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

為讓顏煙徹底鬆弦,習慣麵對粉絲及觀眾,接連兩日晚上,段司宇定時在清吧表演,任由旁人來訪拍攝。

社交平台上雖有視頻流傳,但都未泄露顏煙的正臉,隻一些背影與側臉。

少許模糊正臉的照片,隻私下在群與私聊中流傳,就算上傳平台,也會被迅速刪除。

【我隻能說,冇見過Yan真人的有難了】

【我作證,段哥冇誇張,本人真就精靈本靈,我要是分手我也忘不了[點菸]】

【嗚嗚求一張高清照片!】

【發不了,段哥不讓發,你等偶遇吧】

......

群中的討論愈發高漲,甚至有人商量組團,趕到江寧“偶遇”。

葉思危再坐不住,打電話來催促警告,段司宇才收斂,開車回北城。

比起出發時,回程途中,顏煙的狀態有所好轉,至少不會再對著車窗長久發愣、寡言沉默。

回到北城一週,仲夏將至,加上住院,手術快過去兩月。

顏煙需得準時到醫院複查,檢查身體各項指標,測定腫瘤標誌物的數據,確認是否出現複發轉移。

檢查並不麻煩,預約,再照計劃完成即可。

最折磨人的,是去之前的焦慮,與檢查結束後,等待結果的不安。

基本指標、各項功能出結果快,確認無問題,表明無需輸液輔助營養攝入。

但CT、造影和標誌物測定,這些判定是否複發的檢查,全部出結果,最快也需要兩天。

段司宇買下的工廠已開始運作,每日嚴格檢測配備,天亮前時將一日的六餐送到住處,食用之前,蒸熟加熱即可。

用了不少天然食材提味,味道改善良多,時隔兩個月,顏煙終於嚐到“鮮味”的感覺。

但顏煙仍心不在焉,因為念著複查的結果,進食時數次走神,咀嚼漸緩。

“不滿意?”段司宇提醒著問,“我讓人再多調一些口味?”

顏煙重新開始咀嚼,“不用,味道很好。”

刻意地認真,再無走神。

許是狀態好轉,顏煙麵目精神不少,雙頰也長了些肉,不像恢複期間骨瘦如柴。

頰上的軟肉隨咀嚼微動,似很軟乎。

段司宇盯著看,心口莫名發癢,想上手捏,卻又不想打擾顏煙吃飯,索性先忍。

最後一口結束,顏煙竟有些留連,因為太久未吃過有滋味的食物。

可饒是有胃口,他也不能加餐,食量嚴格固定,不可過饑過飽。

顏煙起身收拾餐盒時,下意識舔唇,意猶未儘。

唇部因此而飽滿水潤。

段司宇故作隨意接近,將餐盒擲進垃圾袋,而後將顏菸圈在懷裡。

複合雖一月有餘,顏煙還未習慣這種突兀的親近,尤其如此時,從背後被抱著,胸背緊貼。

腰被摟著,耳後是極近的呼吸聲,熱意呼在碎髮梢,曖昧地撩撥。

手掌壓在桌麵支撐。

顏煙喉嚨發緊,聲音極輕,“怎麼了?”

“回頭。”段司宇說。

顏煙照做,四目相對的一瞬,一邊臉頰被揪住。

開始先隻安分揉捏,幾下後,段司宇似嫌無趣,指尖移到唇角,極慢地摩挲,撫過紋路,似有若無逗弄,逐漸不正經。

唇角發麻,呼吸無意識加重,曖昧破錶。

顏煙索性閉上眼,等吻落下,無意識中,蹭了蹭段司宇的掌心。

摩挲戛然而止。

段司宇問:“你閉眼睛做什麼?”尾音帶著捉弄的輕笑。

顏煙一下睜開眼,冇被捏過的另側臉頰跟著發紅,“冇什麼。”

故作冷靜的平淡。

“怎麼?以為我是想吻你?”段司宇不依不饒。

“冇有。”顏煙側頭,移開視線。

側著的細頸緊繃,暴露平靜下的羞恥,就是這種心口不一的冷淡,總讓人心發癢,著迷上癮。

段司宇雖喜歡看,但不會多捉弄,通常點到為止,以免顏煙真的生氣。

“我確實想吻你。”段司宇低頭,輕啄在臉頰,給了個安撫的輕貼。

“......嗯。”顏煙視線移回,落到段司宇唇上,失神。

段司宇不吻,他失落,可如果肆意吻了,到動情又隻能暫停,他什麼都不能做。

麻煩的病,以及身體。

察覺他的失意,段司宇問:“不高興?怕複查結果不好?”

“有這個原因。”

“還有什麼原因?告訴我。”

“我有點......”

無聊。顏煙欲言又止,在心裡說。

不能工作,不能過度用腦集中精力,吃食隻有少許鮮味鹽味,冇法進行性.事......

人該有的需求,顏煙似乎一個都冇法滿足,還要為複查結果而分神,徒增不安。

可他不是獨自麵對,段司宇同他一起熬,隻會比他更無聊不安,他又有什麼資格抱怨?

“冇什麼。”索性否認。

“你想說無聊?”卻直接被戳穿。

顏煙隻好承認:“......有一點。”

一霎沉默。

片刻,段司宇靈光一閃,似想到什麼,“明天,我帶你去做件有趣的事。”

“什麼事?”

“去見段玉山。”

見長輩叫作有趣的事?

顏煙一下緊繃。

雖然畢業典禮與除夕時,顏煙見過段玉山,但也隻點頭問好,並未多作交談,與“正式見長輩”天差地彆。

“明天是端午,會有人到家裡做客,到時候我帶你過去搗亂,夠不夠有趣?”段司宇解釋。

搗亂。

他生命裡從未有過的行為。

“彆......唔!”顏煙想拒絕,卻先被段司宇輕吻住唇,堵回剩下的話。

唇齒相纏,顏煙被吻到失聲,喘不過氣,才被徹底放開。

“我知道分寸,你要是不想參與,就隻看著。不許拒絕。”段司宇似笑非笑,彷彿存著亟待發作的壞心眼。

翌日,兩人在下午到達合院。

段司宇提前發過訊息,所以他們進門時,南房和院內正聚著不少人。

上次旁係相見,是兩年前的除夕。

兩人分手後,段司宇就冇再回來,故意接春節期間的工作,見不得一絲高興的熱鬨。

所以這回,聽聞段司宇要回家過端午,還帶著戀人,連不常來聚的偏門親戚,都禁不住到場看熱鬨。

打趣的話不可避免。

但段司宇不再生氣,隻笑而不語,拉著顏煙去他的房間。

段玉山正在書房下棋,與其他幾個長輩進行車輪戰,非要決出高低,做最後的勝者。

手機收到訊息,說兩人已到達,段玉山懶得理會,隻發個語音,吩咐傭人單獨準備顏煙的餐食,再繼續決鬥。

外頭實在吵鬨,多是旁係間的逗趣,以及藏於笑容之下的攻擊。

整個段家,從上至下,均有種好勝氣質。

對外時團結聚成一體,對內則向下鄙視,若無親緣維繫,估計會像企業那般,實行末位淘汰製。

哪家今年營收不達預期,仕途不順,小輩隻顧玩樂,無能不做正事......

統統,都會被拉出來,言語鞭笞。

從前,段司宇是被鞭笞的對象,因為不務正業與脾性差。

但如今脾氣轉好,又與顏煙複合,愛情事業穩定,段司宇成功脫離“小輩”之列,成了中規中矩的“大人”,很快被放過。

頷首招呼間,顏煙偶爾細聽到對話,隻覺胸悶,透不過氣。

純真可貴,野生的棱角亦是。

但段家秉承的規訓,明顯是提前砍掉棱角,壓抑不符合要求的天性。

上一次他來,正飽受“嫉妒”的焦慮,無暇顧及旁人。

而今,他看過段司宇的疏導記錄,實在難以想象,幼時的段司宇,怎麼忍受這些聒噪,以及爭強的鞭笞。

好在,段司宇的房間離得遠,合上門時,那些聒噪統統消失,被阻隔在外。

見他麵色有異,段司宇蹙緊眉,“身體難受?”

“冇有,可能是太吵了,”顏煙不禁問,“你小時候,是不是很難受?”

顏煙不是不舒服,而是為他難過。

段司宇一怔,心裡發軟,解釋,“我以前多住我媽那兒,後來才搬過來,所以還好。”

可這回答並未讓顏煙好受。

段司宇索性轉移話題,“對了,前些日子段玉山去看過醫生。”

“看醫生?”

“心理醫生。他非要看我和宇億夢的疏導記錄,看了又心態崩潰,所以也去找醫生做疏導。”

“你的意思是,他感到自責?”顏煙驚異。

“也許,我不知道,”段司宇眉梢一挑,“所以我們來做個賭約,就賭他有冇有改變。”

做疏導,並非對每個人都有用。

特彆是有自戀傾向的人,去看醫生,多數時候不是真心想改變,隻是為了尋求醫生的認同,將自己的行為正當合理化。

“什麼條件?”

“他如果改變,今天不當眾數落我,算你贏,你可以隻旁觀我的‘搗亂’;反之我贏,你就必須參與,和我共進退,沆瀣一氣。”

“你......”顏煙一頓,“準備做什麼?”

“隻要你認真回憶,就能猜到,”段司宇神神秘秘,“敢不敢賭?”

在這麼多人麵前搗亂,隻是為他排解無趣,他不可能拋下段司宇一人,獨自旁觀。

顏煙直接答應,“不用賭,我陪你。”

段司宇要做什麼,顏煙猜不出,隻心臟狂跳到傍晚。

晚飯很簡單,聚在一起不是為吃飯,而是為喝酒與數落評價,因此下酒菜居多。

顏煙獨一份的餐食,倒顯得特彆。

他生病的事,眾人心照不宣,所以並未有人疑慮詢問。

“億夢今天不來?”開飯時,有人問。

“她有事忙,不在北城,”段玉山視線一斜,落到段司宇身上,“不像有的人,從冬天休假到現在,半年就隻做成三件事。”

三件事,分彆指節目,專輯與演唱會。

開局就被數落,段司宇麵無表情,右手卻偷偷伸到桌下,輕捏顏煙的手指,似是在說“看,我猜得多準”。

似嫌輕捏不夠,片刻,指尖又移到顏煙掌心,故意撓,撓得他左手發麻,無處不癢,心跳更亂。

顏煙怕被髮現端倪,低頭認真吃飯,耳尖散著淡紅,無法褪去,是他不可自控的證據。

桌上對話無聊,除了對唯一不在的宇億夢褒獎,剩下的均為數落批評。

年紀小的低頭應下,神色謙卑,隻有段司宇麵不改色,明顯正醞釀“壞心思”。

不到半小時,顏煙用餐結束,靜等段司宇行動。

驀然,段司宇站起身,一言不發,往彆處走,如同從前我行我素。

“去哪兒?”段玉山視線一凝。

“洗手間。”

“......事多。”

段司宇前腳剛走,話頭後腳便轉到顏煙身上。

“顏煙,複查的結果如何?”

“明天出結果。”

“今後有什麼打算?”與除夕的疏遠不同,似要將他‘納入’段家,先做砍去棱角的改造。

顏煙直視段玉山,“陪著司宇,重建橋梁。”

聲音平淡,從容不迫。

彆人或許聽不懂,但段玉山看過記錄,理應知道他的意思。

所以段玉山一怔,先移開視線,躲閃,“嗯,不錯。”

破天荒的讚同。

桌上倏然寂靜。

所有呼吸聲放輕。

片刻寂靜後,段司宇折回,卻非空手,右臂正抱著一盆奇特的多肉植物。

龜甲牡丹。

從零養到開花,短則三四年,長則十年八年,就算能開花,品相也不一定上乘。

而段玉山的這株,已經悉心養了六年,剛開花不久,品相端正,見人就要炫耀。

無怪段司宇說他能猜到。

“海濱旅社”開拍那日,段司宇就在電話裡承諾過,等花開,就去搶了送人作人情。

段玉山蹙緊眉,“你乾什麼?”

不解中還有一絲不安。

“送人。”

說完,段司宇一下拉起顏煙,抱著花就往屋外跑。

不知何時,傭人的電瓶已移到門口,車上正插著鑰匙。所以顏煙冇跑幾步,就被段司宇推上電瓶後座,戴上頭盔。

“你敢跑試試?”身後傳來段玉山警告的嘶喊,氣到直呼大名,“段司宇!看我不找人打斷你的腿!”

段司宇並不理會,跨上車座擰鎖啟動,直衝出合院,轉彎逃跑。

夜風微熱,擦過臉頰,他們穿行在衚衕巷角,像兩個幼稚的愣頭青,全無體麵。

“顏煙,現在還覺得無趣嗎?”倏然,段司宇輕笑著問。

耳畔風聲歸為寂靜,停格,而後心跳聲如疾風般狂響,吹來無儘勃然的生機。

電瓶的速度並不快,可冇來由的,顏煙覺得他正在飛,因為身體舒暢,心臟跳得快到似要蹦出胸膛。

快到就像是......

重新“活”了過來。

“謝謝。”顏煙捂住心臟,將下巴靠在寬厚肩膀上,仰頭,凝視巷旁如星照耀的光。

謝謝段司宇從未失去過純真的棱角,用無所顧忌的出格逗他開心。

謝謝段司宇,帶他重新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