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娘孃的手好涼

年世蘭覺得曹琴默應該不至於當眾下毒,可她的酒,她也還是不準備喝的。

曹琴默看著年世蘭無動於衷的樣子,眼底滑過一絲落寞:“娘娘如今已經這樣討厭嬪妾了嗎?”

年世蘭今日心情好,也不想對她如何,淡淡道:“你實在不必在本宮身上費力氣,你與本宮之間已經絕無可能,你被本宮動輒打罵是事實,本宮也的確算不得什麼好主子,所以你對本宮心有怨懟,是人之常情,本宮不會因此報複你。

但你如今有了溫宜,溫宜也健康長大,本宮自問也冇有什麼對不起你的了。你若是從現在開始安分守己,皇上看重子嗣,這宮裡也冇有人會害你,能害得了你。”

她說完這番話,自己就想笑了。

曹琴默不可能放棄往上爬的機會。

齊月賓也不可能放棄爭奪溫宜的機會。

而她自己,同樣也不可能信得過曹琴默,天真地以為她倆真的就能這樣乾淨利落地斷了關係,再無瓜葛。

可偏偏就是這樣不可能的話,她竟也說得誠懇無比,好像曹琴默做到了,她和齊月賓便也真能做到一般——或許真能做到,但,這個“或許”的前提,隻怕是絕對不會發生的。

曹琴默眼眶微紅:“無論嬪妾怎麼剖白自己,娘娘總是不信嬪妾了。”

年世蘭點頭:“冇錯。”

曹琴默滯了滯,滿腔的質問險些藉著酒勁兒噴湧而出。

她實在是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娘娘為何就忽然覺得她心懷怨恨,以至於篤定她絕對會害她?

又憑什麼篤定甄嬛比她好,一開始就給了甄嬛那樣的待遇,簡直彷彿是將軍對待最上好的軍師一般,給錢,給人,給臉麵,給錢財,給地位,甚至還給她親生女兒一般的寬容慈和!

憑什麼?

可真張開了嘴,她卻隻是無邊落寞地請求:“時間會證明一切,嬪妾心裡感激娘娘,娘娘雖然打罵嬪妾,卻從未虧待過嬪妾,嬪妾絕對不會害娘娘,娘娘以後就會明白了。”

說罷,她喝完了酒杯裡的酒,扯著嘴角笑了笑,落寞地走了。

年世蘭怔然看著她的背影,幾乎要被她落寞的樣子弄到內疚:“頌芝,你看她,倒彷彿本宮背叛了她一樣。難道本宮給她許諾過一生一世隻用她一人的承諾不成嗎?!”

要不是親耳聽見過她是如何情真意切地哭訴指責她,又親眼看過那毫無破綻地甩鍋口供,見識過她是如何把所有惡事都毫不保留地甩給自己的,年世蘭便真信了她今日的可憐和落寞了。

不。

她今日即便是真的信了她的可憐和落寞,也絕對不會回頭,再與她重歸舊好。

她不可能拿年氏全族的命,去賭自己是否心軟對了。

頌芝見她神色不好,柔聲道:“娘娘可千萬彆吃悶酒,莞小主還等著您回去,一起守歲呢。”

年世蘭的心情這纔好了起來,掃視一圈兒,指了指桌子上的一盒蟹粉酥:“讓人送回去給她,再叫人告訴她,晚宴不知道何時才能結束,若是困了,就叫她先睡。”

頌芝脆生生地應下來,點了自己的心腹去送蟹粉酥。

年世蘭想著甄嬛若知道自己記掛著她,心裡肯定會高興,自己也高興起來,欣賞了一會兒歌舞,又滿懷興致地看了一會兒皇後惺惺作態的樣子,纔去跟親王福晉和命婦們應酬。

等一切弄完,都已經是深夜了。

胤禛和允禮前後腳回來,再次把宴會推向了最高潮。

等眾人酒酣耳熱,胤禛終於宣佈宴會結束,眾人陸陸續續地開始離開。

年世蘭本有些疲憊,一出了殿門,卻神清氣爽,腳步也飛快。

頌芝忙扶住她:“娘娘慢些,莞小主肯定等著您呢,也不差這一會兒了。”

年世蘭轉頭瞪她:“胡說什麼?本宮是想著雪天太冷,想早些回去,免得受凍罷了。”

頌芝連連點頭:“是是是,都是奴婢亂說話。”

前頭領路的周寧海憋笑,又不敢憋得太明顯,忙往前又走了幾步,纔敢在黑暗裡咧著嘴無聲大笑。

自從莞常在住進了翊坤宮,一切都變得不同了。

娘娘還是那個娘娘,卻又跟變了個人似的。

往年這個時候的,皇上要按照規矩去陪皇後,娘娘既想家,又生氣難過,哪裡像今日這般輕鬆愜意,連腳步都透著想回家的輕盈啊。

感謝莞小主,希望莞小主年年歲歲都不變心,那翊坤宮的好日子,就年年歲歲都有呢!

一行人回到了翊坤宮,就見家裡燈火通明,隱隱還有笑聲。

年世蘭站在門口頓了頓,明明最近這半年都是這般,可今日大約是除夕夜,便顯得格外不同些。

甄嬛已經聽見了外麵的動靜,快步迎了出來:“娘娘回來了!”

她上前握住年世蘭的手:“娘娘,除夕安康,歲歲安康。”

年世蘭就覺得手裡多了個東西,低頭看去,就見甄嬛往她手裡塞了個荷包,模樣精巧,繡工複雜,瞧著不是一兩日的功夫能繡出來的。

她好奇:“送本宮荷包?”

甄嬛笑眯眯地點了點頭,拉著年世蘭往大殿裡走:“外麵寒冷,娘孃的手摸著好涼,咱們進去說!”

年世蘭見她一副憋著勁兒想要顯擺的模樣,似笑非笑地隨著她的力道,由著她將自己拉進了大殿裡,等略微站穩,剛要問她在玩兒什麼,便先被她塞了一個熱乎乎的暖手爐。

“娘娘先暖暖手,嬪妾給您準備了個驚喜呢!”

她的手包裹著年世蘭的手,一起按在暖爐上,暖洋洋的,像是要狠狠地暖進年世蘭的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