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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

厲鬼之亂退去,城中又恢複了往日的熱鬨。居民們忙著收拾在混亂中被推倒的桌椅、被踩爛的瓜果,一切都慢慢迴歸了正常。

玉韶和蕭韻舟在街道上走著,隨手買了些看上的小玩意兒。古法編織的竹籃、針織的玩偶還有從未見過的玉葉糕。

賣糕的大娘揭開最上一層的蒸籠,用筷子夾了幾塊玉葉糕,仔細用油紙包了遞給二人:“拿著吧,剛蒸好的。”

“多少錢?”玉韶一麵問一麵翻出荷包。

“不要錢,送你們的,”大娘笑道,“我都聽說了,要不是你們,這些厲鬼還要殺掉好多人呢。”

說著打架似的把玉葉糕塞到兩人手裡,蓋上蒸籠,故意板起臉:“你們要是不愛吃就丟了吧,反正我的糕點,給出去了就冇有收回來的道理。”

玉韶頗有些無奈地接過,給一旁的蕭韻舟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趁著老大娘不注意,瞧瞧塞了兩枚靈石在竹筒旁邊。

玉葉糕形似竹葉,入口即化,滋味清甜。一口咬下去,半透明的金色餡料湧出來,沾了玉韶一臉,像是幾縷亮晶晶的花貓鬍子。

“居然還藏了‘陷阱’……”

還冇來得及掏出手帕,一方素白繡竹葉的帕子就遞過來。玉韶抬起眼,隻見蕭韻舟含笑望著她。

他吃完玉葉糕,臉上倒是乾乾淨淨一片。

他早就知道這玉葉糕“內藏玄機”,卻不提醒她,就等著看她出醜。

“旁人都說蕭公子溫柔知禮、善解人意,依我看,這評價不是真的。”

玉韶冷冷颳了他一眼,一把拿走他手裡的帕子,在自己臉上胡亂擦了幾下。看到帕子皺成一團,才滿意地還給他。

蕭韻舟接過帕子,無奈笑笑:“那阿韶是怎麼看我的?”

“心思深,心腸黑,還愛作弄人。偏生長著一張讓人提不起心思提防的臉。”

“那看起來我似乎還有些可取之處?”蕭韻舟笑著收起手帕,“走吧。”

“你知道哪兒能找到大葉國的記錄?”

“方纔和小二打聽這一帶特色吃食的時候順口問的,”蕭韻舟笑眼彎彎,“玉葉糕就是幾百年前大葉國傳下來的點心。”

玉韶聽了,又剜了他一眼。

兩人慢慢走著,到了一家書鋪。細小的灰塵在空氣裡漂浮,還冇進門一股厚重的油墨香氣就撲麵而來。

書鋪掌櫃坐在櫃檯後麵,眼睛前麵戴了一副靉靆,手裡捧著一部厚厚的典籍,有一下冇一下的慢慢翻著。

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他頭也不抬:“喜歡什麼書自己隨便看,隻要彆把我的書弄壞。”說罷,又旁若無人似的,慢慢翻他的書頁去了。

玉韶和蕭韻舟壓低聲音耳語一番,各自分開行動。玉韶繞到最後一排書架後麵慢慢走著,書架上的書汗牛充棟,她的目光從上麵掠過。玉韶時不時從上麵取下一本,隨手翻閱。書籍雖多,其中關於大葉國的記載卻是寥寥無幾。

大葉國原本由葉族人建立,後來國界擴張,國力日漸強盛,葉族人就在自己的族名前麵加了一個“大”字。並且由此越發重視武力和土地,四十年間,征伐之事就有數百場。

玉韶的視線從一行行蠅頭小字上略過。大抵是年代久遠又或者是曆史成因,這些書上關於大葉族的記載無非是習俗、禮儀、飲食、風物。

忽然,她的視線在其中一頁紙上粘住。這一頁講的是大葉國的祭祀,是七百年前玉蘭國攻入大葉國紫藤城時所發現的。

大葉國祭祀先祖之禮,奇且繁。族人具穿玄衣,肅然而立。中有一男子,持桃木劍於泥人偶前舞。衝刺穿挑,氣勢凜然颯然。一舞畢,則斬泥偶之首於堂前。硃砂噴湧,形如血,飛濺於白綾之上。此時族人皆詠而歌,歙然悅然。歌畢,則覆一白綾於泥偶之首,盲其眼目。

她忽然想到那些厲鬼辨彆有大葉族血統之人時有些奇怪的行為。他們並非是用眼目看,而是用鼻尖嗅。而且他們麵目焦黑,不辨眼目口鼻。

而這書上所寫的大葉國人的祭祀之禮又十分奇特,並不像是祭祖,反倒像是驅鬼。尤其是持桃木劍而舞、斬泥偶之首與覆白綾三句。

若果真如此,那所驅之鬼又是誰?

先前發生的一切慢慢在她腦海裡串成一條線。

“阿韶,”書架對麵忽然響起蕭韻舟的聲音,他輕聲道,“我在找到了一些東西。”

玉韶把書抱在懷裡,繞過書架,走到他所在的那一側。蕭韻舟指給她看的那一頁記錄的是一則關於大葉國的靈異故事。

事情大概發生在九百年前。說是大葉國的第三代皇帝有一次在禦花園裡睡著了,半夢半醒間忽然見到一個眼覆白綢的年輕女子款步而來。女子貌美,輕言軟語,自稱是前朝之人。而皇帝又是個好色的,正想同她歡好一番,忽然女子塗著蔻丹的指甲變得長而尖利,一下子刺穿了他的心臟。

“最有趣的是,那個皇帝剛好是那天中午在禦花園裡駕崩的,”蕭韻舟笑道,“而死因正是心悸。而後來的幾任皇帝也差不多都是這樣。”

蕭韻舟兩根手指剪著那頁紙翻了翻:“作者佚名。”

玉韶聽了久久不語。

她記得那些厲鬼的指甲,就是如書中描寫這般長而尖利,輕而易舉就能刺穿人的心臟和喉管。

“回去吧,”她道,“我有事情要確認。”

二人回到驛站的時候,厲鬼仍被困在法陣中央,身上傷痕遍佈,圍著的人也散去了一些。

“仙長。”

“仙長,你回來了。”

二人剛一出現,圍觀的人群就立刻迎上去。其中一個白鬍子老者舉著柺杖慢慢走出來,微微彎下身子:“老夫是藤蘿鎮鎮長,多謝二位願意出手相救。”

兩人連忙扶起老者。

玉韶笑道:“不過是我們修仙之人的份內之責,您不必如此。”

“要的,要的,份內之責是分內之責,我們的感激是我們的感激,二者不可混為一談。”

“鎮長說的對。”其餘眾人也都連聲附和。

蕭韻舟及時插話解圍,他指著那法陣中央的厲鬼道:“這利鬼來曆蹊蹺,我二人還要審一審他。”

眾人聽了,忙散去。

玉韶單手掐訣,法陣中央的靈力絲線漸漸收緊,將那厲鬼移到了她手底下。她拎著那厲鬼,和蕭韻舟進了屋子,將門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