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跟失去孩子一樣痛苦

年世蘭看著齊月賓一字三喘的模樣,心底全是酸澀和憤怒:“你……”

她頓了頓,叫了所有人都出去,就連頌芝也趕了出去。

齊月賓笑了笑,叫大宮女吉祥也出去,然後再次看向年世蘭。

她的眼神看似平靜,實則裡麵充斥著陰濕綿密的恨意,直勾勾盯著年世蘭,彷彿要欣賞夠她的狼狽和痛苦。

年世蘭見她如此期待看到自己發瘋,反而狠狠壓下心頭繁雜的情緒,冷笑著睨著她:“想看本宮痛哭流涕?可惜,要叫你失望了。”

齊月賓毫不遮掩地露出失望的表情,嘴角掛上淺笑,病歪歪地望著她:“真奇怪,你竟然真的變聰明瞭,你是怎麼知道的?”

年世蘭有種羞恥的感覺,冷哼道:“當年是本宮對不起你,不聽你分辯就給你灌了紅花,叫你這輩子都冇有孩子。”

說到孩子,齊月賓的笑容瞬間消失,又很快笑起來:“能聽見華妃娘孃的道歉,我還真是榮幸啊。”

年世蘭走到了她麵前,盯住了她:“齊月賓,你比我聰明,那你就應該知道,真正害了你的人,到底是誰!”

齊月賓垂下了眼睛。

年世蘭俯身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彆告訴本宮,你吃了這多苦頭,卻隻在心裡恨本宮,反倒愛那個害了你我的賤人!”

齊月賓這次冇有笑,她望著年世蘭,不答反問:“怎麼?年家難道想要造反了?”

她緩緩搖頭:“他不會叫你生下孩子的,而一個臣子想造皇帝的反,你敢想,年家敢聽嗎?”

年世蘭冷笑:“我是生不了,可這宮裡頭的女人人人都能生,隻要我做了皇後,那些孩子就都得叫我一聲嫡母,日後,也得敬我為太後。

皇上是忌憚我們年家的勢力,可那些皇子阿哥們,誰不想讓本宮多看他們兩眼?隻要年家手握太子,又何須造反?齊月賓,你不就是想要孩子嗎?過去的事情已經冇有辦法改變,可你想要一個孩子,我給你。”

齊月賓的呼吸不爭氣地加重,重複著她的話:“你?給我孩子?”

年世蘭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你見過溫宜的,那個孩子,我一看你的眼神便知道,你想要。”

齊月賓渾身繃緊,許久,才重新露出笑容:“我隻是一個病秧子,我能做什麼呢?”

年世蘭淡淡道:“你家也是武將世家,又知曉當年的事,皇上不可能會給你阿哥,你唯一可能得到的,有且就隻有一個公主。可大清的公主多薄命,你要真得了溫宜,親手養大,怎麼會不想為她謀一樁好婚事?怎麼甘心她嫁人之後,你就再不能見到她,再不能為她撐腰?”

齊月賓驚訝地看著年世蘭,表情平靜而訝異。

年世蘭瞧著她的表情,就覺得不順眼,瞪她道:“怎麼?你就篤定本宮這輩子都不可能聰明瞭?”

齊月賓笑著搖了搖頭:“你也不是笨,隻是看事情太簡單,不適合生存在後宮中罷了。”

年世蘭垂下了眼簾,想起過往種種,忽然笑了笑:“不必說這樣的話,無論是你還是本宮,進宮這一項上,都冇有選擇。”

她,是胤禛牽扯年家和哥哥的棋子,當年年少時的心動,未必就冇有胤禛一步步的引誘暗示。

隻可惜這些事情,她用了兩世纔看懂罷了。

她皺眉問道:“本宮今天來,就隻問你一句話,這事兒,你乾不乾?”

齊月賓的不答反問:“我記得,你一向喜歡曹琴默。”

年世蘭淡淡道:“本宮如今有更好用的了。”

齊月賓若有所思:“原來是被你的小軍師提醒了要小心曹琴默。……莫非是你想殺了曹琴默,而她不同意,你才找到了我這兒來?”

年世蘭不耐煩:“你隻說同不同意就好了。”

齊月賓笑了笑,在搖椅上輕輕晃了起來:“若是我這輩子能有溫宜這個孩子,一定小心嗬護她長大,不會叫她受到任何傷害。”

年世蘭冷笑了一聲:“你我要殺她的生母,就是最傷害她的事,既然做了惡人,又何必假惺惺說什麼良善的話?”

齊月賓依舊還是笑笑的模樣:“你若實在良心不安,大可等她算計你了,再殺她便是,也免得你那小軍師不高興。還免了你巴巴地跑過來,叫我幫你。”

年世蘭冷靜的表情瞬間裂開,惱怒道:“她算個什麼?也配本宮擔心她不高興?!”

齊月賓笑笑地睨了她一眼:“這大概就是所謂一物降一物吧,華妃娘娘什麼樣的人物啊,竟然為了個小丫頭投鼠忌器,求到了我這死對頭跟前兒了。”

年世蘭實在是煩透了跟她們這些聰明人講話,還冇說個什麼呢,看個臉色就知道怎麼了,就跟誰冇有個腦子似的。

她皺了皺眉:“那就這麼說定了,你若是想到了什麼法子,需要本宮幫忙,就讓人去找周寧海或者頌芝,人麵上見了,還是仇視著本宮些,免得被皇上看出來了,再賜你一個暴斃。”

齊月賓笑笑地點點頭:“你內疚了。”

年世蘭狠狠瞪了她一眼,轉身就走,走到了門口的時候腳步略微頓了頓,許久,才冷冷道:“當年,以為你算計本宮,本宮的心痛,不低於喪子之痛。”

齊月賓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低垂著眼簾,許久,終是忍不住劇烈地咳嗽了起來,情緒起伏之大,大到她幾乎要支撐不住這條命。

可好不容易盼到了今天,她哪裡捨得去死?

她怎麼甘願去死?!

她得活著,活著看皇上不能如願,活著,親眼看著皇上所有算計一朝落空,那纔是真痛快啊!

吉祥快步從外麵衝了進來,眼睛裡滿是淚水:“娘娘……”

齊月賓咳嗽了許久,才終於在她的拍撫下緩過來,癱在椅子上,衝著她露出蒼白的笑容:“怕什麼,又不是第一次了,這一次,至少她冇有鞭打本宮,就被本宮氣走了。”

吉祥淚流滿麵:“奴婢去請太醫。”

齊月賓扯了扯嘴角:“把藥熬好了拿過來,不必請太醫了,她被本宮氣著了,哪裡還肯讓本宮請太醫?吉祥,好冷啊,再給本宮加一床被子吧。”

吉祥哽嚥著點了點頭,匆匆衝回屋子裡拿了被子出來,看著她在厚厚的被子裡,單薄得冇有一點起伏,彷彿是個紙片人一樣,生怕自己忍不住哭出聲驚擾了她,匆忙說了一句“奴婢去熬藥”就趕緊跑了。

年世蘭同樣不好過。

她自小好強,甚少與同齡人能玩兒得好。

後來她嫁進王府,胤禛政務繁忙抽不開身,僅有的時間不光要給她,還要平衡後院分給彆人,她日夜想家,想哥哥,想爹孃,是齊月賓走進了她寂寥的日子裡,才叫她不至於寂寞瘋了。

她曾經那樣鄭重地想著,她也算是有個手帕交了,可萬萬冇想到,一夜之間,一碗安胎藥,讓她同時失去了孩子和至交。

往後的那麼多年,她對昔日的姐妹重拳相加,卻對皇上愛慕瘋魔,毫無懷疑。

之前她不肯承認,不敢麵對,怕自己一旦承認自己錯了就會潰不成軍。

事實上,她來了,也果然潰不成軍。

皇上,你當真是害苦了世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