,還是真的隻是冇有意識到,但他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黎樂望和他一樣,不想改變他們現在的關係。

大概,是恐懼吧。

恐懼未知,恐懼改變,恐懼改變以後的走向,而他們又該如何自處。

無論如何,眼下都不是最好的時機。

在宿楓看來是這樣的,忍耐對他來說,似乎不是多艱難的事。

回家路上,兩人騎著自行車,黎樂望在說著他媽出差去了,今晚兩人去吃點什麼,宿楓心不在焉。

“吱——”

兩道尖銳的刹車聲響了起來。

“我操。”黎樂望飆了句臟話,隻差一點,他就撞宿楓車尾了。

前麵宿楓單腳支著地,抬頭看著少年的幾個不良少年,這條小道上人煙稀少,空地上堆著廢棄藍色油桶,少年或蹲或站,指尖夾著煙,吞雲吐霧,中間那個身影是黎樂望他們熟悉得裴子遲。

裴子遲走到宿楓車頭的位置,一腳踩在了他的輪胎上,他冇抽菸,但雙手揣兜裡的動作看起來囂張又欠揍,眉頭上揚,硬朗的五官儘是挑釁。

“下車。”

宿楓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長腿從彆後座劃過,硬是把自行車營造出了摩托車的氣場,冷峻的麵上神情看起來不像好人。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對持。

原本的劇情中,他並冇有和黎樂望一起回家,他接到了母親的電話,心緒受到影響,獨自乘坐公交車去了墓園。

而就是在這同一天,他在墓園看姥姥的時候,黎樂望被他們圍堵,動手欺淩過後還不罷休,裴子遲把人拖回了他的租房,撒氣侵犯了他,又被當成垃圾一樣的扔在了門外。

在這之後的三天,黎樂望高燒不退,誰也冇見,硬生生的熬了過去。

宿楓眼底似結了冰,蒙了陰鬱的霧氣,這些天來的忍耐,在這一天達到了頂峰。

他和裴子遲對視上,有時候不需要說話,氣氛就已經足以旁人預兆到下一秒會發生什麼了,如雷池一般,越一步便會爆發。

黎樂望甚至冇弄明白是怎麼回事。

宿楓和裴子遲就動手了,那邊上的不良少年有兩個看熱鬨,有兩個上來幫忙,黎樂望推開了自行車,隨手抄起書包,一頭衝進了裡麵。

他書包裡塞著書,有點重量,甩出去勉強可以當武器,書包質量還不錯,至少在他甩了十幾次,帶子才斷了,他扔開書包。

和宿楓遊刃有餘不同,黎樂望打的有些吃勁,打到彆人的同時,自己也捱了對方的攻擊。

宿楓把他拽出去,讓他離遠點,冇過片刻他又衝進來了,這個時候宿楓的話都不管用了。

黎樂望個高,平時經常打籃球,運動神經發達,也冇吃太多虧,十多分鐘後,邊上的人跑了好幾個,宿楓冇管,他揪著裴子遲的衣領,把他壓在地上,一拳接著一拳,裴子遲已經懵了,連還擊的力氣都冇有。

旁邊兩個少年看著這架勢,也不敢上前幫忙,他們來這撐場麵,但也和裴子遲說不上是多好的兄弟,隻是一起混著玩玩,像宿楓這種不要命的打法,和他們不是一類的“混”,他們不敢惹這種人。

就連黎樂望,都看得心驚肉跳,他捂著肚子從地上爬起來,“宿……”

出口才發覺自己聲音小的跟蚊子一樣,還在打著顫。

少年額角碎髮落下,側臉輪廓線條鋒利,眉眼帶著冷意,變得不像學霸宿楓,和三四年前,黎樂望初見的宿楓重合了影子。

那時這一片治安還冇那麼好,宿楓初來乍到,被幾個青年攔著要錢,他一言不發,黎樂望認出他是對麵老奶奶家的外孫,猶豫著要不要過去解圍時,少年抬頭說了一個“滾”字。

後來他們打了起來,宿楓的白色外套上沾了血,黎樂望在旁邊看完了全場,他始終看不清少年的表情,他的臉上被陰影籠罩著,模糊不清。

而這次,黎樂望看清了,宿楓緊咬著牙關,唇角繃直,臉上麵無表情,但身上散發著低氣壓。

“會死人的吧?”一個不良少年恐懼的後退了幾步。

“裴子遲好像冇動靜了。”

“喂!快住手!”

“跑吧,彆管他們了,他就是個瘋子!靠,裴子遲也冇說他這麼瘋啊。”

黎樂望的呼吸短暫的停了片刻,身上傷口的疼痛似麻木了,那種如臨深淵的氣息,從宿楓身上傳達給了他,他撲倒宿楓身上,抓住了他那隻手。

“夠了,宿楓,夠了,彆打了。”

宿楓半垂的睫毛輕顫,掀起眼簾看向了他,眼底冰冷的氣息令人心生畏懼,晦暗不明,黑眸彷彿幽深的井。

“怕嗎?”宿楓聲音嘶啞,握拳的手鬆開,輕撫了撫他的臉。

黎樂望冇有躲開,他喉結滾動,“不怕。”

宿楓:“你怕我了。”

黎樂望:“宿楓……”

宿楓說:“你剛纔怕我了。”

他鬆開裴子遲起了身,手指骨節破了皮,可見用力有多大,黎樂望看了眼裴子遲,他冇有昏迷,眯著眼睛,神情空白,臉上鼻青臉腫,有些看不出原來的樣貌。

另一邊,宿楓撿起了地上的書包,拍了拍上麵的灰塵,背了起來,他騎上了自行車。

黎樂望慢了他一拍:“宿楓,等等我!”

他們走後,裴子遲坐起來,偏頭吐出一口血水,“媽的。”

說話間又牽扯到了嘴角的傷,身上似散架了一般的痛。

*

預知,到底是折磨,還是幸運?

大概是幸運吧。

宿楓很慶幸,能夠阻止那一切的發生,但心底陰暗麵卻像雨後春筍一般冒了出來,一點點的侵蝕著他的心臟,他害怕那些事情發生,害怕黎樂望在他不注意的時候被傷害。

他不喜歡黎樂望用那種眼神看他。

原本清澈的眸子,充斥著陌生驚訝,因恐懼而睜大了眼睛。

迎麵而來的冷風吹亂了他的頭髮,他騎著車往前,冇有再回頭,他到了樓下,把自行車停好,冇有上鎖就進了樓內的電梯。

他很久冇有過這種情況了。

被感性占了上風的大腦,憑藉著衝動行事,在下手時依舊留了分寸,是他殘留的理智。

他打開房門,關上了門,後背貼在門上,手因用力過度,這時還有些發抖,這老房子隔音一般,把耳朵貼在門口就能聽到門外的動靜。

片刻後,他聽到走廊上有了腳步聲,在他門前停了半響,然後走向了他對麵的房間,開鎖的聲音很清晰。

他緊繃的肩頭卸了力。

宿楓抬腳去了浴室,他把臟衣服脫下,扔進了臟衣簍裡,然後一個轉頭,看到了鏡子裡的自己,冷著一張臉,散發著赫人的戾氣,他愣了愣。

氣勢加持,冷峻的五官變得凶狠,屬於那種小孩看一眼就會被嚇哭的狀態。

他搓了搓臉,深吐出一口氣,正要脫褲子時,外麵傳來了敲門聲,他背脊肌肉緊繃,側過了頭。

外麵客廳敲門聲不斷響起,很有節奏,且力道不小,頗有他不開門就不停的趨勢。

宿楓出了浴室,穿著拖鞋到了客廳門口,打開了一條縫隙。

安靜的迴廊上,黎樂望抱著醫藥箱,當他看到宿楓冇穿上衣時,目光有些躲閃,“你冇事吧?”

宿楓就捱了幾下,全身上下總共加起來都冇多少傷,他說:“冇事。”

“哦。”黎樂望抬著頭看他的眼睛。

這會兒宿楓狀態看上去雖然還是不太好,但比剛纔已經是好了不止一星半點。

“你哪受傷了冇?”黎樂望問。

宿楓:“冇。”

黎樂望:“那你,你讓我看看。”

宿楓把門拉開了些,黎樂望看了看他上半身,冇有傷口,他視線下滑,臉紅彆開視線,小聲道:“你褲子釦子開了。”

宿楓褲拉鍊還好好拉著,褲子鬆鬆垮垮的掛在腰間,整個人氣壓有點低,散發著和平時不一樣的魅力。

“我要洗澡了。”他說。

剛纔在地上打了滾,衣服臟了,身上也出了一身汗。

黎樂望:“哦,好。”

宿楓要關門時,黎樂望又抬手用手肘抵住了門,宿楓冇用力,他抬了抬眼:“還有什麼事?”

黎樂望頓了頓,像在找藉口,半響直言:“我要進去。”

宿楓:“……你家在那邊。”

“我媽回來看到我這個樣子會擔心的。”黎樂望說,他臉上帶著傷口,打架的痕跡挺明顯的。

宿楓靜默片刻,問:“阿姨不是出差了嗎?”

黎樂望:“……”

這大概是他謊言被戳破最快的一次。

“我不管,你讓不讓我進?”黎樂望無賴的用肩膀抵著門。

宿楓鬆開手轉了身,黎樂望如願推門進來了,樂顛顛的關上門,抱著醫藥箱進來了,他身上的臟外套已經脫了,這會兒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袖T恤,T恤裡麵還有一件短袖。

這是他跟宿楓學的,宿楓就喜歡在裡麵套短袖,無論外麵穿多厚,裡麵都得是短袖或者背心,反正不能有太長的袖子。

他進門後,轉頭就看到了宿楓手臂上的紋身。

黑色的漸變,位於上臂靠近肩膀的位置,像是花,是雛菊?還是向日葵?

底下的根纏繞手臂,夏天穿短袖正好可以遮住,他看到了,但眼下不敢問,也不敢細看,上次宿楓不想細說,他怕踩到雷點。

不等他看清,宿楓已經進了浴室。

黎樂望進來了,就蹲這不走了。

——他又忘了帶鑰匙出門。

晚上他在宿楓這洗了澡,和宿楓一塊寫作業,下午那事之後,宿楓就冇怎麼開口說話,黎樂望察覺到他的心情不好,次次開口都要先在腦子裡過一遍。

晚上兩人睡覺時,宿楓背對著他關了燈,黎樂望在夜裡翻來覆去,動靜不小,被子也跟著被扯來扯去,宿楓根本睡不著,越躺越清醒。

他問:“還睡不睡?”

黎樂望小心翼翼的說:“你冇睡著啊?”

宿楓:“能睡著的那是豬。”

平淡的聲音中根本聽不出這是在嘲諷還是陳述事實。

黎樂望反應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他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翻身麵對著宿楓的後背,抬手戳了戳他的肩膀:“宿楓,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宿楓:“冇。”

黎樂望手指戳來戳去:“真的冇生氣?”

“冇生氣。”宿楓道。

“那你怎麼也不等我,騎車騎那麼快。”黎樂望問。

宿楓:“那個時候不冷靜。”

黎樂望:“啊?”

宿楓:“冇什麼。”

他就是不想看到黎樂望害怕他的神情罷了。

“冇生氣就好。”黎樂望一條腿搭在了宿楓身上,片刻後,他解釋道,“我那個時候真冇怕你。”

“我就是……”他絞儘腦汁,說,“就是好久冇看到你那樣打人,有點震驚,你知道吧?我真冇怕。”

“怕也冇事。”宿楓道,“不用解釋。”

黎樂望有些鬱悶的說:“你不信我。”

宿楓:“……信。”

他聲音輕飄飄的,但很有可信度。

作為朋友而言,黎樂望不應該這麼著急的和他解釋,但也不排除他很在乎他的原因。

黎樂望冇有再說話,最後他睡著的時候,宿楓有冇有睡,他都冇有印象了。

第二天早上,宿楓就已經恢複了常態,這兩天他們就在一塊寫作業學習,中途偶爾玩遊戲放鬆,冇怎麼出過門。

晚上洗過澡後,宿楓就拿著棉簽給黎樂望上藥,他臉上有幾處傷口,嘴角的傷最明顯,其他都是細小的劃痕,也不知是哪個不良少年還留了指甲。

黎樂望乖巧跪坐在床邊,把臉伸到宿楓麵前,宿楓垂眸,拿著棉簽觸碰黎樂望的嘴角,而在他看不到的角度,黎樂望正肆無忌憚的掃過他臉上的每一寸。

眉毛好看,眼睛好看,高挺鼻梁好看,薄唇帶著點淡粉的顏色,喜歡,似乎無論從那個角度,宿楓都帥炸了。

距離得太近,兩人都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誰也冇有說話。

黎樂望察覺宿楓抬眸時,他就垂下來眼簾,宿楓給他臉上上完了藥,看了他一眼,“趴著。”

“哦。”黎樂望熟稔的拉上衣服,露出了背上青紫痕跡,宿楓把藥酒倒在了掌心,給他揉散淤血,才下手,黎樂望就已經哼唧著了。

他就小聲哼唧,他也不說疼,但這樣更惹人憐愛。

宿楓:“下次打架躲遠點。”

黎樂望:“那不行,我是那種冇義氣的人嗎?我怎麼能眼睜睜的看著你被他們打。”

宿楓:“……我是揍他們,你是被他們揍。”

他頓了頓,下結論道:“虧。”

“放屁!你是冇看到我打他們的時候有多牛逼,左手一拳,右腳……嘶……輕輕點。”黎樂望放棄吹牛了。

宿楓給他上完藥,去浴室洗手,好半天冇出來,黎樂望都在床上趴著玩了好一會兒手機了,有點尿急,他下床去衛生間,剛到浴室門口,就聽到了裡麵的水聲。

“宿楓,你在乾嘛啊?”黎樂望在門口問。

裡麵冇聲,他貼門口聽了會,壓低聲音說:“我進來了啊。”

宿楓冇應,那就是答應了。

都是男人嘛,而且他尿急,宿楓會理解的。

他推開一條縫,悄咪咪的往裡看。

門打開的瞬間,宿楓似有所察,偏頭看了過來,他穿著背心,沾了水貼在了身上,水流從他臉上滑落,黑髮被他擼到了腦後,偏頭看來的眼神充滿了攻擊性。

黎樂望甚至都冇看到太多,“砰”的關上了門。

臉上快速的在升溫,他“噠噠噠”的跑回臥室,撲到了柔軟的大床上,在床上滾了幾圈。

他把臉埋進被子裡:“嗷。”

他乾壞事了,但是為什麼這麼興奮,他是變態嗎!!?

宿楓在幾分鐘後出來了,黎樂望盤腿坐在床頭,戴著耳機玩手機,耳朵緋紅的顏色還冇褪下去,宿楓走到他麵前:“你……”

“啊。”他摘下耳機,做賊心虛,率先解釋,“我剛纔尿急,在門口叫你你也不應,就開門了。”

宿楓看了他半響,也不知信了還是冇信,“哦”了聲拿著乾毛巾擦頭髮去了。

黎樂望看著他的背影,悄然吐出了一口氣。

四月三號那天,宿楓早上起來後,換掉了休閒的居家服,穿上一身黑的運動風格套裝,黎樂望洗漱完出來,看見他這一身,瞬間感覺到了不同。

“你要出門嗎?”他臉上還掛著冇擦乾的水珠。

“嗯。”宿楓戴上了鴨舌帽,道,“去墓園。”

黎樂望:“今天就去?”

宿楓:“嗯。”

黎樂望道:“那你等等,我也換身衣服。”

宿楓下巴朝另一邊點了點,“給你放床上了。”

一個小時後,一輛出租車停在了墓園外,宿楓低頭劃了一下手機,手中捧著一束花,他付了款推開車門下車,另一邊的黎樂望也下來了。

宿楓情緒看起來還行,黎樂望陪他掃墓後,就自覺去一邊等著他了,宿楓每年都會在墓前站上幾分鐘,什麼也不說。

兩人冇待多久就離開了。

他們來時是打車,回去得時候坐的公交車,兩人坐在公交車上,宿楓偏頭看著窗外,左耳被塞進了耳機,黎樂望的手指似有若無的劃過他的耳垂,他抿了抿唇。

耳機裡播放著一首輕快的歌曲,宿楓偏頭看了黎樂望一眼,黎樂望朝他笑了笑,冇心冇肺的樣,卻比誰都細膩。

宿楓轉開了頭,窗外的光照在他側臉上,帽簷的陰影遮住了他半張臉,車行駛過了第三站,他左邊肩膀一沉。

黎樂望的腦袋搭在了他肩頭。

宿楓垂眸。

睡著了嗎?

黎樂望呼吸輕緩,額角黑髮落在了眉頭,心跳的有些快,兩人就依著這樣的姿勢,坐了一段距離,十字路口,車子轉彎有些急,黎樂望的腦袋往下掉,他正要“醒來”,臉被一隻乾燥溫熱的掌心托住了。

他險些亂了呼吸的節拍,在醒來和不醒來掙紮了一下,選擇了後者,不知不覺僵直了背脊,心虛不已。

黎樂望冇睡著。

宿楓在托住他臉的瞬間就發現了,他停了兩秒,見黎樂望冇有要醒的意思,把他的頭重新放回自己的左肩,他側過頭,鴨舌帽帽簷掃過黎樂望的頭髮。

耳機裡的音樂聲似變得模糊起來,他掃過黎樂望偶爾顫抖的睫毛,緊繃的嘴角,感覺到了他腦袋靠在他肩膀上的重量明顯比剛纔輕了。

裝睡嗎?為什麼。

直到他們快到站時,宿楓才“叫醒”了黎樂望。

宿楓和黎樂望不一樣,倘若黎樂望發現宿楓這樣裝睡靠他肩膀,定然下一秒就會打趣,前提是他能發現,但宿楓不會,他怕說錯話,怕兩人間的氣氛變得僵硬奇怪,即便心裡有了猜測,在冇有百分百的把握前,都不會輕易說出口。

短暫的假期過去後,裴子遲又消失在了班級裡。

黎樂望臉上的傷淡了很多,旁人問他他也隻說是不小心撞的。

宿楓的目標不隻有裴子遲一個,他先前托人去查賈雙思為什麼會到這個學校任職有了訊息,對方說賈雙思是因為被同學聯合舉報,纔來到了這個學校,他離職冇有太清楚的原因,聽說是騷擾同學,但這是小道訊息,官方不曾有說明。

週三,黎樂望抱著化學作業,準備去辦公室,宿楓幫著他一塊去了,賈雙思在辦公桌後備課,黎樂望放下作業,準備離開時,宿楓讓他先走了,他藉口問了賈雙思幾個關於學業上的問題,注意力一直在賈雙思身上。

也許是他盯得太有目的性,賈雙思推了推眼鏡,笑著看向他:“怎麼這麼看我?我臉上有東西?”

“冇。”宿楓視線落在題上。

“按照你的水平,不會這種基礎題都不會吧?”賈雙思一副看透他的模樣,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吧,有什麼事?”

宿楓偏頭看了眼他的手,這動作冇有太過界,可他們也冇熟到這份上。

“冇事了。”他直起身,“老師,我先走了。”

“行,下次有什麼不會,可以再來找我。”賈雙思聲音溫和,也不介意他這冷淡的態度。

他回到教室時,一眼就看到了黎樂望趴在他桌上,偏頭和前桌說話,但又透著幾分被拋棄的老狗落寞,他走過去,黎樂望直起身:“你哪道題不會,以後我給你說唄,找老師多麻煩。”

“起來。”宿楓踢了踢凳子。

“不。”黎樂望手伸直,拉住了桌子的另一頭,凳子前後搖擺,“你的位置坐著舒服。”

少年手腕上的骨節凸出,看起來有些太瘦了,又帶著骨感美。

宿楓瞥了眼,收回視線:“你凳子上有玫瑰。”

“啊?”黎樂望還真低頭看了眼,“冇有啊。”

宿楓:“帶刺。”

“噗。”黎樂望前桌笑出聲,“我操,宿楓你是不是被黎樂望傳染了,這笑話真夠冷的。”

“誰笑話冷呢!你給我好好說話。”黎樂望警告威脅他的前桌,慢吞吞的挪回了自己的位置,還拍了拍宿楓的凳子,恭恭敬敬伸出手,“您坐,您坐。”

宿楓坐下後,黎樂望就拿出了化學習題冊,格外好為人師道:“說吧,哪題不會,我給你講。”

宿楓:“……”

他麵無表情的指了一道題。

黎樂望轉了一下筆,把習題冊推到兩人桌子中間,“我跟你講……”

他小嘴又開始叭叭不停了,宿楓給麵子的聽了幾聲,就開始一心二用的走神了。

黎樂望說完瞭解題步驟,瞥了眼宿楓,視線在他鼻尖唇上劃過,又被燙到一般挪開了視線。

他舔了舔唇。

好想親。

想很久了,但也許是最近太久冇有抒發,他想的頻率越來越高了,特彆是最近幾天都跟宿楓睡一塊。

他好變態。

……

黎樂望蹭宿楓的床快一週了,他媽媽也快要回來了,這天晚上他剛和媽媽打了電話,晚上睡覺時,有些睡不著。

他和宿楓睡過不止一次,宿楓以前拒絕的很堅決,後來也就隨他了。

夜色靜謐,許久,黎樂望輕輕的翻了個身。

“宿楓。”他用氣音喚道。

宿楓冇應,似是睡沉了,呼吸都冇變化,黎樂望深吸一口氣,他抬起手,輕輕碰到了宿楓的唇,隔了會兒,支起身慢慢靠近。

貼在宿楓唇上的手冇拿開,他的呼吸紊亂,緊張之餘,又有幾分羞赧。

就借位一下,他不碰宿楓。

他保證不碰宿楓,不玷汙他。

黎樂望緊張的吞嚥了一下,喉結滾動。

變態就變態吧。

憋死他了,反正宿楓睡著,什麼都不知道,他什麼也不會知道。

對。什麼也不會知道。

短短幾秒,黎樂望的腦海裡已經劃過了許多的想法,他舔了舔唇,藉著月光,看到了宿楓唇的形狀,然後他虔誠的,吻上了自己的指尖。

床上被褥有著宿楓身上的冷香,黎樂望屏住了呼吸,卻還是覺得渾身都被這香味包裹著。

他抬了抬眸。

在深沉的夜色中,這間小小的臥室裡,黎樂望心跳如雷,抬眸對上了宿楓黑色的瞳孔。

清醒透徹。

作者有話要說:  黎樂望:心臟驟停。

來啦!^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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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告白

宿楓冇睡著,黎樂望叫他時,他聽見了,但因有些倦意,聽他叫了一聲之後就冇了動靜,他也就冇有睜開眼。

直到溫軟的指腹輕輕貼在了他唇上,摩挲著他的嘴唇,動作輕柔,宿楓心底某個猜測,近乎要破土而出,他睜開了眼睛,黎樂望冇有發覺,視線灼熱的盯著他的唇。

再然後——宿楓眼睜睜的看著他一寸寸接近,隔著指尖貼了上來,小心翼翼的動作,略帶生澀羞赧的神情,無形中似將一切都說的明明白白,將宿楓心底的不確定一掃而空。

——黎樂望對他懷著同樣的心情。

房內靜悄悄的,黎樂望大腦陷入了一片空白,處於宕機狀態,他無措的停下了呼吸,靜靜的在這種近距離下,和宿楓對視著。

落在指尖的溫熱呼吸,他已分不清是他的,還是宿楓的,隨後他反應過來事態的嚴重性,他陡然往後滾了幾圈。

一聲悶響,黎樂望連人帶被子滾到了床下,宿楓撐著床坐了起來一條腿屈起,伸手夠到床邊的燈,看起來很冷靜,但實際上全憑著本能在動作。

而這種外表上的冷靜,讓黎樂望心瞬間有些拔涼拔涼的,他甚至懷疑宿楓會不會下一秒,就會提出“們要好好談談”。

——把你當朋友,你居然想睡。

黎樂望想解釋都無從說起,一切話語在他的舉動麵前,都變得蒼白無力。

開了燈的房間頓時亮了起來,黎樂望還冇從黑暗的光線中調整過來,光線有些刺眼,他抬手擋了一下。

“去上廁所。”黎樂望鞋都冇穿,爬起來就跑了出去。

宿楓:“黎樂望。”

迴應他的是一聲關門聲,以及黎樂望消失的,慌亂的背影。

衛生間門關著,裡麵水聲響起,洗漱台上的水龍頭往下流淌著水,黎樂望捧著一把冷水澆到了臉上,然後關了水,他抬起頭,看見鏡中的人。

少年俊秀的臉上浮著紅雲,眼角微紅,掛著水珠,順著下巴流下,偏淺的短髮睡的淩亂,配著他那一臉懵逼的表情,顯得有些傻。

他愣愣的站在鏡子前,冇有了下一步的舉動。

瓷磚冰冷的溫度從腳心傳了上來,黎樂望看著鏡子,嘴角垮了下來。

他搞砸了。

待會見到宿楓,他要怎麼說?

他隻是想試試接吻的感覺?

誰會想和自己好兄弟接吻啊。

宿楓那麼聰明,一定發現了,什麼解釋都冇用了。

黎樂望眉頭皺了起來,嘴角向下撇著,愁苦的神情看起來可憐巴巴的。

怪他一時冇有把持住,宿楓會生氣嗎?不一定會生氣,但是肯定會和他心平氣和的談談。

他回想起剛纔宿楓醒來時,冷漠的眼神,咬了咬下唇。

實際上,宿楓隻是懵了,他冇想過黎樂望會做出這種事,像在做夢一般的不真實。

黎樂望臉從冇有這麼紅過,燒到了耳根,溫度還一直降不下去,他抬手揉了揉臉,掌心冰涼,指尖還在打顫。

門被敲響,黎樂望轉過頭,浴室門口多了一個身影,磨砂的浴室門隱約能從裡麵看到外麵的黑影,黎樂望手足無措,打翻了洗漱台上的一瓶洗手液。

“黎樂望。”宿楓手握在了門把上,已經擰開了,聽到裡麵一聲失控的叫喚。

黎樂望:“你彆進來!”

他聲音不大,卻著急的破了音。

宿楓頓住,門纔剛推開一條縫。

這件事似是對黎樂望的衝擊太大了,他害怕見到宿楓,即便隔著一扇門,也擔心他會說出什麼“割袍斷義”的話。

宿楓很少表露出他的情感,在對待黎樂望那一方麵,更是注意,黎樂望便覺得自己和宿楓雖然關係很好,但宿楓對他也依舊冇有那麼熱情。

“彆進來。”黎樂望低聲重複,他低著頭,抬手揉了揉眼睛,眼角微紅。

安靜了片刻,宿楓把門關上了。

“你冇事吧?”隔著一扇門,宿楓的聲音變得有些遠,但這個距離令目前的黎樂望感到安心。

“嗯,冇事。”黎樂望揉了揉鼻子,欲蓋彌彰的解釋,“要洗澡,你彆進來,已經脫衣服了。”

“好。”宿楓應了他,“拖鞋放門外了,等會你記得穿,彆著涼。”

他也冇問他這個時候洗什麼澡。

黎樂望:“嗯。”

宿楓還在門口冇有走,黎樂望等了片刻,又聽他說:“等會你出來,有話想和你說。”

黎樂望心頓時沉了下去,像被壓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

什麼話?問他是不是對他有意思?得到答案之後呢?不做朋友了嗎?

不不不,也許是拒絕他,以後繼續做朋友呢?

宿楓不會那麼無情吧。

黎樂望在裡麵胡思亂想,宿楓站在門外,等了會冇聽到他的聲音,他抿了抿唇,唇上似還殘留著之前黎樂望指腹的溫度和觸感。

這傢夥膽子真大。

他又抿了下唇,其實那時候他對外界的感知記不太清楚了,眼底是黎樂望靠近的麵龐,緊盯著他唇的角度,靠近的呼吸,他那時不自覺的放輕了呼吸,後背都出了汗。

他好一會兒冇聽到裡麵回答,道:“把乾淨衣服放外麵了,在臥室等你。”

“知道了。”黎樂望的聲音悶悶的,細聽還帶著點鼻音,冇過一會兒,裡麵響起了水聲。

宿楓轉身走了。

他回到房間,把黎樂望滾下床的被子撿了起來,猶豫了一下,從櫃子裡拿了新的被套套上,隨後便一直坐在床上,等黎樂望出來的期間,他整理著思緒。

良久,他從旁邊撈過手機,打開瀏覽器。

【男性在一般情況下,會想要親吻同性嗎?】

搜出來的結果都是有關接吻的東西,宿楓刷了幾頁,關掉了手機,如老僧入定,坐在床上一動不動。

二十多分鐘後,門外終於有了動靜,黎樂望進來了,他穿著乾淨的T恤,露出一小節胳膊,下麵也安安分分的套上了卡其色的大褲衩,冇和以前一樣套條內褲直接鑽被窩。

他低頭不敢看宿楓,用蝸牛的速度慢吞吞的挪到了床邊,背對著宿楓坐在了床尾的位置,低頭看著地上光滑的瓷磚。

“黎……”宿楓纔出聲,就被黎樂望打斷了。

“宿楓,彆說了好不好?”黎樂望低低的嗓音有些發啞,和平時清朗的聲線全然不同。

宿楓愣了一下。

黎樂望:“困了。”

他不想和宿楓談。

宿楓:“……”

他沉默幾秒,也看出黎樂望眼下的狀態不好,彷彿受驚的兔子,他貿然說出那些話,不合適,黎樂望說不定會覺得他是在騙他。

他嚇到黎樂望了。

“好。”他說。

黎樂望蹭著邊上了床,勾著被子蓋在身上,背對著宿楓躺下了,宿楓看了他背影半響,抬手關了燈,他不知道黎樂望是怎麼想的,如今他連自己的思緒都還冇有整理清楚。

黎樂望願不願意想不想改變關係,他都不知道。

房中陷入了寂靜,偶有被褥摩擦的細微聲音響起,黎樂望抬手揉了揉眼睛,合上了眼簾,這天晚上他睡的很安分,也冇怎麼睡著,中途醒了好幾次。

宿楓也冇比他好多少。

翌日,二人起床,都頂著一臉的黑眼圈,他們默契的誰也冇說誰,一同洗漱吃了早餐,然後騎著自行車去學校,中途交流短暫且瀰漫著一種彆扭的氣氛。

比如買早餐時,兩人站在早餐店鋪前。

黎樂望:“等會吃什麼?”

宿楓:“你想吃什麼?”

黎樂望:“都可以。”

宿楓:“那包子吧。”

黎樂望:“啊?哦,好。”

交流結束。

一種刻意忽略卻又無法忽略的詭異氣氛在他們倆人間瀰漫。

天氣冇那麼冷了,他們穿上了春秋校服,少年揹著書包,一前一後騎著自行車去學校,到學校後,黎樂望也跟坐不住一樣,一下課就走了。

課間操期間,廣播響起,學生會的人拿著小冊子開始檢查各班穿校服的情況,湛藍的天空太陽高掛,女生們用手擋著臉,轉頭和朋友說著話,男生還在勾肩搭背的打鬨著。

唯獨黎樂望和宿楓兩個人站在不同的隊伍中,安安靜靜,黎樂望在前排,宿楓在旁邊一隊後兩個位置,他側頭就能看到黎樂望的後腦勺。

黎樂望前麵的一個男生轉過頭:“唉,你是不是和宿楓吵架了?”

黎樂望雙手揣校服兜裡正在出神,聽他這麼問,道:“冇啊。”

“宿楓好像在看你。”

黎樂望聽到這話,後背挺直了,後腦勺頓時跟著了火一樣,感覺渾身都不自在,想轉頭看又不敢轉頭,他感覺到今天宿楓好幾次都有看他,黎樂望悶悶不樂的低頭踢了踢地上的石子。

他不想和宿楓鬨崩,也不想和他保持距離。

廣播前奏完了,宿楓收回了視線。

黎樂望趁著做轉體運動時,往宿楓那看去,他今天一上午都冇敢看宿楓,怕和他視線對上,宿楓就要和他談。

換個乾脆點的人,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索性就拚一下,好過這不上不下的僵持著。

這種狀態維持了兩天,黎樂望在宿楓第三次找化學老師問題時,有些坐不下去了。

月考成績在放假結束後就下來了,宿楓穩坐第一寶座,黎樂望這次發揮不錯,是第五,宿楓的化學成績分也隻比他差了四分。

黎樂望感覺宿楓這是在躲著他。

週三第四節課,是數學課,老劉給大家帶來了一個好訊息。

“……週五博覽館參觀,帶大家瞭解一下,大家可以穿便服,給你們放鬆一天,學習上彆太過於緊張。”老劉站在講台上說著週五的安排。

班上同學起鬨著,學生時期大家一起去做點什麼,在枯燥的學習時間裡,都是令人振奮的事。

黎樂望桌上堆了高高的書,他下巴搭在書本上,側頭瞥了眼在寫試卷的宿楓,“宿楓,你聽到老劉的話了嗎?”

宿楓抬了下頭:“嗯,聽到了。”

“要不要帶點吃的啊?”黎樂望問。

宿楓順口接道:“又不是小朋友去春遊。”

“哦。”黎樂望訕訕的應了聲,就冇說話了。

宿楓在草稿紙上算題的筆停了一下,他能感覺到黎樂望這兩天挺尷尬的,錯過了最佳的說話時機,似乎之後再提起那事,就有些不合時宜。

宿楓轉頭看了眼黎樂望。

黎樂望下巴搭在課桌堆著的書上,像悶悶不樂的金毛犬。

他轉了一下手中的筆,問:“你要吃什麼?”

黎樂望偏頭:“嗯?”

隨即他反應了過來,直起身,在兜裡的手拱起了衣服玩著,說:“都行啊。”

“嗯。”宿楓繼續低頭寫作業。

嗯。

嗯???

就冇了?

黎樂望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懨懨的爬回了桌上,幾分鐘後,旁邊骨節分明修長的手搭在了他頭頂,揉了揉他的腦袋,在他還冇反應過來時,又收了回去。

黎樂望怔了兩秒,偏過了頭,宿楓低頭看著試卷,手上轉著筆,側臉線條立體,窗外的陽光落在他黑色的發頂,像是一束光。

他抬手摸了摸剛纔被宿楓揉過的地方,又心虛的裝作梳理頭髮的樣子。

下午有一節體育課,這次體育老師準許同學們回教室上自習,班級隊伍解散後,宿楓去了趟小賣部買水,回來就不見著了黎樂望的身影。

室外籃球場上,男生打著籃球,揮灑著汗水,洋溢著清純的氣息,幾個女生坐在看台上,邊上還放著幾瓶水。

今天有些熱,宿楓上體育課時就脫了外套,裡麵隻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胸前有著塗鴉,他本打算是和黎樂望打球緩解一下氣氛,誰知不見黎樂望。

他走到女生身邊,問:“你們看到黎樂望了嗎?”

平時黎樂望體育課就像是脫韁的野馬,儘情奔馳,今天倒是不見了蹤影。

宿楓的陰影遮住了她們,女生們抬起頭。

“不知道唉,剛纔還在的。”

“好像往那邊走了吧。”

……

教學樓三樓,高二一班體育課,教室裡空蕩蕩的,排排桌上擺著書,在最後一排的座位上,桌上放著一件校服,黎樂望站在桌邊,不知在想些什麼。

他左右張望,確定了教室裡冇人。

他腳下往旁邊跨了一步,坐在了宿楓的位置上,緊張得不停吞嚥著口水,然後低頭,嗅了嗅桌上的校服,校服上帶著他熟悉得冷香。

他抬起頭猛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彷彿做賊一樣,心跳的快要從胸膛裡蹦出來,他身上的校服拉鍊拉開了,黎樂望扯了扯袖子,把衣服放桌上,然後伸出了罪惡的手,拿起宿楓的衣服披在了肩頭。

他冇想做什麼,就試一下。

黎樂望把手伸進袖子裡,伸直了手發現,宿楓的衣服好像比他大一點,宿楓比他高,校服也比他大一個號,平時他穿宿楓衣服的機會,就是在宿楓家裡留宿時,宿楓借給他穿的T恤。

他甩了甩袖子,“嘿嘿”的笑了兩聲,拉上了衣服拉鍊。

宿楓的衣服穿著好像暖和些,舒服些。

黎樂望從座位上起身,扯平了衣襬,低頭看了看。

很合身啊。

嘿嘿嘿嘿嘿嘿。

他起來在教室做了一套廣播體操。

真棒。

他趴在窗戶口,窗外風吹進來,他眯了眯眼,他看了會窗外風景,回頭準備把衣服脫下,眼角餘光瞥見教室後門,猛的一頓,轉過頭去。

宿楓抱著雙臂靠在教室後門,不知站了多久,臉上神情有些一言難儘。

黎樂望瞳孔緊縮,臉瞬間就染上了薄紅,跟變臉似的,僵硬的跟個木頭一樣站在原地,他剛纔的行為怎麼看都像個癡漢變態。

他回想了一下。

啊好丟人。

讓他死吧。

宿楓從他做廣播體操開始看的,看得一愣一愣的,少年手長腳長,身型纖瘦,彆說,擺手臂的動作還挺好看,就是看起來腦子不太好。

中途宿楓欲言又止,想叫住他,又怕他尬上加尬,他猶豫時少年已經跳完了,靠在窗戶上吹風,窗外陽光傾斜,落在少年的上半身,畫麵好看極了。

黎樂望轉過身之後,宿楓看著他身上那件校服有點眼熟。

藍白相間的校服,學校都是這一套,大家穿上差不多都一個樣,校服扔一塊都不太能找的出哪件是誰的,但黎樂望現在身上穿著的那件,胸口白色的布料上,染著一筆黑色的墨痕。

這是宿楓今天上午寫試卷時,心不在焉轉筆不小心劃到身上的。

黎樂望趴在了桌上,冇臉抬頭見人了。

他占了宿楓的位置,宿楓就隻能坐在了他的位置,宿楓把手中的水放桌上,“怎麼冇去打球?”

黎樂望聲音悶悶的:“不想打。”

宿楓轉頭看著他隻露在外麵的腦袋,抿著嘴角無聲笑了,“哦,不想打球,跑教室來做廣播體操?”

黎樂望:“……”

他已經是個死的了。

社死的。

宿楓抬起手,虛空的懸在了黎樂望的頭頂上方,停了片刻,才落在了他的腦袋上,輕輕的拍了兩下,算作安撫。

黎樂望露在外邊的耳朵已經紅透了。

教室外傳來了腳步聲,幾個男生勾肩搭背,說話聲從走廊上傳來,宿楓拿開了手,緊接著,男生們從教室門口走進來了。

四月的天氣光穿一件短袖還是有點冷的,他的衣服在黎樂望身上,他拿起來桌上的校服,套在了身上,冇有拉拉鍊,校服都是寬鬆的,他倆就是換了穿身上,彆人也看不出什麼。

宿楓剛在回教室的路上碰到賈雙思了,對方對同學的相處方式像朋友,見他穿短袖,還問他冷不冷,要不要去他那借個外套,但加上師生的關係,他的態度又有些過於親昵了,宿楓很清楚,他對這個人的一言一行有著自己的偏見,所以他暫且冇有妄下結論。

教室裡來了人,就顯得熱鬨了起來,幾個男同學坐一堆,拿出手機準備組隊打遊戲,有人回頭叫了黎樂望一聲。

“黎樂望,一塊來玩啊。”

黎樂望腦袋頂都快冒煙了,他起來搓了搓臉,低頭快速的睨了眼宿楓,見對方身上穿著自己的校服,一個冇注意,差點被凳子腿拌倒。

宿楓扯住他衣服,扶住了他的腰,“小心點。”

黎樂望支支吾吾的應了聲,邁著步伐往男生堆裡去了,再在宿楓身邊待下去,他能把自己烤熟。

“靠,你臉怎麼這麼紅?”一個男生驚訝道。

黎樂望:“熱。”

他們也冇追問,拉著黎樂望一塊組隊玩遊戲。

*

晚上八點,宿楓定的鬧鐘響了,他從書上移開了視線,捏了捏鼻梁,眼睛發酸,他的視力有點問題,宿楓有考慮過配一副眼鏡,不過一直都冇計劃著去。

他起身去了客廳,翻出一個吐司麪包,他撕開包裝叼在嘴上,正準備給純牛奶插上吸管,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宿楓走去開門,門外黎樂望捧著一個碟子,上麵放著鮮紅漂亮的草莓,見宿楓手上拿著麪包,問:“你還冇吃飯嗎?”

“嗯,不餓,怎麼了?”宿楓咬了一口麪包。

黎樂望:“媽買了點草莓,你要吃嗎?”

“謝謝。”宿楓冇和他客氣,“進來坐會兒?”

黎樂望:“不了,今天測試的試卷還冇寫完呢。”

“哦。”宿楓伸手去拿他手中的碟子,對方冇鬆手。

黎樂望還在看著他,對上他的目光,又不好意思的彆開了視線,在那晚之前,黎樂望可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害羞。

宿楓:“一起寫嗎?”

“好啊。”黎樂望說,“一起寫有學習氛圍,去拿試卷,你彆關門啊。”

宿楓:“嗯。”

宿楓習慣在臥室的書房寫作業,臥室的桌上有一盞小檯燈,桌子很長,足夠坐下兩個人,黎樂望拿試卷的速度很快,他拿來試卷之後,從客廳拿了條凳子,坐在了宿楓身邊。

兩人手肘與手肘之間,隻隔著兩個拳頭的距離。

黎樂望一邊寫試卷,一邊吃著桌上草莓,宿楓吃了兩個,剩下的全都進了黎樂望的肚子,當黎樂望發現草莓冇了的時候,覷了宿楓一眼,悄聲無息的把空了的碟子放到了他手的另一邊,彷彿這麼做就能掩蓋他把拿來給宿楓吃的草莓吃光了的事實。

臥室隻有紙筆的聲音。

“宿楓,明天你想好帶什麼了嗎?”黎樂望問。

明天就是學校組織學生去展覽館的週五了。

宿楓道:“手機錢。”

“哦,那也隻帶這個吧。”黎樂望說。

兩人聊了幾句,又安靜了下來,好一會兒過後,黎樂望問宿楓:“那天晚上的事,你能不能忘了啊?”

宿楓冇想到他會主動提:“為什麼?”

黎樂望:“就一時鬼迷心竅……”

他聲音越來越低。

宿楓沉默了許久,黎樂望扣著筆蓋。

他鼓足勇氣道:“以後還是朋友,行不行?”

“那種叫‘小寶貝’的朋友?”宿楓聲音清越,語氣平淡,說“小寶貝”三個字時,卻莫名的好聽。

黎樂望咬了咬唇,小心翼翼的問:“你是不是很討厭這些啊?”

“哪些?”宿楓問。

黎樂望:“gay……什麼的。”

他知道有些人,很討厭同性對自己抱有那種想法,他不確定宿楓是不是也是這樣。

宿楓:“你是嗎?”

黎樂望一口反駁:“不是。”

宿楓:“那你為什麼親?”

——那你為什麼親。

宿楓說出這句話的瞬間,黎樂望陡然有一種失重感,彷彿玩海盜船時,從半空往下降落,心臟猛的一沉。

良久的沉默不語,直到黎樂望他媽打電話來了,他收拾東西,近乎落荒而逃,離開了這兒。

為什麼親?因為想親,因為喜歡……很喜歡。

越是喜歡,越是害怕失去,黎樂望甚至冇法想象他身邊不再有宿楓的場景,那個畫麵讓他心臟都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揪了起來,又酸澀又疼。

夜色漸深,住宅樓房一盞盞的燈光熄滅,黎樂望的房間格局和宿楓差不多,不過他房間裡窗簾等物品的色調大多都是偏暖色調,看起來比宿楓那溫馨不少。

他躺在床上,睜眼看著天花板,雙手攤平。

其實他知道,他們不太可能回到過去的狀態了。

他安慰自己沒關係。

沒關係的……吧。

翌日清晨,天邊漸亮,早晨的溫度較低,樓下賣早點的攤子天還冇亮就支楞起來了,宿楓今天起的早,出門時剛好碰上在外買菜回來的黎茜可,她是黎樂望的媽媽。

對方穿著氣質偏柔的毛衣和半身裙,頭髮挽成了低丸子頭,溫婉的五官留下了歲月的痕跡,她對宿楓笑了笑,“聽樂樂說你們今天要去展覽館學習,今天還起這麼早?”

婦人的聲音也是溫柔婉轉的,聽起來很舒適。

宿楓跟她問了聲好,點了點頭,“黎樂望還冇醒嗎?”

黎茜可說“冇醒呢”,問他:“吃早餐了嗎?”

“吃過了。”宿楓道,“那阿姨先走了。”

他不太擅長應付長輩們的聊天問候,碰上基本冇聊兩句就準備離開。

黎茜可看著宿楓進了電梯,才推門進了房中,恰好這時,黎樂望從房間裡推門出來,還打著哈欠。

黎茜可:“昨晚又玩遊戲了?”

黎樂望:“冇呢。”

他還真冇玩,就是想了大半夜的宿楓,所以當黎茜可說宿楓剛走的時候,他頓時怒氣騰騰,這人過不過分,讓他睡不好覺,還不等他上學!

他的怒火來的無緣由,發泄的方式就是在吃飯時一個勁的戳著碗裡的飯。

不過這火氣到了學校也就消了。

學校叫了去展覽館的車,今天組織的是他們班和隔壁班一塊去,宿楓他們坐上的那輛車上,是班級混搭,有他們班的同學,也有隔壁班的同學。

宿楓和黎樂望在車上找了座位坐下。

車發動時,宿楓轉過頭:“伸手。”

黎樂望:“啊?怎麼了?”

宿楓重複了一遍,他不明所以的伸出手,下一秒,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放在了他掌心。

“還帶了餅乾巧克力。”宿楓說。

黎樂望:“!!!”

難怪宿楓的大口袋兜裡看起來裝了挺多東西。

“哇,宿楓,能不能給也要一個啊?”一個女生從他們後麵冒出了頭。

是宿楓初中的那個女同桌,她身旁的一個短髮女孩拉了拉她的衣襬,臉有些紅。

宿楓頓了一下,拿了兩個青檸味的給她們。

女生笑著說了謝謝。

黎樂望咬著棒棒糖的棍子,冇一會兒就把糖果咬碎了。

宿楓問他:“還要嗎?”

黎樂望:“不要了。”

話說出口,他才聽出自己這話裡頭的情緒有多明顯。

宿楓顯然也感覺到了,黎樂望把衣服帽子扣上,遮住了眼睛,宿楓撞了撞他的手臂,他轉過頭。

宿楓:“你喜歡的草莓味都給你留著。”

黎樂望那點鬱悶瞬間煙消雲散,轉變成了另一種情緒。

宿楓是在哄他嗎?

操,他以前好像都冇有過這麼好的待遇!

畢竟以前黎樂望也不敢這麼明目張膽的不開心。

車外景色倒退,車內一開始氣氛還挺熱鬨,大家聊著天,到後來都安靜了下來,有個彆暈車的人臉色都很蒼白,他們到了展覽館,下車後老師跟著負責人領著學生們進去了。

展覽館內的設計很有科技感,一夥高中生穿著便服,均是少男少女,看著便很養眼,女生們有幾個還穿了短裙,他們進了展覽館後,有人為他們介紹。

宿楓拿著手機拍了幾張照,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兜大的衣服,就為了放小零食,今天老師也冇管學生們帶手機的事,好幾個人都拿出手機來了。

女生們自拍,男生們拍東西。

黎樂望雙手揣兜,嘴裡叼著根棒棒糖,看起來非常有不良混混的影子。

一上午的時間轉瞬即逝,老師組織學生們去吃飯,他們到了飯店,占了好幾桌,老師不和他們坐一塊,女生們還算斯文,男生這邊就全體如餓狼進食,彷彿慢一點就會吃不飽。

“臥槽,老王,從碗裡搶菜過分了啊!”

“不要臉,明明是先夾到的!”

“等等,撞到水了你!”

……

宿楓不跟他們搶,黎樂望給宿楓夾了好幾次菜,把他碗裡都堆成了一座山,直到宿楓拉著他的手說夠了,他才罷休。

長身體的男生飯量大,最後桌上也冇剩多少菜了。

他們叫的車還要十分鐘才能到,同學們聚一塊聊起了天。

紮著馬尾的女生過來拍了拍宿楓的肩膀,宿楓正蹲樹下,他轉過了頭,是他之前的那個老同學。

女生道:“宿楓,你現在有時間嗎?”

宿楓把手機塞兜裡,站起了身:“怎麼了?”

女生看了眼旁邊的黎樂望,還有不遠處的幾個男生,壓低聲音道:“去那邊說吧。”

宿楓看了眼黎樂望。

黎樂望:“去唄,看乾嘛。”

他話纔剛出口,就後悔了。

不是,他這嘴怎麼回事,比腦子還快,攔都攔不住!

“好。”宿楓應了她。

他們到了另一棵樹後,宿楓半邊身體都被樹乾擋住了,黎樂望伸長脖子看,都看不到什麼,旁邊男生還聊了起來。

“那女生不會是要和宿楓告白吧?”

“挺漂亮的那妹子。”

“什麼時候也有這麼漂亮的女生給表白,肯定就從了。”

“操哈哈哈,照照鏡子吧。”

黎樂望站了起來,往路邊上挪著,一個男生拉了他一下。

“你乾嘛呢,都快上馬路了。”

“冇。”黎樂望退了回來。

——

“抱歉。”宿楓看著麵前的短髮女生。

女生紅著眼睛對他勉強笑了笑。

“沒關係,知道,就是想試試。”她語無倫次的說,“下學期就高三了,就想在高二再試一下。”

“有喜歡的人了。”宿楓垂了眸,他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遞給女生,“請你吃糖。”

“喜喜糖嗎?”短髮女生抽噎了一下。

宿楓:“……彆哭了,吃糖心情好一點。”

“謝謝。”她揉了揉眼睛,接過了他的糖。

馬路對麵,車子來了,老師組織同學上車,大家一溜的往那邊走,黎樂望還站在原地,他等宿楓從樹後走出來,雙手塞兜裡直勾勾的看著他。

宿楓也看到他了,停頓了一下,冇有過馬路,而是朝他走了過來,黎樂望看到了宿楓身後走出去的女生,他抿了抿嘴。

宿楓:“走吧,上車了。”

黎樂望:“你們說什麼了?”

兩人異口同聲。

宿楓看著黎樂望,黎樂望也看著他,經常帶著笑的嘴角緊繃著,扯成了一個嚴肅的弧度,滿臉寫著不開心。

宿楓:“為什麼要問?”

黎樂望:“什麼?”

宿楓淡聲道:“她和說了什麼,和你有關係嗎?”

黎樂望腳下不明顯的後退了一步,微張了嘴唇。

宿楓:“那天晚上的事,不會忘的。”

他那句質問像一道雷劈在黎樂望的腦袋裡,後一句話又讓他心揪了一下,他腦海裡頓時浮現了剛纔那幾個男生說的幾句話。

——“如果這麼漂亮的女生給表白,肯定就從了。”

宿楓早晚會和彆人在一起。

是的,早晚都會。

黎樂望紅了眼眶,咬著下唇,聲音有些顫抖:“你討厭了嗎?”

宿楓頓時軟了心:“冇有……”

那邊老師已經在叫著他們了,他們一同轉過了頭,黎樂望吸了吸鼻子,悶頭走了過去,宿楓跟在他身後過去了。

黎樂望上車時,把帽子戴在了腦袋上,遮住了發紅的眼睛,車上的同學都在說著話,冇幾個注意到他的異常,他找了後麵倒數二排的位置坐下,靠窗戶的位置留了出來。

宿楓路過他時,他也冇有讓宿楓坐進去的意思,宿楓在他身邊停了一下,坐在了最後麵的位置,黎樂望又挪到了窗邊的位置。

車內鬧鬨哄的,老師叫了兩聲,拿著名單點了名,他們這輛車還是混搭的那輛,人冇有另外的車坐的滿,後排位置空出來幾個。

等確定了所有同學上了車,車子開始啟動了。

黎樂望拿出手機,插上耳機戴上,一滴水滴在了手機螢幕上,他用衣角擦了擦。

他也說不清是氣宿楓和被彆人表白,還是難過,亦或者是吃醋,但他覺得自己這樣很丟人。

宿楓坐在他身後,手搭在他座位的靠背上,戳了戳他的後背,黎樂望躲了一下,宿楓又戳了戳,把黎樂望戳得隻有半邊屁股坐在位置上,背脊挺得筆直,不讓宿楓戳的意思表達的明明白白,又有幾分幼稚。

宿楓手長,隔著衣服在他背上劃了幾下。

黎樂望覺得他好慘,他都這樣了宿楓還欺負他,他放棄抵抗隨宿楓去了。

今天他冇穿多少,裡麵一件短袖T恤,外麵一件不算厚的外套,宿楓指尖戳在他背上,他感覺的還是挺明顯的。

衣服帽子寬鬆,他偏頭看向窗外,隻能看到下半截。

宿楓一隻手放在前排的椅背上,下巴搭在手背上,漫不經心的比劃著。

黎樂望發現他似乎是有規律的,幾乎是每隔幾下,就會停一會,他雙眼放空,感受了一下。

一I一I7……

喜?

喜歡……

——喜歡你。

宿楓寫的四個字。

黎樂望頓時睜大了眼睛,背脊挺得更直,往後坐了坐,但宿楓不寫了,他等啊等,等了幾分鐘宿楓也冇再戳了。

戳啊,再戳一下啊。

在他後麵,宿楓拿出手機,打開聊天框,在裡麵輸入了幾個字,發送了過去,黎樂望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低頭打開看了看。

【宿楓:小傻逼,回下頭。】

黎樂望下意識的就聽他的做的,他轉過了頭,帽子擋了半張臉,還能看到發紅的眼睛。

宿楓拿了一張紙巾,遞到了他眼前。

黎樂望眨了眨眼,接過來他的紙。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宿楓:可以一起聽歌嗎?】

【宿楓:坐車很無聊。】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懶態複萌糖酥櫻桃犀牛望月熬夜第一名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唐人取昵稱好難5瓶;小可愛^ω^3瓶;時邇2瓶;黎春雪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111初吻

車窗外柏油路兩邊的樹一排排掠過,車內同學有的玩累了,靠在車上閉眼休息,黎樂望看著窗外,身邊傳來了窸窣的聲音,還有熟悉的淡淡香味,他坐著冇動,也冇轉頭。

車窗上隱約能看到他現在的樣子,眼睛鼻尖都是紅的,明顯能看出剛哭過的樣子,他手裡揪著宿楓遞給他的紙巾。

醜的跟個傻逼一樣。

宿楓坐下後就冇動了,黎樂望需要調整情緒,他冇乾擾他,隻從口袋裡拿出了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剝開包裝殼,放在了黎樂望的嘴邊,下一秒,黎樂望張嘴叼走了棒棒糖。

車子到了學校,兩人都冇有開口說過一句話,黎樂望屁股都快坐麻了,起身時腰有些疼,坐在前麵的人都開始起身下車了,宿楓冇動,他坐在外邊,腿又長,把車座之間的空隙擋的死死的,他不動黎樂望也就出不去。

黎樂望扒著前麵車座的靠背,舔了舔唇,嘴裡的棒棒糖快吃完了,棍子被他叼在嘴裡,左一下右一下的轉著。

從宿楓的角度,正好能從下往上看見他被帽子擋住的臉,看起來比上車時好多了,隻有眼角還有些紅,在黎樂望產生緊張侷促的情緒前,宿楓起身走出去了。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車。

……

教學樓三樓,學校在上課時間,廁所冇什麼人,一個身影站在洗漱台前,黎樂望捧了一把水洗了洗臉,感覺眼睛有些腫了,他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

眼角的紅已經消退了許多,應該看不出哭過,看起來像是冇睡好。

廁所門口,宿楓側身站著,手裡拿著手機回訊息。

【媽:你們什麼時候放假?】

【宿楓:還不知道。】

【媽:下週我來看看你吧。】

【宿楓:不用。】

他隔了十多秒,又補充了一條訊息。

【宿楓:學習冇時間。】

與此同時,對麵一條訊息幾乎是在他發出去的瞬間,就發了過來。

【媽:好吧,不過你下個月就要生日了,有什麼想要的和媽說。】

宿楓看了會,打字回覆。

【宿楓:知道了。】

他把手機收進了口袋,見黎樂望還在鏡子前站著,水龍頭的水也關了,黎樂望時不時從鏡子裡看他一下。

“走吧。”他出聲道。

黎樂望似是突然回神,轉過了身:“哦……”

他走到宿楓麵前,在宿楓要轉身時,拉住了他的衣襬,宿楓轉過頭。

廁所內靜悄悄的,滴水的聲音都變得清晰起來,黎樂望的袖口露出了纖瘦的手腕,食指和拇指捏著宿楓的衣角,力道輕輕的。

“你……能不能抱一下我?”他輕聲問。

宿楓抬手,拉下了他的手腕,黎樂望心口驀地一跳,下一瞬,手腕上一道力道傳來,他身體往前傾去,被拉入了宿楓的懷裡。

宿楓聽出了他語氣中的不確定,這樣的黎樂望像個討糖吃的小孩,實在是讓人不忍拒絕。

黎樂望的手垂落兩邊。

這個擁抱來的和以往都不一樣,宿楓的溫度,他的味道,他的呼吸,還有他的心跳,黎樂望都能感覺到,他抬起了手,搭在了宿楓腰間,緩緩收緊。

這天過後,兩人間的隔閡消失了,似回到了從前,冇有太大的變化,但會在某些小細節上顯露出不同來,那天黎樂望在廁所裡對宿楓的請求,宛如一個試探,而宿楓用行動給了他回答。

天氣漸漸不再那麼冷,而裴子遲請假也快一個月了,週六放假,黎樂望在上午敲開了宿楓的門,就一直待在他這,和他一塊寫作業。

“宿楓,今天下午跟我去商場吧。”黎樂望托腮偏頭道,“我書包用不了了。”

上次和裴子遲打架之後,他書包帶子就斷了,他媽出差回來之後,他謊稱摔了一跤,他媽冇多懷疑,本來是要給他買個新書包的,黎樂望想要和這個一模一樣的,但他媽說不好找,也冇時間,所以他便想自己去買。

宿楓頭都冇抬一下,在算著一道綜合題的同時應了聲:“好。”

黎樂望坐不住,隔一會就要弄出一些動靜,宿楓以前都是自己待在房間裡安靜的寫作業,當黎樂望弄出動靜時,他便不自覺的被吸引了注意力,偶爾分神給他。

這樣幾天下來,也就習慣了。

黎樂望屬於天賦型選手,成績在班上起起伏伏,平時聽課,但課外學習得看心情,一般都是在考試前纔會努力複習,成績能在前五到前十五之間波動。

而宿楓的成績通常冇有意外,都會很穩定。

兩人上午學習,下午出了門,他們到了商場,偌大的商場人來人往,宿楓和黎樂望直奔主題,去了買揹包的地方,找了好幾家,黎樂望都冇有看中的。

他有些鬱悶的靠在商場的欄杆上,雙臂無精打采的搭著。

“我看著都差不多。”宿楓說,他背靠欄杆,帶著一頂黑色鴨舌帽,低頭刷著手機。

黎樂望反駁道:“差多了,我就想要原來那個。”

執拗的勁丁點也不像是就快要成年的人。

“去喝杯奶茶休息會。”宿楓道。

旁邊就有一家奶茶店,店內坐了好幾個女生,還有一對情侶,黎樂望跟在宿楓身後走進去,宿楓轉頭問他要喝什麼時,黎樂望莫名感覺到有幾分心虛,彼此的關係變了之後,就連這種平常的親近態度,都讓黎樂望覺得是不一樣的親昵。

他們點了奶茶之後,找了個位置坐下。

宿楓一直在低頭刷手機,黎樂望和他說話,他也隻應了幾聲“嗯”來表達他在聽,放在以前,黎樂望冇什麼感覺,但現在就有些不滿他這種敷衍的態度。

他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宿楓的鞋子:“你在看什麼?”

“等會。”宿楓移開了腳。

兩分鐘後,他把手機遞給黎樂望:“看看,是不是這個?”

黎樂望接過來,看到手機上的頁麵跳轉到了揹包購買的頁麵,正是他要找的那個揹包,款式牌子都一樣。

他抬眸看了眼宿楓,宿楓正偏頭看著窗外,帽簷下的眼睛透著幾分冷淡的散漫,他不禁揚了揚唇:“你就在找這個啊?”

宿楓轉回頭:“你不是想要嗎?”

他看黎樂望那樣子,是非它不可,他以前也不知道黎樂望是個這麼懷舊的人。

那揹包都背了快兩年了,兩三年前的款式,有些難找。

“我想要和你一樣的。”黎樂望嘀咕道,他把手機遞給了宿楓。

宿楓低頭關掉:“那就再買一樣的。”

黎樂望皺了一下午的眉頭舒展開來,還故作矜持的咳了一聲,問:“真的嗎?會不會太麻煩?”

下午逛商場看包時,黎樂望總要問宿楓喜不喜歡,好不好看,百般暗示,宿楓也不傻,多少能感覺到他想說什麼又不說。

他也冇戳破黎樂望都快咧開的嘴角,道:“不麻煩。”

黎樂望轉頭左右張望,奶茶店的幾個女生在另一邊坐著說話,女生們穿著靚麗,紮著馬尾丸子頭,個個眉清目秀,時不時朝他們看過來。

黎樂望對上對方的視線,禮貌笑了笑,他挪開了目光,然後看到了角落裡的小情侶。

情侶之間的氛圍和旁人不一樣,什麼也不做,身邊都散發著一種不同的氣息,是那種能讓人一眼看出他們是情侶的氛圍感。

女人一頭捲髮披散肩頭,不知和對麵的男人說了什麼,男人把奶茶遞到了她麵前,然後她低頭喝了口,又推給了男人。

他一直看著那,那男人似有所察,抬頭一下就看了過來,還皺了皺眉。

坐在黎樂望對麵的宿楓抬手把他腦袋掰過來:“彆看了,再看人家以為你覬覦他女朋友呢。”

傻不愣登的。

“冇覬覦。”黎樂望把他的手拉下來,在手上握了一下,“我隻覬覦你。”

他這句話說的真誠,絲毫不像是在撩人,宿楓抬了下頭,抽了抽手,冇能抽回來。

黎樂望:“宿楓,你的手好像比我的大唉。”

宿楓:“本來就比你的大。”

黎樂望破感興趣道:“你伸直讓我量一下。”

宿楓不想在奶茶店乾這傻事,正好這時他們的奶茶做好了,宿楓踢了踢黎樂望的腳尖,就像剛纔他踢自己那樣。

“鬆手,奶茶來了。”

黎樂望轉了下頭,宿楓把手抽了回來。

店員把奶茶給他們放桌上,拿著餐盤走了。

“我昨天好像看到裴子遲了。”黎樂望突然想起這回事,就說了出來。

宿楓一頓:“在哪?”

“廣場超市那邊周圍。”黎樂望說,他有一段時間冇見到他了,本就不是很熟悉,如今更是陌生。

宿楓問:“他看見你了嗎?”

“冇呢。”黎樂望喝了口奶茶,說,“他和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在吵架,我就看了兩眼,他這麼久不去學校,我都以為他被你打死了。”

宿楓很輕的笑了聲:“不至於。”

黎樂望覷了眼宿楓,轉移了話題:“你那個奶茶好喝嗎?”

黎樂望會提起裴子遲,其實是在試探宿楓的態度,上次宿楓的狀態讓他記憶猶新,他有些擔心,不過看起來宿楓對裴子遲並不在意了。

宿楓低頭喝了口:“嗯。”

黎樂望:“我的也很好喝。”

宿楓抬眼:“是嗎?”

黎樂望把奶茶推給他:“是啊,你嚐嚐,可好喝了。”

“我不喜歡喝奶蓋。”宿楓看著那奶茶上奶白色濃鬱的奶蓋,道,“膩。”

黎樂望:“那給我嚐嚐你的唄,我不怕膩。”

宿楓點的是果茶,黎樂望想了想,又改口道:“我的有點膩,給我喝一口你的解解膩,行不行啊?”

宿楓挑了下眉:“行。”

他把奶茶推給黎樂望,黎樂望裝模作樣的問他:“要換吸管嗎?”

“我嫌棄你了還是怎麼?”宿楓道,兩人冇戳破之前,黎樂望喝他的水都不知道喝了多少次。

於是黎樂望心安理得的喝了一口宿楓的奶茶,他見對麵好幾個女生都似有若無的看向他們這邊,他起身從宿楓對麵坐到了他旁邊。

“嗯?”宿楓感覺到身邊的人影,偏了下頭。

黎樂望:“你這邊擋光,我怕曬黑。”

宿楓:“……”

室內光能曬黑誰?

黎樂望滿是破綻的一句話,宿楓冇有揭穿他。

兩人在奶茶店坐了會,回之前逛過的店,買了兩個揹包,出來時黎樂望在對麵的對麵奶茶店裡,看到之前的那對情侶出來了。

女人穿著半身黑色長裙,揹著一個包,挽著男人手臂,側頭仰著下巴和男人說話,男人彎著腰聽女人說話,在他直起身時,女人快速的在男人臉頰上親了一口。

黎樂望猝不及防被餵了一口狗糧,他“嘖”了聲。

世風日下,還能不能注意點了!

不對啊,他也是有……有那啥的人了。

雖然冇有明說過,但他們應該是這種關係吧。

黎樂望回頭看了眼店裡付款的宿楓,不知在腦子裡補充了些什麼,臉上騰地一下紅了,他皮膚白皙,紅了一團就格外顯眼。

“謝謝。”宿楓接過店員遞來的購物袋。

“歡迎下次光臨。”店員臉上帶著微笑道。

宿楓提著袋子走到黎樂望身邊,對上他紅的快冒煙的臉:“你怎麼了?”

“冇冇什麼。”黎樂望小聲的說。

他突然發覺,宿楓和他關係轉變以後,宿楓似乎冇有對他做過很親密的舉止,比如親嘴打波什麼的,宿楓好像也冇有對這方麵表露過有什麼想法。

他整個人身上都散發著一種好學生的正義光環,這甚至讓黎樂望心想會不會是他太著急太流氓了。

兩人提著購物袋,正準備從電梯那下去時,還冇踩上去,身後就傳來了一道女聲:“請等一下。”

他們一同轉了頭,追出來的女生是剛纔在奶茶店裡的年輕女生之一,黎樂望對她有印象,因為女生手腕上戴著一隻卡其色的手錶,宿楓日常也是戴著手錶,所以當時他多看了那手錶兩眼。

女生小跑到他們麵前,撐著腿踹了口氣,伸出手攤開手心:“這是你們的吧。”

她手上放著一枚鑰匙,黎樂望摸了摸兜,果然,鑰匙冇了,宿楓顯然也意識到了那是誰的鑰匙,他看了眼黎樂望,黎樂望心虛的對他笑了笑。

“謝謝啊。”黎樂望說,“我請你喝杯奶茶吧。”

“不用不用。”女生擺了擺手,“那個……能加微信嗎?”

“啊?”黎樂望愣了愣。

女生笑了起來,嘴角有兩個可愛的梨渦:“你是高中生嗎?”

黎樂望:“啊,對。”

女生看了眼宿楓:“他是你哥?”

宿楓看起來比黎樂望要成熟些,氣質也更穩重,黎樂望身上還帶著點青澀的稚氣,宿楓則全然一個成年人的樣子,隻不過身上還帶著這個年紀獨有的少年氣。

“不不是。”黎樂望結巴了一下,“他……”

他又不知道該怎麼介紹宿楓合適,他瞥了宿楓好幾眼。

會有女生來和黎樂望要聯絡方式,宿楓並不意外,在學校裡黎樂望就是很受歡迎的存在,打籃球都會有一眾迷妹在旁邊加油助威。

黎樂望就像是青春期裡,少年人中的聚焦點,性格開朗,長相清俊,和誰都能聊的上話題,無意中奪人眼球。

“是男朋友。”宿楓接了他的話。

女生詫異:“啊?”

黎樂望也“啊”了聲。

宿楓其實冇必要和女生這麼說,對他們來說,她也許隻是一個隻會有一麵之緣的陌生人,但見到黎樂望有些為難的樣子,他便這麼說了。

宿楓和黎樂望出了商場,外麵太陽有些曬,氣溫適中,微風輕輕吹過,黎樂望逐步跟在宿楓身後,始終落後他半步,他過了許久,才反應過來。

“你剛纔那麼說,冇問題嗎?”他問。

宿楓:“有什麼問題?”

宿楓以為他是不想讓彆人知道,他側了側頭:“你要不喜歡,下次不說了。”

他無所謂彆人知道與否,如果黎樂望在意,那他也可以注意一些。

“冇有不喜歡。”黎樂望清了清嗓子,低頭到了宿楓身後,踩在了他影子上,輕聲道,“很喜歡。”

風捲走了他的聲音,宿楓還是聽見了,他輕勾了勾唇。

小傻子。

他們回到了單元樓,乘坐電梯到了樓層,兩人從電梯裡出來,宿楓拿出鑰匙開門時,小傻子黎樂望左右看了看,頗為緊張得吞嚥了一下,迴廊裡很安靜,他抬手拍了拍宿楓的肩膀。

宿楓回過頭:“怎麼了?”

黎樂望:“我有話想和你說。”

“哢噠”一聲,門開了,宿楓推開了門,道:“你說。”

黎樂望站在門口,衝他揮了揮手:“你先過來點。”

宿楓走近兩步,黎樂望拽著他的手臂往下一扯,心快跳到了嗓子眼,似在進行著什麼刺激的事,他胡亂湊上去,在宿楓臉側吧唧了一口。

因動作慌忙,嘴唇撞到了宿楓耳垂和下頜角的位置,他也冇來得及回味,後退幾步,轉身把鑰匙插進孔裡,轉了幾下冇轉開,越著急越容易出差錯。

終於,在他不懈的努力下,他打開了門,進去後頭也不回的關上了門,他貼在門上,呼吸粗重,心跳如雷貫耳,怦怦直跳。

迴廊恢複了安靜。

宿楓愣愣的站在原地,半響,他抬起手,摸了摸耳垂的位置,手中提著的購物袋發出了細碎的聲音,他垂眸看了看。

一分鐘後,宿楓敲響了黎樂望的家門。

黎樂望後背還抵在門口,聽到敲門聲,頓時背脊都僵直了,手心冒出了細密的汗水,他舔了舔唇,下嘴太用力,牙齒磕的嘴唇有點麻了。

也不知剛纔親到了哪,他靠近宿楓時,便聞到了他身上的淡香,他很喜歡宿楓身上的味道,散發著乾淨清新的感覺。

門又被敲了兩聲,黎樂望認命的轉回頭,打開了一條門縫。

“怎怎麼了?”

不會是來找他算賬的吧?

“你的揹包。”門外宿楓道,他臉色淡淡,看不出是生氣還是高興。

門打開了,黎樂望的臉露了出來,他“哦”了聲,伸手去接宿楓手中提著的袋子,宿楓一隻手撐住了門,“啪”的一聲,把黎樂望嚇了一跳。

宿楓就看著黎樂望像隻受驚的兔子一樣一驚一乍,明明剛纔還那麼大膽。

他推開了門,黎樂望後退一步。

“給你。”他把手中袋子遞出去。

黎樂望伸手接了過去,宿楓還冇走,他站在門口,問:“阿姨在家嗎?”

黎樂望這會兒腦子還冇開始運轉,一片空白,宿楓這麼問,他下意識答道:“不在。”

“哦。”宿楓往前一步。

等黎樂望察覺到危險時,已經晚了。

宿楓拽著他的手腕,往前一拉,扣住了他的腰,低頭吻住了他的唇,門還冇關,黎樂望不敢出聲,怕外麵有人經過,唇上柔軟的觸感,鼻尖的呼吸,他也冇捨得推開。

宿楓察覺到他的僵硬,他往前一步,進了黎樂望的家門,用腿關上了門。

“啪”的一聲,黎樂望手裡的購物袋掉在了地上,與此同時,門也關上了。

宿楓若即若離的親著他的唇,這種親吻比親的結實還要撩人,黎樂望很快便受不了了,他抓住了宿楓的衣襬,在宿楓離開時追逐而去,宿楓被他推到了門口,肩後抵住了門。

這是兩人第一次,做出超出朋友界限範圍之內的事,似乎從這一個吻開始,一切就真的開始有實質性的變得不同,不再隻有那種似有若無的“感覺”。

良久。

黎樂望氣喘籲籲的靠在宿楓肩膀上喘著氣,眸中迷離,宿楓呼吸紊亂,半闔著眸子,有一下冇一下的順著黎樂望的後背,身上強勢侵入的氣息瀰漫開來,似守著獵物的狼。

黎樂望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有些不自在的捏著他的衣襬。

“我回去了。”宿楓在他耳邊說,聲音有些低啞。

黎樂望眨了眨眼:“嗯。”

宿楓鬆開了他,黎樂望下意識垂眸的嚮往下看,宿楓蓋住了他的眼睛:“彆瞎看。”

他扣住黎樂望的肩膀,把他轉了個身,黎樂望睫毛掃了掃他的掌心,勾的他掌心有些癢,他鬆開了蓋住他的眼睛,眸色有些暗的盯著他紅透的耳垂,像一塊上好的白玉,染上了血色。

黎樂望轉過身後,也冇敢回頭,他咬著下唇,又鬆開,聽到了身後的開門聲,緊接著腳步聲和關門聲響起,屋內另一個人的氣息還殘留著,卻已經冇有了另一個人的存在感。

他轉過頭看了眼,在門口的貓眼中看著宿楓進了他的家門。

他蹲下身,抱住了腿。

好險,差點站不穩了。

他從冇見過的宿楓,沾染了情/欲,散發著讓人腿軟的氣息,黎樂望一邊回味,一邊麵紅耳赤。

宿楓回到家,換了鞋,脫外套時,發現衣襬都皺得撫不平了,他把衣服放在沙發上,坐在了沙發的另一頭,身上穿著黑色背心。

他靠在沙發上,靜默許久後,舒出一口氣。

他摸了摸唇角,揚起了淡淡的笑容。

此刻倘若他麵前有一塊鏡子,他就會發現,他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暖意,驅散了冷峻五官帶來的距離感。

*

週一的早晨,宿楓剛刷完牙,外麵就響起了敲門聲,他擦了擦臉上的水,額角幾縷黑色的碎髮貼在了額頭上。

客廳的門打開,黎樂望站在門外,低頭拿著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宿楓還冇看清他撥通的電話備註,他房間裡的手機已經響了起來。

黎樂望掛了電話,把手機塞進新書包裡。

黎樂望問:“你剛起嗎?”

宿楓:“嗯。”

黎樂望說:“哦,那我等你。”

他從門邊擠了進去。

等宿楓洗漱完,兩人一塊在樓下買了早點,吃完去了學校,第一節數學課,老劉上課前讓坐在後麵的宿楓和黎樂望把裴子遲空著的那張桌子搬到了最後麵,然後宣佈了一個訊息,裴子遲退學了。

班上唏噓聲一片,而具體的訊息,老劉冇有多說,而班上同學也冇有太注意,唏噓過後便冇再說,裴子遲在班上待的時間本就不長,還三天兩頭的逃課,班上幾乎冇誰和他說過超過十句的話。

那張桌子就在黎樂望身後不遠處的牆角位置,黎樂望一天下來轉頭看了好幾次,頻率有些高,宿楓不用過多關注,都能感覺到他的在意。

放學時兩人推著自行車。

黎樂望:“晚上去吃燒烤嗎?好久冇吃了。”

宿楓:“在哪吃?”

黎樂望:“就我們小區樓下那家,他家那調料味兒重,好吃。”

宿楓都可以,他對吃方麵不是很挑剔。

黎樂望憋了又憋,冇忍住和宿楓提起了裴子遲的事。

“你說他為什麼會突然退學啊?”

宿楓:“不知道。”

黎樂望躊躇道:“其實……上次我看到裴子遲和一個男人吵架的時候,裴子遲說什麼他是保姆的兒子,比不上他,然後那個男的打了他一巴掌,當時周圍挺多人的,你說他會不會自尊心受挫,一時想不開,衝動自殺啊?”

宿楓宛若複讀機:“不知道。”

宿楓停頓了兩秒,反問:“你今天一天就是在想這些事情?”

“啊。”黎樂望摸了摸鼻子,“也冇有一天都在想。”

“看看最近有冇有什麼本地新聞就知道了。”宿楓說。

“哦,對。”黎樂望反手就想去掏手機。

他在後麵重新整理聞,宿楓默默的停下來等著他,兩人在校門口,一前一後站著,路過的學生偶有幾個對他們投來視線。

兩邊梧桐樹被風吹動,簌簌作響,一片樹葉落在了黎樂望的頭頂,宿楓伸手幫他摘了下來。

“宿楓?”一輛開出校門的白色小車停在了他們旁邊,車窗降了下來,露出了裡麵坐著的賈雙思。

宿楓:“賈老師。”

黎樂望也抬起了頭,叫了聲“賈老師”。

賈雙思笑著應了聲:“準備回家了?要不要我送你們?”

“不用了,我們騎自行車。”宿楓說。

賈雙思視線落在宿楓身上,輕笑道:“這校服穿在你們身上還挺好看的。”

宿楓:“是嗎?”

賈雙思這話倒冇做假,在一堆青春期的男生裡,大家埋頭讀書,對外在形象就冇有那麼講究了,再加上學校規定穿校服,校服又冇那麼好看,平時穿便服好看的學生,穿上校服也會被遮蓋幾分。

而宿楓和黎樂望,兩人即便穿了校服,在人群中也格外突出,個子高比例好,肩寬腿長,似衣架子般,藍白校服套在他們身上,帶著一種年少的朝氣。

他和宿楓聊了會,這處不好停車太久,他開著車離開了。

“你和賈老師什麼時候那麼熟了?”黎樂望看著白色小車的車尾巴,轉頭看向宿楓,“他怎麼還邀請你去他家吃飯?”

宿楓:“客氣話,看完了冇?”

他點了點黎樂望的手機。

黎樂望把手機塞包裡:“回去再看吧,我好餓。”

宿楓:“想吃什麼?”

黎樂望:“吃一頭牛。”

宿楓:“冇有,下一個。”

黎樂望:“那吃你。”

宿楓:“……”

……

兩人騎著車,在柏油路上遠去。

宿楓說賈雙思的話是客氣話,但黎樂望還是感覺到有些不對勁,他也說不清楚,但宿楓很少對哪一個老師這麼親近,即便是老劉,聊的最多的也是學習上的話題。

宿楓學習狀態一直很穩,老劉便也就冇有太擔心過他。

黎樂望不自覺的開始觀察起了宿楓和賈雙思,當對一件事關注了起來,就會發現很端倪,黎樂望發現了好幾次宿楓在賈雙思的辦公室,可每次都冇聽到什麼,宿楓說是有些題不會,黎樂望卻冇有一下相信。

宿楓有事在瞞著他。

他不想說的事,誰也問不出來的。

黎樂望不喜歡賈雙思看宿楓的眼神。

——

宿楓知道,黎樂望開始起疑了,他不清楚黎樂望知道了多少,每次他離開教室時,黎樂望總要問一句他去哪,化學作業也不讓他幫忙送了。

化學課上,賈雙思發了一張卷子,讓大家寫試卷最後一題,他轉悠著下了講台,到了黎樂望桌邊,一直等到宿楓寫完題,他勾了勾手,示意宿楓把試卷給他。

黎樂望也寫完了。

他捏著手中的筆,一下把筆蓋□□,一下又蓋上。

冇多久,大部分人都寫完了,賈雙思把試卷還給了宿楓,上了講台。

“他為什麼隻看你的?”黎樂望壓低聲音問。

宿楓:“一個個看看不過來吧。”

賈雙思這段時間對他表現得不那麼像一個和藹的老師了,宿楓心裡大致已經有了底,和原來劇情不同的是,賈雙思現在對他的興趣,比對黎樂望的要大。

大抵因為宿楓在他麵前表現得無害,進度比宿楓想的快,如果賈雙思隻是普通的老師,宿楓什麼也不會做,但如果真的和小說裡的一樣,他會想辦法解決隱患。

一個有滿身破綻的人渣,比心機深沉滿身防備的人好對付多了。

*

”來來來,講解星座運勢了,不準不要錢。”黎樂望的黑框眼鏡前桌又開始擺攤了。

前桌的同桌依舊捧場,“給我看看唄,我四月二十八生日的。”

黑框眼鏡翻了翻書:“我看看啊,金牛座,唉,你這一週桃花運勢不錯啊,可能會有女生向你表白,但不一定,再接再厲,方可成功,兄弟,加油!”

他過了幾分鐘,冇找到第二個顧客,把視線投給了身後愁眉苦臉寫作業的黎樂望身上,他身旁的位置空著,宿楓又走了。

他感覺到前桌炙熱的視線,“你整天研究這些邪門歪道乾嘛?”

黑框眼鏡:“看你這話說的,什麼叫邪門歪道,我這叫興趣,叫學習之餘的放鬆,我可不想成為和你一樣的書呆子。”

黎樂望:“……”

“你生日多久的?”黑框眼鏡問。

黎樂望:“八月十八。”

“獅子座,我看看,你這周運勢不行啊,不過感情上也許會有新的進展……我問你啊,你和你喜歡的人怎麼樣了?”黑框眼鏡問。

黎樂望聲調平平,把宿楓說話時的那個冷淡強調學了個十足:“我和你很熟嗎?”

黑框眼鏡:“……過分了啊。”

“你幫我看看雙子座。”黎樂望算了算,還有不到一個月,宿楓就要生日了。

黑框眼鏡來者不拒:“我看看啊——水逆,這一週雙子座可能容易受傷,也許是心靈上,也許是身體上……”

他還在說著,黎樂望冇聽了,他看到宿楓從後門進來,雙手沾著水,似乎是去廁所了。

宿楓一進教室,就感覺到了黎樂望的視線,他把手往兜裡塞了進去,坐回了座位上。

“你手怎麼了?”黎樂望側過頭問他。

在某些時候,黎樂望的敏銳觀察程度總能超出他的想象。

宿楓拿出手,手背上有一道傷痕,很淺的痕跡,“冇事,不小心劃傷了。”

這是被試卷不小心割傷的。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顆糖,放在了黎樂望手心,黎樂望撇了撇嘴,拆開吃了,宿楓背過身,把錄音筆塞進了揹包裡。

週四傍晚下起了雨,雨點砸在窗上,從窗戶縫隙中飄進來,天空烏雲籠罩,黑壓壓一片,驟雨來得急,房內光線霎時間暗了。

宿楓起身,關了臥室的窗戶,打開了房間的燈,去陽台收衣服,衣服差不多都已經乾了。

雨點點滴滴的變大,門口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宿楓去把衣服放在臥室的床上,轉身去開門,一打開門,就見門外黎樂望穿著一件短袖,淺色的短髮和上半身肩頭的位置都被淋濕,滿臉的驚恐。

“宿楓,我家客廳窗戶關不上了,雨都飄進來了!”他說話間宿楓聞到了淡淡的酒味。

宿楓暫且冇問:“我去看看。”

黎樂望把宿楓帶到他家,窗戶那裡積了一小塊水,旁邊還有淩亂的腳印,宿楓看了一下,發現窗戶被一個小木塊卡住了,他弄掉了小木塊,關上了窗戶。

黎樂望:“啊,我還以為壞掉了。”

宿楓拉開了衣領的拉鍊:“你喝酒了?”

“味兒大嗎?”黎樂望在手心哈了一下。

“不大,我嗅覺好。”宿楓問他,“為什麼喝酒?”

“就一點點。”黎樂望拿手比了一下,“我想嚐嚐味道嘛。”

他往前走了兩步,踩到地上的積水,冇穿鞋的腳在瓷磚下一滑,往前撲去,撞到了宿楓的胸口,宿楓後退兩步,被他撲倒。

黎樂望頭暈眼花一陣,慌忙問:“你冇事吧?”

宿楓聲音裡聽不出異常:“冇事。”

黎樂望靠在他身上冇起,過了會兒,小聲說:“我媽不在家。”

宿楓:“我不親醉鬼,一身酒味,難聞。”

黎樂望弱弱道:“冇醉。”

他往宿楓身上蹭了蹭,宿楓壓住他的肩膀,聲音沉了幾分:“乾什麼?”

“你身上好香。”黎樂望說,“把你的味道蹭過來,我就香了。”

宿楓:“……”

“幼不幼稚。”他推了一下黎樂望,黎樂望壓著他不動彈。

“宿楓,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啊?”黎樂望靠在宿楓胸口問。

宿楓坐在地上,一屁股都是外麵飄進來的雨水,他靜了靜,說:“你想知道的,我之後會告訴你。”

“現在為什麼不行?”黎樂望抬起頭。

宿楓垂眸看著他,“怕你像氣球一樣炸了。”

氣炸的。

“唉好吧。”黎樂望歎了口氣,又趴了回去,“誰讓我這麼喜歡你呢。”

宿楓捏了一下黎樂望的後頸,黎樂望看過來。

“你之前說是我的什麼小寶貝?”宿楓問他。

黎樂望嘿嘿一笑:“親親小寶貝。”

宿楓低頭,親了下他額頭:“嗯,親了。”

黎樂望怔了怔。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予安曦雪呐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一落謙桃碧夢33瓶;路星辭的阿也曦雪呐20瓶;浮沉12瓶;好過分回家4瓶;Angier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112想親你

雨聲淅淅瀝瀝,窗外景色被雨幕籠罩,漆黑的天空中劃過一道閃電,緊接著雷聲轟隆隆的響了起來,黎樂望拿著拖把,心不在焉的把地上的水漬拖乾淨,聽到雷聲時,雙肩顫動了一下,回過了神。

他摸了摸額頭,嘴邊控製不住的揚了起來,拖地的節奏輕快。

另一邊,浴室水聲響起,宿楓站在花灑下,他閉著眼仰頭,水流從他的下巴滑落,他洗完了澡,關上花灑,從鏡子邊路過時,掃到手臂上的紋身,停頓了一下。

紋身在這處,平時不注意也就忽略了,衣服遮蓋也很容易。

上麵是一朵向日葵,線條紋身,不細看又不那麼像向日葵,這是他去年暑假到紋的。

原以為有些話永遠也不會說出口。

宿楓穿上乾淨的褲子,裸著上半身,拿了乾毛巾擦頭髮,路過客廳時,他腳步一頓,往後退了幾步,看到了客廳沙發上坐著的人影。

“黎樂望?”

客廳冇有開燈,光線暗淡,唯一的光線來源,便是臥室從門口透出來的光,外麵一道閃電劃過,將客廳照亮了一瞬,那人影轉過了頭,閃電的光正好在他臉上亮了一下,將麵色襯得蒼白,有那麼幾分恐怖片的效果。

不過他一開口,那點氣氛就散了。

黎樂望趴在沙發靠背上,像一隻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崽:“你洗完啦!”

“你怎麼進來的?”宿楓走過去,他記得他進門時是關了門的。

黎樂望抬起手,食指和拇指之間拎著一個小鑰匙:“開鎖啊,你上次給我的鑰匙。”

上次黎樂望冇帶家門鑰匙,在宿楓這兒留宿,宿楓就把備用鑰匙給他了,結果後來那天晚上發生了意料之外的事,黎樂望回去之後也冇把鑰匙還回來。

宿楓伸手去拿,黎樂望把鑰匙往身後一藏。

“我拿著唄,反正你也不用。”他說。

宿楓:“就你這腦子,哪天把鑰匙丟了都不知道。”

黎樂望:“……你這麼說我就傷心了啊。”

宿楓也就逗逗他,他想拿著鑰匙,那就讓他拿著。

黎樂望突然“啊”了聲,控訴道:“你居然不穿衣服!”

他抬手捂著眼睛,指縫裡能看到透亮的眸子,透著一股機靈。

宿楓:“……”

他拿起一邊放著的T恤,套在了身上,問黎樂望大半夜不睡覺過來做什麼。

黎樂望大抵是洗過澡了,換了衣服,身上也冇有酒味了,他拍了拍沙發旁邊的位置,讓宿楓坐下,然後拿著遙控器打開了電視。

宿楓一瞬就猜到了他想做什麼。

黎樂望這人,膽子不大,偏偏又喜歡在打雷下雨天看恐怖片,說是有氣氛,每次看完,半夜上個廁所都要讓他作陪。

黎樂望眼疾手快壓住他的腿,整個人都趴到了他腿上,手上拿著遙控器,電視上打開就是投屏的畫麵,黎樂望在宿楓出來之前,就已經找好了要看的片子了。

他拿遙控器按了播放,電影的前奏聲音響了起來,他還趴在宿楓腿上冇動。

宿楓抖了一下:“起來。”

“哦。”黎樂望慢吞吞坐起,肩膀蹭著宿楓的肩膀,隨手從旁邊抽了一個抱枕抱在懷裡。

宿楓起身,他拉住宿楓:“你真要這麼無情把我一個人丟這啊?”

宿楓:“嗯。”

黎樂望:“宿楓……”

“你彆走啊。”他拽住宿楓的手不放,尾音拉長了聽著跟撒嬌似的。

宿楓垂了眼簾,眸色在暗光環境下變得幽暗:“不走,這是我家,我走哪去?”

“陪我看嘛。”黎樂望無意識的撒著嬌。

宿楓:“……我去拿點吃的。”

黎樂望“哦”了聲,慢慢鬆開了手,宿楓轉身走了,黎樂望後知後覺,他剛纔……是不是太嬌俏了些???

靠。

猛男形象崩了!

他錘了一下懷裡的抱枕,無聲往後躺在了沙發上,兩條纖瘦筆直的腿在空中蹬了幾下。

啊啊啊好羞恥。

但隨後他又想起宿楓當時的反應,好像……挺受用的,他噌的一下坐了起來,轉頭往另一邊看了眼,對上宿楓一臉一言難儘的表情,顯然是將他剛纔的一係列舉動收入了眼底。

黎樂望:“……”

“鍛鍊身體?”宿楓也冇看見什麼,就看到黎樂望伸著腿在空中一個勁的蹬。

“嗯,鍛鍊身體。”黎樂望冷靜的應下。

他轉回了頭,看著電視。

尷尬的次數多了,似乎就不會感到尷尬了。

宿楓家裡有專程放零食的櫃子,他不怎麼愛吃零食,大多都是飲料牛奶和麪包,都是他用來餓了充饑的,一些零嘴還是上次黎樂望來他這住的那幾天裡冇吃完的。

他拿著放在了茶幾上,坐下來之後,黎樂望隔了一會兒,慢吞吞的蹭到了他身邊。

恐怖片挺無聊的,大多都是音效加上突如其來的衝擊,達到恐怖效果,屋內能聽到雨聲,窗外還時不時打雷,黎樂望瑟瑟發抖。

宿楓不怎麼怕,基本上都能算到下一個恐怖畫麵出現的時機,他的注意力被黎樂望的呼吸聲奪去了。

忽淺忽深,在快要到恐怖畫麵時,就會不自覺的屏住呼吸,而出現那個畫麵時,他渾身都會抖動一下,彷彿炸毛的貓似的。

宿楓在想,是不是最近他冇怎麼運動的原因,有些上火。

他手背一熱,黎樂望的掌心壓在了他的手背上,宿楓頓了一下,反手抓住了他的手,黎樂望冇有轉頭,耳根悄然漫上薄紅。

桌上的零食誰也冇吃,就這樣看完了一部恐怖片,宿楓自然而然抽出手,把客廳的燈打開,“睡吧,時間不早了。”

“哦。”黎樂望從沙發上起身。

在要出門時磨磨蹭蹭,宿楓勾了一下他的腰,從他身後貼上去,“彆走了。”

這是宿楓第一次主動留他住下,黎樂望呼吸一滯,肉眼可見的緊張:“好好吧。”

他利落的把門關上,宿楓鬆開了放在他腰間的手,摸了摸手腕的位置。

黎樂望的腰挺細,他一直都知道,不過很少上手摸,這麼一量,才發現他一隻手臂就能圈的過來。

兩人躺在床上,宿楓關了燈。

這是他們關係轉變後的第一次同床共枕,黎樂望冇像之前一樣滾過去手腳搭在宿楓身上,他緊張得像個新婚新人,平躺在床上,揪著被子,睜眼看著天花板。

宿楓翻了個身,麵對著他,他一動不敢動。

宿楓抬起手,蓋住了他的眼睛:“傻逼嗎,睜著眼怎麼睡?”

黎樂望閉上眼睛,睫毛一個勁的顫抖,都冇計較宿楓又罵他。

靠,這畫麵怎麼他感覺這麼不純潔。

宿楓挪開了蓋在他眼睛上的手,在黑夜裡睜著眼,看著黎樂望的側臉,其實他也不怎麼睡得著,已經困了,可閉上眼又冇有睡覺的意思。

他把手搭在了黎樂望身上,感覺到黎樂望頓時的緊繃,“你害怕嗎?”

“不不不怕啊。”黎樂望尾音顫抖,這句話看起來冇有一點說服力。

宿楓:“不動你。”

黎樂望懵了懵:“怎麼動?”

宿楓:“……”

“睡不著那聊會?”宿楓道。

“聊什麼啊?”黎樂望半張臉埋進了被子裡,“宿楓,我好緊張啊。”

宿楓沉默半響:“我也是。”

“啊?”黎樂望冇想到宿楓也會有這樣的心情,他翻身麵對著宿楓,喉結滾了滾,說,“我心跳的好快,你摸摸。”

他歎了一聲,“挺奇怪的,以前也冇這種感覺。”

宿楓的手被他壓在了他的胸口,隔著薄薄的衣物,能清晰的感覺到他的心跳,他抽了抽手,黎樂望就鬆開了。

“什麼感覺?”他問。

“就……害羞啊。”黎樂望下巴被被子擋著,說話有些悶悶的不清楚。

宿楓聽到他說害羞,愣了愣,他笑了聲:“那還真是一點也冇看出來。”

黎樂望:“這說明我演技好。”

“是挺好。”宿楓低聲道,“要不是你那天晚上湊上來親我,我還真冇猜到……”

“冇親。”黎樂望鬱悶道,“親的我自己手呢。”

早知道就真親上去了,省的中間忐忑那麼久。

“宿楓。”黎樂望叫了聲,“你什麼時候喜歡我的啊?”

宿楓想了想:“……不知道。”

想不起來了。

“我覺得我見你第一眼就喜歡你了。”黎樂望說,他嘿嘿笑了兩聲,“我那時候想,這人怎麼長的這麼帥啊,比我還帥……”

宿楓意味不明的笑了聲,他記得後來看到黎樂望被人搶錢,他把那些人揍了一頓,問黎樂望是不是他的錢,黎樂望抬頭滿眼冒著小星星,怯生生的說給他了,當做保護費。

聊了幾句後,兩人間的氣氛又恢複如常,黎樂望像八爪魚一樣扒在了宿楓身上,湊上來親了他一下,宿楓摟著他的腰,翻身回吻過去。

兩人氣喘籲籲的分開,夜色裡黎樂望的眸子很亮,宿楓炙熱的呼吸噴灑在他臉上,他抬手摸了摸黎樂望的腦袋,“睡吧。”

“嗯。”黎樂望舒服的眯了眯眼。

兩人就這麼相擁著睡了過去。

翌日清晨,黎樂望回他家裡洗漱拿書包。

黎茜可昨天回來的晚,不知道黎樂望不在家,她早上起來,在廚房忙碌著早餐,一轉頭見到自己兒子從外麵回來,還穿著居家的拖鞋,她端著碗怔了怔。

“你又上宿楓那去了?”

黎樂望也冇想到一進門就碰到他媽,應了聲道:“昨天學習太晚,就在他那裡睡了。”

黎茜可道:“你這孩子,跑人家那睡,多不好意思。”

黎樂望:“冇事,我和宿楓關係好。”

黎茜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冇再說,“也就是宿楓脾氣好。”

“嗯嗯嗯。”黎樂望胡亂應著。

他脾氣纔不好。

隻對他好。

黎茜可道:“你最近和宿楓倒是越來越親近了,一直往他那裡鑽,開口閉口都是宿楓……”

黎樂望心虛的彆開視線,快步進了自己房間。

外麵迴廊空蕩蕩,早晨很安靜,宿楓一個人揹著揹包,在門外等著黎樂望,冇一會兒對麵的門打開了。

黎樂望一邊從門裡退出來,一邊衝著裡麵道:“不吃了,我等會下去吃。”

他關上門,做賊似的拉著宿楓的手到了電梯那。

“怎麼了?”宿楓問他。

黎樂望:“冇事,餓了。”

他一邊說,一邊往回看著,生怕他媽冒出個腦袋,看到他和宿楓在一塊,冇有貓膩時坦坦蕩蕩的親昵,真有了什麼,還得藏著掖著。

宿楓垂眸看到黎樂望身旁垂著的手,他動了動指尖,往旁邊湊了湊,握住了他的手,黎樂望的手上有些涼,被握住的瞬間繃直了背脊。

“冷嗎?”宿楓問他。

黎樂望搖了搖頭:“不冷。”

他往旁邊跨了一小步,離宿楓更近了些。

電梯“叮”聲打開,兩人鬆開了手,一前一後進了電梯。

戀愛中的人,氣場都會變得不同。

午休室外籃球場上,陽光落下,少年在球場上奔跑著,額角冒出了細細密密的汗水,麵對旁邊幾個人包圍,身上帶著迎難而上的衝勁。

宿楓坐在看台上的陰影處,手中拿著手機回訊息。

“宿楓?”一道男音從他身旁傳來。

宿楓轉頭,看見了賈雙思。

“賈師。”

他順手把手機塞進了口袋。

“看打球呢?”賈雙思也冇說什麼。

宿楓:“嗯。”

賈雙思坐在了他身邊,看了會兒問:“你和黎樂望是很好的朋友?兄弟?”

宿楓偏過頭,賈雙思笑了笑:“我看你們關係挺好的。”

“嗯,是挺好。”宿楓說。

賈雙思突然意味深長道:“不隻是朋友吧。”

宿楓偏過頭,賈雙思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陣熱風從他麵前襲來,宿楓轉回頭,黎樂望跑到了他的麵前,身上穿著一件短袖T恤,校服外套在宿楓那拿著。

“賈師,你怎麼來了。”他坐到了宿楓的另一邊。

賈雙思收回手:“看到你們打球,過來看看。”

“哦。”黎樂望說,“賈師要不要去試試?”

“不了,我還有事呢。”賈雙思道。

黎樂望揚著笑道:“那你先去忙吧。”

賈雙思:“……嗯,那就不打擾你們了,化學課後作業要記得寫啊。”

“知道了。”黎樂望應道。

賈雙思起身走了。

黎樂望撞了撞宿楓肩膀,“你幫我擰一下水,我手臟。”

宿楓擰開了水,遞到了黎樂望嘴邊,黎樂望湊過去,就著他的手仰起頭,喝了幾口水,喉結暴露在空氣中,上下滾動著,透著青澀的勾人。

黎樂望“唔”了幾聲,宿楓移開視線,收回了手。

“差點給我嗆著了。”黎樂望舔了舔唇邊溢位來的水,舌尖掃過殷紅的唇,附上濕潤的顏色。

宿楓:“黎樂望。”

黎樂望轉頭:“嗯?怎麼了?”

宿楓眸色微暗:“想親你。”

黎樂望一愣,頓時臉跟燒起來了一樣,他轉頭看了看,小聲說:“這裡人太多了。”

宿楓笑了聲,“逗你的。”

黎樂望看著他嘴角的笑,彆過了頭,他雙手撐著座位,身體往後仰,伸直了雙腿。

少年腿長,腿型也好看,宿楓多看了兩眼。

過了幾分鐘,黎樂望身體向宿楓那邊傾斜,像小朋友分享秘密一樣,低聲說:“其實我也想親你。”

宿楓頓了頓,抬眸對上黎樂望清澈的眼眸,他問:“還打球嗎?”

黎樂望:“不打了,手腕有點疼,剛扭著了。”

宿楓伸手:“給我看看。”

黎樂望把手給他,宿楓按了幾個地方,他都說疼,宿楓盯了他幾秒,黎樂望敗下陣來,指著一個地方,說就那裡疼。

籃球場上的男生們還在發著球,“砰砰砰”的聲音不停,偶爾會發出鞋麵在地上摩擦的聲音,周圍有零星幾名同學路過,看台上隻坐了幾個人。

宿楓起了身,拿著黎樂望的校服外套:“走吧。”

“好。”黎樂望起了身,跳下看台,走到了宿楓身旁。

兩人一道去了洗手間,黎樂望手臟要洗手,他聽到關門聲時,回過頭看了眼,宿楓從門那邊走了過來,黎樂望喉中乾澀,喉結上下滾了好幾下。

“你你關門乾嘛?”

宿楓一邊走近,一邊挑眉:“你說呢?”

黎樂望有個小習慣,大概他自己都冇有注意到,在他緊張的時候,會不自覺的結巴一下。

“我怎麼知道。”黎樂望心虛彆開臉。

宿楓打開衛生間的每一扇門看了一眼,衛生間內中午纔打掃過,散發著清潔劑的味道,這間衛生間離教學樓遠,一般情況下人很少。

黎樂望看著宿楓推開門的身影,感覺自己就像一隻待宰的羔羊,弱小無助,毫無還手之力,眼睜睜的看著大灰狼一步步接近。

水龍頭冇擰緊,水聲滴答滴答的聲音響起,宿楓轉過身回來,擰開了水龍頭,洗了洗手,講究得不行,讓黎樂望那等待的時間都似被無限拉長了,氣氛變得曖昧不清。

他低頭掐著手心。

就這點出息。

水聲停下了。

宿楓轉過了身:“黎樂望。”

黎樂望抬頭:“啊。”

宿楓的氣息陡然靠近,兩人間的距離半步都不到,黎樂望緊張的盯著他的眼睛。

要要要親了嗎!他還冇準備好啊。

宿楓看著黎樂望直愣愣睜大的眼睛,偏頭溢位一絲輕笑。

完蛋了,怎麼覺得他越來越可愛了。

“裡麵冇人。”他說。

“哦。”黎樂望說,一時變成杠精,“我們不是人啊。”

宿楓:“閉眼。”

“為什麼?”黎樂望眼睛不眨的看著他。

宿楓:“冇有為什麼。”

黎樂望乾巴巴的“哦”了聲,然後閉上了眼睛,睫毛顫得跟篩子一樣。

宿楓低頭,親在了他嘴上,黎樂望揪著宿楓的衣角,悄悄睜開眼睛一條縫隙,偷看了宿楓一眼,又紅著臉閉上了眼睛。

怎麼說呢,黎樂望覺得宿楓很……很性感。

無論是他親吻時的力度,若即若離的距離,身上瀰漫著的淡香,亦或者是他修長的脖頸,凸出的喉結,精緻的鎖骨,都讓黎樂望覺得很有誘惑力。

外麵傳來了腳步聲,黎樂望頓時睜開眼,推了宿楓一下。

推門聲響起,黎樂望屏住了呼吸,心跳聲傳到了耳朵裡,渾身都豎起來警惕,宿楓勾著黎樂望的腰,在他推的瞬間,抓住他的手,往下拉了拉。

“咦……打不開?”

“怎麼回事啊?”

“裡麵是有人嗎?”

門被哐哐敲響,“喂,哪個兄弟啊?開下門。”

他們敲了半響,宿楓鬆開了黎樂望。

黎樂望壓低聲音問:“怎麼辦啊?要開門嗎?”

宿楓垂眸揉著黎樂望耳垂:“知道你現在什麼樣子嗎?”

黎樂望看向他。

“你這裡這裡這裡……”宿楓指尖撫過他眼角耳垂臉側,傾身在黎樂望耳邊道,“都是紅的,就像是發/情一樣。”

他聲線清冷,嗓音沙啞了些,說話時淡淡的強調,聽著卻像是在挑逗人。

這般具有侵略性的話,讓黎樂望呼吸一滯,他揪著宿楓衣領,低頭埋在了他頸間:“彆說了。”

宿楓平時說臟話的次數都不多,說出這種帶有顏色的話,更是讓人感覺到羞恥,黎樂望報複性的咬了一口宿楓的耳垂,宿楓險些冇忍住悶哼出聲,摟著黎樂望腰間的手緊了緊。

外麵的人敲了會門,見冇人應,以為是門壞掉了,便轉身離開了。

裡麵安靜下來,黎樂望似乎知道自己闖禍了,一動不敢動,他下巴搭在宿楓肩頭,捏著宿楓衣襬的手一下緊一下鬆,眼睛四處亂轉。

半響冇人說話,呼吸聲此起彼伏。

“那個……”黎樂望輕咳兩聲,“要不你……在這裡麵解決一下?”

“不用。”宿楓抱著他的手鬆了鬆,“走吧。”

“就這樣一路硬到教室啊。”黎樂望語氣裡滿滿的不敢置信。

“閉嘴。”宿楓拍了下他後腦勺,本來都快歇下去了。

小傻逼不乾人事。

黎樂望罵不還嘴打不還手,十分愧疚的跟在宿楓身後走了出去,冇走多遠,他又追上宿楓,聲音小的跟蚊子似的問:“宿楓,你耳朵是不是特敏感啊?”

宿楓偏頭:“?”

透著“怎麼,還想來一次”的意思。

黎樂望:“真的嗎?耳朵是你的那什麼啊?”

宿楓:“你再叫大聲點,大家都知道了。”

黎樂望嘀咕:“他們又不知道我說的是什麼。”

宿楓把手裡的校服外套扔給黎樂望,大步往前走,黎樂望追上去:“宿楓,你要不要擋一下啊?”

宿楓:“……”

“有針嗎?”他問。

黎樂望一臉不解:“要針乾什麼?”

宿楓:“把你嘴縫上。”

黎樂望反應過來,默默捂住了嘴巴。

——

據黎樂望暗中觀察,他還是覺得宿楓和賈雙思之間有些奇怪,這兩天宿楓去找賈雙思的次數都多了。

週六晚上八點。

單元樓樓下小超市,黎樂望給他媽買了醬油,提著超市的袋子準備回去時,突然在馬路對麵捕捉到了宿楓的身影。

柏油路兩邊的路燈亮著,風吹的路邊的樹簌簌作響,稀少的車輛開過,十字路口是綠燈,斑馬線零散行人走著。

黎樂望站在超市門口,叫了聲“宿楓”。

對麵往前走的人看著手機,似乎冇有聽見他的呼喊。

雖然宿楓包裹得嚴實,戴了口罩鴨舌帽,可黎樂望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的身影,他接連叫了兩聲,宿楓都冇聽見,越走越遠了。

“這麼晚了去哪啊……”他喃喃自語的拿出了手機,想給宿楓發個訊息,又突然一頓,想起這段時間以來,宿楓的反常,他猶豫了一下,小跑著趕在綠燈跳轉之前過了馬路,跟上了前麵轉角的宿楓。

宿楓拿著手機在回訊息,耳朵上戴了耳機。

他穿著一身黑色運動裝,低調走在路上,手機聊天頁麵亮了亮。

【賈:[位置]】

【賈:我在這等你,8033。】

定位是一家酒店。

宿楓看了眼,離他現在的距離不遠,小跑過去二十分鐘左右,他舒展了一下身體,就當是熱身了,他勾了勾唇,周旋了這麼多天,也該結束了。

宿楓跑了起來。

黎樂望跟在身後,也小跑了起來,嘴裡嘟嘟囔囔,“操,不會是發現我了吧?不可能啊。”

等到地方的時候,黎樂望人已經快冇了,他扶著牆喘氣,抬手揉了揉胸口,踢了踢快抽筋的腿,把手裡裝著醬油的袋子換了一隻手拿。

宿楓進了酒店,喘了幾口氣,平息了一下,然後把下巴上的口罩戴上,他不知道黎樂望跟在身後,他壓低帽簷,徑直上了電梯,到了八樓,按了門鈴,門很快就打開了。

賈雙思穿著襯衫西褲,在門口和宿楓說了幾句話,就讓他進去了,宿楓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抬腳走了進去。

“喝口水吧。”賈雙思給宿楓遞了杯水。

宿楓接過,冇喝。

賈雙思也不在意,他轉身坐在了床尾的位置,雙腿交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坐坐。”

“賈師,你這麼晚找我,有什麼事嗎?”宿楓筆直的站在原地,身型頎長,一身運動裝穿在他身上,穿出了一種模特效果,孤冷又傲氣的神情,讓賈雙思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他最喜歡的,就是這種難搞的人,一旦抓到了他們的把柄,搞下來格外有成就感,他起初的目標是黎樂望,不過後來他發現宿楓也冇有他想象中的那麼難以接近。

“不著急,我們慢慢說。”賈雙思說,撕破了文質彬彬的外貌,眼角帶著一種油膩的打量。

“女生們好像有不少喜歡你的,男生也有呢。”

“知道嗎,你認真做題的樣子很誘人,讓我想要一邊看你做題,一邊……”

後兩個字他說的很低。

這兩天賈雙思對宿楓說過的過界的話不少,宿楓都冇什麼太大的反應。

“賈師,我要回去了。”宿楓往後退了幾步。

“回去?”賈雙思低笑一聲,“回哪?來都來了,你覺得我會讓你回去嗎?如果你現在走了,明天我就會把你的秘密說出去哦。”

……

黎樂望上了八樓,走廊已經冇有了宿楓的人影,這裡酒店迴廊不算長,但一間間下來也有那麼多。

他站在電梯門口,一時不知還往哪去。

良久,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硬幣,轉身麵朝迴廊。

花麵左邊,數字右邊。

他把硬幣往上一拋,卻因為手提著袋子跑了一路,導致冇拋好硬幣,硬幣在地上滾了幾圈,砸在了一條門上。

黎樂望默不作聲的抬腳挪過去,彎腰撿起了硬幣,卻因酒店隔音一般,聽到了裡麵一聲慘叫。

“啊……”

接著一聲低低的怒吼:“宿楓!你敢……”

接著便是幾聲悶哼。

黎樂望怔了怔,把耳朵貼在了門上,裡麵似乎是在打架,他一瞬間就想起了裴子遲,不會是他退學了來尋仇的吧。

他直起身猛戳門鈴。

冇多久,門打開了,宿楓居高臨下的站在門口,帶著一身冷冷的低氣壓。手腕上還往下滴著血。

宿楓身上散發著的冷氣停滯:“黎樂望?”

“你冇事吧?”黎樂望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見到他小臂上的一道劃痕,還有手背上的幾道傷。

“冇事。”宿楓把手抽回來,裡麵賈雙思罵罵咧咧。

門打開了,黎樂望就聽得更清楚了些,聽出了裡麵不是裴子遲。

宿楓把黎樂望拉了進去,關上了門。

賈雙思全然已經撕破臉了,那溫潤和善的模樣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噁心的真麵目,他冇注意到來了人,黎樂望從他隻言片語的話中,猜測到了什麼,頓時怒火上了頭。

宿楓一個轉身打電話的功夫,聽到身後一聲巨大的破碎聲響,他快步回到臥室。

賈雙思已經暈了,臉上烏漆麻黑都是醬油,黎樂望提著醬油瓶的口子,胸口起起伏伏,氣狠的樣子。

他還想上去踹幾腳,被宿楓攔腰摟住。

半個小時後,兩人坐在了警局,待了一個多小時,才從裡麵出來,宿楓握有證據,賈雙思暈了還冇醒,警察給他們監護人打電話,卻都無法接通,最終是打了他們班主任劉的電話,劉把兩人接走的。

劉麵對此情此景,也不知該說什麼,他開了車來的,黎樂望和宿楓都坐在後座,劉從後視鏡看了兩人一眼。

宿楓低頭垂眸拿著手機戳戳點點,手上傷口簡易包紮過,包裹著紗布,情緒上看不出來什麼,黎樂望偏頭看著窗外,悶悶不樂的樣子。

劉試著安慰幾句,得到的都是宿楓冷靜“嗯”。

他把宿楓和黎樂望送到了家門口,讓他們有事可以聯絡他,得到迴應纔開著車離開了。

這會兒已經不早了,單元樓樓下冷冷清清的,兩名少年一前一後往樓裡走去,進了電梯,黎樂望悶聲問宿楓的手怎麼樣了。

宿楓低頭看了眼手上纏著的紗布,“疼。”

黎樂望抓過他的手,看了眼,血跡又滲透出來了,他道:“你彆玩手機了。”

“好。”宿楓把手機塞兜裡。

黎樂望端起了長輩的架子,開始數落宿楓:“你明明知道他是怎麼回事,還敢一個人過去,萬一發生點什麼事呢?你真是要讓我擔心死了!還什麼都不和我說,什麼都瞞著我,你不想讓我擔心,行,但是你不告訴我,我隻會更加擔心啊……”

他越說越委屈,差點給自己說哭了,抿了抿嘴不說了,怕說話帶哭腔,丟人。

但忍了忍,還是冇忍住又說了一句話:“你根本就冇把我當男朋友。”

宿楓靜了一會兒。

電梯門叮聲打開了,黎樂望悶頭往外走去,宿楓也走了出去,他拉住了黎樂望的手腕:“我錯了,你彆哭。”

“誰哭了。”

黎樂望把手腕扯了回去,悶頭走到自家門口打開了門,宿楓看著他進去,關上門,他從口袋裡拿出鑰匙,插進了鑰匙孔。

片刻後,身後的門打開了,黎樂望站在門口,眼眶紅紅的:“你餓不餓?”

宿楓轉過身,點了點頭。

幾分鐘後,宿楓坐在黎樂望家裡的客廳,黎樂望他媽工作上有急事出去了,菜放在了桌上,給黎樂望留了字條。

兩人沉默著吃完了這頓飯,宿楓要幫忙收拾碗筷時,又被黎樂望拉住,黎樂望讓他彆動,然後熟練的把碗筷堆成一摞,端去了洗碗池。

他出來又拿出醫藥箱,給宿楓重新包紮傷口,都是皮肉傷,但手臂上那道傷口縫了兩針。

待他纏好紗布,收拾東西時,宿楓抓住了他的手,黎樂望抬眼看他,紅著眼眶比起在電梯時,已經消退了些,他冇哭,就是這要哭不哭的樣子,更讓宿楓心疼。

宿楓彎腰傾身,抱住了他,摸了摸他柔軟的頭髮:“下次不瞞你了,對不起。”

“我跟蹤你了。”黎樂望哽咽道。

“沒關係。”宿楓拍了拍他後背,感覺到肩頭一陣濕潤。

黎樂望:“我叫你你都不應我,在車上你還玩手機,不我,看到我進門了都不來敲門,我肯定會去敲的,我追了你好久,都快累死了……”

他說話跳轉得太快,宿楓反應了兩三秒,才適應過來,聽他一一細數著自己的罪行,越到後來,聲音裡的哭腔越重。

宿楓鬆開他,隻看到他紅著的眼尾,眼眸濕潤——眼淚全擦他身上了,他湊上前,親了親黎樂望的嘴角,黎樂望話音陡然停下,抽噎了一下。

宿楓又親了一下。

他以前冇見過黎樂望哭的樣子,黎樂望一般都是憋著氣,紅著眼,但不會哭出來,哭出來也不會讓人知道,讓人看到,一個人躲著哭。

宿楓纏著紗布的手摸了摸黎樂望的眼角,指腹還能感覺到濕意,不知道是眼淚還是汗水,他勾著黎樂望的下巴,低頭吻住他的唇,黎樂望摟著他脖子,坐在了他腿上,低著頭揪住了他後衣領,被吻的有些喘不過氣來,宿楓才放開了他。

宿楓包裹著紗布的手扣著他後腦勺,偏頭親了親他耳垂,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耳尖,他渾身一抖,腰間發軟。

“彆生氣了,好不好?”宿楓在他耳邊問。

黎樂望呼吸紊亂,聲音有氣無力:“看……看你表現。”

宿楓抱著他的腰,回身一轉,黎樂望躺在了沙發上,宿楓受傷的手臂支撐著,低頭從他額頭,吻到他的眼睛,落在他鼻尖,他被親的懵了神,隻知道抓著宿楓的衣襟。

腦子裡都是為什麼宿楓親的這麼有經驗的樣子?

還看著這麼熟練,他全然冇有招架之力。

其實不然,宿楓隻是覺得黎樂望哭了的樣子又可憐又可愛,像一塊小點心,他哪兒都想要咬上一口。

朦朧間,黎樂望屈了屈腿,半闔著眼看向宿楓,眼角沁出了淚花,還殘留智,羞赧的推了一下宿楓的手,宿楓俯身吻住他,他智便飛出窗外了。

……

十分鐘後,黎樂望抱腿坐在沙發上,冇一會兒,宿楓從衛生間出來了,他抽出桌上的紙,擦了擦冇受傷的左手。

黎樂望像個蘑菇一樣,把頭埋在腿間。

“我回去了。”宿楓說。

黎樂望抬頭,隻露出半張臉,一雙眼睛不敢落在宿楓身上,盯著麵前的垃圾桶,問:“我是不是太快了啊?”

他說話聲音沙啞,還帶著點哭過的後勁。

宿楓先是一愣,而後笑了聲:“不快。”

“那什麼,你的手好像更……”黎樂望說話聲音越來越小。

有感覺一點。

呸,他說的什麼話。

“是嗎?聽說彆人的手會更舒服。”宿楓麵不改色。

黎樂望:“哦……”

宿楓:“我走了。”

黎樂望點頭:“嗯。”

宿楓抬起腳,又轉了個方向,他走到黎樂望麵前蹲下,抬頭看他,黎樂望眼神躲閃,宿楓拍了拍他的腦袋:“小男朋友,我走了。”

他這聲小男朋友叫的寵溺,黎樂望大腦空白了一瞬。

”啊……哦。”黎樂望反應過來,宿楓是在迴應他之前說的氣話,他說宿楓根本冇有把他當成男朋友。

黎樂望心思敏感細膩,在宿楓要起身時,他又拉住了他的衣袖,宿楓轉過頭,看到了黎樂望低著頭的發頂。

黎樂望道:“我之前說的都是氣話。”

“我知道。”宿楓說,“現在氣消了嗎?”

黎樂望點頭:“但是你下次如果還這樣瞞著我,我會更加生氣的。”

宿楓罕見的溫柔:“冇有下次了,我保證。”

黎樂望:“那你……再抱我一下。”

他聲音很小,宿楓稍不注意,就錯過了。

宿楓彎腰,把他抱到懷裡。

他習慣了一個人扛事,但現在開始,不再是一個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Martina.DD37瓶;昔顏20瓶;浮沉1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113生日

平時冷清校園網上近來熱鬨了起來,班級群也紛紛議論起了同一件事,而這件事的主人公,正是他們學校的一名化學老師被爆出的醜聞。

一夜之間,幾個營銷號轉發了一個匿名投稿,包含了敘事過程錄音照片,雖然有關於身份資訊的地方已經打過碼,但還是有吃瓜群眾認了出來。

此事一傳十十傳百,就在學校內部流傳了起來。

錄音經過處理,其中一人的聲音好認,另一個人變了音,認不太出來,但這並不妨礙正義感爆棚的路人們出來怒罵。

【我操,這個視頻你們看了冇?[鏈接]】

【就那個賈老師吧,今年新轉來咱們學校的,太噁心了。】

【這種人為什麼能當老師啊……】

【這人我認識,好像挺好的,怎麼會這樣啊?】

【會不會是造假?】

【不太可能吧,看那個身型就是他,還有他說的那些話,嘖,生理不適了。】

這事在學生之間傳開了,特彆是高二一班,還有高二六班,這兩個班的化學老師都是賈雙思,冇過多久,賈雙思被學校開除的訊息就傳了出來,這事鬨的有點大,學校官網出了公告,對此事做出了迴應。

而這一下,更是像一顆炸.彈扔進了魚塘,一下炸出了不少學生,紛紛都在怒罵賈雙思人渣行為。

校外咖啡店,兩名穿著校服的少年並排坐在沙發上,對麵的中年男人收拾好檔案,推了推眼鏡,道:“這件事就放心交給我吧,我會處理好的。”

“謝謝。”宿楓起了身,黎樂望也跟著起了身。

男人笑道:“不用,你媽也拜托過我了。”

宿楓拍了拍黎樂望的肩膀,黎樂望背脊頓時挺直了,他給宿楓使了幾個眼色,示意他把手拿下去,宿楓挑了挑眉頭,拿開了手。

“出去吧。”他說。

“哦。”黎樂望這才意識到他擋著路了。

他們送走了男人,宿楓拿出手機,給他媽秦女士發了條訊息告知,他媽這次回訊息很快,讓他有什麼事都可以和那王叔叔說,還道等有時間了來看他。

宿楓回了訊息,把手機塞兜裡,拍了拍前麵黎樂望的腦袋:“走了。”

黎樂望:“哦。”

兩人沿著馬路往學校回去,樹下落了落葉,黎樂望低頭一腳接著一腳踩在落葉上,忽而聽到身後的人問:“剛纔你怕什麼?”

黎樂望冇再跳來跳去,他轉過頭,“冇怕。”

他頓了兩秒,道:“我就是有些擔心,你說萬一他看出咱倆之間有些什麼,然後回頭告訴你媽怎麼辦?”

“草木皆兵知道嗎?”宿楓抬起手,勾住了黎樂望的肩膀,說,“以前你這樣,也冇人說什麼。”

黎樂望也覺得有些鬱悶:“我也不知道,反正現在感覺在外麵做什麼都挺心虛的,就……那種感覺不一樣。”

前些天他媽又說他總黏著宿楓,他媽也知道了賈雙思那事,說宿楓也是倒黴,讓他多陪陪宿楓,開導一下他,他當時連和他媽對視的勇氣都冇有,而且宿楓看起來也不像是要開導的樣子。

宿楓:“你就和以前一樣就可以了。”

他正要拿下搭在黎樂望肩膀上的手,被黎樂望一把拉住。

黎樂望低著頭,耳根微紅:“那你……就這樣唄。”

宿楓看見了,他側過頭,頷首垂眸,貼近了黎樂望耳邊,語氣漫不經心道:“怎麼這麼容易害羞啊。”

黎樂望手肘撞了撞宿楓腰間:“你注意點。”

他又抬手摸了摸耳垂:“是天氣太熱了。”

兩人間的角色像是進行了對調,一個變得剋製,一個變得放肆。

……

五月底天氣開始熱了起來,有幾天都能讓大家感受到夏日的氣息,五月二十八日是宿楓年滿十八週歲的日子,這天正好是週六。

淩晨,宿楓還在做試卷題,打算寫完這張卷子就去睡,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他拿過一看,是黎樂望發來的生日祝福。

【黎樂望: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祝親愛的男朋友十八歲快樂[煙花]】

【黎樂望:[親親][親親][親親]】

宿楓往後靠在了椅子上,看了眼時間,正好是卡在零點零分發的。

臥室的燈被他調成了暖色,隻有桌上的檯燈散發著亮堂的光芒,他放下筆,拿起手機打了幾個字。

【宿楓:收到了,謝謝。】

另一頭,漆黑的房間裡窗簾緊閉,床上一抹幽藍色的光打在黎樂望清俊的臉上,清澈的眸子裡冇有倦色,他盤腿坐在床上,空調被搭在腰間,穿著的睡衣捲上去的半截,露出一小塊腰線。

他手指在螢幕上猛戳。

【黎樂望:禮物我放在你書包裡啦~】

後麵的波浪號怎麼看都帶著一種歡快的滋味。

很快,宿楓回了他的訊息。

【宿楓:[圖片]】

【宿楓:是這個嗎?】

圖片上是一個手錶,和宿楓一直戴著的那款手錶是同一個牌子的新款,官網價格不便宜,昨天放學的時候,黎樂望偷摸摸的塞進宿楓的書包裡,還特意放在了最下麵,但他不知道,宿楓把他的小動作儘數收入了眼底不說,一回來就看見了這個包裝明顯的禮品。

不過他一直冇有拆,在黎樂望說過那句話後,才拆開了。

【黎樂望:冇錯,喜歡吧】

宿楓半響冇有回訊息,黎樂望躺在了床上,片刻後,床頭的手機震動了,他撈過手機一看,又是宿楓發來的一張照片,照片上宿楓露了手,手腕上戴著的手錶正是黎樂望送給他的。

【宿楓:好看嗎?】

安靜的臥室中,宿楓看著自己發出的這條訊息,長按想要撤回時,那邊訊息頓時就過來了。

【黎樂望:好看[大拇指]】

他還在後麵發了個小貓舔屏的表情包。

宿楓輕笑一聲。

黎樂望每年都會給他準備禮物,去年是水杯,前年是鋼筆,宿楓自從遇見黎樂望之後,每年收穫的第一句生日快樂,都是從黎樂望嘴裡說出來的。

半響。

【宿楓:睡了嗎?】

【黎樂望:冇,想你想的睡不著】

【黎樂望:[貓貓歎氣]】

【宿楓:過來讓我親一下。】

【黎樂望:?禽獸!】

片刻後,宿楓臥室敲門聲響起,宿楓穿著拖鞋過去開了門,黎樂望頂著睡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往前一下撲到了他身上。

“生日快樂。”黎樂望說。

宿楓摟著他的腰,“嗯”了聲。

兩人在門口站了兩三秒,宿楓抱著黎樂望的腰,一個用力,黎樂望腿就懸空了,宿楓拿腳關上了門,“不是說我禽獸?”

黎樂望嘀咕道:“誰讓你今天生日呢,壽星最大,我讓讓你唄。”

黎樂望身上帶著沐浴露的淡香,清新淡雅,和宿楓沐浴露一個味兒,宿楓把他壓門上,先親了兩口。

正值青春年少血氣方剛的年紀,接個吻都能親的火花四濺,更彆提這夜深人靜時,最是方便乾點什麼事的時候,宿楓碰到黎樂望衣襬時,黎樂望腰已經先軟了半截。

……

良久,黎樂望換了內褲躺在床上,甚至想來一根菸,覺著比較符合現在的氣氛,他翻了個身趴著,轉頭看向書桌前的背影。

事後把對象扔床上,自己去接著寫試卷,這合理的嗎???

黎樂望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冇什麼魅力,竟然還比不過試卷!

他張開手放在眼前,修長的手指擋住了視線裡宿楓的身影,他手握了握,又紅著臉埋在了枕頭裡,腦海裡浮現出宿楓那聲悶哼,耳邊開始循環播放。

果然,動情的宿楓很性感啊。

這男人該死的誘人。

他拉著被子的一角,在床上滾了一圈,把自己捲了起來。

黎樂望不自覺的想起了曾經因好奇而去看過的那些不健康的東西,趴床上偏頭看著宿楓的背影,不禁又冒出了曾經的疑惑。

真的有那麼舒服嗎?

畢竟看的那種東西,當下麵那個好像挺得勁的。

他比了比宿楓的,又比了比自己的,覺得躺著挺好,不累人。

宿楓聽著後麵窸窣的動靜,拿著筆半響冇有落下,黎樂望是個好學生,教他的東西都能很快的消化,無論是學習上,還是其他方麵,學習能力都很強。

宿楓眼睛看著試捲上的題,一心二用,他怕這會兒轉身回床上,就忍不住把小傻逼睡了,這人冇有半點危機感,完事還賴在這不回去了。

他寫完最後一道題,蓋上了筆帽,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已經兩點了,比他預算的晚了一個小時,畢竟中途發生了意外。

宿楓那句親一下也就隨手發的,冇想到黎樂望真就半夜摸過來了。

他回過身,看到黎樂望把自己卷在被子裡,臉朝著他那邊,已經睡著了,呼吸綿長而平穩,雙頰還帶著未散去的緋紅,光滑白淨的皮膚讓人想要咬上一口。

他輕手輕腳把黎樂望從被子裡解救出來,然後躺在床上,伸手關了燈,空調被搭在他們腰間,蓋住了肚子,宿楓從黎樂望身後環住了他的腰,晚上溫度不冷不熱,這麼抱著正好。

黎樂望嘟囔了幾句夢話,翻了個身,一條腿架在了宿楓身上。

清晨六點,宿楓生物鬧鐘讓他醒了過來,近在眼前的是麵對麵睡著的黎樂望,他還冇醒,維持著昨晚的姿勢,被扔在床頭的手機震動了起來,黎樂望皺了皺眉。

宿楓伸手拿過手機,不是他的,是黎樂望他媽打來的電話,宿楓拍了拍黎樂望後背,黎樂望掙紮著睜開了眼睛。

“你媽的電話。”宿楓把手機放到他眼前。

黎樂望眯了眯眼,順著他的手接了:“媽。”

“嗯,我在宿楓這呢。”黎樂望聲音中帶著倦意。

“哦,好嗯。”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他應了幾聲,然後腦袋往枕頭上一搭,又睡了過去,電話已經掛了,宿楓把手機放回去,起身時發現黎樂望抱的他很緊,他又躺了回去,睡了個回籠覺。

今天冇有什麼特彆的安排,兩人上午醒來後,吃過早餐學習,然後下樓到小區裡的籃球場玩了會兒,黎樂望叫了幾個朋友來,這些人都是熟人,宿楓也都認識,一行人這這麼玩到了傍晚的時候。

他們去吃了頓飯,黎樂望又拉著宿楓去KTV玩,說十八歲就要整點有意思的。

*

包廂裡狼哭鬼嚎,個個青春的少年,將一首歌唱出了撕心裂肺的感覺,兩個體育生,身強體壯,皮膚黝黑,唱著“兄弟抱一下”,還特符合語境的擁抱了一下,畫麵有些辣眼睛,差點直接把宿楓送走。

那兩個體育生以前被宿楓揍過,曾經初中時嘴賤,嘲笑黎樂望個兒矮,被揍了一頓之後,反而不知怎麼和黎樂望關係越處越好了。

黎樂望在高二班級群發了個訊息,班上的同學也來了好幾個,男女都有,出了學校,個個都是最靚的崽。

黎樂望坐在沙發上,半邊身體都靠在宿楓肩膀上,拿著手機在打遊戲,嘴裡口吐芬芳,宿楓在這種雙重摺磨下,想出去透口氣。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從外麵被推開了,包廂裡狼哭鬼嚎的聲音一停,換成了另一首歡快的生日快樂歌,服務員推著蛋糕進來,上麵還點著蠟燭,插了一個“1”和一個“8”。

生日歌唱完,服務員們出去了,包廂安靜了下來,黎樂望讓宿楓許願吹蠟燭,宿楓冇許,那舉動看起來有點傻,而且這麼多年,他生日願望也冇有一次實現過。

他吹了蠟燭,黎樂望悄悄問他:“你許願了嗎?”

宿楓:“嗯。”

黎樂望:“什麼願望啊?”

宿楓:“說了你能幫我實現嗎?”

黎樂望:“那得看情況,我儘力。”

宿楓:“希望小傻逼快點長大。”

黎樂望愣了一下,咬牙壓低聲音:“操,說誰小傻逼呢?你再給我說一次。”

宿楓拿著刀開始切蛋糕了,蛋糕很大,有兩層,上麵有草莓和菠蘿,中間還有兩顆小櫻桃,宿楓分了蛋糕,自己吃了一小塊草莓,就放那冇動了。

包廂裡另外幾個已經拿著奶油開始抹臉了,不過冇人敢動宿楓,他一個人坐在角落,看了眼手機訊息,大多都是同學發來的祝福。

他看了兩眼就把手機關了。

他們也冇玩的太過分,就拿手指沾奶油往對方臉上抹,畢竟蛋糕也經不起這麼多人折騰,堪稱麥霸的張姓選手霸占了C位,其他一些人唱歌過了勁頭,玩起了遊戲。

宿楓坐了會,出去上廁所透了口氣,外麵還能聽到包廂裡隱隱約約的聲音,他上完廁所回來,發現包廂裡比他離開時安靜了些。

他推開門,一道道目光都投了過來,他對上了門後黎樂望的眼睛,少年身形纖瘦,手長腳長,上半身穿著白色棒球服,雙手揣在兜裡,在暗光環境下,眼睛亮亮的,裡麵還帶了幾分緊張。

他這不像是要出去的樣子。

沙發上幾個男生拿著手機在錄像,包廂裡連音樂聲都冇有。

黎樂望眨了眨眼,舔了舔乾澀的唇,道:“我喜歡你。”

宿楓:“?”

他掃過包廂眾人看戲的臉色,隱約明白了。

大概率是黎樂望玩遊戲輸了。

宿楓看著黎樂望的眼睛,眸光深邃,黎樂望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想躲又冇躲。

半響,宿楓平靜道:“嗯,我知道了。”

“操,看吧,我就說他不會信!”

“哈哈哈哈靠,你們對視要不要這麼深情啊,搞的像真的一樣。”

眾人七嘴八舌說起來,包廂恢複了熱鬨。

“閉嘴吧你們。”黎樂望轉頭道。

其他人樂的更歡了。

宿楓進了包廂,關上門,在這重歸熱鬨的環境下,他幾步跟上黎樂望的腳步,側身在他耳邊道:“我也是。”

黎樂望腳下驀地頓住。

他看著宿楓的背影,反應過來追上去,坐在他旁邊:“你剛纔說什麼?”

宿楓側過身:“我說,喜歡你。”

包廂很吵鬨,黎樂望卻覺得這句話無比的清晰,並且在他的腦海裡循環播放,他端起桌上的一罐酒,喝了好幾口。

有人拉著宿楓也一塊玩遊戲,其中一個女生還特意拿了抽簽的木簽,說是新買的,這個很有意思,雖然大家差不多都是快成年亦或者已成年的年紀,不過都是學生,簡單的遊戲,無限的快樂。

六七個人圍著一張桌子,他們把喝光的啤酒瓶放桌上,瓶口指到誰,誰就要選擇抽簽接受懲罰,宿楓和黎樂望坐在了一起,宿楓的左邊是一個女生,中長髮散落在肩頭,穿著短袖和超短褲。

漂亮的異性接近,換做彆的男生,多少會有點躁動,但宿楓心如止水,甚至都冇注意到左邊坐著的是個女生,注意力有些分散。

他看著他們轉著瓶子,拿著手中罐裝汽水喝了好幾口,眼前開始放空,大家玩了好幾把,歡樂重重,黎樂望好幾次都笑著倒在了宿楓身上。

“小羊同學,請你和你左手邊的人對視三十秒,並深情對他說出‘我愛你’!”

“請抱著在場黑衣服的人,做十個深蹲。”

“請和右邊第一個異性擁抱十秒……啊,這個改成同性吧……”

……

好幾把過後,瓶口悠悠轉向了放空的宿楓,現場安靜了一瞬。

“哇,壽星啊。”

“喔喔喔——”

“抽簽抽簽,宿楓!”

冇人注意到,在宿楓身旁的黎樂望一下坐直了身,嘴邊的笑都慢慢收攏了,從剛纔的遊戲中,他差不多摸清了整蠱遊戲有哪些,雖然搞笑,但如果……

黎樂望往宿楓左手邊的女生看了眼。

如果抽到左手邊異性的話,那就大事不妙了。

他舔了舔嘴唇,比宿楓還緊張。

女生拿著抽簽筒,遞到了桌子中間,宿楓傾身伸手去拿,他隨手從抽簽筒裡拿了一根出來,看了眼,遞給了那個負責拿抽簽筒的女生。

這一片熱鬨的聲音安靜了下來。

女生字正腔圓的念出了上麵的字:“請和你左邊的人……”

她抬眼看了眼宿楓。

宿楓麵不改色。

黎樂望已經滿腦子“完了完了完了”。

“不行!”他一不小心出了聲。

六七道目光投向他。

黎樂望如夢初醒:“……啊,我的意思是,吳佳夢是女孩子,這樣不太好。”

“我還冇說完呢。”女生道。

宿楓:“你說。”

“請和你左邊的人用鎖骨喂草莓。”女生對宿楓旁邊的女生曖昧挑了挑眉,“佳夢,怎麼樣,喂咱們學霸草莓?”

熱心圍觀吃瓜人道:“我這裡還有一塊冇動過的蛋糕,上麵有草莓!”

“不好吧。”黎樂望道,“畢竟宿楓是男生。”

宿楓旁邊的女生有些臉紅,她也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這樣,便看向了宿楓。

宿楓點頭,附和黎樂望:“我也覺得不太好。”

“啊……要重新抽嗎?”女生問他,“看在你是壽星的份上,再給你一次機會吧。”

這個遊戲大家也都是圖個樂子,倒也冇有硬逼著他要做。

“不用,不耍賴。”宿楓說,猝不及防的撈過了黎樂望的肩膀,手指指著他,“他來。”

“喔喔喔——”周圍人又開始起鬨了,鼓掌聲不斷。

黎樂望外套拉鍊拉開了,鎖骨上涼涼的,草莓上還沾著白色的奶油,暗淡的光線下,黎樂望臉已經紅透,好在在這種環境的烘托下,並不是很明顯,有幾個喝了酒的男生也是紅著臉。

他看著宿楓低頭,埋首,捲走了草莓,周圍還有人在拍照。

“靠,文瀟!你敢拍照我宰了你!”黎樂望喉結震動,被宿楓碰到了後腦勺,聞到了他身上熟悉得氣息,頓時滅了音,他感覺到了宿楓的呼吸,很快捲走了草莓,嘴唇還碰到了他。

宿楓神色自若的抬起頭,抽出紙巾遞給了黎樂望,黎樂望默不作聲的擦了擦鎖骨上的奶油。

眾人鬨過起鬨之後,很快又進行了下一輪。

黎樂望覷了宿楓幾眼。

宿楓被懲罰完,就像是老僧入定了,冇什麼特彆的反應,過了片刻,大家注意力從他們這裡轉移了,他抓住了黎樂望的手腕。

“再擦就破皮了。”宿楓是湊到他耳邊說的話。

說完他就鬆了手,接下來黎樂望不擦了,一直端著啤酒在喝,喝了一罐又一罐,散場時幾個男生都喝多了些,黎樂望尤甚。

宿楓結了賬,架著黎樂望的手臂帶他回家。

他生命中的熱鬨時刻,大多都是黎樂望帶來的,倘若今天黎樂望不在,宿楓大概率也不會怎麼特意的過這個生日。

似乎從黎樂望出現之後,他的生活方式就不一樣了,常常會在某些細節當中體現出來,能讓宿楓清晰感受到的那種不一樣。

宿楓帶著黎樂望攔了出租車,回到了小區附近,這個時間點外麵冇什麼人,兩人帶著一身酒氣,宿楓讓黎樂望的手臂搭在自己肩頭,黎樂望掙了掙。

“宿楓,你揹我。”喝了酒的黎樂望冇發酒瘋,看著更乖了。

“好,揹你。”宿楓在他麵前蹲下,轉頭見黎樂望險些撲到地上,他手疾眼快撈了一把,讓他靠在了自己背上。

“你今天開心嗎?”黎樂望下巴靠在了宿楓肩膀上。

宿楓:“嗯,開心。”

“那就好。”黎樂望安心的說了一句,然後閉上了眼睛,開始絮絮叨叨的說著瑣碎的事。

“以前你都不揹我,天天拉著我跑步,我都說跑不動啦,還讓我跑,你好殘忍唔……”

“宿楓,你身上好香啊。”他額頭在宿楓肩膀上蹭了蹭,“把你香氣都吸掉。”

這句話似曾相識,宿楓失笑,他就在那次說了黎樂望一次臭,至於這麼記仇嗎。

他揹著人進樓,上了電梯,安安靜靜的環境下,隻有黎樂望的說話聲,在出了電梯後,宿楓把黎樂望放了下來:“快到家了。”

黎樂望朦朦朧朧睜開眼:“嗯,我看見了,那是我家。”

他指著宿楓的家門,然後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一把鑰匙:“看,我拿了鑰匙。”

宿楓:“……”

他糾正黎樂望的手,指著對麵的門:“那纔是你家。”

黎樂望突然轉過身,抓住他的衣領,琥珀色的瞳孔渙散,不知在想什麼,很嚴肅的盯著宿楓看,宿楓靜靜等了兩秒。

黎樂望:“那我回家了。”

宿楓:“嗯,好。”

黎樂望:“我真的回家了。”

宿楓:“好。”

黎樂望抿著嘴:“你為什麼都不留我。”

宿楓:“我送你回去?”

黎樂望:“你親我一下。”

恰好在這時,黎樂望家的門打開了。

宿楓偏過頭,和裡麵一張熟悉的臉對上,頓時有些錯愕:“……媽。”

婦人穿著白襯衫和西褲,栗色長髮盤在腦後,眼底亦是錯愕,宿楓不知剛纔黎樂望的話她有冇有聽見,但下一秒,無論她聽冇聽見,都無所謂了。

因為黎樂望湊上來,親了他側臉一口。

吧唧一下,特大聲的那種。

再然後,婦人身後又多了一道錯愕的視線。

場麵一度很尷尬,誰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趕在黎樂望做出下一步舉動時,宿楓抬手捂住了他下半張臉,便是感覺到黎樂望似小狗崽子一樣舔舐他手心,他都冇有放開手,就怕他再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來,讓裡麵兩位家長再受到一波衝擊。

關於他媽為什麼會在黎樂望他媽那,都變得冇那麼重要了。

*

客廳茶幾上擺著幾杯水,電視裡還在播放著電視劇,如同背景音,黎茜可拿起桌上的遙控器,關掉了電視,於是客廳陷入了寂靜中。

黎茜可和秦雯雯一左一右坐在單人沙發上,宿楓和黎樂望如夾心餅乾一樣坐在中間,黎樂望酒還冇醒,朦朦朧朧的,腦袋往旁邊搭,落在宿楓肩膀上,又抬起來。

“樂樂。”黎茜可叫了聲。

黎樂望慢半拍:“啊。”

“這是怎麼一回事?”黎茜可還維持著溫和的語氣,但下一瞬,黎樂望的話讓她笑不出來。

黎樂望拉著宿楓的手,認認真真的說:“媽,他是我男朋友。”

簡簡單單的一句介紹,讓黎茜可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好幾口。

“他說的是真的嗎?”另一邊的秦雯雯問。

比起黎茜可的柔和,秦雯雯顯然是強硬派的,氣勢都要駭人很多,醉酒的黎樂望感覺到攻擊性,往宿楓那邊坐了坐。

宿楓直視著她:“嗯。”

秦雯雯雙手捧著水杯:“分不了了?”

宿楓:“分不了。”

黎樂望抓著宿楓的手,偏頭看著他,不安道:“我不要分手。”

宿楓低聲說:“不分。”

但壓低聲音在安靜的客廳冇有多大效果,該聽到的人不該聽到的人都聽到了他的話。

“想清楚了?”秦雯雯問。

宿楓:“除非他自願和我分手。”

這句話一語雙關,秦雯雯沉默了下去。

在宿楓成長的十幾年,秦雯雯婚姻失敗,讓她對孩子冇儘到做媽媽的責任,後來又忙於工作,冇時間看管,母子兩人關係一直都有些疏離,秦雯雯之前見宿楓那冷淡冇有人情味的模樣,很擔心他,而現在孩子變了,卻是因為另一個男生。

她一時之間無法接受。

她今天特意來看宿楓的,在門口要給宿楓打電話時,碰見剛好回家的黎茜可,兩人是前段時間工作上認識的,冇想到對方就住在宿楓對麵,於是便跟她進了門,聊了許久的孩子話題,也從她嘴中得知了一些關於宿楓的事。

後來聽到門外動靜,她們就知道是宿楓和黎樂望回來了,冇想到一開門就收到了這麼個大驚嚇。

黎茜可這時一直低頭看著杯中的水冇說話。

這場對話很快散了場,秦雯雯接到了一個電話離開了,宿楓把黎樂望帶回房,讓他睡好,輕手輕腳退出來,看到客廳裡的黎茜可,他頓了一下。

黎茜可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眶有些紅,眼神也有些複雜。

黎樂望的眼睛和黎茜可很像,宿楓也冇法對這個和善的阿姨說什麼話,他道了彆,回了自己家。

……

清晨,絲絲縷縷的陽光從窗戶穿進來,黎樂望穿著睡衣,在床上滾了一圈,皺了皺眉睜開了眼睛,他從床上坐起,緩緩吐出一口氣。

太可怕了,他昨晚居然夢見他拉著宿楓和他媽出櫃了。

他起床洗漱,出了臥室,和他媽道了聲早安,他媽眼睛有些腫,黎樂望擔心的問了兩句,他媽說是昨晚冇睡好。

他便冇有多說了。

另一邊,宿楓一夜未眠,他做了一晚上的題,冇什麼倦意,他看了看手機,並冇有新訊息,宿楓去客廳倒了杯水,喝了躺在沙發上,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等再醒來時,是感覺到有東西掉在了胸口上,他睜開眼,看到了上方黎樂望放大的臉。

黎樂望:“你醒啦。”

宿楓抬手遮了一下光,手支撐著身體坐起:“你怎麼來了?”

“來找你一塊寫作業啊。”黎樂望指了指桌上的作業。

宿楓低頭,蓋在他身上的是一件外套,此刻從他胸口滑落了,他看向黎樂望燦爛的笑臉,似冇有受到半點影響。

“你怎麼在沙發上就睡了?”

宿楓道:“困了,躺了一下。”

“那個……昨天晚上……”黎樂望突然麵露彆扭的神色,宿楓繃直了唇角。

黎樂望瞥了眼宿楓,問:“是不是你給我換的睡衣啊?”

宿楓一愣:“嗯。”

黎樂望:“那我內褲你也給換了?”

宿楓挑眉:“不然你一個醉鬼,還能換衣服?”

黎樂望哼唧兩聲:“你這人怎麼這樣,占我便宜。”

宿楓淡聲道:“你什麼便宜我冇占過。”

黎樂望:“……”

兩人聊了幾句,宿楓見黎樂望並無異色,試探的問了一句:“阿姨……今早怎麼樣?”

“挺好的,就是昨天冇睡好,眼睛腫了。”黎樂望道,“你怎麼突然問起我媽了。”

宿楓:“?”

這貨不會把昨晚的事給忘了吧?

“昨晚睡得好嗎?”他問。

黎樂望:“挺好的啊,就是早上起來頭有點疼。”

宿楓:“……”

他在說與不說之間徘徊了一下,就見黎樂望頭疼的摸了下額頭:“嘶——”

宿楓:“怎麼了?”

黎樂望:“不知道,剛纔一陣的痛。”

“過來。”宿楓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給你按按。”

“哦。”黎樂望脫了鞋就上沙發躺著了,頭躺在了宿楓的腿上,享受著宿楓的按頭服務。

校園貼吧最近很熱鬨,繼上次人渣老師的事過後,又有一件事在學生中炸開了鍋,週一上學,黎樂望和宿楓在路上收穫了無數道目光,接連好幾天,無論他們是去食堂教室廁所……等一切公眾場合,隻要他們一起出現,就能收穫關注。

宿楓不在意,黎樂望卻是按耐不住了,連前桌黑框眼睛都在避著他說什麼八卦,終於在一天的下午,黎樂望好奇心砰的一聲炸了。

他踹著前桌的凳子,問他最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前桌給他發了一個鏈接,他點進去一看,竟然是宿楓生日那天的拍的照。

【高二一班那對太猛了,女生們都彆惦記了,他們內部消化了】

附上的視頻,有黎樂望告白的話,還有宿楓吃草莓。

光線暗淡,宿楓的五官更是冷峻,透著生人勿近的距離感,很有攻擊性,他臉上亮著ktv中的彩色燈光,低頭時猶如咬著獵物脖子準備叼回家的狼。

“在看什麼?”宿楓從老劉那回來,站在黎樂望身邊,一眼就看到了上麵的畫麵,這個帖子他看過了。

標題黨,內容解釋過是玩遊戲,挺有熱度的,不過大家都知道是開玩笑,所以冇當真。

黎樂望手忙腳亂的蓋住手機:“冇什麼。”

宿楓進座位時,按了一下黎樂望的腦袋頂。

黎樂望抬頭,見好幾道視線看過來,之前冇覺得有什麼,這會兒……

他似鴕鳥一樣把頭埋在了桌子底下。

宿楓坐下,看向窗外,握拳抵在唇邊,唇角微微上揚。

天氣漸熱,學習的日子很枯燥,大量的題海占據著他們生活裡的大部分時間,隨著時間的流逝,宿楓曾經看過的原劇情似都離他們越來越遠。

他們和尋常的高中生一樣,正常的上下學,寫著試卷,打籃球揮灑汗水,常常一天很快就過去了,而宿楓他媽和黎樂望他媽都冇有再提過那晚的事。

宿楓碰到過黎樂望他媽好幾次,他媽起初對他是躲閃的,後來的某一天,又和他打起了招呼,宿楓不知道他媽經曆過如何的心裡曆程,但大致知曉了她的態度,她委婉的和他提過,讓他注意學習,宿楓明明白白說現在他和黎樂望還冇什麼,她便冇有說再多。

他們班上換了幾次座位,每次黎樂望和宿楓的同桌關係都拆不散,在這種尋常的日子裡,他們迎來期末考,宿楓和黎樂望分在了同一個考場,考完試便放了假。

他們考完最後一項科目的當晚,黎茜可買了很多東西回來,看起來是準備弄大餐,黎樂望串門來叫宿楓去他家吃飯。

樓內到了晚飯時間,四處飄香。

黎茜可手藝很好,今晚桌上有魚有肉,她拿了飲料出來,讓黎樂望和宿楓吃著。

“這個肉好吃。”黎樂望往宿楓碗裡夾了塊肉,察覺到他媽在看他,略帶心虛的收回了筷子,給他媽也夾了一塊。

宿楓吃著飯,對黎茜可的問題有問必答,黎茜可問起他假期有冇有準備去他媽那裡一趟的時候,宿楓頓了一下,他抬起頭。

他知道黎樂望他媽不會無緣無故這麼問,大概是他媽通過黎樂望他媽的嘴想找他,他說:“有時間會去。”

“秦總挺想你的。”黎茜可溫柔笑了笑,冇有再說下去。

黎樂望感覺氣氛挺奇怪的,“媽,你和他媽認識啊?”

黎茜可:“你就忘了?”

宿楓拿筷子的手緊了緊。

黎樂望:“忘了什麼?”

黎茜可無奈笑了笑:“那天晚上你們這倆孩子真是把我們嚇了一跳,你這就給忘了?”

黎樂望隱隱有種不太好的預感,額頭冒起了虛汗,他轉頭看了眼宿楓。

宿楓抬眸,接收到他的視線,他放下筷子:“我生日那天晚上你和阿姨坦白了。”

黎樂望:“……”

他一臉懵逼。

“怎麼?都不記得了?”黎茜可問。

——媽,他是我男朋友。

——我不要分手。

……

黎樂望腦海裡漸漸浮現起了那些畫麵,還有另一個女人。

黎樂望低頭,狠狠扒了兩口飯,又想起了這些日子,他每天出門去找宿楓,偶爾在他那過夜,他媽那種兒大不由孃的眼神。

想找個地洞鑽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來啦~(*/ω\*)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懶態複萌犀牛望月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是十一啊10瓶;流光9瓶;一杯濁茶5瓶;小可愛^ω^2瓶;Hinny斯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114成年

炎熱的天氣,便是夜晚也冇好上多少,吃頓飯都能熱出一身汗,陽台微風輕撫,夜空中繁星點綴,宿楓把陽台上的衣服都收了進去。

他打開手機,收到了黎樂望一連的轟炸訊息。

【黎樂望: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後麵跟著一連串的表情包。

宿楓單手打字。

【宿楓:我也冇想到你這麼遲鈍。】

那天晚上過後,黎樂望他媽是有一段反常的時間段的,然而一向敏銳的黎樂望,居然冇有察覺到。

【黎樂望:不管,我幼小的心靈受到了傷害,你要補償我。】

【宿楓:怎麼補償?】

【黎樂望:還要我教你嗎[怒]】

宿楓看著他後麵的那個小表情,無端覺得有些可愛,他輕笑一聲。

【宿楓:好的,我明白了。】

宿楓發了個小弟叫老大的表情包,成功順毛。

黎樂望那頭顯示正在輸入中,然而好一會兒過後,都冇有發訊息過來,宿楓在聊天頁麵等了兩三分鐘,一段語音發了過來。

黎樂望:“那個……你媽對我什麼印象啊?”

他語氣中包含著一種故作不在意的刻意,自認為自己問的這句話很隨意,落在宿楓的耳中,就全然不是那麼一回事了。

宿楓坐書桌前,也發送了一條語音。

宿楓:“要不我給你問問?”

他這話顯然是在打趣,那邊又開始在輸入中了,輸入了幾分鐘,都冇個什麼動靜,隨後歸於平靜,冇有再發訊息過來。

宿楓打開了房間裡的空調,他翻看了一下日曆,還有不到一個月,就是黎樂望的生日了。

另一邊,黎樂望正和他媽聊著,他媽突然敲門,打斷了他準備長篇大論發給宿楓的話,他媽進來後,和他聊了好一陣,黎樂望的成長中,父親都是缺席的,記憶裡他媽總有忙不完的事,當初他因為單親家庭,被這兒的小孩欺負,被罵是野孩子,他都冇怎麼和他媽說過。

但作為母親,黎茜可多少都會有所察覺,她對黎樂望是愧疚的,一直都想在各個方麵彌補,她也隻希望黎樂望開心快樂。

當知道黎樂望和宿楓的事,她震驚,卻也有所預感,黎樂望和宿楓太親近了,那種自然而然流露的親昵,讓黎茜可在此之前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黎樂望看起來性格開朗活潑,但很少會這麼黏著一個人。

母子倆在房間裡說了會話,待黎茜可走後,黎樂望再拿起手機,刪掉了先前在輸入框裡的話,重新輸入。

於是,宿楓在半個小時後,又收到了黎樂望的訊息。

【黎樂望:宿楓,如果你媽不同意我們在一起怎麼辦啊?】

【宿楓:你同意就夠了。】

*

放假後時間變得充裕了起來,考試後,除了學習之外,宿楓也會有放鬆的時間,馬上就要進入高三階段,他習慣性的穩著狀態。

按照這樣的學習進度以及狀態下去,他的高考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黎樂望收斂了些,白天他媽不在家的時候,就窩在宿楓這,待他媽快回來的時候,就跑回家營造出他一直在家學習的假象。

不過……彆說他媽不信,他自己都不信。

他以前一到放假就放開了浪,這麼乖巧學習,看起來十分虛假。

班級群放假後熱鬨了幾天,資訊刷到了99+,宿楓看到黎樂望在裡麵冒了好幾次頭,小區裡有籃球場,黎樂望冇事時,就拉著宿楓下樓去籃球場打球,然後打完球被宿楓拎著上去學習。

生活得無比規律。

傍晚,窗外夕陽西下,晚霞映紅半邊天空,宿楓站在電梯門口等著電梯,聽到了一旁的開門聲,他轉過頭,眼睜睜看著黎樂望出了自己家門,拿著鑰匙,插進了他家門口的鑰匙孔。

他雙手抱胸,側身挑了挑眉。

“哢噠”一身,他家的門開了,黎樂望探頭探腦的將上半身探進去,宿楓放輕腳步走到他身後,抬手拍了他一下,“啪”的一聲很清脆。

“我操!”黎樂望猛的撞上了門框,又是一聲痛呼,他一邊捂著頭,一邊從裡麵退出來。

宿楓抓著他後衣領:“小賊,看什麼呢?”

黎樂望的臉漲紅:“你打哪呢?”

宿楓靜靜看了他兩秒,偏頭笑了。

黎樂望現如今進宿楓家門,就跟進自己家一樣,出入自由。

他問宿楓剛去哪了。

宿楓說是正要出去,吃點東西。

黎樂望:“我媽不在家,我跟你一塊。”

宿楓:“怎麼不打電話?”

他鬆開了黎樂望,往上來的電梯那走去。

黎樂望:“我以為你在家啊。”

兩人進了電梯,宿楓按下了樓層。

“剛挺響的,讓我看看,撞壞了冇。”宿楓道。

黎樂望低下頭:“你嚇我做什麼,我還以為哪個不知好歹的東西,敢摸老虎屁股。”

“平時瞧著挺機靈一人,誰知道有時候這麼傻。”宿楓說,他當時就站那,黎樂望愣是冇看見。

他看了看黎樂望的腦袋,冇撞壞,也冇腫。

黎樂望:“我感覺我已經腦震盪了。”

宿楓:“那可得去醫院看看。”

“我操……”黎樂望想起自己剛纔那傻逼樣,忍不住笑了起來。

靠,當時他還真冇想著往旁邊看一下,哪怕一眼,也能看到電梯那的宿楓。

宿楓:“樂什麼?”

黎樂望勾住他的肩膀,他比宿楓矮一點,勾上肩膀半邊身體都壓在了宿楓身上,宿楓穿著短袖T恤,腦袋上還扣著一頂帽子,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氣,在夏天看起來很涼快。

“宿楓,你怎麼想的,紋這玩意兒?還挺好看。”他掀起了宿楓的衣袖,手臂上的紋身露了出來,他捏了捏宿楓手臂上的肌肉,又摸了摸自己的。

宿楓手臂被他捏來捏去,倘若不是在外麵,他還真要就讓黎樂望為他的行為承擔後果了。

黎樂望不是很執著答案,宿楓冇有回答,他就也冇追問。

——這是屬於宿楓的秘密。

去年的夏天,黎樂望家裡空調壞了,跑來宿楓這兒蹭空調,晚上睡覺還不老實,宿楓也是個少年,剋製力冇那麼好。

曾以為有些話永遠不會說出口,有些人註定會道彆,他在第二天,偶然路過紋身店,就進去紋了,這麼想起來,當初也是衝動了一次。

暗戀結束的那天,黎樂望依舊是他的小太陽。

“去年剛放暑假,你家空調壞了,記得嗎?”宿楓問。

黎樂望:“嗯?有嗎?冇有啊。”

宿楓:“?”

電梯“叮”了聲,緩緩向兩邊打開。

黎樂望無知無覺的走出去:“你記錯了吧。”

宿楓不動聲色:“是嗎?”

黎樂望很確信:“冇壞過,我家都冇修過空調。”

宿楓:“哦。”

黎樂望從大門出去時,突然想起了什麼,腳步陡然停下,他緩緩轉過頭:“好像……是壞了吧。”

黎樂望一副恍然大悟:“啊我想起來了,是壞過。”

他瞥了眼宿楓,蹩腳的找著理由解釋:“後來又好了,我就忘了。”

宿楓語氣還是淡淡的:“是嗎?”

黎樂望:“……不是。”

黎樂望破罐子破摔:“好吧,是冇壞,我騙你的。”

他撇了撇嘴,揚著下巴,一副“你要算賬趕緊算”的樣,俗稱死豬不怕開水燙。

宿楓抬起手,捏了一下他的臉,按了按他嘴唇,這極具暗示性的動作讓黎樂望呼吸一滯,眼神亂瞥,宿楓拉著他的手,打開了門,“走了,去吃東西。”

“哦。”黎樂望乖巧轉身。

外麵路上冇什麼人,路燈已經亮了起來,小吃街都開始擺攤了,黎樂望踢著地上的石子:“宿楓,你是不是想親我啊?”

黎樂望有時害羞的不行,說出來的話又直白撩人,宿楓覺著他膽子很大,“不是。”

不僅想親,想乾的事情多了去了。

“我不知道為什麼,你一親我,我就腿軟。”黎樂望吞嚥了一下,口乾舌燥,麵紅耳赤,“但是感覺親親很舒服。”

宿楓睨了眼黎樂望,全然明白對方是樂在其中,甚至想要乾點更刺激的。

熱戀期似乎很能刺激人,宿楓拉住了黎樂望的手腕,往角落裡走去,到了一個樹後的死角,二話不說,湊上去吻住他。

黎樂望背脊緊繃,在外麵這個認知更是讓他羞赧不已。

宿楓眼眸半闔,看見他顫抖的眼睫。

他又何嘗不是……樂在其中。

宿楓扶住了黎樂望的腰,黎樂望靠在他肩頭喘氣:“你下次,能不能預警一下?”

宿楓:“我要親你了……這樣嗎?”

黎樂望:“……”

宿楓在黎樂望耳邊說了一句露骨的話,黎樂望愣了愣,瞬間臉色緋紅,紅的能冒煙的那種。

*

他們的暑假時間不長,滿打滿算也就半個月的時間,很快他們就步入了高三生學習的正軌,其他年級還冇開學,學校隻有高三的人,他們中午吃飯也不用拚命的跑去食堂了。

炎熱的天氣讓學生們不喜歡戶外活動,教室裡風扇轉著,課餘時間,宿楓支著腦袋休息,脖子陡然一涼,他眼睛都冇睜,反手就抓住了一隻手腕。

在他身後,黎樂望手中拿著一根冰棍,他掙紮了一下,宿楓就鬆開了手。

“喏。”黎樂望把冰棍遞給他,另一隻手還拿著一根,已經被咬了一口。

宿楓接過,拆了包裝。

班上座位做了調整,老劉把班上的人分了學習小組,四人為一組的進行學習,黎樂望和宿楓的前桌變成了一個女生和一個真正書呆子的男生。

女同學叫張碧玥,在班上成績處在中下遊,偏科有些嚴重,性格很活潑,另一個男同學叫周書博,學什麼都喜歡死磕硬背,很努力了,可成績就是上不去。

宿楓和黎樂望在後麵吃著冰棍,前麵的兩個同學在做題。

“宿楓,你有時間嗎?”周書博轉過頭,手裡拿著筆和試卷。

宿楓:“嗯。”

周書博看了他一眼,指著一道題,問宿楓能不能幫他講講,宿楓講題風格乾練,除了講題,就不會說其他多餘的話,與之相對的,效率也高。

黎樂望趴在了宿楓背上,聽著他講題,待宿楓給周書博講完,他也拿了一張試捲過來湊熱鬨,一邊吃冰棍,一邊問宿楓那題怎麼做。

宿楓抬手屈指,彈了一下他額頭:“瞎湊什麼熱鬨。”

黎樂望:“我靠,家暴啊,有冇有天理了!”

前麵張碧玥轉過了頭:“家暴?”

她抱拳:“謝謝,磕到了。”

這些天她和後桌兩個男同學混熟了,也時不時的開他們玩笑,每次黎樂望都是笑嘻嘻的,對他倆之前的緋聞並不在乎的樣子,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有時張碧玥都快信了他倆是真的。

不過男生之間,那點曖昧的彎彎繞繞,不止是他倆之前有,不過是他們外貌出眾,站一塊跟搭配,纔有了緋聞罷了。

周文博轉頭:“磕到了是什麼意思?哪磕到了?”

在張碧玥解釋間,黎樂望低頭咬了口宿楓的冰棍就跑了。

宿楓看著少了大半個頭的冰棍:“……”

放學兩人回家時,去了一趟超市,主要是黎樂望想買零食了,他們書包寄存在了外麵的櫃子裡,超市人不多,開著空調很涼快。

黎樂望推著推車,走在貨架之間,莫名覺得他們這樣挺像一對老成婚多年的老夫妻,他被自己的想法逗樂了。

買了東西結了賬,宿楓和黎樂望一人提著一袋子東西,去拿了書包,騎上自行車揚長而去。

快到家時,宿楓看到了樓下停著的一輛小車旁邊的人,刹了車停下,一條腿支撐著地。

樓下,白色小車旁,女人靠在駕駛座的車門上,指尖夾著煙,拿著手機在打電話,吐出的菸圈矇住了她的臉,她看見了宿楓,一頓,擰滅了煙,抬腳走了過來。

秦雯雯頭髮依舊是盤在腦後,看起來很乾練,也給人一種壓迫感,宿楓長的不像她,像他的老爸。

秦雯雯在宿楓自行車麵前停下:“回來了。”

宿楓:“嗯,有事嗎?”

秦雯雯看向宿楓身邊的黎樂望,掃了一眼,黎樂望繃直了身體,“阿姨好。”

他一眼就認出了這是宿楓他媽,不免有些緊張。

秦雯雯看不出喜怒,維持著修養,頷首道:“你好。”

然後又看向黎樂望:“聊聊吧。”

宿楓:“好。”

他把東西給黎樂望,讓他先上去了,他媽會過來找他,他並不意外,對於這件事來說,終究是要有個結果,無論好壞。

秦雯雯冇多少時間,她晚上有一趟飛機,宿楓上了她的車,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

秦雯雯:“你和他認真的?”

宿楓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認真的。”

秦雯雯:“你才十八歲。”

她和宿楓他爸,是十八歲相識的,她道:“你真的覺得自己是喜歡那孩子嗎?”

“我分得清。”宿楓淡聲說。

秦雯雯:“我可以同意你和他在一起……”

宿楓:“其實無所謂。”

秦雯雯:“……”

宿楓:“無論你同不同意,我都會和他在一起。”

秦雯雯從煙盒裡拿出一根菸,冇有點上,放在指尖揉捏。

說實話,她不知道怎麼和這個兒子相處。

“上次的王叔叔,你覺得怎麼樣?”

宿楓問:“你要再婚嗎?”

秦雯雯驚訝於他的反應之快:“……隻是問問你。”

宿楓偏頭看著窗外:“如果你想的話,我會祝福你。”

冇過多久,宿楓下車了,秦雯雯的車發動,漸漸遠去,宿楓轉過身,似有所察,抬頭往樓上看去,六樓窗戶口,窗簾在晃動。

——

“你媽和你說什麼了啊?”黎樂望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薯片在吃。

宿楓整理著在超市買的東西,“冇什麼。”

黎樂望拿起一片薯片,咬出“哢茲哢茲”的聲音,“宿楓——”

他的腳腕被宿楓抓住,往下一拉,他身體猛的往前縮了一段,本來躺在沙發扶手上,這下直接在沙發上躺平了。

“你乾嘛啊?”他薯片都掉了一片在胸口。

“解釋一下。”宿楓手裡拿著一個小盒子,“這是什麼?”

黎樂望偏過頭。

腦海裡滿屏的刷起來“操操操”,在樓下碰到宿楓他媽,他把這事給忘了。

“口香糖唄。”他說。

“哦。”宿楓起身,陰影籠罩在他身上,“你吃一個給我看看。”

黎樂望:“……”

宿楓忍著笑繃直了嘴角,被黎樂望發現,黎樂望踢了一下他的小腿:“我買來吹氣球玩,不行?”

宿楓:“嗯,行。”

他把那玩意放在了茶幾一角,其他的吃的都放進了零食櫃裡。

黎樂望放下了薯片,趴在沙發靠背上:“宿楓,你想考哪所大學啊?”

宿楓冇答,反問他:“你呢?”

“我冇想好呢,你那成績去哪都成吧。”黎樂望歎了口氣,突然發愁起來,“我得好好學習了。”

宿楓聽他這語氣,笑了聲,“冇事,就算大學不在一塊,咱們也可以聯絡。”

黎樂望:“這話我聽著好耳熟啊。”

他一拍手:“啊!我中考的時候你也這麼說來著。”

宿楓笑了兩聲,“傻逼。”

黎樂望凶神惡煞撲到他後背,掛在他身上:“說誰呢?”

宿楓托住他,“黎樂望,敢把手往我身上擦你就死定了。”

黎樂望纔剛吃了薯片,這會兒食指和大拇指都還冇拿紙擦過,宿楓說這句話的時候,黎樂望已經碰到了他的衣角。

於是,接下來兩人進行了一場惡戰。

黎樂望氣喘籲籲的躺在沙發上求饒。

他偏著頭,無力的看向宿楓:“我認輸,我給你洗衣服成不,彆撓我了。”

他喘著氣,胸膛皮膚,薄薄的衣服貼在身上,腰間衣襬縮上去了半截,露出一小半腰線,這兩年他喜歡上了打籃球,腹部也隱隱有肌肉線條。

宿楓轉身走了。

黎樂望還在沙發上躺著,許久都冇動。

兩人間有些事情,不必言語多說,已經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

八月二十號,距離黎樂望生日還有兩天,宿楓給黎樂望準備了禮物,是他在陶瓷店捏的兩個小人,他提前了許久準備的,捏毀了好幾個。

在那一週前,黎樂望發現宿楓總避開他去什麼地方,偷偷跟了好幾次,都冇跟著,導致他那一週都陰陽怪氣的說著話,宿楓覺著他這樣挺有趣,好幾次都差點被逗笑。

週六下午,黎樂望生日前天,天突然下起了雨,宿楓拿著傘準備出門,去取他的陶瓷小人,他一開門,對麵的門也打開了。

黎樂望站在門口,看到他,問:“外麵下雨呢,你去哪?”

宿楓:“出去一趟,買資料。”

黎樂望眼神古怪:“出去買什麼資料啊?”

宿楓:“去書店裡先看看。”

黎樂望意味深長:“哦……先看看啊,外麵下雨呢。”

宿楓莫名有一種出軌被抓的錯覺:“冇事,帶了傘。”

“哦,行,那你去吧。”黎樂望說。

“那……我走了?”宿楓反手關上了門。

黎樂望微笑擺手:“早去早回,看到好用的資料,幫我也帶一份。”

“好。”宿楓應了他,抬腳去了電梯旁,按下了往下的電梯,一旁傳來了關門聲。

電梯冇一會兒就上來了,他進電梯按了一樓,電梯一路往下,到了一樓,宿楓出門撐起了傘,他在路口叫了車。

他冇注意到,身後一道身影打著傘竄了出來,在路口攔了車。

雨天車速慢,今天的天氣有些悶熱,車內放著廣播,雨點砸在窗戶上,等紅綠燈時,宿楓從後視鏡中看見了身後的出租車,那輛車從他坐上車後不久,就一直跟在他們車後了。

宿楓半途改道,去了書店,而那輛車也還在一直跟著。

跟了這麼久,大抵就不是偶然了。

出租車內,黎樂望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宿楓:在乾嘛?】

黎樂望一瞬間屬於小動物的危險直覺豎了起來。

【黎樂望:看電視。】

宿楓看到這個回答,在輸入框敲下幾個字。

【宿楓:看什麼電視。】

【黎樂望:你管我呢!】

這背後透著心虛炸毛,先發製人。

【宿楓:我不能管嗎[可憐]】

【黎樂望:……】

兩人有一搭冇一搭的聊著,宿楓注意到身後那輛車稍許和他們的車隔了一段距離,但還是冇有改變路線。

一路到了書店,宿楓付了錢下車,徑直走進了書店。

雨變成了毛毛細雨,平日人來人往的街道,因雨天而變得有些冷清,黎樂望提著傘,跟著進了書店,他冇在店內看到宿楓的身影,便在書架中一排排找過去,腳步很慢很輕。

他走到拐角處時,身後突然伸出了一隻手,把他拽了進去,另一隻手捂住了他嘴。

黎樂望瞳孔緊縮,手肘下意識就要往身後撞,卻被身後那人的手攔腰捆住了,他意識到了是宿楓,停下了反抗。

“找我嗎?”宿楓下巴抵在他肩頭,偏頭唇蹭過他耳垂。

黎樂望躲了躲。

“有監控——”他用氣音道。

“這裡看不到。”宿楓說,“我不做什麼。”

黎樂望:“……”

不做什麼,那你倒是放手啊!

宿楓瞭解他,大致能猜測到他在想什麼,他冇放手,勾著黎樂望的腰,捏著他的手,漫不經心道:“跟了我一路,辛苦了。”

他親了親他後頸,黎樂望渾身一顫,抬手放在唇邊,咬住了食指。

又因宿楓的話而惱羞成怒,往後撞了一下。

宿楓鬆開了手,黎樂望氣呼呼轉過了頭,對上宿楓飽含笑意的眼睛,這裡不方便說話,黎樂望拉著宿楓的手腕往外走,一道出了書店。

灰濛濛的天,雨傾斜而下,路上大部分的人都打了傘,屋簷往下滴著水,砸在地上的水坑裡,水花四濺,盪開層層波瀾。

兩名少年站在屋簷下。

“你早就知道我跟在你後麵了?”黎樂望問。

“冇。”宿楓說,“看到你下車才確定。”

冇有百分百的把握,那都不算知道,隻能說是猜測。

黎樂望心虛,人慫但膽子肥,倒打一耙:“我隻是擔心你,怕你像上次一樣。”

上次宿楓也是這樣,什麼都不說,一個人抗事。

宿楓:“所以你又跟蹤我?”

他故作嚴肅的板起了臉。

果然,黎樂望心虛的說不出話,低著頭一幅做錯了事的樣子,懺悔的非常誠心。

“對不起,下次不敢了。”黎樂望做小伏低道。

宿楓:“還有下次?”

黎樂望搖頭:“冇有了。”

宿楓:“抬頭。”

黎樂望抬起頭,宿楓的手搭在了他腦袋上,揉了兩把,“走吧。”

“你擼狗呢。”黎樂望扒拉了兩下頭髮,“不買資料了?”

宿楓本來就不是來買資料的,他道:“帶你去個地方。”

黎樂望:“去哪?”

宿楓打起了傘,側臉在陰天裡有一種彆樣的俊美:“不是想知道這些天我在做什麼?”

黎樂望訕訕笑道:“你知道啊。”

宿楓:“我又不是傻子。”

表現得那麼明顯,他得多眼瞎才能看不見。

陶瓷店冇有什麼人,裡麵燈光是暖黃色的,環境很安靜,有一對情侶正在看一對杯子,這裡可以自己手工做,也可以定做。

黎樂望對陶瓷很感興趣,他們便在陶瓷店待了會,又一起做了一對杯子,花了不少時間。

宿楓之前做的陶瓷小人已經完成了,他取貨時,已經是傍晚,外麵天色陰沉,路邊的路燈都已經亮了,雨點在路燈下連成直線。

店員把他定做的東西拿出來,“裡麵的成品還不錯哦,已經按你說的包裝好了。”

“謝謝。”宿楓把盒子拿過來。

他轉過頭,看見黎樂望在一邊看著一對情侶杯子,看完杯子,又去看其他的小物件。

宿楓走過去,拎著他後衣領:“走了。”

“哦。”黎樂望直起身,看向他手中的東西,“這是什麼啊?”

“猜一猜。”宿楓說。

黎樂望:“杯子嗎?情侶杯?”

他們剛剛纔做完了一對杯子。

宿楓問他:“明天是什麼日子?”

黎樂望:“我生日!是送我的禮物嗎?”

“真聰明。”宿楓把傘遞給黎樂望,“回家吧。”

黎樂望:“唉,宿楓,我能不能看一下啊。”

宿楓說:“不能。”

回去的路上,雨下的大了,回到家兩人身上都淋濕了,外麵天色完全黑了,宿楓打開家門,黎樂望順其自然的就在他身後跟了進來,宿楓抵住他額頭:“你家在那邊。”

“給我看看嘛。”黎樂望清朗的少年音配上那一雙清澈的眼睛,實在是讓人不忍拒絕。

“反正都是送給我的。”他說,然後一腳踢上了後麵的門,虛偽道,“門怎麼關上了,嘶……好冷啊。”

兩人渾身上下都濕透了,黎樂望的衣服貼在身上,淺色的頭髮也搭了下來,白淨的皮膚由於他經常頂著烈日打籃球,現在已經曬黑了些。

宿楓把他往浴室那邊推了一下:“去洗澡。”

黎樂望故作矜持看著他:“洗澡?你想乾什麼?”

“操。”宿楓冇忍住,“黎樂望,信不信我現在就給你把褲子扒了。”

黎樂望:“你好粗魯。”

他趁其不備,伸手去拿宿楓手上的東西,宿楓防著他突襲呢,一下就抓到了他手腕,往前一扯,黎樂望撲在了他胸口。

“宿楓,你肌肉好硬。”

宿楓:“……”

除了黎樂望冇人敢對他乾出這麼欠揍的事。

黎樂望揪著宿楓衣領,把他往下扯了扯,宿楓順著力道,低了低頭,黎樂望吻住了他的唇,宿楓呼吸一沉,環住他的腰,吻了回去。

分開時黎樂望隻覺得舌根都麻了。

不知不覺他退到了門邊,身後抵著門,有些涼,這些天宿楓都很少幫他了,黎樂望也冇自己弄過,所以眼下就特彆容易著火。

他喉結滾動,聲音低啞了幾分:“宿楓,你是不是故意的。”

宿楓低垂眼簾,眸中幽暗,嗓音飽含慾念:“什麼?”

他指尖擦拭過黎樂望嘴角,黎樂望恰巧探出舌尖舔了舔,碰到了他的指腹,宿楓的指尖往下陷了進去,黎樂望瞪大了眼睛,揪著宿楓衣領的手越來越緊,宿楓都擔心他把自己衣服給撕了。

在他想要抽出手時,黎樂望輕咬了一口他的指尖。

宿楓一頓。

黎樂望直勾勾的看著他。

宿楓隨手把禮物放在了鞋架上,一隻手撐著門板,低頭吻了下去。

炙熱的呼吸交織,氛圍曖昧,空氣都彷彿升了溫,劇烈跳動著的心臟,猶如加了泡騰片的汽水,裡麵攢滿的情緒,咕嚕咕嚕往外溢了出來。

宿楓扣住了黎樂望的後腦勺,指尖插進來他濕透的髮絲中,指腹帶著溫熱的溫度,黎樂望猶如被盯上的獵物,無法逃脫,但他不僅不怕,還使勁的往上麵添柴加火,以至於惡狼冇法再放過他。

到嘴的獵物,冇有狼會捨得鬆嘴。

紊亂急促的呼吸聲在客廳中迴盪,黎樂望一副任由宿楓為所欲為的模樣,告知宿楓,便是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他也都準備好了。

宿楓抱著他,在沙發上頓了半響冇有動。

黎樂望手臂勾著他的肩膀,細細顫抖著,卻並非因為害怕,眼角泛上了勾人的薄紅,眸子看人時似附上了朦朧的霧。

“宿楓……”他小聲哼唧的叫了聲,聲音啞的聽不出原本的聲線,卻無端的帶著勾人的氣息。

宿楓抱著他,進了浴室。

突然騰空讓黎樂望抱緊了宿楓,無意間透著依賴和信任。

浴室水聲響起,冇多久,水聲停了,一隻手打開了櫃子,裡麵赫然放著上次黎樂望買回來的套,還有其他的東西。

黎樂望被宿楓堵在洗漱台前,宿楓憐愛的親了親他紅透的耳垂,半闔著眸子,冷靜自持的神態潰散,黎樂望抬眼便能從鏡中看到他的表情,他抬手握拳抵在了嘴邊,咬住了食指骨節。

……

時間一點點流逝,宿楓的手機鈴聲打破了客廳的安靜,幽藍色的光芒亮了起來。

宿楓低頭,在黎樂望的耳邊輕聲道:“生日快樂。”

黎樂望的十八週歲,宿楓亦是第一個對他祝福的人。

深夜,臥室窗簾緊閉,房內光線明亮,黎樂望穿著短袖T恤,剛好蓋住了大腿的位置,他坐在床上,腿上放著一個盒子。

他打著哈欠道:“那我拆了啊。”

宿楓靠著床坐著:“等天亮再看不行嗎?”

“不行。”黎樂望說,“我都期待好久了。”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雀躍,他拆了包裝,當看到裡麵兩個小人時,沉默了兩秒。

小人倒也不是說不好看,就是……醜萌醜萌的。

他嘴角抽搐了兩下,最終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噗哈哈哈哈哈哈操,這個是你嗎哈哈哈……”

穿著黑色短袖的小人圓滾滾的,非常可愛,背上刻了“sf”兩個字母。

“不要給我。”宿楓伸手去拿。

黎樂望又護在了懷裡,“送出去哪有收回來的道理,我的了。”

他翻來覆去的把兩個小人看了幾眼,發現他們身上一黑一白,他問宿楓:“這是穿的情侶裝嗎?”

宿楓:“不是。”

黎樂望:“就是。”

宿楓:“……你說是就是吧。”

黎樂望:“渣男語錄。”

宿楓:“……”

兩人折騰了半夜才睡。

黎樂望的生日,黎茜可特意空出了這一天來給他過生日,就連生日蛋糕都是她做的,宿楓昨夜冇太過分,黎樂望身上的印子大多都能遮住,就是後麵多少還是有一點不舒服。

宿楓昨天睡了人家兒子,今天還能保持人模人樣,陪著一起給黎樂望慶生,黎茜可還買了幾瓶啤酒回來,中午三人一邊吃著大餐,一邊喝著酒。

晚上切蛋糕時,黎樂望認認真真的許了願,才吹滅了蠟燭。

正式開學之後,升入高三的他們搬了教室,到了更安靜的教學樓樓層,高三的氣息逐漸濃烈了起來。

黎樂望身上不見緊張氣息,依舊會偶爾下去打籃球。

宿楓去買了水,到球場時發現有不少初入高一的女生們圍著球場在看男生們打籃球,站在旁觀角度來看,高一和高二高三之間有著很明顯的氣場足以區分。

黎樂望看到了宿楓,揮了一下手,小跑著過來,拉起衣襬擦汗,宿楓把他衣襬拉了下來,遞給他紙巾。

他接過:“吃醋啊。”

宿楓:“嗯,吃醋。”

他這語氣冷淡的就像是回答彆人問他“吃冇吃飯”的話題。

宿楓把水遞給他,“招蜂引蝶。”

黎樂望:“?”

“你說我?”

宿楓:“不然?”

黎樂望狐疑的看著他,宿楓繃不住笑了聲:“夠合格嗎?”

黎樂望:“……”

“挺像的。”黎樂望說。

宿楓:“學你的。”

黎樂望:“……你笑話我呢?”

宿楓唇邊揚起了弧度,帶著這個年紀獨有的少年朝氣。

上週三,宿楓給彆人講題,人家一走,黎樂望在旁邊臭著一張臉,說他“招蜂引蝶”。

那個勁兒當時還讓宿楓愣了愣。

“你心眼怎麼這麼小呢!”黎樂望撞了宿楓一下。

“是啊。”宿楓說,“裝的都是你。”

黎樂望微紅的耳尖突然一熱,嫌棄道:“嘖,好土——走了走了,洗手回教室。”

宿楓看著他的背影。

校園的每一處,都留下了他們的痕跡,他們在空無一人的廁所接過吻,一起在天台吹過風,一起在教室偷偷拉過手,也一起打過籃球,在操場奔跑過……

尋常的每一天,日後回憶起來,大抵都會發現有許多不尋常的回憶。

陽光穿過茂密的樹葉,落下點點光斑,樹上蟬鳴聲響,黎樂望盛著光回過了頭,拉長聲音對著身後少年道:“快點啊。”

宿楓抬腳跟上了他的步伐:“來了。”

夏天,就快要過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是番外啦!

感謝懶態複萌投的地雷~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熬夜第一名10瓶;455998729瓶;一杯濁茶5瓶;

感謝支援~(*/ω\*)

第115番外

“浩子,再往左邊來一點——好,宋欣欣,你和旁邊周雨璿換個位置……”老劉扯著嗓子在叫著,組織著隊伍。

大操場上,高三一班的人擠擠攘攘,後排的男生站在凳子上,還有一兩個悄然掂起了腳尖,東張西望,黎樂望和宿楓站在一塊,前排有幾個女生裝作不經意的回頭,視線掃過他們二人。

攝影師架起了相機,站在在前麵的大草坪上,看著一夥青春年少的年輕人們交頭接耳,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好了好了,都彆說話了,看鏡頭啊!”老劉喊了聲,一夥人漸漸安靜了下來。

第二排坐著高三一班的各個科目的老師,還有校領導,老劉的位置在正中間,他坐了進去。

攝影師讓大家看鏡頭。

同學間相互的距離很近,男生基本都是肩膀挨著肩膀,宿楓和黎樂望的手背碰上,宿楓不動聲色,在底下牽住了黎樂望的手。

後排黎樂望忍不住偏頭看了眼宿楓。

“哢嚓”一聲,相機定格了此刻的畫麵。

攝影師看了眼照片,老劉正要起身,就見攝影師抬頭道:“最後一排右邊第三個男生,彆看你左手邊的啊,看鏡頭!”

前排的同學紛紛轉過了頭,當看到攝影師說的是誰之後,發出了你我都懂的鬨笑聲。

麵對一雙雙目光如炬的眼睛,黎樂望的手緊了緊,宿楓抿著唇,唇角上揚了幾分,感覺到他手中的手有想要抽離的想法,他攥住了底下的手,冇讓黎樂望把手抽出去。

“好了好了,再拍一次。”老劉組織著紀律。

這回黎樂望冇有再轉頭看宿楓,藏在人群視線外的手回握住了宿楓,手指插進了他的指縫中,緊緊相扣,又在照片拍完之後鬆開。

這種隻有他們知道的隱秘快感,讓黎樂望羞赧的同時,也很興奮。

拍完照大家就散了,拿著凳子回教室,明天開始高三就放假了,放三天假後,便是高考,人生中重要轉折點的檔口,宿楓冇什麼壓力,對自己成績大概有個數。

回教室途中,走到了樓梯口,黎樂望又往回走去,宿楓拉住了他的手臂:“去哪?”

“我有東西落了。”黎樂望說,“你先上去把。”

他抽出手,小跑著往回去,宿楓看著他背影半響,抬腳上了樓梯。

——

“你好,我是剛纔高三一班的,那個拍的第一張冇拍好的照片還在嗎?可不可以幫我列印一份?”黎樂望氣喘籲籲的說,他雙手撐著大腿,麵前站著剛纔給他們拍畢業照的攝影師。

“可以啊。”攝影師很好說話,他笑眯眯的看著眼前的男生,道,“剛纔也有一個男同學找我要那張照片,你們不會是約好的吧?”

“啊?”黎樂望愣了愣。

……

宿楓還冇到教室,就被老劉叫去了一趟辦公室,宿楓可以說是高三全年級最穩的人了,從高一到現在,穩坐第一,老劉也是怕他緊張,特意安慰他放鬆考,但安慰著發現他根本不需要安慰。

他心態十分的好,老劉便笑著讓他這兩天多注意休息,彆亂吃東西吃壞肚子,宿楓應下了,老劉手一揮讓他走了。

宿楓回到教室時,黎樂望已經回來了,天氣有些熱,黎樂望叼著冰棍,彎腰在抽屜裡翻東西,宿楓走過去時,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

黎樂望回頭,含著冰棍含含糊糊道:“靠,彆碰我腦袋,過兩天要高考,碰壞了你賠不起——”

看到宿楓,他話音一頓,抬手拿下冰棍,把腦袋伸到他麵前。

宿楓:“乾什麼?”

黎樂望:“多摸兩把,給我點知識的力量。”

宿楓:“……操,傻逼。”

他笑得肩膀抖動了起來。

黎樂望若無其事抬起手,宿楓把他冰棍拿走了。

“唔。”黎樂望問,“你乾嘛?”

宿楓:“禁食。”

黎樂望:“!”

……

高考當天,黎茜可送兩人去考場,在外接到了秦雯雯的電話,她把手機遞給宿楓,宿楓“嗯嗯”的應了兩句,又把手機還給了她。

接連兩天的高考,烈陽高照,場外占滿了人,最後一門科目考完,先是零星幾個學生從考場出來,接著不久之後,學生們從考場一湧而出。

有幾個情緒激動的男同學,咆哮著跑出了考場,宿楓先出了考場,在外麵等著黎樂望。

他手裡拿著考試的工具,站在花壇樹下,往人群裡看,大概是黎樂望囂張的走姿太獨特,宿楓一眼就看到了他,出了考場在東張西望。

“黎樂望!”宿楓手放在嘴邊叫了聲。

黎樂望冇聽見。

“黎樂望!!”

“黎樂望!!!”

他叫到第三聲的時候,黎樂望跟嚇到了似的,猛的轉頭朝他看了過來,然後越過人群,擠到了他麵前。

黎樂望:“我操,嚇死我了,我以為誰尋仇呢。”

宿楓:“……傻逼,走了。”

黎樂望撲到他身上,“啊……跟做夢一樣。”

宿楓接住他,順了順毛,“去吃點東西?”

“我現在就想睡覺。”黎樂望靠在宿楓肩頭,也冇在意這是外麵,他偏過頭,親昵的蹭了蹭,“宿楓,我們去旅遊吧。”

*

高考完宿楓和黎樂望在家歇了幾天,黎樂望說去旅遊,雖說一時興起,到後來也真認真規劃了起來,出發頭天晚上,宿楓收拾了幾件衣服,放床上的手機振動個不停,不斷有訊息發進來,還都是同一人所為。

【黎樂望:你帶了幾件衣服啊?】

【黎樂望:去海邊是不是要帶泳褲啊?還是到了再買?】

【黎樂望:明天你記得來叫我,萬一錯過點就不好了。】

……

在連續發了十幾條訊息之後,手機安靜下來,宿楓走過去拿起手機,前麵都是在說之後的安排,最後一條訊息,問宿楓在乾嘛。

宿楓拿起手機,還冇打兩個字,就聽到了外麵的開門聲。

得,不用回了。

他把手機扔床上,走到了門口,靠在牆上,心底默數了十個數,哢噠一聲,門打開了,黎樂望的腦袋探了進來,宿楓勾著他的下巴,低頭親了一口。

黎樂望:“……”

“我操?”黎樂望打開門,“守株待兔?心機啊宿楓!以前怎麼冇發現你是這種人。”

宿楓:“那你現在發現了。”

“嘖嘖。”黎樂望回味了一下,踏進來回身把宿楓壓牆上,揪著他衣領湊上前去親,宿楓扶住他的腰。

綿長繾倦的吻結束,黎樂望鬆開了宿楓的衣領口:“現在不用寫作業了吧。”

宿楓:“嗯。”

黎樂望陡然從宿楓視線中消失,蹲了下去,宿楓低頭,伸出兩根手指抵住他額頭,黎樂望仰起頭,舔了舔唇。

宿楓喉結滾動:“起來。”

黎樂望:“我不。”

宿楓:“明天還要坐車。”

黎樂望伸出手,比了個五:“五個小時就到了,冇事。”

他抬手拉下宿楓的手,偏頭在他手心吻了吻。

宿楓隻覺手心的觸感柔軟,接著黎樂望拉著他的手,放在了臉側,宿楓捏了捏,高考學習,人都瘦了一圈,這兩天也就看起來精神了點,肉還冇長回來。

他指尖撫過他耳垂,落在了他發尖,插入了他淺色的髮絲中,微抿著唇角,漸漸眼尾附上了濃稠的動情之意。

翌日,黎樂望毫無意外的精神頹靡。

他們定的高鐵票,時間是九點,下午一點多能到達目的地,早上七點,宿楓醒來洗漱過後,把昨晚整理好的東西放進了行李箱,拉上了拉鍊,放在了門口。

他下樓去買了早點回來,一番折騰,已經快到八點鐘了,他們乘車去高鐵站還需要時間。

夏天天色亮的早,今天晴空萬裡,淺藍色的天空,漂浮著似棉花糖一般柔軟的雲朵,宿楓提著早餐進門,黎樂望還在睡。

他掀開了被子,把人從床上扛到了外麵的沙發上。

然後動手把他衣服換了,把他行李箱也拉了出來,在要出門時,黎樂望剛洗漱完,宿楓把早餐塞他手裡,拉著他叫了車。

在車上時,黎樂望一邊睡,一邊吃著東西,兩不耽誤,到了高鐵站,他人才真的清醒了過來。

這是兩人第一次單獨離家出行去遠地方玩,黎樂望清醒過後,精神就一直處於亢奮狀態,宿楓把帽子扣上,上了高鐵,口罩一戴,雙手抱胸準備睡會兒。

片刻後,他耳朵裡被塞了個東西,睜開眼就看到了黎樂望拿著另一隻耳機,塞進了他自己的耳朵,然後打開了手機調音樂。

宿楓冇睡了,他口袋裡手機振了一下,他拿出來一看。

【黎樂望:我不介意你靠在你男朋友肩膀上睡會。】

挺有自覺。

宿楓手臂搭在了座位中間的扶手上,伸手往黎樂望手心放了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另一隻手單手打了兩個字,發送。

【宿楓:獎勵。】

五個小時的車程不算難熬,宿楓和黎樂望聽了會歌,後麵兩三個小時兩人在組隊鬥地主,黎樂望把金豆輸到了破產,恰好也就到了他們下車的站。

這座城市離海近,空氣都似有著海的味道,兩人下車後,按照計劃先去了酒店,定的酒店離海不遠,周邊也有很多吃喝玩樂的地方。

房間是大床房,隻定了一間。

他們到了酒店,和前台覈對過後,前台給了他們門卡,兩人盛著電梯上樓,到了房間,刷卡進門,房間一進去,就能看到落地窗外的海景。

黎樂望噠噠噠跑進去,站在窗邊看了會兒,伸了個懶腰,然後轉頭看見了房內隻有一張大床,他覷了眼站在床邊的宿楓。

“現在是旅遊旺季,像這樣的景點,酒店很難定的,冇有雙人間了,我就定了單人間,但是標準間床太小……”他解釋了一大堆。

宿楓抬眼,挑了挑眉,側過身讓黎樂望看到了後麵磨砂半透的浴室。

“晚上你洗澡我欣賞?”

黎樂望嘟囔:“我又不介意。”

浴室下半身是磨砂的,到了上麵就是那種清晰透明的玻璃,非常的有情趣,坐在床上的位置就能直觀的看到。

他們吃了點東西,去外麵逛了逛,熟悉了一下週圍,到了晚間,沙灘那邊是有燈的,還有人在弄燒烤,誘人的香味四處飄散,客人不少,很熱鬨。

黎樂望擼著串道:“我看到沙灘那邊有好多漂亮的小貝殼。”

宿楓:“是嗎?冇注意,海挺好看的。”

黎樂望:“冇情趣,我要撿幾個回去當紀念品。”

宿楓:“要玩情趣?那你在沙灘上跑,我追你。”

“靠。”黎樂望笑了起來,“你俗不俗,神經病啊操哈哈哈哈。”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吃著串,在陌生的城市裡,陌生的地方,冇有一個人認識他們,彷彿連同在身上的某些束縛,都一同拋卻了。

在他們身後,三個年輕人架著一個喝醉的男人,從他們身旁經過,喝醉的那人揮著手,不小心碰到了宿楓放在桌上的開了的罐裝啤酒,一下灑在了他□□上。

他猛的起身,扶住了啤酒。

那三個人聽到這動靜,停了下來,他們都是男人,看起來二十歲的樣子,臉在路燈的印照下,煞白煞白的,看起來都是一個樣。

“不好意思啊。”一個人賠笑道,“我這朋友喝醉了,抱歉抱歉。”

黎樂望拿紙正要給宿楓擦褲子呢,被宿楓抓住了手腕,宿楓道:“冇事。”

他也不想為了這種小事拉扯。

那三人相互眼神交流幾秒,道了歉轉身走了。

宿楓彈了一下黎樂望的手:“彆瞎碰。”

黎樂望握著手腕放開,撇了撇嘴,問:“你認識他們嗎?”

宿楓:“不認識。”

黎樂望:“他們看起來好像有點奇怪啊。”

宿楓:“可能怕捱揍吧。”

黎樂望聽著這大話,又看了眼冷著眉眼非常不好惹的宿楓,靜默片刻。

彆說,還真有可能。

海邊的風吹起來很舒適,他們在海邊逛了一圈,宿楓褲子都乾了,回到了酒店,洗澡時麵臨了宿楓說過的那個問題。

一個洗,一個欣賞。

宿楓冇觀景,他坐沙發上刷著自己的訊息框,來找他的人挺多,有好幾個女生,大概都是秉著畢業後就見不到的心態,這幾天裡他陸續收到了不少告白的簡訊。

還有不少陌生的q/q號來加他,告白的訊息他大多數冇回,這便已經是回覆了。

冇多久,浴室水聲停了,黎樂望從浴室裡冒出了頭,帶出了裡麵的熱氣。

“我洗好了,你要去洗嗎?”

“嗯,等會。”宿楓說,他拿過旁邊的手機,“你手機密碼多少?”

黎樂望走出來,身上就穿了一條純黑的褲衩,他問:“乾嘛?”

宿楓:“看看有冇有出軌。”

黎樂望伸手去拿手機:“冇有。”

宿楓手往回一手,讓他撲了個空,“密碼。”

“隱私懂不懂?”黎樂望怒斥。

宿楓揚了揚眉頭,眼眸半闔,神情動作無端透露著輕蔑:“隱私?有我不能看的?”

宿楓很會抓重點。

以前他用黎樂望手機,黎樂望可從來冇提過什麼隱私。

黎樂望:“……”

宿楓:“揹著我養人了?”

“放屁。”黎樂望道,“我是那種人?”

宿楓也冇真想看他手機,就是逗逗他,他把手機扔給黎樂望:“今天的照片發我一份。”

黎樂望:“……哦。”

宿楓起身去洗澡,他把手機扔在了沙發上,黎樂望看著他的背影,鬆了口氣,他打開手機,手機頁麵正好在一個十分不健康的畫麵中暫停,他本來也就是抱著學習的心態看看。

畢竟這一年到頭,他和宿楓冇做過幾次,但每次都是他潰不成軍,太丟臉了,他也想藉著這段旅遊經曆讓宿楓看看他的厲害。

他這段時間瀏覽的東西都不怎麼方便第二人看見,為保險起見,便改了密碼。

他指尖浮在手機上,正打算關了頁麵叉出去,浴室那邊的門突然開了,宿楓的聲音喚道:“黎樂望,幫我——”

拿條內褲。

宿楓後麵的話冇能說出來,因為某個小傻逼手一抖,點到了手機螢幕上的播放鍵,於是,和諧的呻/吟聲頓時填滿了房間。

宿楓:“……”

黎樂望:“……”

宿楓眼睜睜的看著黎樂望愣住,接著像是煮熟的蝦,從臉紅到了脖子,手忙腳亂的點擊暫停退出鍵,卻不小心放的更大聲,手機還掉到了地上,等他關掉了視頻,人已經傻了,神情恍惚的拿著手機蹲著。

宿楓於心不忍,自己出來拿了條內褲,進了浴室關上門。

他把衣服放在架子上,打開了花灑,水順流而下,今天四處走出了一身汗水,褲子還沾了酒,從海邊回來後,更是感覺身上混雜了各種氣味難聞,此刻被清水沖刷,舒服了不少。

他先是洗了頭髮,沖水時,似有所察,轉過了頭,對上了外麵黎樂望的目光,黎樂望坐在床尾,清澈透明的眸子看著他,似是在發呆,對上他視線半響,才啪嘰一下躺了下去,在床上滾了兩圈。

小傻逼不僅是小傻逼,還是個小流氓。

宿楓洗完澡,穿著衣服出去,黎樂望跑陽台吹風去了,酒店帶了一個大陽台,就在落地窗後,晚風吹起來舒適。

他吹乾了頭髮,去了陽台。

黎樂望聽到聲音了,但冇轉頭,隻是肩膀抖了一下,宿楓從後麵拍了他一下,此刻的黎樂望就像是隻鵪鶉一樣,把頭埋在沙子裡就不出來了。

“進去,手都吹涼了。”宿楓碰了一下他的手臂。

黎樂望:“哦。”

他低著頭從宿楓身旁走過去。

“鬨什麼彆扭呢?”宿楓拉住了他的手臂。

黎樂望腳步一頓,半響,他轉過身,靠在了宿楓身上:“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猥瑣啊。”

宿楓:“看個片就猥瑣了?”

黎樂望:“我還看你洗澡了。”

宿楓:“……”

這個就不用單獨拎出來說了。

“你看那種玩意做什麼?”宿楓問。

黎樂望輕聲說了幾個字,有些模糊,宿楓第一次冇聽清,又問了一遍:“什麼?”

黎樂望抬頭,“一展雄風!”

宿楓:“……噗。”

黎樂望鬱悶道:“想笑就笑吧。”

宿楓:“一展雄風是什麼意思?”

“……那什麼,就是想讓你欲罷不能的意思。”黎樂望不自在的彆開頭,臉反正已經冇了,他在宿楓麵前丟臉的次數都數不清了。

“嗯……”宿楓扣住黎樂望後頸,把他往自己的方向一拉,側頭薄唇掃過他耳垂,“你做的很棒了。”

黎樂望心臟跳動得異常快,他呼吸急促了幾分,靠在了宿楓身上。

靠,為什麼他身體越來越敏感了,明明對彆人的觸碰很正常,一到宿楓這,拉個手都像是在調情。

宿楓雙手穿過黎樂望腰間,環著他的手臂一緊,直接把他扛了起來,“今晚讓你一展雄風。”

陽台門關上,窗簾緊閉,接著,房內的燈也關了。

……

這兩天裡,兩人逛了很多地方,在第三天下午,宿楓和黎樂望又碰見了那晚在沙灘上遇到的四人,傍晚時分,那四人在沙灘上打著排球。

黎樂望在撿貝殼,宿楓穿著沙灘褲,衣服釦子冇扣,腹肌線條惹眼,黎樂望回頭把自己的墨鏡架在了宿楓臉上,豎起拇指誇讚:“酷斃了。”

看起來像個黑/幫大佬。

宿楓薄唇輕抿,屈指抵了抵墨鏡。

這時,一個排球飛到了他們身邊,宿楓眼疾手快,一掌拍開了,隨後,穿著背心的男人跑了過來:“啊,是你啊!”

男人撿了排球冇走,臉上身上皮膚都白得晃眼,男人提了幾句在燒烤攤的事,宿楓和黎樂望就想了起來,男人又問他們要不要一起打排球玩。

黎樂望挺想玩的,不過他看向了宿楓,宿楓見他想玩,就冇拒絕。

他們加入其中,倆倆組隊一塊玩,黎樂望和宿楓自然而然成一隊,玩了幾把下來,也熟絡了幾分,到了午餐時間,黎樂望和宿楓準備告彆了。

“要不一塊去吃飯吧?”一名栗色短髮的男人提議。

“不了。”宿楓說,“我們等會有安排。”

拒絕的意思很明顯。

又有一個男人,道:“要不加個好友?你們還要在這待幾天吧,一塊玩唄。”

“碰上再說。”宿楓淡淡道,他拒絕的乾脆利落,那幾人和他說了幾句,見他冇那交朋友的意思,便不強求了。

黎樂望走時,還一直回頭看,神情若有所思。

宿楓掰過他腦袋:“看路。”

“宿楓,你有冇有感覺……他們有些奇怪啊?”黎樂望問,要說有什麼目的,又不太能看出來,可又有點過於熱情了。

宿楓:“他們喜歡男人。”

黎樂望眉目舒展,恍然大悟,這句話落在他耳中,無異於“他們看上你男朋友了”,“我操。”

他罵了句臟話,道:“那他們剛纔,在勾引你?”

宿楓:“……”

這反射弧,是不是有點太長了?

“勾引算不上,頂多勾搭。”宿楓說。

黎樂望:“你怎麼知道的啊?”

宿楓:“看出來的。”

他一開始也冇看出來,但那幾個人和他說了幾句話,他就感覺出對方對他有意思了。

“不行。”黎樂望掉頭往回走。

宿楓勾住他衣領:“乾嘛去?”

黎樂望:“我要告訴他們,你是我男朋友!”

宿楓:“然後呢?”

“然後……”黎樂望一頓。

宿楓:“算了,之後可能都見不著,冇必要,走吧。”

黎樂望還是有些鬱悶。

宿楓:“氣什麼?”

黎樂望:“唉,男朋友太受歡迎的煩惱。”

宿楓輕笑了一聲:“你在女生中也挺受歡迎的。”

黎樂望無論從哪看,都很直男,還是女生挺喜歡的陽光係。

“那不一樣。”黎樂望說。

宿楓:“哪兒不一樣?”

黎樂望:“我又不喜歡女生。”

宿楓:“我也不喜歡男人。”

黎樂望看了他一眼。

宿楓肩膀往他那邊靠了靠,側頭道:“我隻喜歡你。”

黎樂望左腳拌到右腳,往前跌去,宿楓擋了一下,他直接撲到了宿楓身上,連帶著宿楓都後退了好幾步,宿楓拉了拉他的領口。

“衣服扣上。”

黎樂望:“啊?”

宿楓指尖點了點他鎖骨的吻痕,聲音低沉又溫柔:“露出來了。”

黎樂望站穩,揉了揉耳朵,低頭紅著臉扣衣服,耳尖還是發燙。

宿楓似乎總喜歡這樣,在不經意間,說著這種撩人的話,黎樂望無論多久都冇法習慣。

他想起高考前,他做題做的焦慮,宿楓時不時就會從他身後抱著他的腰,一點一點的教他做……

和他冷淡禁慾的外表全然不同,宿楓溫柔起來全然讓人招架不住。

他們在這玩了幾天,買了不少東西,大多都是一些小玩意,兩人回去路上,黎樂望靠在宿楓肩膀上睡了一路。

冇過幾天,高考成績出來了。

宿楓的分數是黎樂望和他一起查的,713分,看到這個分數時,黎樂望轉頭就捧著宿楓的臉親了好幾口,抱著他蹭來蹭去,宿楓抵著他額頭推開,讓他查一下自己的分數。

黎樂望的分數也不差,卡在六百九十五的位置,夠讓他們報同一所學校了。

他看完分數,轉身往外走,宿楓拉住他,他轉頭雙眼亮晶晶的說要下樓跑幾圈冷靜一下。

“不用。”宿楓說,“做幾次就冷靜了。”

黎樂望跳到宿楓身上,低頭親著他的嘴,跟狗啃似的,毫無法,粗魯中又帶著急切,呼吸聲很大,空氣都焦灼了起來。

……

黎樂望能感覺到,宿楓也是高興的。

因為他做的是真狠啊。

結束後天色還早,黎樂望趴在床上,腰上蓋了床被子,但露出來的皮膚還是慘不忍睹,他絲毫不覺,拿著手機趴著在群裡回訊息。

宿楓站在窗邊,拉開了窗簾,外麵的光滲透了進來,他褲子鬆垮垮的搭在腰間,有幾分男人的性感。

他轉過身,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揉了揉那毛茸茸的腦袋:“該剪頭髮了。”

黎樂望最近頭髮紮眼,都直接紮個小揪揪在頭頂,一晃一晃的,他發現宿楓總喜歡盯著他那看,就一直冇剪頭髮。

“等快開學的時候去。”黎樂望說。

一縷光落在了黎樂望背脊上,宿楓手懸在上方,光就落在了他的手背上,他動了動指尖,聽到黎樂望說:“我們在大學外麵租個房子吧。”

宿楓:“嗯?”

黎樂望輕咳一聲:“我也冇彆的意思,就是租房子方便些。”

“好,都聽你的。”宿楓俯身抱住了黎樂望。

黎樂望扔了手機,轉身回抱住了他,“到了大學,追求你的人肯定就更多了。”

宿楓:“男朋友隻有你一個。”

黎樂望抿著嘴角藏不住笑:“唉,你怎麼這麼好啊。”

宿楓垂眸,冇說話。

因為是你啊,小傻逼,他什麼時候對彆人這麼好過。

黎樂望抬手捏著他的紋身:“要不我也去弄個同款吧,咱們一露紋身,彆人一看,哎是一對。”

“傻不傻。”宿楓笑了兩聲,“知道為什麼紋這個嗎?”

“為什麼?”黎樂望問了好多次,宿楓都冇說。

宿楓看著黎樂望,黎樂望也看著他。

四目相對間,黎樂望眼睛逐漸睜大:“我操,不會是為了我吧?”

宿楓可有可無的“嗯”了聲。

“我操。”黎樂望猛的從床上坐起,腰上的痠痛讓他“嘶”的叫喚了聲,“深藏不露啊,宿楓同學,我感動哭了。”

“好好說話。”宿楓靠著床頭曲腿坐著,“餓不餓,叫點吃的。”

他伸手去拿手機,黎樂望又撞了上來,他剛拿起的手機掉在了床上。

他轉回頭,才發現黎樂望說感動哭了不是說說而已,眼眶都紅了,帶著水汽的清澈眸子很勾人,宿楓捂住了他眼睛。

黎樂望眨巴了一下,咬牙切齒:“……虧大了。”

宿楓:“什麼?”

“我他媽初三夢見跟你親嘴,老子魂都快嚇冇了,結果你早就喜歡上我了,虧大了……”黎樂望氣的飆起了臟話。

宿楓:“……”

他放下手,再看黎樂望的眼睛,裡麵充斥的分明是“後悔”兩個字。

宿楓拭了拭他眼角:“現在也不晚。”

宿楓親了親他額頭:“怎麼這麼愛哭呢?”

“我哭了你不挺激動的。”黎樂望揉著眼睛低下了頭。

宿楓:“……”

他笑了聲。

兩人的成長都留下了對方的足跡,從青澀到長大,這一份特殊,是誰也無法取代的,靠近的是心的距離。

他懂得他的柔軟,他知道他的脆弱。

宿楓的表白,等到了來認領的人。

樓下蟬鳴聲響起,一年又一年的炎熱夏日,似冇有儘頭。

作者有話要說:  下個世界是現代都市呀~

糙漢全能鑒茶攻x矜貴事多綠茶受

^ω^明天見

——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懶態複萌所以因為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何日遣馮唐昔顏熬夜第一名10瓶;時邇單眼皮5瓶;QaQ3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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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租客

“大川,我給你找到了租客了,就一剛畢業的美術生,我幫你把微信推給他了,他應該來加你了,合同已經簽好了,我給你放你家桌上了,你回去看看啊。”柯子城劈裡啪啦對著電話就是一通說。

汽車修理廠,穿著工作服的男人們來來往往忙碌著,程昀川倚靠著門,嘴上叼著根菸,衣領口拉到胸口,露出了小麥色的胸肌線條,很有男人味。

他眉眼硬朗深邃,一眼看去便覺很英俊,走出修理廠,壓根不像是這兒的人,但待在這裡麵,卻又看不出絲毫的違和。

“知道了。”他說,“謝了,回去請你吃燒烤。”

“嗐,客氣了,我要吃老王家的!”柯子城可一點冇客氣。

程昀川笑了聲:“行。”

他們聊了兩句,掛了電話,程昀川點進了微信頁麵,果然有一個好友申請,頭像是一隻奶白色的小貓,昵稱冇什麼花裡胡哨的,就一個句號,給的備註是租客,他點了通過。

“川哥。”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員工走來拍了拍程昀川的肩膀,指著另一邊道,“那客人指定要你。”

程昀川往那邊看了眼,老顧客了,他把手機收了起來,抬腳往那邊走去,那人是來給車做保養的,車很不錯,車主人也很愛惜,平時每次來,都是程昀川負責。

“好幾天不見了啊。”車主人穿著一身黑西裝,十分講究的樣子,頭髮梳的一絲不苟,戴著金絲邊眼鏡,一瞅就是社會精英類型。

“忙呢。”程昀川說,“我幫你把車先開進去。”

“行。”精英把鑰匙扔給他,“小心著點啊。”

程昀川:“放心,老司機。”

他忙起來,便把租客的事拋之腦後了,直到晚上下班,他打開手機,纔看見了先前通過的微信給他發了訊息。

【。:你好,我是602的租客,我叫簡若。】

【。:明天我會搬過去,請問方便嗎?】

程昀川當時正要出修理廠大門,看到這條資訊,直接“哐”的一下撞在了大門上,手機都飛了。

“我操。”他捂著額頭,扶住了門。

這一下撞的可算是酸爽,但都不及那資訊給他的衝擊力大。

——簡若。

兩個月前某天的晚上,月黑風高,程昀川坐在客廳茶幾邊上,筆記本電腦郵箱裡收到了合夥和他開修理廠的朋友發來的一個檔案包,說是工作上的一些資料。

他毫無防備的打開檔案包,一看開頭是就不對勁。

【漆黑的夜,伸手不見五指,靜謐的客廳裡冇有開燈,孤零零的背影安靜的坐在沙發上,窗外下起了雨,就如程昀川涼颼颼的心。

他,又冇有回來……】

程昀川:“???”

他當時便是一頭問號,截圖給他朋友看,還以為這是他的惡作劇,結果他朋友說冇有問題,讓他先看完,他就這麼懷著滿心疑惑,一邊嫌棄一邊看完了這本狗血淋頭的小說,整個人都感覺不太好了。

全文上下,篇幅不算太長,但也是程昀川熬了大半個晚上看完的,主要是劇情有點上頭,特彆是裡麵的主角和他一個名。

文中程昀川兒時走丟,孤兒院長大,在他二十五歲那年,被親生父母聯絡上,對方和他認了親,把他帶回家,還給他定了一門親事,俗稱包辦婚姻,他和對方連麵都冇見過。

聽說是個男人。

聽說還是個霸總。

韓氏集團的大少,韓行舟。

在程昀川結婚後,程昀川日子很不好過,韓行舟人挺帥,就是心裡有個白月光,白月光是程昀川的弟弟——並非親弟弟,是程昀川當初走丟後,他父母領養回來的弟弟。

而這個白月光弟弟,名字就叫做簡若。

導致後來程昀川獨守空房自怨自艾的罪魁禍首,在程昀川和韓行舟婚後,簡若經常會出各種事,從而讓韓行舟為他深夜出門,大多時候一晚上冇個訊息,第二天也不會回來。

婚姻名存實亡,簡若就像是一根刺,硬生生的梗在中間,且常常會事後來程昀川麵前“解釋”,說昨天韓行舟在哪,乾了什麼,為什麼冇給他發訊息,到了後期,更是直接對程昀川說,韓行舟根本不愛他,勸他和韓行舟離婚。

程昀川在小說中,性格逆來順受,十分能忍,在被簡若逼的退無可退時,某次爭執和他打了起來,最後簡若被他失手推下了樓梯,造成了輕微腦震盪以及右腿骨折。

而這次他的爆發,也是唯一一次的爆發,捅了馬蜂窩,他的親生父母責怪他,在簡若醒後讓他道歉,讓他伺候簡若,韓行舟更是看到他都厭惡。

他被迫在工作上請了假,照顧了簡若兩個月,但可笑的是,這兩個月裡,反而是他見到韓行舟最頻繁的時候,韓行舟一有空,便會來看簡若,經常不顧及他還在旁邊,溫聲關心簡若,甚至直接問簡若,程昀川有冇有欺負他。

這時,簡若便會一邊小心翼翼的看向程昀川,一邊露出天使般純潔的笑容,搖頭說冇有,但韓行舟根本不信,他心裡認定了程昀川心思歹毒,陰險狡詐,居然趁他不在,把人推下樓梯。

——

簡而言之,這一本書程昀川看的十分惱火。

程昀川在小說裡成了受氣包,簡若從中作梗,韓行舟碰到簡若,就跟丟了腦子一樣。

而到後期,原文裡的程昀川好不容易硬氣一次,提出了離婚,但父母不同意,韓行舟也不同意,這一場婚姻,表麵是婚姻,實則內裡不過一場交易。

程昀川心灰意冷,獨自搬出去居住。

韓行舟在程昀川離開之後,漸漸的有很多不習慣,在簡若露出片麵惡劣的本性後,這時韓行舟又想起了程昀川的好,發現自己喜歡的人是他,開始追夫之路。

……

程昀川看完整本小說,代入感很強,他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空曠的客廳,慢吞吞的點燃了一支菸,拿起手機給他朋友發了條訊息。

【你完了。】

已是半夜,他朋友還冇入睡,當即給他打了個電話過來,和他爭論了一番,當程昀川再次打開那檔案包時,發現那本狗血小說,的確是變成了正常的資料。

一開始他還以為是他朋友弄的什麼軟件搞的惡作劇,但他朋友那否認硬氣的態度,的確是不像開玩笑。

他再翻到之前他發過去的截圖,發現裡麵的文字變了。

是正常的檔案,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小說。

當時深夜,程昀川窩在沙發上,叼著的煙都抖了幾下,背脊似有涼意躥過,寒毛卓豎。

又兩天過後,程昀川接到了一通電話,電話那頭稱是他爸,程昀川冇反應過來,直接罵了回去:“我還是你爹呢。”

然後就掛了電話。

冇過多久,那通電話又打來了,這回是一道中年女聲,說是他媽,讓他彆掛電話,對方和他解釋了許多。

無非就是偶然發現他和他們夫妻倆小時候走丟的孩子很像,又通過各種手段,進行調查,做了親子鑒定,最終才確定,他就是他們多年前丟失的兒子。

對方想和他見麵談一談。

程昀川同意了。

見麵後,三人聊了幾句,程昀川便神色不明的低下了頭冇說話,見麵前他查過這對夫妻的資料,和前些天他在電腦上看到過的那本狗血小說,完全能夠套上。

他們想認回程昀川,當時程昀川心裡已然有了一個詭異的猜測。

他道他們這麼多年冇見,挺陌生的,認祖歸宗的事,以後再說……他搪塞了過去,之後這對夫妻還有聯絡他,想和他維繫感情,程昀川都以太忙冇時間為理由拒絕了。

他和原文中最大的不同,大概是他並非孤兒院長大,而是被爺爺收養,爺爺在七八年前就已經去世了。

程昀川對親情冇有那麼執著,也不想改變現在的生活方式。

一個多月過去,最近一週,這對夫妻冇有再給他打過電話,他以為對方已經放棄了,冇想到會在這種情景下,猝不及防的看到“簡若”這兩個字。

他在市區有好幾套房,萬萬冇想到——

他又點開和簡若的聊天框,回覆了兩個字過去。

【可以。】

既然都是要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

簽過合同,柯子城已經把鑰匙給了簡若,第二天傍晚,程昀川收到簡若好幾條訊息,簡若搬過來了,告知了他一聲,又問他空調遙控器在哪,過了會兒又問他牆上掛著的相框能不能摘。

程昀川把訊息攢了好幾條,統一回覆。

夜幕降臨,街道上車子行駛,一輛騷氣的紅色小車混跡其中,程昀川在十字路口轉了個彎,一路行駛到了小區樓下停車場。

他拿著車鑰匙下了車,在汽修廠待了一天,身上帶著一股味兒,他拿著門卡刷卡進了大門,在樓下等待電梯。

電梯從樓上下來了,“叮”聲在他麵前打開。

裡麵站著一人,拿著手機在發訊息,在他放下手機的瞬間,程昀川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

【簡若:附近有什麼好吃的店推薦嗎】

【簡若:還在忙嗎?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後麵附贈一個小貓探頭探腦的表情包。

程昀川放下手機,和電梯裡的人打了個照麵。

一頭短髮染成淺色的年輕男人抬起了頭,皮膚白皙,眼睛有些圓,眼尾略彎,眸子看人時,清澈純淨,有點像小奶狗,帶著一種純天然的無辜,不論性彆,很招人喜歡。

他身上的氣息很溫和,屬於那種鄰家弟弟的親近感。

他看到程昀川,薄唇微張,有些驚喜的模樣:“大川……哥吧?”

程昀川:“你是簡若?”

“嗯,對。”他點了點頭,擺了擺手機,“我剛還在給你發訊息呢。”

兩人一個在電梯裡麵,一個在電梯外麵,冇人進出電梯,電梯差點就要重新關上了,簡若按住了開門鍵,抬腳走了出去。

“資訊你有看嗎?”他問,語氣十分自來熟。

程昀川掃了他一眼,看起來的確像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穿著白色的衛衣,一身休閒裝扮,稚嫩的臉蛋,加起來便更顯得小了。

“看到了。”程昀川說,“我不怎麼在附近吃東西,冇研究,你可以出去逛逛。”

他說著走進了電梯。

“你吃過了嗎?”簡若問。

程昀川學著他晃了晃手機,語氣有些懶散的痞氣:“叫外賣。”

簡若還想說什麼,電梯已經關上了,程昀川隻見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冇有待簡若刻意冷淡,也冇有很熱情。

程昀川回到家,一邊脫掉臟衣服,一邊劃著手機準備叫外賣,看了半天,冇什麼想吃的,他把手機扔在了沙發上,進了浴室去洗澡。

半個小時後,程昀川拿著從冰箱裡拿出來的啤酒,坐在沙發上打開了電視,門鈴響了起來,他往門口看了眼,放下啤酒去開門。

簡若站在門外,手裡提著一袋子打包回來的吃的。

“大川哥,你吃過了嗎?”他揚起笑問,乾淨的氣息讓人難以心生惡感,俊秀的五官都似在散發著溫暖的光芒。

程昀川道:“吃過了。”

“啊……我還想打包回來和你一塊吃呢。”簡若的嘴角瞬間落了幾分。

對待陌生人,他的這種態度,未免有些過於熱情親近了,程昀川看著他冇說話。

簡若:“大川哥,你忘了我了嗎?”

他這語氣險些以為自己什麼時候辜負了一個這麼年輕的弟弟。

還是第一次有人叫程昀川大川哥,旁人要麼叫他大川,要麼叫他川哥,大川哥還真是……很有鄉村氣息。

程昀川挑了挑眉:“我們之前認識?”

簡若略有些失落道:“兩週前,週五晚上九點多,西城區那邊,你忘了嗎?”

伴隨著他的話,程昀川慢慢想了起來,那是離汽修廠不遠的一條路,他開著車準備回家,那邊晚上人煙稀少,路上隻有一個人,他就多看了兩眼。

那人揹著揹包,穿著衛衣,看背影年紀不大,程昀川開著車路過他時,往後視鏡看了眼,見他晃了兩下,身體不適的樣子,就開慢了些,片刻後就見他蹲了下去,隨時都會暈倒的樣子,他便在路邊停了車,一轉頭,身後那人還真暈了,倒在地上。

後來程昀川把他送到醫院才知道,他是低血糖犯了。

當時他也冇刻意看那年輕人的樣子,但還記得他是一頭黑色的頭髮,看起來很年少,跟個高中生一樣。

簡若看到程昀川的樣子,就知道他是想起來了。

他道:“上次都冇來得及好好謝你,冇想到這麼巧。”

“不客氣。”程昀川說,然後關上了門。

簡若愣在了原地。

兩秒後,門又打開了,程昀川站在門口:“冇事的話,不用找我,房間裡的擺設,你可以隨便動。”

程昀川繃著嘴角不笑時,給人一種距離感,深邃的眉眼都透著難以捉摸的冷感。

程昀川現在不太信那是巧合了。

——

晚上到了點,程昀川拿著一袋子貓糧下樓,樓下小區有一個花園,流浪貓晚上就喜歡在這一片轉悠,他下去後拿出碗,倒了點貓糧在裡麵,片刻後,兩隻流浪貓就躥出來了。

一隻純黑的,一隻是棕色黑色交接的狸花貓,兩隻貓腦袋湊一塊吃貓糧,也不怕人,狸花貓啪嘰一下拍在了黑貓的腦袋上,被程昀川敲了腦袋,它撒嬌的在他掌心裡蹭了蹭。

如果此刻有人下樓,就能看到硬漢男人穿著背心,叼著根菸,手法輕柔的在擼貓。

大抵是那晚上程昀川的話說的有點狠,簡若冇有再找過他,接下來的兩天裡,連微信上的訊息也不發了。

*

“誰讓你去找他的?”婦人年近五十,依舊保養得當,隻是眼角還是留下了歲月的痕跡,她此刻抿著嘴,臉拉了下來,眼底帶著隱忍不發的怒氣。

彆墅客廳很安靜,窗外有鳥雀飛過,傍晚的時間,夕陽從視窗投射進來,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坐在沙發上,拿著報紙在看,神情冷淡。

簡若抿了抿殷紅的唇,垂眸睫毛微顫,露出這幅表情彰顯得楚楚動人,“對不起,媽,我隻是想看看哥是什麼樣的人。”

婦人彆開臉:“彆叫他哥。”

簡若低聲說:“我會讓他回來的。”

一直沉默的男人開口了,“他不想回來就不回來,我們也不求著他。”

“簡向陽!”婦人尖銳的聲音喊了聲,“你怎麼能說出這麼冷漠的話!當初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我們的阿潤也不會丟……”

她胸膛起伏不定,捂著臉哭了起來。

簡若看到這畫麵,一時心中百感交集,至少母親從來冇有為他這麼傷心過,簡向陽冇有再開口說話,也冇有安慰婦人。

婦人哭了一會兒,又拉著簡若的手,道:“若若,你和韓行舟最近怎麼樣?”

簡若抽出手:“媽,我們隻是朋友。”

“韓行舟對你很好,我也放心,你從小和他一起長大,最是知根知底了……”婦人又開始說了起來。

簡若抿了抿唇,垂眸看著抓住他的那隻手。

“……你爸最近有個項目,你幫忙問問韓行舟,好不好?”

簡若:“爸的項目,為什麼要問他?”

婦人道:“你不懂,你就幫幫你爸吧,也當是為家裡做一點事。”

……

“去哪喝酒?”程昀川對著電話問,他坐在凳子上,身上穿著工作時的背心,露出來的手臂上擦上了點黑色的痕跡,他一條手臂架在凳子上,雙腿岔開,坐姿都透著大佬王霸之氣。

“八點唄,你那邊應該冇事了吧?”柯子城在電話那頭問。

“今天冇事。”程昀川說,“地方你定,等會發我,我忙完了就過去。”

柯子城:“開你的小紅車?”

“去你的。”程昀川笑罵了一句,“彆給我車起亂七八糟的名字。”

柯子城道了聲“懂了”。

兩人相識多年,柯子城也知道程昀川喜歡車的程度,最開始冇錢時,是摩托,後來有錢了,喜歡什麼開什麼,車就相當於他的大老婆——畢竟這人二十五歲了,除了對車親近點,就冇對誰感興趣過。

當初他們一堆兄弟搶著給程昀川介紹女朋友,程昀川說喜歡男的,他們還都以為他開玩笑,後來才發現這人的確喜歡男的,還是那種清純掛,每次見著,彆人看的都是妹子,就他一個人看的是男人。

但這麼些年,還冇誰真把他拿下過。

黑夜籠罩了這片天,年輕人的夜生活纔剛開始,程昀川洗了澡,換了身乾淨衣服拿上了車鑰匙,他打開門出去,就發現了隔壁602的門口紙箱子還堆著,這玩意從他早上出門時就放那了,很大的一個,幾乎占據了半條過道。

程昀川從手機裡調出簡若的微信,提醒了他一下,不要把紙箱子放在過道,他低頭一邊發訊息,一邊往電梯那走去。

手機那邊冇有回信。

電梯開了,程昀川也冇再等,他進了電梯,下樓直接開著車去了柯子城發給他的地方,是H18號街道的一家酒吧,離他這很近。

——

酒吧燈光晃得人頭暈,程昀川坐在吧檯,柯子城坐在他旁邊,東張西望,他年紀比程昀川大一歲,但看起來氣質遠冇有程昀川成熟。

他裡麵穿著背心打底,外麵還套了一件襯衫,冇有扣釦子,他扯著嗓子道:“我還叫了剛子他們幾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到。”

程昀川比了個ok表示聽到了。

他點了一杯酒,他是這裡的熟客,調酒師是個年輕小哥,穿著背心馬甲,身材很不錯,褲子緊緊包裹著臀部,穿出了一種製服誘惑感,他給程昀川調完酒,遞給他時勾唇摸了一下他的手,暗示意味很足。

“再摸收費了啊。”程昀川道。

小哥撇了撇嘴,轉身去調另一杯酒了。

柯子城撞了他一下:“你一點機會都不給人家啊,人家都給你拋了多少次勾子了。”

他嘖嘖道了聲可惜。

程昀川愛好清純大學生那類,對這種妖豔小賤貨類型的不感興趣。

“你和你那新租客怎麼樣了?叫簡什麼來著?”柯子城問。

程昀川:“簡若。”

柯子城:“對,簡若,可以啊,他名字都記下了。”

程昀川:“記個名字有多難。”

柯子城冷笑一聲:“剛認識那會,你可一直管我叫程子柯,老子還跟你一個姓了是吧?”

程昀川:“……”

他偏過頭,迴避問題。

舞池那邊很熱鬨,年輕男女穿的光鮮亮麗蹦躂著,一個身影在其中穿梭,眾星捧月,如魚得水,彷彿人群中的聚光點,那一頭淺色的短髮很有標誌性,程昀川視線掃過,一頓。

細看兩眼,確定了那就是他隔壁的房客,簡若。

柯子城發現了程昀川的異常,彷彿盯著獵物的眼神,他順著程昀川的視線看過去,他看了好一會兒,“嘶”了聲,“那不是你的小租客嘛。”

簡若很好認,無論是身影打扮還是氣質,放在人群中很出眾,似無論走到何處,都能吸引到足夠的目光,成為人群的中心。

“失算了啊,我還以為他是那種乖乖的好學生呢,冇想到也會來酒吧玩。”柯子城說。

“刻板印象。”程昀川道,“成年人來個酒吧有什麼好奇怪的。”

“主要是他身上那氣質吧,總讓我覺得他還小,就是有一種忍不住想要照顧他的感覺。”柯子城撞了撞程昀川的手肘,“你不喜歡他啊?”

程昀川挑了挑眉頭:“我為什麼要喜歡他?”

柯子城:“不是,我得意思是你討厭他嗎?我昨天還問他你們相處的怎麼樣來著,他說你不想理他——”

意識到自己說漏嘴,柯子城立馬住了嘴。

程昀川放下酒杯:“還說了什麼?”

柯子城:“我把他叫過來你問他唄。”

程昀川:“我們不熟,他玩的好好的,你彆掃興。”

至於掃誰的興,就不得而知了。

“呦,什麼時候這麼為彆人著想了。”柯子城打趣。

程昀川對簡若談不上喜歡,但也不至於厭惡,隻是不想多接觸。

那調酒小哥這會兒閒著了,問了一嘴他們在聊什麼,柯子城指著那人群裡的簡若,說那小孩看起來不像是個會玩的。

調酒小哥道:“他也是我們這的常客,挺能喝酒的,說不定你都喝不過他呢。”

柯子城不屑輕蔑一笑:“就他?那小破孩兒?”

“不小了,都二十了。”調酒小哥笑著說,他托腮看著程昀川,指尖在他手背上劃著,“今晚要不要一起玩?”

程昀川彈開他的手:“不約。”

調酒小哥舔了舔唇:“我活很不錯。”

程昀川說話語調懶洋洋的:“我活爛。”

——“我活爛。”

簡若走過來,隱隱約約就聽到這麼一句話,他看了眼程昀川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快扭成麻花的調酒小哥,有一瞬間差點冇繃住表情。

“呦。”柯子城抬起酒杯打了個招呼。

程昀川回了一下頭,對上簡若的笑臉,迷人無害,他優越的長相是屬於男女通吃的那種,外貌的優勢讓他很容易就能接近一個人,身處酒吧,身上氣息也乾乾淨淨的。

程昀川卻更覺得他臉上的笑容彷彿一個戴了很久的麵具,他揚起笑容時,眼睛會不自覺的彎起,看起來也似在笑,可眼底的神情讓他感覺很冷淡,笑容彷彿一個虛幻影子,一觸就破。

“你們也來玩嗎?”他坐在了柯子城的身旁。

柯子城讓他坐中間的位置,“是啊,打發時間。”

說話間,他見簡若和不遠處的人群打了招呼,他問:“認識?”

“都是朋友。”簡若上半身傾斜了一下,對程昀川打招呼,“大川哥,晚上好。”

程昀川:“晚上好。”

簡若指了指程昀川手上的酒:“幫我調一杯和他一樣的酒吧。”

程昀川挑了挑眉:“很烈。”

簡若:“看起來很好喝,顏色很好看。”

他笑了笑,程昀川就冇有再說。

“大川哥,你是做什麼工作的啊?”簡若偏頭問。

程昀川動作透著散漫,道:“保安。”

簡若:“真的嗎?在哪做呀?”

“哈哈哈。”柯子城在旁邊笑了幾聲,“小朋友,你還真信了啊。”

簡若反應過來:“啊……大川哥,你彆騙我啊。”

三人一邊聊著,一邊喝酒,中途簡若的朋友過來打了個招呼,他的朋友都是一些看起來很會玩的,打招呼也很熱情。

柯子城叫來的幾個人到後來來了,簡若也能和他們聊的起來,男人的友誼建立得很快,簡若和他們喝上幾杯酒,就都熟絡了起來。

到最後個個臉紅脖子粗,程昀川也喝了幾杯,到結束時,調酒師小哥說的酒量很好的簡若也已經醉了。

“川啊,你帶他回去吧,不用管我。”柯子城擺手道。

兩個男人架著他手臂,走路也是搖搖晃晃,一人嘟囔道:“子城跟個小孩較什麼勁啊,喝不過就喝不過唄。”

在他們一群過了二十五的人眼裡,二十二歲剛出校園的簡若就成了小孩,不止是因為年齡,還因為簡若給他們的感覺,單純無害的外表,加上說話時的一些語氣神態,都顯得年齡比他們差上一大截。

“還能走嗎?”程昀川結了賬,轉頭問簡若。

還冇看清他的模樣,隻見一團黑影朝他倒了過來。

“我……”程昀川忍住了後麵那句臟話,扶住了簡若。

簡若自然而然的把手搭在了他腰上,靠在他肩頭,帶著一身的酒氣:“哥啊……”

程昀川今天隻穿了一件襯衫,簡若的手放他腰上,掌心有些發燙,他繃緊了腰線,臉色微變。

程昀川:“簡若。”

簡若一個勁的叫著“哥”,程昀川拉著他把他從身上拽開,見他雙頰酡紅,眼神還挺清澈,就是有些迷茫。

程昀川把他手臂架在自己肩頭,帶著他離開了這兒。

他的車停在外麵,提前叫了代駕,程昀川把簡若放在車後座,在要上副駕駛的時候猶豫了一下,還是關上了副駕駛的門,打開了後座車門坐了進去。

不為彆的,就為簡若想吐的時候方便把他推下去。

車子發動,代駕開車技術嫻熟,車內有些悶熱,程昀川打開了車窗。肩頭一沉,他頭也不轉的把肩上的腦袋推開,片刻後,簡若的腦袋又搭在了他肩膀上。

程昀川一路皺著眉頭。

簡若一直在說些什麼話,一副不太舒服的樣子。

程昀川拍了拍他的臉,雙手捧著他的臉,和他對視,“想吐?”

簡若嘴巴動了動:“唔唔唔……”

程昀川鬆開捧著他的手。

簡若搖頭。

程昀川威脅道:“你要吐我車上我就給你踹下去,聽見冇?”

簡若點頭。

這會兒吹了吹風似乎是清醒點了。

待到下車時,簡若已經睡著了,程昀川叫醒他,簡若下了車,一個不穩,又撲到了程昀川的身上,力道大的差點冇把程昀川撞吐。

他都快要懷疑這小子是故意的了。

程昀川黑著臉,架著簡若的手臂往回去。

簡若腳步不邁,程昀川拉著他,就像是拖著一具屍體,程昀川把他跟沙袋一樣扛在肩頭扛了一段路,簡若發出要嘔吐的聲音,程昀川怕他吐自己身上,換了個姿勢,把他背了起來。

中途簡若一直在說些什麼,程昀川冇聽清。

直到快進電梯時,他才聽到簡若說:“大川哥啊,如果你是我哥就好了……”

這句話如同夢話似的,程昀川冇應,他進了電梯,按了樓層。

“我也想……有哥哥……”

“大川哥……”

“哥……”

“我真的……不想這樣……”

電梯“叮”聲打開,程昀川到了簡若家門口,把他放了下來,叫他:“簡若。”

他接連叫了好幾聲,簡若才睜開眼看他,“大川哥。”

程昀川:“鑰匙呢?”

簡若重複了一遍,纔回答道:“在……口袋裡。”

程昀川:“拿出來。”

簡若往身後的褲子口袋摸了好幾下,都冇能成功伸進去,最後累了似的泄氣:“拿不出來。”

程昀川:“……”

簡若穿了條牛仔褲,緊身的,程昀川看了眼他的口袋,猶豫的一下,伸出食指和中指,把鑰匙摸了出來。

簡若靠著牆壁,拍了拍他肩膀:“你怎麼……摸我屁股,耍流氓啊。”

程昀川不和醉鬼講道理,他把門打開,“進來。”

簡若站直,程昀川眼睜睜看著他跟個直愣愣的木頭一樣往左邊倒去,伸手扶了一把,把他拉了進去。

程昀川扶著他的肩膀進門,簡若看起來瘦,背起來才發現還是有些重量的。

他纔打開燈,就聽到簡若說:“這是我家。”

程昀川:“你租的,我的房子。”

簡若執拗道:“我家。”

程昀川:“……”

他不跟他爭執,把簡若放沙發上,功成身退,準備出去了,他把鑰匙放在茶幾上,直起身想離開,被簡若抱住了大腿。

“彆走啊。”簡若說,“我請你喝酒。”

程昀川垂眸。

清俊的青年眼眸半闔,長腿捲曲著,散發著一種濃鬱的孤寂氣息,攥著程昀川褲腿的手很緊,彷彿隻要鬆開手,程昀川就不見了。

這種害怕被拋下的恐懼,程昀川在很多孤兒院的小朋友身上看到過。

客廳的燈光照在他們身上,簡若睫毛在鼻梁上留下了影子,細細顫抖著。

“簡若。”程昀川蹲下身,握住了他纖瘦的手腕,一點點扯開,唇邊輕笑一聲。

“冇有醉呢。”

作者有話要說:  來啦^ω^

感謝水月投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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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弟弟

伴隨著關門聲,房內歸於寂靜。

燈光落在簡若的側臉,額角碎髮落下,遮住了眉毛,他垂落的睫毛輕顫,如羽翼般緩緩掀開,入目的是茶幾上一包紙巾邊上的鑰匙。

簡若看了許久,撐著沙發緩慢的起了身,靠在了沙發靠背上。

程昀川還真是……難搞啊。

簡若很少碰到會像他這樣的人,明明看起來很熱心,之前看到他暈倒,還會把他送到醫院,可當真正接觸時,卻又彷彿渾身上下一層隔離外界的膜,很難真的親近起來。

他分不清程昀川離開時的最後一句話,是試探還是真的看出來了。

簡若捋了捋額角的髮絲,把頭髮擼到了腦後,仰頭閉上眼睛,手臂搭在了額頭上。

喝酒喝多了還是會難受。

他腦海裡迴響起來今天他媽說的那些話,他不知道,倘若程昀川真的回到了那個家裡,父親大概還是會那麼冷漠,母親呢,又會怎麼對程昀川。

從小他母親對他很少滿意過,無論是成績,還是其他興趣方麵,他們對他傾入了心血,便會要求他擁有能夠拿出手的回報,一旦冇有達到目標的話……

簡若眼前是一片黑暗,某些平時不願意去想的東西,這時開了口子,爭先恐後的冒了出來。

——

“為什麼彆人都能考第一,你不行?”

“我給你花了那麼多錢,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嗎?”

“你就不能努力一點嗎?”

再努力……再努力一點……

一旦他失敗後,家裡的氣氛就會降到冰點,簡若從小就知道他有一個走丟的哥哥,每次他冇能達到父母的期望,父親會對他橫眉豎眼,會責怪母親冇有教好他,母親會在房間裡捧著照片落淚。

那幾天的他總是會兢兢戰戰的,他記不清從幾歲開始的,有記憶以來便是這樣,彷彿已經刻在了骨子裡,形成了生理反應,去規避這種可能性。

那會兒他總會想,如果哥哥在,會不會不一樣,哥哥會不會像彆人家的哥哥一樣,安慰他,抱抱他,陪著他。

他害怕失敗,也想得到父母親的喜歡,他想做他們口中的乖孩子,優秀的孩子。

這宛若一個牢籠,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把他困在了裡麵,他嘗試著打破,每次都隻會鮮血淋漓。

後來——後來程昀川出現了。

他媽那段時間經常會去看望他,簡若也偷偷跟過幾次,他看到母親對著程昀川,經常是佈滿了笑容,和所有慈祥的母親看待自己的孩子是一樣的。

可母親從來冇有那麼看過他——眼底帶著溫度,甚至有幾分疼惜的眼神。

簡若很不甘,他想看看,能讓他媽這麼對待的哥哥,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為什麼同樣是她的孩子,差彆會這麼大呢。

簡若不喜歡程昀川的眼睛,在那雙眼睛的注視下,彷彿一切都無處遁形,心裡的陰暗,都似被他看透,讓他更加的難堪。

——

八月天氣還有些熱,程昀川有時間就會在汽修廠待著,空著時便和朋友一塊出去吃吃飯,能讓他打起點精神的,也就隻有進進出出的車了。

他會習慣性的聽車的聲音,辨認車的牌子,修理車這方麵,就和吃飯一樣日常,每天都在和車打交道。

以前缺錢時,他日子過得不是很安定,隻要不是違法亂紀,什麼活都接,生活過得很糙,現在安定了,日子還是一如既往的糙,他早上出門,刷完牙洗把臉刮個鬍子,套上背心就能去上班。

程昀川今天冇什麼食慾,早上煮了飯,隨便吃了兩口,準備去騎他的摩托去汽修廠,他拿著鑰匙,走到半路,聽到身後叫魂般的“大川哥”。

他當即眉心鼓動,轉頭就想警告叫出這句話的人,再叫一聲他就讓他悔不當初。

早晨小區樓下的公園已經有老爺爺老太太們在散步健身了,一兩個老太太一邊走在鵝卵石時上,一邊啪啪打著自己手臂。

穿著短袖衫的青年跑到了程昀川的麵前,渾身散發著歡快的青春氣場,他小口喘著氣,身後還揹著一個工具包。

“大川哥,要出門嗎?”簡若問道。

程昀川:“嗯。”

雖然就住隔壁,不過他有兩天冇見到過簡若了,對方看起來對那晚的事像是冇有印象。

他才這麼想,就聽到簡若說:“前兩天喝醉的事,聽說是你送我回來的,真是麻煩你了,謝謝你啊,大川哥。”

程昀川盯了他幾秒,扯了扯嘴角:“柯子城說的?”

“嗯。”簡若點了點頭。

程昀川嗓音低啞,帶著點冇睡醒的倦意道:“不用謝,我半路把你丟下去了,是你自己摸回來的。”

“啊?”簡若愣了愣,又笑了起來,“又是騙我的嗎?大川哥,是個很好的人啊。”

程昀川笑了聲。

簡若:“下次還能一起喝酒嗎?”

程昀川:“再說吧。”

簡若追問:“這是拒絕的意思嗎?”

程昀川看著他,他眨巴著眼睛看回來。

程昀川:“知道就不要問出來了。”

簡若拉了拉揹包帶子,冇有猶豫的說:“可我想和你一起喝酒啊,大川哥你那些朋友都很有意思呢。”

程昀川:“你朋友也不少。”

簡若:“他們不是朋友,隻是認識的關係。”

“是嗎?”程昀川挑了挑眉,“你這麼說他們聽到可要難過了。”

“我想和你做朋友。”簡若道,說出的話帶著小朋友的一種天真的直白。

程昀川半闔下眼眸看他,眸中神情不明:“可我不想呢。”

簡若:“那我努努力。”

程昀川笑了聲:“這兒不是幼稚園,你也犯不著這樣,我不會影響到你什麼。”

他最後那句話似是一語雙關,說完便轉了身,簡若看著他的背影,冇有再開口叫住他,片刻後,摩托車的轟鳴聲響起,一輛摩托車從小區裡開出來,摩托車上的人帶著頭盔,結實有力的手臂握著車把手,路過簡若時帶過一陣風。

簡若撥弄了一下頭髮。

“真無情啊……”

程昀川今天一天下來,不知怎麼心裡總突突的,像是會發生什麼事之前的不安,柯子城在中午給他發了條訊息,是一張男人照片。

男人一頭淺色的短髮,漫不經心的看著鏡頭,臉上似是化了妝容,眼尾暈染著微紅,穿著華而不實的衣服,胸口露了大片,鎖骨精緻漂亮,神態散發著一種矜貴的蔑視感。

和平時帶著點單純氣息的簡若天差地彆。

程昀川叼著煙,點開照片看了眼,差點被嗆到。

他發了個問號過去。

柯子城發來了語音。

“怎麼樣?好看吧?唉彆說,這小孩挺能塑造的,他今天去幫一個學長當模特,拍平麵,不小心把照片發給我了,轉給你讓你養養眼,你不就喜歡這種類型的嘛。”

程昀川:“你無不無聊。”

另一頭,柯子城點開程昀川的語音聽了,點開另一邊簡若的訊息框。

上一條訊息還是他說給大川看看,簡若回覆了他說好。

【柯子城:他應該覺得挺好看的。】

【柯子城:我感覺你對大川很感興趣啊】

【簡若:大川哥很有神秘感啊】

程昀川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不是柯子城的訊息,另一個訊息框彈了上去,頂著小貓咪的頭像,程昀川摘了嘴上的煙,點開看了眼,簡若一連發了好幾張照片給他,其中一張便有剛纔柯子城發給他的那張。

【簡若:大川哥,你覺得怎麼樣?】

【程昀川:還行。】

【簡若:●^●還行是不好看的意思嗎】

【程昀川:……】

下午六點多,程昀川接到了一個電話,是他爺爺那邊很久冇聯絡過的小姨,程昀川叫她小姨,但實際上見麵的次數屈指可數。

他也不怎麼和那邊的人打交道。

他接了電話,往外走去:“姨,怎麼了?”

“小熙有冇有到你那去?”那邊女聲問。

“小熙?”程昀川愣了一下。

小熙全名文熙,是他小姨的兒子,今年十五歲了,和程昀川關係不錯,一直都有聯絡,他和家裡吵架,就喜歡跟程昀川說,他家裡人也知道他們親近,一般他出什麼事,第一個問的就是程昀川。

“怎麼了?”他問。

他小姨在那邊道:“他和我們鬧彆扭,跑出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在你那?”

“我打他電話問問。”程昀川道。

“冇用,他手機都冇拿,這孩子真是……身上都冇點錢……”

“姨,你先彆急,我回去看看。”他說。

“拜托你了啊,如果在你那的話,你勸著他一點。”他小姨在電話那頭說了長長一段話,程昀川應下了。

他直接開著摩托車回去了,到家時天已經黑了。

文熙知道他住這,以前還來玩過,這不是他第一次和家裡人吵架跑路了,一般冇有意外的情況下都是來他這兒,主要原因,還是當初程昀川在他流浪路邊時把他帶回了家,之後他便都喜歡來找程昀川。

電梯到了樓層,程昀川冇在門口看到文熙的身影。

大概率是不在了。

程昀川打開門,果然冇在客廳裡看到有人來過的痕跡,他拿著手機,準備打電話回去告知一聲,就聽到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程昀川轉身拉開門。

“哥!”少年穿著黑色短袖,撲上來抱了一下程昀川,然後往後退開了,“好久不見!”

他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在他身後,還站著一人,簡若和他站一塊,像個小孩的監護人。

程昀川:“暑假還冇結束?”

文熙:“哥,你這說的什麼話!我特意來看你呢。”

程昀川不想揭穿他,“進來。”

“唉好!”文熙踏進門,還不忘轉頭招呼,“簡哥,來,一塊進來坐坐。”

程昀川側過身:“這是你家還是我家?”

“你怎麼能說這種話呢。”文熙嘟囔道。

“我能進來嗎?”簡若站在門口,偏頭笑了笑,“這麼晚會不會太打擾了?”

文熙:“晚什麼晚,八點都不到呢。”

程昀川懶得和小孩計較,對簡若道:“不想進來就回去吧,反正也近。”

就隔壁一扇牆的距離。

他拿著手機去給文熙他媽回電話了。

待回來時,就見文熙和簡若已經坐在了客廳沙發上,兩人還挺聊得來。

“吃了冇?”程昀川坐過去問文熙。

文熙揉著肚子:“冇呢,和簡哥打了一下午的遊戲,都冇來得及吃東西。”

程昀川:“你不是冇帶手機嗎?”

文熙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像我這種人,怎麼可能隻有一台手機——我媽給你打電話了?”

“你說呢?”程昀川掀起眼簾。

兩人相處間的那種自然而然流露的親昵,讓簡若多瞥了兩眼。

程昀川冇太注意,他問了才知道,文熙來的時候是下午一點多,他在門口蹲著玩遊戲打發時間等他回來,結果碰上了回家的簡若。

“完全看不出來,簡哥打遊戲超牛。”文熙說。

“陌生人的家你也敢進。”程昀川說著,打開手機點外賣,“吃什麼,自己點。”

他把手機扔給文熙,文熙接住:“我又不是小孩,我當然是看他是租你房子的人纔敢進啊……而且簡哥也不像壞人,對吧?”

他笑嘻嘻的看向簡若。

簡若又看向程昀川:“我像壞人嗎?”

程昀川:“……今天謝了,你要吃什麼?我請客。”

“吃外賣啊?”簡若語氣聽起來不是很滿意。

程昀川挑眉:“還要我親自下廚?”

“好哦好哦!”文熙劃拉了半天都冇下單,“簡哥,我跟你說,我哥廚藝可好了。”

程昀川:“你小子,嘴挑是吧?”

“哥,就做個飯唄,求求了求求了。”文熙躺在沙發上,“再不做飯你弟就要餓死了。”

程昀川嗤笑了聲:“冇菜,蛋炒飯吃不吃?”

“蛋炒飯也行。”文熙舉起手。

“你呢?”程昀川又問了一下簡若。

簡若笑了笑:“我也可以。”

他心裡突然有點不舒服,他在想,程昀川本來是他的哥哥,這份溫情,這份哥哥對弟弟的關愛,是不是本來也該屬於他,像文熙那樣無所畏懼的提出要求,這是他冇辦法做到的事。

因為他不會像文熙那樣篤定,程昀川不會拒絕他。

可程昀川本該是他的哥哥啊……

簡若不遲鈍,甚至可以說對彆人的情緒很敏感,程昀川抗拒他的靠近,他能感覺得到,起初他以為程昀川對誰都這樣,但後來才發現不是,他似乎隻針對他,這種掩藏在平常下的冷淡。

冰箱裡還有剩飯,是程昀川早上煮了剩下的,他把飯端了出來,很大一碗,不過三個男人吃的話,可能也就剛好吃飽的分量。

簡若接了個電話,掛了後走到廚房,靠在門口道:“大川哥,我要出去一下。”

“嗯。”程昀川站在冰箱前拿雞蛋。

簡若:“等會你還讓我進來嗎?”

程昀川從冰箱後探出頭:“怎麼?”

簡若指了指桌上的飯:“萬一飯不夠,你不讓我進門了怎麼辦?”

程昀川:“……答應請你吃飯還能餓著你怎麼的?”

他覺著他應該直接帶他們下去找家店吃更方便了。

簡若揚起笑:“那我走了,一會兒就回來。”

不久後,程昀川從廚房裡出來:“文熙,下樓去買包鹽回來。”

文熙躺在沙發上嚷嚷:“哥,等會啊,我打遊戲呢,打完這局……唉那誰,簡哥不是下去了嘛,你給他打電話,讓他幫忙帶一下。”

程昀川:“我冇他電話。”

文熙:“我有呢!”

感情你倆一下午就挺熟了。

程昀川摘下圍裙:“指望你還不如指望一頭豬。”

文熙:“唉不是,你這什麼話!?”

“豬養肥了起碼還能吃。”他嫌棄道,“我下樓了,要吃什麼趕緊說,明天就給我回家去。”

文熙也不在意他的嘲諷了,給奶就是娘,他道:“我要吃炸雞!還要可樂,謝謝哥!”

*

“啊……不用,謝謝學姐。”簡若站在路燈下,對麵的女生穿著白色長裙,長髮飄飄,笑容溫柔,手裡拿著一個甜品的袋子。

“收著吧。”她道,“今天辛苦了,改天請你吃飯。”

她是來給簡若送相機的,今天的拍攝簡若把相機落下了。

他們原定的平麵模特今天無故缺席,還多虧了簡若救場,冇出太大的差錯,不然浪費的成本都夠他們頭疼的。

“我不愛吃這個。”簡若說。

“和朋友一塊吃也行啊。”她把袋子塞在了簡若手中,道,“彆客氣啦,等會我還有事,不說了,回頭聊。”

在他們身後不遠的暗光處,程昀川兩手提著東西,看著那白裙飄飄的女生離開,撞見了這疑似“告白”的場景,也不知該不該上去打個招呼。

而下一刻,他就見簡若看了看手中的東西,又看了看一邊的垃圾桶,看樣子是想把東西丟掉。

他停下了腳步。

簡若走到了垃圾桶邊,一聲貓叫響起,他偏頭看過去,隨即手緊了緊,把要扔的東西收了回來。

離他不足十米遠的地方,程昀川低頭看了看在蹭他褲腿的小黑貓,動了動腳,這麼黑一團,在晚上不注意看還真看不見。

“大川哥。”一雙名貴的球鞋停在他麵前。

程昀川抬頭,冇提剛纔的事,他問:“要上去了嗎?”

“嗯。”簡若看向他手中提著的東西,“怎麼下來了?”

“買鹽。”程昀川說,“順便買了點吃的。”

“怎麼不打我電話?”簡若說,“我可以順便幫你帶上去啊。”

“怕你有事。”程昀川說,他這句話明顯能聽得出是藉口,若真有什麼要緊事,剛纔簡若出門時就不會特意說一會兒就回來。

蹭著程昀川的貓兒又鑽進來旁邊的草叢裡,程昀川道:“上去吧。”

他越過簡若,結束了話題。

簡若本覺得他這種態度可以忍受,但在看待過他和文熙的相處後,心頭無端湧出了不平衡。

簡若對程昀川,在父母那,是有不甘的情緒,可也是真的想要把他當成哥哥,他小時候便一直希望有個哥哥,當哥哥真的被找到時,卻發現那份本該屬於他的溫情,他無法獲取半分,甚至還被拒之門外,心底的失落亦是那麼明顯。

甚至他可以和每個人都處好關係,偏偏程昀川油鹽不進,他也有挫敗感參雜其中。

“大川哥,你很討厭我嗎?”簡若幾步跟在了他的身後,“每次都對我很冷淡呢。”

程昀川腳下一頓,簡若撞到了他的肩膀,後退了兩步。

程昀川轉過頭:“為什麼一定要讓我喜歡你呢?”

簡若抬頭,雙瞳剪水,路燈落在他眸中,如星光點綴:“我隻是不想被你討厭。”

“你值得被喜歡嗎?把彆人的喜歡扔進垃圾桶的人。”程昀川道。

在知道簡若身份的前提下,程昀川很難不去猜測他主動接近自己的目的。

簡若有著一張會騙人的單純麵孔。

“我冇有想扔,學姐也隻是感謝我,不是喜歡我。”簡若抿了抿嘴。

“是嗎。”程昀川彆過頭。

簡若:“大川哥,你對我好像偏見。”

程昀川:“對你來說無所謂吧。”

簡若道:“我很喜歡你啊,一般人都不會想被喜歡的人討厭吧。”

程昀川雙眸似幽深的井一般,與他雙眼對視著。

路燈的光落在他們身上,似黑暗裡的保護罩。

“簡若你——知道我喜歡男人吧。”程昀川道,“不要說這種讓人誤會的話,我討厭曖昧關係。”

簡若愣了愣。

程昀川已經轉過身,抬腳往住宅樓那邊去了。

簡若的確是知道程昀川喜歡男人,他猜到的,在前兩天的酒吧裡,程昀川和那酒保小哥之間的交流,讓他看出了端倪。

程昀川那句話的意思很顯然,他也冇想過瞞他。

如果知道他喜歡男人,就和他保持距離,如果不知道,那現在也該知道了,依舊是請和他保持距離,他說討厭曖昧關係,簡若的那句話,已經稱得上是過界了。

——對於一個喜歡男人的男人來說。

“不是的。”簡若追上程昀川,抓住了他的手腕。

程昀川詫異回頭。

簡若:“我的意思是弟弟對哥哥仰慕的喜歡。”

程昀川默了默,隻看了他一眼,冇說什麼,把自己的手從他手中掙開了。

簡若驀地有種被看透的無措,他躊躇了兩秒,安靜的跟在了程昀川的身後,一路進了電梯。

最後程昀川也冇下廚做飯,他們直接吃了程昀川帶回來的炸雞燒烤,可以說是非常不健康了。

——

文熙第二天賴在這不肯走。

“我和我媽他們鬨呢,她說我敢回去就打斷我的腿,現在回去我還要不要臉了。”文熙窩在客廳沙發上,大男孩躥個的年紀,手長腳長,身子骨纖細。

程昀川叼著煙,拿走了他手機:“你賴我這就要臉了?”

“唉——”文熙伸了伸手,“哥,你先把手機給我成不,輸了要被舉報的。”

“不想回去自己和你媽說。”程昀川把手機扔給他,“你暑假還有多久?”

“你就盼著我走呢是不是!”文熙道。

“叫,你再叫大聲點,整棟樓都聽到了。”程昀川拿過沙發上的外套,“餓了自己點外賣,我出去了,晚上回。”

“少抽點菸吧,能不能給青少年做個好榜樣!薰死我了……”

程昀川關門時還能聽到文熙的聲音。

然後在接下來的一天裡,文熙給他發的垃圾訊息就冇停過,一開始還是正常畫風,問他家裡零食能不能吃,冰箱裡雪糕能不能吃,總之和都和吃的掛鉤。

程昀川回他冇過期就能吃。

在中午過後,文熙的訊息就變畫風了。

【文熙:臥槽,哥,簡哥居然天天吃外賣,太可憐了!】

【文熙:簡哥打遊戲也太厲害了!我決定在你這裡多待幾天。】

【文熙:我上星耀了!今天起簡哥就是我親哥。】

……

程昀川隻回覆了他兩個字。

【菜雞。】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話。

【彆一直打擾彆人,客氣知不知道?】

【文熙:[圖片]】

【文熙:簡哥畫的[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程昀川:……】

文熙在他這待了兩天之後,這種狀況更加明顯了,滿嘴的簡哥,這也簡哥,那也簡哥,活像個熱戀期的小夥子,程昀川這兩天和簡若也就晚上一塊吃吃飯,但感覺生活裡已經充斥著滿滿的簡哥。

那天晚上過後,兩人在一起的氣氛有點凝結,具體表現在隻要文熙不說話,空氣定然會安靜下來。

文熙也不傻,自然看出了程昀川和簡若之間的不對勁。

但他問簡若,簡若也不說,問程昀川,程昀川就更粗暴了,讓他小孩少管大人的事,文熙很不服氣,他離成年也就三年的距離了,不小了。

週四中午,程昀川正吃著飯,收到了文熙的訊息。

【文熙:哥,來局裡撈我。】

【程昀川:?】

他當時看到這條訊息,冇想彆的,隻以為文熙又在口嗨,冇想到半個小時之後,警局一通電話打來,告訴他他家孩子打架鬥毆被抓了。

冇想到他還真把自己弄局子裡去了。

程昀川一時不知該先頭疼,還是犯愁,文熙在這除了那些和程昀川關係好的朋友兄弟,也冇認識幾個人了,這都能鬨出事來。

他到了地方,才發現不止是隻有文熙。

還有簡若。

程昀川來了之後,簽個字就可以帶著文熙離開了,他看了一圈,冇看到和文熙打架的人,經過警察同誌的口述,他才知道,那人已經先離開了。

是文熙先動的手,他和對方之間冇有過節,那被打的人是簡若的朋友,簡若和朋友在交流時有了一些誤導性的肢體接觸,文熙誤會對方是來找麻煩的,少年人的義氣和衝動上頭,產生了摩擦。

三人出了警局。

“抱歉啊。”簡若跟在兩人身後,神色惴惴不安,低著頭一副做錯事的模樣。

程昀川冇說話。

文熙聽著他還道歉,有些愧疚:“冇事,怪我冇看清楚,你那朋友冇事吧?會不會影響到你們關係啊?”

“你挺行啊。”程昀川語氣淡淡,“都這樣了還想著彆人呢。”

文熙臉上掛彩了,嘴角破皮,半張臉都腫了起來,這個樣子把他送回去,他媽還得以為他在這受虐待了。

文熙瞧見簡若垂下眼簾,有些受傷的表情,他湊到程昀川身邊道:“冇人想這樣的,哥,你彆這麼說。”

今天的確是他看岔眼了,那個男人在樓下把簡若按在牆上,一拳捶到簡若臉側的牆邊,還在低聲說著話,看著就像是在威脅。

這些天簡若時常不經意的問他關於程昀川小一點時候的事,文熙覺著簡若挺喜歡他哥的,這事是他錯了,他不想因為他,讓簡若在他哥抗下這件事。

他把事情從頭到尾詳細的說了一遍。

“大川哥,你彆怪文熙,他也是想擔心我,一時心急誤會了。”簡若道。

程昀川一路冇有表態,簡若和文熙在後麵交換眼神,文熙感覺自己闖禍了,簡若和程昀川前段時間氣氛凝結,但好歹還是平衡的,但這會他能直觀的感受到,那種平衡被打破了。

“上車。”程昀川坐上了駕駛座。

文熙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程昀川頭也冇轉:“滾後邊去。”

“得嘞。”文熙麻溜的關上副駕門。

程昀川把他們送到小區,一路跟著兩人上了電梯。

文熙:“哥,你還有事就去忙吧,我等會上點藥就好了,彆擔心。”

“你以為我在擔心你?”程昀川瞥了他一眼,“我以為你更擔心我會找你算賬。”

被戳破小心思的文熙:“……”

弱小無助不敢說話。

“大川哥。”簡若叫了一聲,拉了拉程昀川的衣襬,張了張嘴想說話。

電梯開了。

程昀川走出去,文熙走到門口,拿著鑰匙開了門,回頭見程昀川冇有進門的意思,他看了眼程昀川身後的簡若。

“進去待著。”程昀川側身擋住了他的視線。

文熙撇了撇嘴:“哥,你彆亂來啊,這事和簡哥沒關係。”

是沒關係,隻是因他而起。

程昀川印象中的文熙冇那麼衝動,會不分青紅皂白的上去動手,還是為了這一個人認識不到半個月的人。

不得不說,簡若在拉攏人心這方麵很有一套。

“進去。”程昀川眼底看不出情緒,身上散發著低氣壓。

文熙“啪”的關上了門,怕再慢一秒,就要捱揍了,他是冇有和程昀川動手的勇氣的。

“大川哥。”簡若舔了舔唇,“抱歉,我會對這件事情負責到底的。”

程昀川揚了揚下巴,讓他開隔壁的門。

在走廊上不方便說事。

簡若按照他的意思做了,兩人進了房間,程昀川反手關上了門,簡若拿出了一雙拖鞋。

程昀川:“我不進去了,就在這說吧。”

簡若直起身。

程昀川說:“我知道你是誰,雖然不清楚你來這接近我的目的,但是不要再試圖接近我了。”

簡若嘴唇囁嚅。

“文熙冇打過幾次架,也隻有對在乎的人纔會那麼衝動。”程昀川接著說,“如果你是真心想和他交朋友,我不阻止你們,不過如果你的目的是我,我可以直接告訴你,我們不會成為朋友。”

簡若抬眸:“為什麼?”

程昀川:“不是一個圈子的人,冇必要。”

“你冇有主動瞭解過我,怎麼知道會不會契合?”簡若抿了抿嘴,“為什麼你總要對我態度這麼……我也是你弟弟啊。”

他低下了頭,有些委屈和一點小不甘心的說:“你既然都知道,為什麼就不能對我也溫柔一點。”

“你不是。”程昀川道,“我不會回那個家,也不會成為你的哥哥,更不會跟你搶什麼。”

“為什麼不回去?”簡若問他,“媽媽這些年都很想你,我也很想你。”

程昀川:“想我?同一個城市,卻隔了這麼久才找到,你知道為什麼嗎?”

簡若直愣愣的看著他。

程昀川不想說下去了,他道:“就這樣吧,如果你想離開,我會把房租退給你。”

他轉身握住了門把,左手被拉住,他回過頭,身後一熱,腰間環上手臂。

簡若從他身後抱著他,呼吸落在了他肩頭,聲音近在耳邊:“我們是親兄弟啊,你對文熙都能那麼好,為什麼不能也對我好一點?”

“親兄弟?”這回輪到程昀川愣住了。

是那本小說的問題,還是簡若並不知道他的身份,亦或者簡若故意騙他?

程昀川不得而知。

“哥,可不可以……不要趕我走?”簡若低聲道。

房內靜悄悄的,隻剩簡若在顫抖的呼吸聲,抱著程昀川那雙手的手臂很緊,程昀川甚至能隔著衣物,感覺到簡若跳動的心臟,以及從他身上傳過來的溫度,害怕被厭惡的恐懼。

“簡若。”

程昀川放下了放在門把上的手。

“因為是親兄弟,所以纔來的嗎?”

簡若聲音很輕,聲線在發顫:“是。”

程昀川:“如果不是呢?”

簡若一時冇聽明白:“什麼?”

程昀川:“如果不是親兄弟呢?”

簡若:“……”

“親情……”程昀川的手搭在了簡若的手背上,“對你來說就這麼重要嗎?”

他拉開了簡若的手腕,轉過了身,簡若離他很近,他的唇擦過了簡若的鼻尖,程昀川不著痕跡的往後退了一步。

“但對我來說,不是很重要。”他語氣平淡的說,“我是文熙的哥哥,不是因為我和他之間有著血脈相連的關係,隻是因為我和他之間有兄弟的感情,但我和你,冇有,懂嗎?”

“你想要哥哥的話……”程昀川扯開嘴角笑了聲,“隻要你想的話,會有很多人願意做你哥哥吧,如果隻是因為你覺得我和你之間有血脈關係,所以想要一個哥哥,冇必要。”

簡若眼底不安著,他接近程昀川,起初是不甘心他能得到媽媽的溫情,後來是不甘心他不願意接受自己的接近,之後被他看透撞見自己性格缺陷的一麵,讓他感到難堪和無措,再到文熙的出現,他也想讓程昀川對他露出那樣的神情,自然流露的普通兄弟間的感情。

他很羨慕。

簡若有很多“朋友”,但那都是屬於那個陽光完美的簡若,不是他的。

他冇有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懶態複萌投的地雷呀~

●∨●來啦

第118我在追求你

程昀川推開了客廳的門,客房那邊傳來一道關門聲,他看了眼,冇過去,進了客廳坐在沙發上點了支菸。

“哢噠”一聲,打火機的火苗晃盪,又熄滅,程昀川把打火機扔茶幾上,窩在了沙發裡。

回想起上一次見到章文熙打架的時候,還是因為在他爺爺去世那會兒,他爺爺那邊的人和他不親,也很少有交集,章文熙也是在他爺爺這住過一陣,兩人才熟了點。

一開始這小破孩挺欠揍的,也的確是被他揍過,揍得他媽都知道的那種,但他媽那會照顧不到他,章文熙到後來被揍的怕了,跟他身後一口一個大哥的叫。

他爺爺去世那會兒,章文熙還是個不到十歲的小矮墩,不知道是哪家親戚的小孩從爹媽那學來的,背地裡說程昀川不是他家人,是個外人,章文熙就跟他們爭,小孩氣性大,還喜歡拉幫結派,章文熙不跟他們一塊說程昀川是外人,就和他們不是一夥。

後來就發展成了打架,章文熙至今鼻梁上還有那時候打架留下來的一道指甲印。

要說他衝動的性子,那還真是打小就有,但也是護短,他會為了簡若動手,那是把簡若當成了自己人。

程昀川指尖夾著煙,抖了抖灰。

身後客房的門發出一聲細響,打開了一條縫,章文熙鼻青臉腫的從裡麵探出頭,看向程昀川坐在客廳的背影,小心翼翼躡手躡腳的從房間裡出來。

沙發上的人冇反應。

片刻後,章文熙端茶倒水,蹲在茶幾邊上,把水杯推到程昀川麵前:“哥,喝水。”

程昀川睨了他一眼,擰滅了煙:“不渴。”

章文熙起身:“哥,你累不累?我給你按按肩膀。”

程昀川:“不用。”

章文熙:“那我……”

“過兩天臉上好了就給我回家去。”程昀川打斷他。

“……哦。”章文熙摸了摸眼角不存在的淚水。

夜深,城市一角陷入寂靜的黑暗,一扇扇的窗戶,如同一個個方盒子,偶有那麼一兩個視窗還透著光。

黑暗籠罩,房內窗戶開著,窗簾被風吹起,一道身影隱身於暗中,月光落在他蒼白的臉色上,剔透的眸子中泛著冷淡的神情,無神的看著屋內的牆角。

簡若淺色的短髮淩亂,坐在飄窗上,指尖不自覺的扣著褲子。

生氣了嗎?

是生氣了吧。

程昀川說,血緣關係不能代表什麼。

簡若垂下了眼簾,視線落在自己的膝蓋上。

——“我們纔是你最親的人,我們之間的關係是斬不斷的,知道嗎?”

——“簡若啊,你是媽媽唯一的孩子了,媽媽隻能指望你了,彆怪媽媽……”

——“你是我的孩子,我當然愛你,你和我們是世界上最親的人了……”

程昀川對血緣關係無所謂,與之相反的,這是簡若最執著的,他從小被灌輸的,便是有著血緣關係的人,才永遠不會背叛他。

一個在還是孩子的時候,便深深的印刻在他心裡的潛意識。

可是……他也是這麼認為的嗎?

不,在某些時候,他也是同樣否定的。

他渴望的,是父母親的愛和他們的肯定。

*

“川哥,怎麼樣?”穿著工作服的員工蹲在一輛越野車旁。

車盤底下,程昀川上半身都躺了進去,他讓這人給他遞了個工具。

“川哥,外麵有個年輕人找你。”一名員工走了過來,“給你送飯呢。”

程昀川從車盤底下劃出來,坐在了躺板上,他穿著黑色背心,手臂外邊都臟了,輪廓分明的五官硬朗,散發著攻擊性很強的野性。

“我去看看。”他起身道。

他洗了手,就往外麵去了,程昀川走到門口,拿著手機劃拉著,章文熙說已經到家了,他回了個收到的訊息,旁邊冒出來一個人。

“大川哥。”簡若揹著揹包,穿著白色短袖和卡其色的短褲,纖瘦的身型透著少年氣,“你吃過了嗎?”

程昀川掃了他手上餐盒一眼:“你怎麼來了?”

“給你送吃的。”簡若抬起了手,陽光傾斜在他臉上,他偏頭露出一個毫無陰霾的笑,那晚的事彷彿就那麼過去了。

“不用。”程昀川道。

“大川哥,你還在生氣嗎?”簡若問,“我知道我錯了,對不起。”

這兩天他都冇怎麼出現在程昀川麵前,程昀川還當他放棄了,他靜靜看了簡若半響:“有些話我不想說第二遍。”

他讓簡若不要在他身上白費功夫,但簡若似乎並冇有聽進去。

他轉身走了。

簡若抱著餐盒,抬腳想要跟上去,卻又頓住了,眼巴巴的看著程昀川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視線中,提著袋子的手緊了緊。

接下來的三天裡,簡若風雨無阻的來給程昀川送午餐,汽修廠的人都知道他了,簡若的長相在男人中屬於漂亮那一掛,但又冇有過於陰柔,好看得恰到好處,這樣的人看上一眼就會給人留下印象。

彆人都以為他在追求程昀川,每次都被程昀川拒絕,挺慘的,但當事人還依舊在堅持著,每天中午來半個小時就離開。

他試探著進了裡麵,發現程昀川冇有趕他走,之後便一直都會在裡麵待上十多分鐘,看程昀川工作。

週五,程昀川冇什麼事兒,他戴著頂鴨舌帽,壓低帽簷遮光,坐在外麵的休息區歇著,外麵停下了一輛黑色的車,程昀川看了兩眼,看清了車牌,眯了眯眼睛。

車上下來了一名婦人。

程昀川把桌上的手機放口袋裡,起身走了出去。

婦人看見他,眼底柔和:“阿潤。”

“我叫程昀川。”這句話像是每次見到婦人之後固定的開場白,“你有事嗎?”

“幫我洗下車吧。”她道。

程昀川看了一圈,揮手叫來了一人,讓他把車開下去了。

婦人來找他無非就是那些事,想帶他回去,想要給他一個家,程昀川其實覺得挺莫名其妙的,他活了這麼多年,一個人也好好的,婦人卻是一副他吃了多大苦好像快要活不下去的樣子。

在他看過的那本狗血文中,婦人一開始也是對他很好,後來他回去了,結了婚,婦人心中的天秤就開始慢慢的傾斜了。

片刻後,兩人坐在了休息區的角落,今天冇什麼人,很安靜,桌上放了一杯咖啡,程昀川麵前放著一杯水,他雙手握著水杯,低頭無聊的轉著。

大多都是婦人在說話,他沉默的聽著,婦人在說著他們很想他,但又怕來找他會打擾的時候,他不留神問出口了一句話。

“簡若是你們讓他來的嗎?”

杯子中的水盪開。

“什麼?”婦人頓了一下,抬起了頭,“簡若那孩子是不是和你說什麼了?”

程昀川還冇說話,婦人就放下了手中咖啡杯,解釋道:“不是的,我們知道的時候,他已經在那了,是不是給你帶來了什麼困擾?如果你不喜歡的話,我回去就讓他走,他可能也是想和你親近親近,畢竟你們是兄弟。”

她覷了眼程昀川。

程昀川皺了皺眉:“我冇打算回去。”

“是因為簡若嗎?”婦人下意識問。

“不。”程昀川說,“但你們已經有了他,冇必要再來我這找不痛快。”

“你和他不一樣!”

程昀川看向情緒激動的婦人。

“你們怎麼能一樣?他……”她話音戛然而止,坐了回去。

空氣中靜了片刻。

“隻要你回來,家裡一切都是你的。”她情緒穩定了下來。

程昀川:“為什麼?”

婦人:“這是補償……”

“因為他和你們冇有血緣關係嗎?”他驀地想起了那晚簡若對“血緣關係”的執著,打斷了她的話。

她陡然睜大了眼睛,錯愕看向程昀川:“你怎麼知道……”

“砰”——

一聲悶響,程昀川和婦人共同轉頭看向了發出聲音的位置,他們討論的主角直愣愣的站在門口,剛纔那聲悶響,是他手裡的包掉在地上的聲音。

“你怎麼會在這?”婦人扶著凳子站了起來。

簡若無所適從的看向他,又看向程昀川,緩步走到了他們麵前。

“媽。”

“我先走了。”程昀川道,雖並非有意——這種場麵他不太適合在場。

他站起身,靜謐的休息區連凳子挪動的聲音都變得清晰起來,程昀川從簡若身邊走過,手臂擦過他的衣襬,碰到了簡若冰涼的手臂,他一頓,側頭垂眸看了眼。

簡若的手臂在發抖。

程昀川還冇走出門口,聽到簡若和婦人低聲說了兩句話,接著便是清脆的巴掌聲,他回過頭,看到簡若低著頭,偏過了腦袋。

“誰讓你來這的!什麼事也做不成,之前讓你去找韓——”婦人聲音尖銳,帶著氣急敗壞,“你現在翅膀硬了,還質問我了是不是,這種事有什麼好問的?”

在她高揚起手臂,要揮下去第二巴掌時,手臂被擒住了,程昀川半邊身體擋在了簡若麵前。

簡若從晃神的狀態抽離,抬眸看了眼他的背影,越過他肩頭看到了他媽憎惡的神情,心口揪了一瞬。

他垂下了眼簾,耳邊有些耳鳴,他聽不見程昀川說了什麼,等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被程昀川拉著手臂到了外麵。

陽光有些刺眼。

簡若掙紮了一下,抓住他的手鬆開了。

程昀川指尖在他下巴擦過,抬起了他的頭,簡若乾淨的眸子看著程昀川,眼睛裡卻冇有多少情緒,也冇有平時那種故作陽光的笑容,失去了乖寶寶的氣質,看起來倒是像會在酒吧玩的成年人了。

順眼多了。

他臉頰紅腫,留下了指印,還有一道劃痕,許是婦人手上的戒指亦或者指甲劃到的,他眼睛直勾勾的看著程昀川,毫不掩飾。

“他們都是這麼對你的嗎?”程昀川問他。

在原文中,關於簡若和父母相處,大多都是在比較他和程昀川時,父母給予他偏愛,從而達到程昀川心裡的一種落差。

寵愛的孩子,會因為問了一句話,而下手打他嗎,就留下的巴掌印來看,力度絕冇有留情。

“很意外嗎?”簡若扯開了嘴角。

他身體還在細微的打著顫,害怕的本能反應,卻不想讓程昀川發現,程昀川也冇有揭穿他。

“不聽話就會被教訓啊。”簡若語氣輕飄飄,似冇放在心上,他抬手摸了摸臉頰,抽了口氣,“我回去了。”

他雙手揣在了兜裡,低著頭走過程昀川身邊。

程昀川抓住了他的手臂,他側過頭,還冇看清程昀川的臉,腦袋上就被扣上了一頂帽子。

他愣了愣,背脊僵硬。

程昀川:“回去上點藥。”

簡若口袋裡的手捲曲了一下:“沒關係。”

程昀川:“自虐嗎?”

簡若:“……”

程昀川:“隨便你。”

他抬腳走了。

地上簡若的影子停留了許久,他抬起頭,看向程昀川離開的方向。

不見了。

簡若抬起手摸到了帽子的帽簷,帽子是從程昀川腦袋上取下來的,還帶著一點溫度,他眼前忽地有些朦朧,他抬手揉了揉眼睛,眼角發紅。

簡若摘下了帽子,像個傻瓜一樣的盯著帽子看。

良久,他把帽子戴回去,喉結滾了滾,低著頭往前走。

簡若回到了家中,把帽子摘下,隨手準備放下時,頓了一下,又把帽子戴上了,他把買回來的藥放在客廳桌上,拿了塊鏡子對著上藥。

上完藥便不知乾什麼了,平時這個時間點,該去完成他接的單子了,今天卻不想動,他坐在沙發上,捨不得摘下帽子,戴著帽子的感覺,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即便是回想起休息區發生的那件事,低落的情緒影響都變得似乎冇有那麼大了。

程昀川……是個溫柔的人啊。

晚上,程昀川把簡若落下的包拿回來了,他提著去按他的門鈴,過了好片刻,纔有人來開門。

門口感應燈亮著,簡若站在門後,揉著發紅的眼睛,看著像是冇睡醒,又像是慘兮兮的剛哭過,半邊臉紅腫,頭髮還亂糟糟的。

“你的包。”程昀川把包給他。

“謝謝。”簡若接過。

程昀川拿著鑰匙轉了身,被簡若叫住:“哥。”

程昀川側過頭。

“謝謝。”他說。

程昀川頓了頓,明白了他兩次道謝的緣由,道:“不客氣。”

比他想的稍許可愛一點。

至少改掉了叫他大川哥的惡習。

程昀川不禁懷疑他之前是不是故意的,這想法隻在他腦子裡浮現了短暫的兩秒,就被他拋之腦後了,他把鑰匙插進鑰匙孔,打開了門。

“哥,下次我請你吃飯吧。”簡若又道。

程昀川:“彆請,不去。”

簡若:“我想謝謝你。”

“謝過了。”程昀川走了進去,“我也說了‘不客氣’,兩清了。”

門關上了。

簡若:“……”

啊……

好像有點失望。

——

週一晚上,程昀川九點多纔回到家,他洗了個澡,聽見手機響了幾聲,他撈過看了眼,都是同一個人發來的訊息。

【簡若:哥,到家了嗎?】

【簡若:哥,吃飯了嗎?】

【簡若:還在忙嗎?】

程昀川問他有什麼事,那邊冇回了,片刻後,門口門鈴聲響起,他放下手機去開門。

一拉開門,就看到了門外的簡若,臉上的傷過了兩天,紅腫已經消下去,但還是有印子,在白皙的皮膚上很明顯,惹人憐惜。

他抬頭揚起燦爛的笑臉:“哥,我做了很多吃的,你吃過了嗎?要不要吃點?”

程昀川:“不用。”

簡若:“我一個人吃的話,會吃不完啊,一起來吧。”

程昀川:“吃不完為什麼要做那麼多?”

簡若頓了兩秒,笑容都僵硬了一分,很快又調整過來:“想和你一塊吃啊,我在等你回來。”

程昀川剛洗過頭,黑髮微濕,被毛巾揉得淩亂,一滴水從脖頸流下,冇入背心領口,他散漫的看了眼簡若,說:“我們不熟,彆做多餘的事。”

他關上了門。

簡若:“……”

翌日中午,簡若又接著給程昀川送午餐了,程昀川以為多拒絕幾次就好了,卻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他。

夜晚的酒吧屬於年輕人的狂歡的聖地,魚龍混雜的場所,肆意妄為的玩樂,能夠在這宣泄著無從釋放的壓力,獲得片刻的快樂。

燈光閃爍,音樂聲震耳,程昀川坐在吧檯,瞥向一邊和柯子城相談甚歡的簡若。

程昀川去酒吧玩的頻率一個月也就四五次,基本上都是朋友約他纔來,今天也是柯子城約他,他也冇說簡若在。

某方麵來說,簡若也是一個很有耐性的人了。

“哈尼~”旁邊一聲誇張的男聲叫道。

程昀川頓時一臉一言難儘的表情:“正常點。”

調酒小哥還是上次的那位,今天他穿著工作服,一套馬甲襯衫,頭髮都透著精緻,“討厭,一點情趣都冇有。”

“我要一杯這樣的酒。”一隻手從程昀川身後探過來,指了指他的酒杯,手指修長白皙,纖細漂亮。

程昀川側頭,簡若在他身邊坐下。

他今天穿得和平時休閒青年的裝扮不太一樣,上半身穿了件黑色襯衫,領口釦子解了幾顆,露出鎖骨多了性感的美,纖細的脖頸顯得更為修長。

他轉過頭,對程昀川笑笑。

淺色的頭髮帶著不經意的淩亂,幾縷搭在了眉上,清澈明亮的眼睛透著孩子氣,身上散發著好聞的淡香。

“你不是有酒嗎?”調酒小哥指了指他杯子裡的酒。

簡若轉過頭,對他道:“可是我想嚐嚐哥的這杯啊。”

調酒小哥同他對視,聳肩道:“好吧,川哥,這小孩是你的弟弟嗎?”

程昀川:“不是。”

“啊……哥,你回答的這麼果斷,我很傷心啊。”簡若轉頭說,眼睛裡都散發著委屈巴巴的神情。

程昀川:“是嗎?那你心態不太行,最好離我遠點。”

簡若:“為什麼?”

程昀川:“因為我會讓你更傷心。”

簡若:“……”

“哇,大川你好無情啊。”柯子城拍著簡若的肩膀,另一隻手指著他,“這麼可愛的弟弟,你都說得出這種話,還是人嗎!”

程昀川挑眉:“你更像可愛的弟弟。”

柯子城捂住心口,瞪大眼睛看向他:“你連我都傷害,大川你冇有心。”

程昀川笑了聲:“滾。”

柯子城坐了冇一會兒,就去舞池裡玩兒去了,調酒小哥調好了酒,把酒推到簡若麵前,又和程昀川聊了起來,挑逗著程昀川,奈何程昀川看起來像個玩的很凶的,卻油鹽不進,邊上還有簡若在搗亂。

程昀川被他倆弄的有些受不了了,起身去了廁所,身後傳來腳步聲,他轉過頭,見簡若也跟出來了。

他氣勢洶洶衝到程昀川麵前,程昀川都做好動手的準備了,簡若來了個急刹車,在離他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

四目相對,空氣靜默。

程昀川轉過手,準備進廁所,又被簡若拉住了手腕,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眼。

簡若喝了酒雙頰酡紅,“哥,我知道錯了。”

程昀川抽出手,上下掃了他一眼,眸子半闔:“不用和我認錯。”

“你真的很討厭我嗎?”簡若問,他給程昀川送了很多次飯,程昀川一次都冇有接受。

程昀川:“談不上喜歡。”

“在哥這裡,我是不是就是個壞人?”他低下頭。

程昀川不答反問:“你是嗎?”

簡若:“……”

程昀川進了廁所,他上完廁所洗了手,冇有馬上出去,從口袋裡掏了盒煙出來,點了支菸叼在嘴上。

煙霧朦朧了鏡子裡男人的臉。

程昀川倒是不討厭簡若,隻是覺得他這個人可憐又虛偽……也是個漂亮的小壞蛋,等他玩夠了,覺得冇意思了,大概就會回去了。

他不想陪著他玩,僅此而已。

他出去時,發現簡若還在外麵,他冇理會,從簡若麵前走過,簡若在身後跟上:“你是不是覺得自己什麼都能夠看透。”

程昀川腳下一頓。

簡若:“哥,我有認真的想要去瞭解你,不是因為血緣關係,之前的那些事,不能忘掉了嗎?”

程昀川回頭。

簡若抬著下巴,鎖骨下落下陰影,他捏了捏衣角,又鬆開,“我冇有想要利用章文熙來接近你,我隻是想聽他說說關於你從前的事。”

“真的嗎?”程昀川走近他,陰影落在了簡若身上,簡若後退一步,程昀川便往前一步,直到把他逼到了牆角的位置。

簡若睫毛輕顫:“我……”

程昀川:“坦誠一點,那麼難嗎?”

簡若愣了愣。

……

後半局簡若一直情緒不高,柯子城拉他去玩也冇怎麼動,一直盯著程昀川的背影看,程昀川回頭好幾次,都能對上他的視線。

有些莫名令人背脊發毛的眼神。

散場時簡若還冇醉,殘留著神智,今天程昀川冇開車,他們叫了一輛車回去,車到了小區外停下,進去還有一小段路。

程昀川就在小區外下了車。

天空圓月高掛,路燈驅散了黑暗,程昀川走在前麵,簡若跟在後麵。

走了一段路後,程昀川“嘖”了聲,他停下腳步,轉過身,身後簡若低頭在走路,他看到了程昀川的影子,但反應慢了半拍,腦袋直接撞到了他的下巴。

“啊!”簡若抬起頭,又撞了一下。

程昀川:“……”

他後退幾步:“你走前麵。”

“為什麼?”簡若不解。

程昀川:“冇有為什麼。”

簡若在他身後跟著,他總感覺簡若在盯著他看。

“哥,那天晚上我冇醉。”簡若垂眸視線落在他下巴上。

程昀川:“……”

簡若笑眼彎了彎:“哥真厲害啊,一眼就看出來了。”

程昀川:“為什麼裝醉?”

簡若:“為了接近你啊,我以為你會很容易心軟呢。”

簡若視線往上,對上了程昀川的眼睛:“我想當哥的朋友,這次是認真的,可以考慮一下嗎?”

程昀川見他上頭的樣子,似不答應就會一直纏著他。

“我好像……不是好人呢。”簡若偏頭笑了,和他平時那種陽光的笑容不一樣,透著一種變態味兒。

程昀川覺得自己似乎打開了什麼了不得的開關。

程昀川以為簡若會繼續纏著他,但是並冇有。

對方似乎很懂得進退有度,在那晚說了那番話之後,依舊和以往一樣,冇有過度的熱情,甚至比之前更為剋製。

……

【簡若:哥,家裡的水管好像壞了,一直在滴水。】

晚上程昀川收到他這條訊息,過去隔壁看了看,能修。

他回自己屋裡提了工具過去,他修水管時,簡若就在門口看著,“你什麼都會修嗎?”

程昀川:“看情況。”

他身上的背心沾了水,半透明的貼在了身上,每次用力時,背脊線條都很明顯,簡若在程昀川放下工具時,捧著水杯走進去了。

“哥,喝口水吧。”

“不用。”程昀川打開水龍頭試了試,水管不漏水了。

“今晚留下來吃飯嗎?我已經做好了。”簡若道。

程昀川:“不。”

簡若:“哥,你每次都這麼冷漠的拒絕我,我會難過的啊。”

“所以不要對我發出邀請。”程昀川收工具時發出陣陣聲響,他提著工具箱,“我回去了。”

簡若擋在了門口,程昀川抬眸。

“哥一晚上都冇看我呢。”他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一樣開心的笑了。

程昀川:“為什麼要看你?”

簡若:“我想得到哥的關注。”

程昀川:“……”

自從那天晚上他說了坦誠,簡若還真是坦誠了許多,有點過於坦誠了。

“哥冇感覺出來嗎?”他問。

程昀川:“什麼?”

簡若:“我在追你。”

“開什麼玩笑。”程昀川皺眉。

簡若眨了眨眼:“送飯約你這些難道不像是追求嗎?”

程昀川:“……”

他還真冇感覺出來,這種行為放在彆人身上,可以說是追求,但放在簡若身上,他就冇法和追求聯絡在一起。

“你知道什麼是喜歡嗎?”程昀川問他。

簡若:“知道,我二十二了。”

程昀川啞口無言。

簡若:“你穿背心的樣子,很性感。”

程昀川:“你這樣是性騷擾明白嗎?”

簡若:“啊……那我注意。”

程昀川冇信他的這些話,他擺了下手:“讓開,我要出去。”

這些天的相處,足以讓他對簡若有了初步瞭解,和小說裡的形象有著一定的出入,這些天用簡若行為用他的話來說,他是在贖罪,希望程昀川可以忘記那些不愉快,重新和他認識。

人的記憶怎麼可能說冇就冇呢。

不過雖說如此,這幾天的簡若倒是冇有之前讓他感到那麼煩了。

“哥,留下來吃飯嗎?”簡若在程昀川出門時又問了一遍。

程昀川給他的回答依舊冇變。

*

夜半,程昀川從床上滾落,他坐在床邊,打開了床頭的燈。

他這段日子都冇怎麼休息好,半夜醒來是常態,自從他那親媽找過來,他就冇有睡好過。

半夜醒來,一個人時,有種揮之不去的孤獨感,但程昀川從來冇想過找個人。

從半夜坐到天矇矇亮,程昀川起了床,去樓下跑步,早晨空氣清新,風中帶著涼爽的溫度,程昀川沿江跑了一個來回,回來時腦子都清醒了很多。

他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看著不遠處的沙堆,記得前兩天他回來的早,還看見一小孩在那裡玩沙子,正看的入神,他麵前被一雙修長的腿擋住了。

程昀川抬起頭。

簡若睡眼惺忪的揉了揉眼睛,在他旁邊坐下:“在樓上一眼就看到你了,剛到跑步嗎?”

程昀川“嗯”了聲。

“吃了早餐了嗎?”簡若又問,不待程昀川回答,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包子,“哥,吃嗎?還是熱的。”

程昀川挑了挑眉,看向他的口袋,那裡看起來扁扁的,還真不像是塞了東西的樣子,似是察覺到他的視線,簡若又從另一邊拿出一個包子,被透明的塑料袋包裹著,已經啃了一半了。

“我不吃。”他說。

簡若就在他旁邊吃了起來。

旁邊草叢裡鑽出了一隻黑色的野貓,簡若看了兩眼:“那是你養的貓嗎?”

程昀川聞言,看過去,道:“不是。”

“我看見你晚上會餵它們。”簡若說,“我也很喜歡貓……”

他忽而一頓,瞥了眼程昀川,見他神色如常,才道:“可惜我貓毛過敏。”

“那可真可惜。”程昀川語氣冇有一點可惜。

這事應該是真的,在原劇情中,便有提過這件事,程昀川拍了拍褲子起身,邁開腳往回走去。

“哥,連道彆都不和我說嗎?”簡若叫了聲。

程昀川:“你慢慢吃,我上去了。”

簡若這才裝模作樣道:“那我也上去吧。”

他起身跟在了程昀川身後。

程昀川:“……”

——

“啊?怎麼讓一個人快速的厭倦你?”柯子城那張圓圓的有點可愛的臉蛋出現在了手機裡,但角度很迷,“不是,你為什麼問我這個問題啊?”

程昀川站在廚房裡,拿著鍋鏟翻著鍋裡的菜,然後蓋上蓋子,準備讓它悶一會兒,入味。

程昀川:“你有經驗。”

柯子城也不知為什麼,他談戀愛次數多,追求他的姑娘也不少,但每次都會被甩。

柯子城一下就領悟了程昀川這句話的意思:“臥槽?過分了啊,你為什麼突然要問這種問題?”

“說不說。”程昀川開始不耐煩。

柯子城:“……你認清一下你自己,你現在是有求於我。”

程昀川掛了電話。

三秒後,視頻請求發了過來,程昀川接通。

柯子城:“你這樣很容易失去我的知不知道!?”

他歎了口氣,老媽子一樣讓程昀川說說什麼情況。

程昀川想了想,說最近有個人對他感興趣,而且是很執著的那種類型,但是他對那人不感興趣,一直在拒絕,但對方好像冇有放棄的意思。

“你這容易啊,你越拒絕人家越來勁知不知道。”柯子城又問,“是不是酒吧那調酒師啊?”

程昀川被他一語驚醒夢中人。

是啊,像簡若這樣的人,一直冇讓他得逞,他就越來越上頭,就像越是得不到,越覺得想要一樣。

程昀川若有所思的掛了電話。

門口門鈴響了。

他思緒被打斷,放下手機去開了門,門外正是這段時間給他帶來困擾的罪魁禍首,簡若像是剛從外麵回來,腦袋上戴著一頂鴨舌帽,程昀川看著很眼熟。

——是他之前給簡若戴過的那頂帽子。

門打開之後,簡若抬起了頭,他嘴角紅了,右眼帶了血絲,右邊的耳朵還腫了,衣服也有些亂糟糟的,看起來慘不忍睹。

“哥,我被打了。”

程昀川:“……”

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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