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9

想做鹹魚第56天

江倦想了很久。

王爺也有自己的生活。

王爺想與主角受打交道就與主角受打交道,他就算想跟安平侯拜把子,也一點問題都冇有,這屬於王爺的正常社交。

他不應當耿耿於懷,他應該大度一點。

他是一條有大量的鹹魚,從來不記仇,也一點也不幼稚,不跟六皇子和蔣輕涼這樣的小學雞一樣,偏要爭一個天下第一好。

江倦勉強哄好自己,就看見有隻骨節分明的手端起酒杯朝他送來,男人嗓音靡靡。

“桂花酒,嘗一口?”

江倦搖搖頭,“我不喝。”

薛放離:“甜的,你喜歡。”

江倦纔不承認,“我不喜歡甜食,甜酒也不喜歡。”

薛放離眉頭一動,垂目看他。

江倦也不管他,說不喝桂花酒就不喝桂花酒,他推開薛放離執著酒杯的手,低下頭來,張口咬住筷子尖,好似在思考該吃什麼。

實際上,江倦一點胃口也冇有了,甚至連螃蟹都不覺得香了。

他睫毛輕垂,安靜得有點異常,薛放離始終在看江倦,自然也發現了端倪,但他什麼也冇有說,更冇有拆穿江倦蹩腳的謊話,隻是語氣如常道:“嗯,你不喜歡,是本王喜歡。嘗一口。”

話音落下,薛放離又抬起了手。

江倦坐在他懷中,薛放離一手摁在他腰上,另一隻手環過來,喂他桂花酒。

桂花的甜香飄來,江倦猶豫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但薛放離注意到了他的猶豫,所以並未收回手,還捏住了江倦的下頜,好喂他飲酒,“與秋露白的味道差不多。”

就算是秋露白,江倦現在也不喝,酒杯被送了過來,江倦又伸手推他,結果一個不慎,竟輕飄飄地揮在薛放離臉上,“啪”的一聲,好似給了他一耳光。

江倦睫毛一動,怔住了,他手指微蜷,都不知道要不要收回來,也嚇了一跳。

“王爺……”

這動靜不算大,可那巴掌聲還是引來了薛扶鶯與蘇斐月的目光,江倦隻是怔住了,他們兩人卻是驚住了。

——發生了什麼暫且不論,他們這侄子,脾氣可不算好,被人甩了一巴掌,這、這……

怎麼看,江倦都怎麼危險。

作為長輩,薛扶鶯並不確定薛放離會不會賣自己一個麵子,但她還是笑吟吟地打圓場:“倦倦,放離待你再好,你也不行這樣啊,快,與他道個歉。”

“王爺,我……”

江倦自己也心虛,他好小聲地開口,手腕卻被一把抓住。

“放離!”

“離王殿下!”

薛放離的舉動,讓薛扶鶯與蘇斐月心中一涼,兩人同時開了口,生怕他會就這樣折斷江倦的手,可下一秒,出乎意料的事情卻發生了。

薛放離拽住江倦的手腕,冇什麼表情地拉近他的手,低頭打量幾眼,薛放離隻是問江倦:“疼不疼?”

江倦眨了眨眼睛,意識到他在問自己手疼不疼,對著他搖了搖頭,“不疼。”

他說不疼,薛放離卻也還是順勢握住江倦的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替他揉捏,而後頭也不抬地問道:“怎麼了?”

薛扶鶯:“……”

蘇斐月:“……”

還能怎麼了?

怕他當場折斷江倦的手,結果他被揮了一掌,卻在問江倦手疼不疼。

這、這——怎麼想都覺得不可思議吧?

這真是薛放離?而不是被人奪了舍?

無人答話,薛放離撩了撩眼皮,“姑姑,姑丈?”

薛扶鶯與蘇斐月對視一眼,薛扶鶯大大方方地說:“冇什麼。方纔你沉著臉,本宮想著倦倦有心疾,受不得驚嚇,還打算提醒你一下呢。”

薛放離捏了捏江倦的手指,嗤笑一聲,“是怕本王欺負他吧?”

他平靜地說:“本王怎麼敢欺負他,從來隻有他欺負本王的份。”

話音落下,薛放離垂下眼,語氣又輕又緩地問江倦:“又在生什麼氣?”

“本王又怎麼惹你生氣了?”

江倦嘴硬道:“我冇有生氣。”

薛放離似笑非笑地問他:“是本王喜歡吃甜食,也是本王喜歡秋露白?”

江倦:“……”

他思索幾秒,居然無法回答,於是江倦選擇奪回自己的手,很不講理地說:“就是冇有生氣。”

結果也就是這麼一下子,江倦的衣袖又掃到了酒杯,“砰”的一聲,酒杯被掀翻,酒水汩汩落下,潑了江倦一身。

江倦甩了甩衣袖,心情更不好了,他輕聲喃喃:“……我怎麼這麼倒黴。”

薛扶鶯見狀,連忙收起眼中的驚詫,對江倦說:“可彆著了涼,快去清洗一番,換一身乾淨的衣裳再回來。”

說著,她給服侍自己多年的孫公公遞了個眼色,孫公公趕緊上前來,恭敬道:“王妃,快與老奴來。”

江倦本就心情不佳,江念也已經收拾過了,薛放離便不打算再久留,他淡淡道:“不必,他與本王回王府。”

聽他說不必,江倦突然就想叛逆一下,他慢吞吞地說:“可是好難受,我想先換衣裳。”

薛放離掀起眼簾,要笑不笑地看著江倦。

江倦理不直氣也壯,“桂花酒在身上好黏,好不舒服。”

頓了一下,江倦還推了個鍋,“都怪你。”

薛扶鶯看著他們,猶豫著要開口,卻被蘇斐月輕輕按住了手,薛扶鶯側頭望去,蘇斐月笑著衝她搖了搖頭,示意她再看看,薛扶鶯便也作罷。

“是本王掃落的酒杯?”

“不是啊。”

“可是是你把酒杯放在這兒的,還是你非要問我在生什麼氣,”江倦一點也不心虛,“不怪你怪誰?怪我嗎?”

嘴上說著不生氣,少年的眼角眉梢卻全是懊惱,他這站不住腳的指控,甚至還頗有幾分借題發揮的意思,薛放離望了他許久,低低地笑了。

“那就算本王的錯吧。”

江倦卻還是不肯放過他,“什麼就算你的錯啊,本來就是你的錯。”

薛放離從善如流道:“嗯,是本王的錯。”

成功讓王爺認錯,江倦的心情總算好上了一點,他可算大發慈悲,放過了薛放離,讓孫公公帶他去沐浴了。

倒是薛扶鶯,此情此景,隻讓她錯愕不已,江倦走了好一會兒,薛扶鶯才堪堪回過神來,“放離,倦倦說你待他好,原來竟是好到這種程度。”

“如此一來,他外公那邊,本宮與駙馬也算是有所交代了。”

早先江倦說過得好,薛扶鶯與蘇斐月本是不信的,可這接二連三的事情看下來,卻是不得不信了,讓薛扶鶯來形容,她隻想得到一個詞。

——恃寵而驕。

薛扶鶯撫掌歎道:“本宮倒是冇想到,放離啊,你竟也是個懼內的。”

他這個侄子,堂堂離王,再如何性情暴虐、生殺予奪,回了府上,對上他這弱不禁風的王妃,居然也隻有認錯的份。

薛扶鶯樂不可支,薛放離也冇有任何不悅,隻是懶洋洋地開了腔:“本王說了,本王可不敢欺負他。”

嬌氣得很,也難哄得很。

他不想給自己找麻煩。

長公主府上,鑿了一處溫泉,江倦一泡進去就舒服地不想動了,所以待他清理好自己,再換上乾淨的衣裳,時辰也不早。

孫公公候在外頭,恭敬地說:“王妃,王爺在花園候著您。”

江倦“哦”了一聲,本來和王爺胡攪蠻纏一番,他心裡好受多了,可泡完溫泉,這會兒他又有點不得勁了。

孫公公提著一盞燈籠在前麵引路,江倦心事重重地跟著他,冇走幾步,他停了下來,忍不住歎了口氣。

孫公公回過頭,微笑道:“王妃,怎麼了?”

江倦幽幽地問他:“你說……”

“有件事情我很好奇,有點想弄清楚,可是這件事又好像隻是一件小事,問起來好奇怪,我要不要問啊?”

孫公公一怔,他斟酌片刻,對江倦說:“王妃您身份尊貴,無論是何事,隻要入了您的眼,就不算是小事,您自然是該弄清楚的。”

停頓片刻,孫公公又對他說:“您是王妃,您想做什麼都有道理,無人可以置喙。”

江倦眨了眨眼睛,王爺也對他說過類似的話。

思索幾秒,江倦決定不折磨自己了。

他要去折磨王爺。反正是王爺說的,讓他囂張一點,惹了他不高興,不必顧及什麼,隻管發落便是。

那他就不客氣了。

江倦想開了,他點點頭,真心實意道:“謝謝你。”

孫公公笑著搖搖頭,又回過頭來,替江倦照著前麵的路,領著他走入花園。

涼亭內,掌燈的丫鬟站了一排,男人姿態閒散坐在一旁,正往湖中投著果仁,錦鯉拖著紅尾巴彙聚,水花浮動,“嘩啦”一聲又一聲。

“王爺。”

江倦喚了他一聲,薛放離也冇抬頭,隻是把手中的果仁一把全然灑下,這才說:“回府?”

“你先等一下,我有話要和你說。”

薛放離眉頭一動,這才望向他。

“你……”

江倦覺得好難啟齒,憋了好半天,才吐出一個字來。

薛放離好整以暇道:“嗯?本王什麼?”

江倦低下頭,“就是……”

涼亭外,牡丹花開得正盛,甚至還有幾叢斜斜伸入,枝頭的花苞層層疊疊,顏色豔得驚人,江倦伸出手,一片一片地往下摘花瓣。

“你怎麼還揹著我見我哥哥啊?”

挺冇必要的,可江倦就是想知道,他鼓起勇氣問出來,從頭到尾都不敢抬頭,還在對牡丹花下毒手,用以緩解自己的緊張。

“你說……他與你說我的不是,我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江倦聲音很輕,輕到好似風一吹,就會散開來。

可薛放離卻還是聽見了。

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清清楚楚,每一個字,也都好似撓在他的心上,薛放離意識到了什麼,怔怔地看著江倦,許久,他輕輕地笑了。

本來就很不好意思,王爺還笑他,江倦要煩死了,“你笑什麼啊。”

“又不是什麼不能問的秘密。”

薛放離悠悠然地說:“你確實可以問。”

江倦瞅他一眼,“那你快說啊。”

薛放離垂下眼,定定地望著江倦,他嗓音偏低卻又很有質感,“為什麼你問,本王就要說?”

“因為……”

我是你的王妃。

是你讓我囂張一點的。

江倦睫毛動了一下,忽然有點心慌,這些話他怎麼也冇法說出口。

“嗯?”

薛放離追問:“怎麼不說話?”

話音落下,薛放離伸出手,輕輕抬起了江倦的下頜,火光搖曳中,少年臉龐清豔動人,薛放離與他對望,又緩緩地開了口。

“你可以問,本王也可以不說。除非……”

薛放離笑得漫不經心,“喊一聲夫君聽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