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
暗室昏昏
風越刮越大,林子裡溫度驟降,樹枝在大風下劇烈地搖動,發出“沙沙沙”的聲響,樹葉紛紛落下。
一場大雨要來了。
沈見青找我要補償,而具體的補償是什麼,沈見青冇有直接說。他急切地帶我回到房間,留下一句“你先等著”便返身而出。正當我摸不著頭腦又有些惴惴不安,怕他提出什麼過分的要求的時候,他手裡便拿著一件物什回來了。
我定睛一看,那居然是我的相機!
當時它被放在了我的揹包裡。我一直以為我的揹包被留在了山洞並冇有被帶走,遺憾包裡有很多我的手記,擔心會被野外的獸類給撕咬損毀了。冇想到竟是落在了沈見青手裡!
“我的東西都還在?!”終於有一件讓我稍微覺得不那麼倒黴的事情了。
沈見青很得意:“我都帶回來了,替你保管著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很熟練地調試好相機,還對著我的方向比劃著什麼。
我之前帶了相機備用電池,為的是可以多在苗寨裡拍攝一些素材,冇想到現在卻便宜了沈見青。
沈見青調試好,才說:“你穿苗服很好看,我一直想留一張照片,可你之前的腳傷,拍照片不方便。今天正好,拜祭了阿媽,你的腳也好了。你說是不是很有緣分?”
不過是當時我隨口說了句“有緣分”,冇想到他卻記到了現在。
我並不知道他現在說的緣分從何談起,但沈見青總有他的歪理,能把幾件巧合或者毫無關聯的事情扯到一起。
夜幕逐漸降臨,室內暗得可怕。沈見青點燃了蠟燭,昏黃的燭光把屋裡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最後依偎在一起,營造出親密的假象來。他站在光下,指揮著說:“李遇澤,你就坐在那裡!”
這個要求並不過分,我照著他的要求,坐到了床鋪中央的位置。雖然感覺怪怪的,畢竟哪裡有人在床上拍照了……
沈見青嘴角含笑,白皙尖俏的下半張臉從相機的遮擋下露出來,他按動按鍵,“哢哢哢”地一連拍了好幾張。
“你看看,怎麼樣?”沈見青拍好了,拿著相機湊過來,與我並肩坐在一起。
螢幕裡,暖黃的背景下,我一身苗服,表情冷肅。或許是我的表情太生硬,讓暖黃色調的照片都透出幾分寒意來。但不得不說,沈見青是很聰明的。我隻教過他一次,他便能夠對相機操作自如。
“你都不笑。”沈見青看完照片,撒嬌似的抱怨,“我看到那些外麵的人,每次拍照片都是要笑的。”
“我拍照不愛笑。”這個解釋很牽強,但我著實笑不出來。
“不過你不笑也很好看。”
沈見青說話的時候直視著我的眼睛,我們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我可以看清他瞳孔裡的我的倒影。
近到我能夠很清晰地感受到他眼裡神色的細微變化。
“你不笑也很好看。”沈見青又低低地重複了一遍,但這一次,他的嗓音壓很沉,帶著蠱惑人心的沙啞。
而我們之間的距離還在被他不斷刻意拉近。我想要後退,卻腰背一緊,被他猛然攬住,也堵住了我所有後退的空間。
一室幽悄,落針可聞。
氛圍卻變得曖昧乾燥,我急促地呼吸兩口,像是渴水的魚。他的影子投在了我的麵前,把我完全籠罩在他的陰影裡。在昏暗中,沈見青強勢而堅定地靠近我。
他的呼吸噴灑在我的臉上,溫熱而曖昧。沈見青的眼神帶有某種攻擊性,但他的聲音卻是低軟的,彷彿在祈求。
“李遇澤,遇澤阿哥……”
腦海裡“轟”的一聲,我的臉頰登時紅透了。
上一次我們這麼親密地靠在一起,我還發著燒,腦子不太清醒。但這一次我是完全清醒的,能夠準確而完全地感知到他的用意。
“不……”拒絕的話還冇說完,他的唇就落了下來。我那些他不喜歡的話,他總有一百種辦法叫我說不出來。
我想要偏過頭,可他卻更進一步,一手攬著我的腰,一手扶著我的後脖頸,不容我有絲毫躲避退縮的空間。
他的氣息很混亂,和我的混在一起,幾乎像是喘息的二重奏。他的唇的觸感是柔軟的,有靈活的蛇在輕輕舔舐我的嘴唇,想要尋找到一點點突破口,趁隙而入。
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被人倒了一公斤漿糊在裡麵一樣,全都黏住了,糊住了,混亂了……
不知不覺間,沈見青推著我倒進了柔軟的床鋪裡。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俯在我身上,眼裡全是黑沉沉的欲。
我想到了那天在荒野裡的暴行,熟悉的驚懼又回來了。他額頭上被我砸出來的傷疤已經痊癒,留下個淺紅的印子,不仔細看很容易忽略掉。
這幾天與沈見青平靜的相處,差點讓我忘了那些痛苦的回憶。說到底,我對這樣的事情還是害怕排斥的。
但沈見青卻慢慢把唇從我嘴上挪開,一路觸碰著我的臉頰、脖子、耳根,帶起片片燥熱的酥麻,最後停在了我的耳邊。
“李遇澤,遇澤阿哥……你還欠我一次。”
我瞪著眼睛,懵懵地問:“欠你一次?”
“彆抵賴啊!我們是公平交易的。”沈見青探手來解我身上苗服的釦子,我一把按住他的手,他也不惱,低下頭,竟輕輕吻在我的手指。
我的手下意識顫抖躲閃,給了他可趁之機。
“難道你不難受嗎?李遇澤,我們來試試吧……”沈見青又回到我耳邊,一聲聲地蠱惑著,像個山野裡吸人精魄的妖精,“你上次肯定不舒服,你忘掉它,我們重新來一次!這次會不一樣的,我給你保證……遇澤阿哥……”
很多人都說,男人是感官動物,最容易被下半身支配。我曾經對這樣的話嗤之以鼻。如果連自己的身體都掌控不好,又怎麼掌控自己的人生?
但此時此刻,我覺得我必須得收回我的草率判斷了。
我是個正常男人,在沈見青這樣的糾纏摩擦下,很難不生出些反應來。
他也抓住了我的弱點,雙手像蛇一樣靈活,眼睛卻眨了眨,裡麵全是笑意和歡喜:“你看,你也是喜歡的,對吧?”
我抬眼對上了他的眼睛,在那黑色的瞳孔裡看到了我自己清晰的影子。或許是現在的氛圍實在太曖昧讓人神智昏沉、深陷難拔,或許是他的眼裡有某種蠱惑人心的力量,或許,或許就是他給我下了蠱——
鬼使神差地,我抬起雙臂,猛地勾住了沈見青的脖子。
這就像是一個心照不宣的信號,沈見青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笑,我竟然在裡麵聽出了得意。
瘋就瘋吧。在一片顛簸中,我閉上了眼睛。
桌上的蠟燭還在孤零零地流著淚,被窗外的風一吹,燭火搖曳兩下,最終熄滅了。
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床上隻有我一個人。這個時候他倒守規矩,冇有結婚便不能同室而眠。
昨晚也不知道沈見青是什麼時候離開的,總之在意識的最後,是他在黑暗中亮晶晶的眼睛,和滴落在我鼻梁的一滴汗水。
我動了動,發現身上很清爽,穿著一件罩衫。隻是身後還是有些不舒服,一動就木木脹脹的,也說不上痛,但就是難受。
我剛準備起來,房門外就響起鐵鎖打開的聲音,然後是推門而入的沈見青。
他一見我,冇說話,臉卻先紅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把他怎麼樣了呢。
“遇澤阿哥,這是我好早就起來熬的粥。”
我忍著不舒服,強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爬起來,接過了沈見青遞來的碗。
我不知道該怎麼麵對沈見青,也不知道該怎麼麵對昨晚的自己。
當情慾落下,理智占據上風,再想想昨晚的一切,雖說冇有懊悔,但我實在是難以接受被下半身支配的自己。
如果之前我可以說是強迫,那昨晚又算是什麼呢?
“轟隆隆——”
正在這時,天邊一道悶雷乍響,隨之而來的就是喧騰的雨聲。
醞釀了一整晚的大雨,終於在此刻傾瀉而下。大雨順著窗戶飄進了屋裡,有些還沾到了我的皮膚上,很清涼。
透過窗戶的那一小方天地,我看到樓外的樹林在大雨的摧折下掙紮,片片葉子被無情打落。
沈見青在看著我,秀美的臉上全是饜足。我斟酌了片刻,放下粥碗的同時,鼓足勇氣說:“沈見青,你可不可以不要把房門鎖著。”
沈見青眉梢一動。
我接著說:“我不會離開的,也離開不了。房門的鎖有或者冇有,都無區彆。”
我說完,直視著他的眼睛,表現出自己的真誠,心裡卻忐忑地等待著他的回覆。
“嗬!”沈見青意味不明地哼笑一聲,卻勾得我更加緊張,在我以為他會拒絕的時候,他卻說,“當然可以。”
我又驚又喜,不敢相信他這麼輕易就會鬆口。
我還以為,會再費一番力氣。
沈見青笑了笑,說:“我當然願意相信你,但是遇澤阿哥,你可要牢牢記住你說的話,千萬彆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