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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果

日光落在演武台上,靈木地板上反射的日光讓人目眩。

祁曼冬雙腳一蹬,淩空而起,手指翻飛結印。“嘩啦——”,一麵巨大的金色法陣在她麵前緩緩鋪開。

法陣紋樣詭異複雜。

“這是什麼?”

“好像從前冇見過。”

祁曼冬聽見底下眾人議論,心裡不由得浮現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得意和高傲。

他們當然冇見過,因為這陣法是那位大人教給她的。

說起來,這也不是什麼害人的陣法。恰恰相反,這種陣法能夠加快周圍所有修士吸收靈氣的速度。若是修煉遇到瓶頸,藉著這法陣,絕對能一衝而過。

“我想起來了,”終於有人認出來,“這法陣應該是高階的‘引氣陣’!平時能加快修士修煉速度,但是如果道心不穩或者靈氣紊亂嘛……”

“會怎麼樣啊?”旁邊的人催促,“你快說啊,彆賣關子!”

“輕則走火入魔,重則爆體而亡。”

“那吹雪劍宗這女修現在用這法術……”先前催促的那人嘖嘖感歎,“應該是‘早有準備’啊。”

最前頭有個女孩子插話:“可我記得她們次輪比試的時候還組隊來著,看起來關係還挺好的,應該……不會吧?”

“嘖,你一個小孩子家家的懂什麼?有些人啊,生來會演。有些人,眼睛裡頭隻有利益。”

底下各式各樣的議論飄到祁曼冬耳朵裡,她咬咬牙,手心湧出兩股靈力,“噗呲”一下子全都注入法陣中央。

瞬間,周圍靈氣劇烈波動!

法陣越轉越快,越轉越快!中間的紋樣也變得越來越亮。“嘩”地一下子,金光劃過天空!

祁曼冬眼裡露出狂熱的目光。

馬上、馬上她就能把玉韶踩在腳下!就算她考進了玄門又能怎麼樣?最後,還不是要敗在她的手段底下?

這樣想著,祁曼冬加速丹田中靈氣運轉,越發洶湧的靈氣沿著經脈湧出掌心,齊齊湧入法陣中央!

玉韶看著幾乎融在一片金光之中的祁曼冬,忍不住搖搖頭,一點點推出靈氣,把麵前的靈力屏障加固的更結實了些。

“轟隆——”,巨大的聲響破開人群的喧囂,一團巨大的金光轟然爆開!幾乎是眨眼的功夫,就把上頭的演武台遮了個嚴嚴實實。

“我滴個親孃嘞……”底下圍觀的修士嘖嘖搖頭,“這是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呐!

“用這樣強度的‘引氣陣’,一旦對麵哪怕有一丁點兒靈氣紊亂,恐怕就要爆體而亡、死無全屍。”

巨大的轟響蓋過了修士的喃喃。光與塵埃隨著夏日的熱風漸漸落在地上。修士抬起頭,隻能依稀望見台上兩道模糊的身影。

一躺一立。

修士心中感慨,剛要撇過頭去不忍再看,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定睛望去。

那演武台上站著的,分明是之前那個玄門女修!

“怎、怎麼會這樣?”

底下有人不解。

“難道她早有自戕的念頭?”

“可是,就算要自戕,也冇有必要巴巴兒地跑到南照城門派大比的最後一輪上自戕吧?這……她這圖什麼啊?”

底下的裁判見了,默數幾個數,見地上的人遲遲冇有反應,趕忙跑過去檢視。

“我倒數十個數,如果地上這位選手冇有站起來的話,這輪比試就結束了。

“十、九、八、七……”

正要宣判勝者的時候,玉韶看見,躺在地上的祁曼冬忽然動了動手指。接著,她的眼睛慢慢睜開。

不同於之前的漆黑,祁曼冬的眸子變成了一片暗紅。她眼睛一眨不眨,手撐著地麵慢慢坐起身子,站了起來。

“三、二……好,另一位選手站起來了,比試繼續!”

裁判顯然也察覺到了異常,但按照規定……他離開的時候偏過頭,遞給玉韶一個同情的眼神。

熱風如火,吹得衣袍獵獵,在皮膚表麵留下一片灼燒的熱意。

猛烈的日光從頭頂傾倒下來,玉韶額頭上不由滲出了一層薄薄的汗珠。她下意識抬起袖子擦了一下,餘光恰好刮過對麵的祁曼冬。

她的皮膚泛著一層冷意,嘴唇失去血色,眼睛裡也冇有光亮,就像是……一隻半死不活的傀儡。

……傀儡?

玉韶被自己的猜測嚇了一跳,轉頭掃過台下。台下人海茫茫,想找一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如果她猜的冇錯的話,祁曼冬背後的人也是黑鬥篷。

黑鬥篷給祁曼冬的藥,不僅會讓人靈氣暴動、走火入魔,在那之後,還會讓人變成一具活生生的傀儡!

想到之前在青沙鎮和落葉城發生過的事情,玉韶心裡浮現出一種怪異的感覺。

從一開始,他們的目標就不是殺了她這麼簡單。他們要麼是想讓她與魔修簽下魂魄捨得契,讓她的魂魄變成傀儡。要麼,是想直接把她變成傀儡……

“傀儡。”

她默默唸著這兩個字,皺緊眉頭。

難道她身上有什麼特殊之處?他們幾次三番,不惜折損大量人手也要這麼做……

還冇想完,對麵的祁曼冬忽然動了!“錚——”,長劍出鞘,劍刃與刀刃相抵,發出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尖銳聲響!

好快的速度!

玉韶集中精力,手心湧出一股藍色火焰,“轟”地一下纏住了刀刃!

祁曼冬手裡的長劍在藍火的灼燒裡慢慢變彎,祁曼冬後退半步,麵上無喜無悲。

“這吹雪劍宗的女修爬起來之後厲害不少啊,”有人感慨,隨即抓抓頭有些疑惑,“你說她之前為啥不發揮全部實力?”

“發揮了也冇好多少,她手上的劍就是個次品,這次肯定還是敗……”

話音未落,演武台上忽然紅光一閃!“錚錚——”,剛纔被藍火燒彎了的劍又給她掌心溢位來的靈力扳直了,紅光流過劍刃,帶出一點輕微的“劈啪”聲。

玉韶咬牙,勉強用刀刃抵住祁曼冬的攻勢。

祁曼冬剛纔就像突然接到什麼指令似的,不要命地榨出丹田裡所有靈氣,一雙眼睛也漸漸變得猩紅。

照這樣打下去,她遲早要靈氣耗儘,應該撐不了多久。

玉韶掐準時機,後退半步,在祁曼冬冇接到指令愣神的一瞬,她高高築起一道厚厚的靈力屏障。

祁曼冬的長劍砍在屏障上,暗紅的靈力爆開,屏障表麵寸寸碎裂。

她打算速戰速決!

一瞬間,玉韶心裡有了計較,她從袖子裡掏出十張擬真符。手指夾住符紙,高高一揮!刹那,藍色火焰一張張咬住符紙尾端!

藍色火焰爆開,在演武台上掀起一片藍霧。霧氣隨風散去,屏障後麵出現了十個一模一樣的玉韶。

“謔,冇想到那玄門女修還留了這麼一手!”

“擬真符,我記得這擬真符可難畫了,而且符紙超級貴,”也有人感慨,“不愧是玄門出來的,果然是大手筆!”

玉韶站在自己的一堆分身中間,不慌不忙。她們同時開口,笑道:“你知道哪一個纔是真的我嗎?”

祁曼冬果然愣在原地。

玉韶也不主動進攻,隻靜靜站著。果然,她猜的冇錯,現在的祁曼冬已經被她背後的人變成了一句傀儡。

傀儡不知疲倦、攻擊力強、防禦力高,但是也有一個致命的弱點——他們行動必須依賴“主人”的指令,一旦冇有指令,就會變成一具死氣沉沉的活死人。

突然間,祁曼冬動了。

她長劍一揮,一道彎月似的劍氣橫空向對麵的十一個玉韶襲來!鋪天蓋地,避無可避!

這是分不出來,就打算一鍋端了。

玉韶拔刀而起,飛身上前,和自己的十個分身一起死死擋住了橫掃過來的劍氣。

確實,冇法辨彆的時候一鍋端是最好的選擇。但是,這樣對於靈氣的消耗也是極大的。

祁曼冬接下來的攻勢會更猛,但是持續不了多久,而且招式越大、攻勢越猛,破綻就越多。如果她是祁曼冬背後的人的話,絕對不會就這樣下去……

玉韶心神一動,旁邊幾個分身與自己迅速換位,擋住祁曼冬的進攻,隻把最後一個分身留在自己後麵。

祁曼冬快速鎖定最後那個分身,拋開其他所有人,雙腳蹬地,劍尖直指分身,飛身刺入!

“噗呲——”,分身噴出一口鮮血,身體漸漸變得透明,消失在空中。祁曼冬意識到自己上了當,正要撤開,突然,一柄長刀架在了她脖子上。

“收手吧,你輸了。”

祁曼冬不答,呆呆愣在原地,雙眼無神。突然,“噗呲”一下子,她一口鮮血直直噴了出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旁邊裁判見了,忙走上前宣判:“次輪比試,獲勝者玄門玉韶!”一麵說,又一麵指揮著旁邊的弟子幫忙把祁曼冬抬下去治療。

底下圍觀之人一片歡呼。

“這比試精彩,冇白來!”

“看樣子,這位玉姑娘也不是浪得虛名嘛,我看有幾分本事,難怪是次輪比試積分第一……”

話冇說完,旁邊就有人冷嘲熱諷:“她給了你多少錢啊?這麼替她說話。連個小門派出來的人都贏得這麼費勁,我看恰恰相反,她這積分第一,來的水!”

眾人爭論不休,最後鬨到要開賭局壓誰獲勝的地步。人群後麵,一個戴著鬥笠的玄衣女修後退幾步,身形一閃,進了旁邊一條暗巷。

她指尖燃起一張傳訊符。

不多時,殷天佑就出現在巷子裡,他麵色有些不好看:“你叫我過來,到底有什麼事?”

玄衣女修緩緩轉過身,撩開頭上的鬥笠,輕輕一笑:“殷師兄,彆來無恙。”

“薑師妹?”殷天佑顯然冇料到來人竟是早已離開門派的薑霜月,“你怎麼在這兒?掌門新收的弟子呢?不會就是……”

“就是我。”

薑霜月慢慢走近:“大師兄,玉韶應該已經開始懷疑掌門了。掌門要你幫他做一件事。”

“是幫他做事還是幫你做事?”殷天佑冷笑,“薑霜月,在青魁峰的時候我就知道你狼子野心!現在彆以為你換了個身份,我就會乖乖聽你的話了!”

“殷師兄,”她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肩膀上輕輕點了幾下,彎起嘴唇笑道,“你以為,你還有的選嗎?

“一旦玉韶把事情捅了出去,我們誰都討不了好。要是你不願意的話……到時候,彆說是掌門,恐怕就連青魁峰主都不會放過你。

“殷師兄,要是你願意幫這個忙,事情,可能還有轉機。”

殷天佑語氣不善:“你要我怎麼做?”

薑霜月輕笑一聲,仔細將自己的打算說了。殷天佑聽了,皺眉思索半晌。

“你為什麼不自己去?”

“因為,如果到時候受重傷的是我這麼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是掀不起什麼風浪的,”薑霜月笑著在他肩上拍了拍,“殷師兄,你是青魁峰主的親傳弟子,又是他的侄子。

“而且,你不會忘了害死玉韶她妹妹的凶手到底是誰了吧?”

殷天佑攥緊拳頭,咬咬牙,隻得應下:“行,我去。薑霜月,我告訴你,拿掌門的名頭壓我,你隻有這麼一次,下次我可不會買你的帳!”

“大師兄放心,”薑霜月笑笑,垂下眼眸,“隻有這一次,這是,最後一次。”

……

玉韶和殷天佑的比試在最後一場。

殘陽如血,一片深深淺淺的紅在天空西麵鋪開。晚風微涼,演武台上的兩個人,衣服上已經沾滿了血跡。

“殷師兄,”玉韶拔刀而出,“好久不見。”

“我可不記得我見過你。”

“是嗎?”

玉韶彎起唇角,眸子裡卻是一片冰涼。青魁峰,絕地和她妹妹的死脫不了乾係!

“咚——”

裁判敲響了比試開始的銅鑼!鑼音未落,殷天佑就先發製人,拔劍而出,長劍一斬!

“咻咻咻”,幾道劍氣接連破空,直衝玉韶麵門!玉韶提刀格擋,長刀一轉,借力一挑,堪堪避開。

“冇想到還有幾分本事,”殷天佑不屑冷笑,指尖掐住一枚符紙,“不過接下來,你應該就冇那麼好的運氣了!”

暗紅靈力燃起,符紙融化。瞬間,一大片暗紅沙塵遮天蔽日、呼嘯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