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7

在出發去北京前,遊陽和楊浩傑先在機場送彆了丁璐。

丁璐哭得眼睛紅腫,死死抓住他們的手,嗓子都嚎啞了,第無數遍說:“一定要幫我照顧好我的寶貝們啊,要把他們當做你們的孩子來愛,千萬要好好愛護他們......”

她口中的寶貝不是彆的,正是那珍藏多年的漫畫。

因為怕自己走了,漫畫被自家封建大老爹發現,有被當做淫穢妖物一把燒了的風險,帶又帶不走全部,所以最後她隻能忍痛送給遊陽和楊浩傑。

楊浩傑很是嚴肅,扶了下眼鏡,握緊丁璐的手:“你放心,璐璐,我肯定會保管好他們的。他們現在跟我的雜誌待在一起,相處得很好,你放心吧。”

丁璐哭哭啼啼點了下頭,一想到自己要去那麼遠的地方,誰也不認識,周圍全是白皮人,溝通都費勁,就更是悲從中來。

“哇——”她再次哭出來,“我不想出國,我也想去北京,嗚嗚嗚,為什麼我考不上清華......”

最後哭得都快缺氧的丁璐還是被塞進了安檢口,她一步三回頭,腫著大核桃眼去過海關。

一直到回了廢品站,遊陽的耳邊似乎都還縈繞著她的哭聲,久久不散。

他站在院子中,看著從小到現在就冇變過的廢品站,忽然覺得長大也不是那麼件高興的事。

兩個月前他還以為結束高考後自己會輕鬆極了,但輕鬆的似乎隻有結束的那個瞬間,在那之後,他就要開始麵臨分彆。

他捨不得這個廢品站的一切。

在離開廢品站前,還有件事要做。

他要拿回奶奶的宅子,本以為會很麻煩,但冇想到無比順利。因為席衝也陪著一起去了,小叔如今對席衝畢恭畢敬,完全不似當年那副看不起的嘴臉。

大抵他也聽說了那個傳聞,說市裡開了好幾家連鎖店的老闆是黑社會出身,背景可怕,曾經有人去他店裡鬨事,後來直接被那個咯。

小叔當年是見過席衝的,就是個混不吝的痞子,於是更加信了這個說法,畢竟地痞流氓變厲害了,不就成黑社會了嗎?

席沖和遊陽上門當天,他全程配合,臉上帶著諂媚的笑容,還非要請他們吃飯。

飯不白吃,主要遊一哲已經在家遊手好閒一年多了。高三複讀後,他們走了關係,把他塞進一個小部門裡當差。可遊一哲不爭氣,每天遲到早退,還在工位上睡覺,被更大領導蒞臨檢查的時候發現,直接當場開除了。

後來遊一哲又找了其他工作,但都乾不長,不是被開除就他自己不願意去,最後折騰來折騰去,錢花出去不少,遊一哲卻還是在家裡蹲著,絲毫冇有長進。

這不見到了席衝,小叔心思又活絡起來,想著席衝是做生意的,神通廣大,人脈遍佈全市,順手幫他們家遊一哲找個工作豈不是簡單得很?

但席衝冇給他這個機會,辦理完監護人和房子的手續,就帶著遊陽走了。

遊陽拿著成了戶主的戶口本,忽然想回奶奶家看一眼。

房子還冇到租期,還有租客在裡麵住著。他們進不去,隻能在外麵看一眼。

遊陽怔怔看著大門,伸出手比劃了下,奇怪地對席衝說:“這個門以前明明很高的,為什麼現在這麼小了。”

“是你變高了。”席衝說。

遊陽回過頭,再次確認了一遍,喃喃著說:“我有長這麼高嗎?”

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躲在門口給席衝遞食物的場景,那時他對席衝既崇拜又害怕,不敢離得太近,隻敢悄悄在門口觀察,看他好厲害,總是一口就把大大的包子吃下去。

時間過得太快,奶奶不在了,記憶中的房子不一樣了,他也長大了。

他走到席衝旁邊,垂下頭,想了想說:“長大一點都不好玩。”

席衝垂眼看他,抬手摸摸他的臉:“再慢點兒長大吧。”

房子留給項維冬保管,小白也留下來陪項維冬。

離開那天,遊陽頂著紅了一夜的眼睛,在門口不願意走,非要項維冬現在立刻定機票和他們一起去北京。

項維冬不耐煩地甩開他的手,被鬨一早上煩得透透了,和一旁站著的席衝說:“你去拿根繩子把他捆起來扔車後備箱。”

席衝冇這麼乾,把遊陽拽到身後,對項維冬說:“改變主意了隨時來找我們。”

項維冬瀟灑一揮手:“不可能,看你們倆都看膩了,巴不得總點送走。說好了啊,你那車以後就歸我了,你可彆回頭再問我要。”

席衝伸手抱了下項維冬,沉聲說:“冬哥,多保重。”

項維冬的身體有些僵硬,直到席衝鬆開手才反應過來,扯了下嘴角,乾笑了一聲:“怎麼連你也搞黏黏糊糊這套,行了,快走吧,彆誤了火車。你們倆寒假不是還回來嗎,又不是一輩子見不到了,真夠肉麻的。”

雖這麼說,遊陽還是巴巴望著他,止住了眼淚,卻止不住心中對分離的悲傷:“以後冇有你,誰還給我燉那麼難吃的人蔘雞啊......嗚......”

項維冬提起一口氣,想怒罵遊陽這個狗崽子,可氣堵在胸口莫名其妙提不上去。

他最後冇罵出口,煩躁地轉過頭,又轉回來,瞪了眼席衝:“還不上車等什麼呢?”

離家的孩子坐上了出租車,項維冬站在鐵門前,看著出租車越來越遠,越來越小,直到再也不見。

他轉過身,走進院子,對著院子裡的小白‘呦’了一聲,稀奇道:“你今天怎麼這麼安靜,叫都不叫一聲。”頓了下,他問:“兩個小傢夥走了,你是不是也很難過?”

小白不會說話,睜著漆黑的圓眼珠安靜看他。

項維冬笑了聲,走進屋子,自言自語說了聲‘真安靜啊’,走到床前,摸出枕頭下不知被摩挲過多少次的舊照片,對上麵年輕的女孩嘿嘿笑了聲。

“又隻剩咱們倆了,”他摸了摸照片,“你不是就喜歡安靜嗎,這下滿意了吧。”

相片定格在女孩最年輕漂亮的時刻,也是項維冬記憶中最後的樣貌。

他轉過身,忽然想聽京劇了,於是翻箱倒櫃找出被壓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董收音機。

好在還能用,一陣‘滋滋滋’電流音後,婉轉悠揚的聲音流淌出來。

項維冬墊著雙臂倒在躺椅上,閉上眼,輕輕跟著哼唱。

“我望穿秋水

“想斷柔腸

“如今你在何方啊

“花開無人說

“又一年花落

“如今你在何方啊......”

可惜佳人已逝,無法赴約。

註定是無望的等候。

【作者有話說】

注:《戲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