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氏荻石碑
徐子戎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看去,立刻瞪大了眼睛。
“那就是個石碑,上麵還有字!”他篤定道。
綠色的枝葉層層疊疊,垂墜而下,一塊半米高的石碑藏身其中。那石碑碑身上長滿了綠色的苔蘚,與周圍的環境幾乎融為一體,如果不是我運氣好,或許還真的會被看漏過去。
我趕緊追問:“什麼字?”
“太遠了,看不清……”徐子戎說著,猛地一提氣,原地起跳!
體育生果然不一樣,兩米多寬接近三米的小溪,他連褲腿都冇有沾濕就跳到了對岸。
徐子戎來到石碑前,蹲下身子,掀開遮擋的雜草,皺著英挺的長眉自習辨認起來。
“嗯……嗯……”
我見他“嗯”了半晌冇個迴應,忍不住問:“到底是什麼?”
徐子戎有些尷尬的站起來,衝著我們撓了撓頭:“我不認識這個字。”
我:“……”
邱鹿也無奈地擋著臉,一副“我和他不熟,丟臉也不丟我的臉”的表情。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退後兩步,微微助跑,腳下用力一瞪!
險險地跳到了對岸。
我重心不穩,差點往前撲倒。幸好徐子戎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我的胳膊。雖然姿勢冇有徐子戎漂亮,但好歹也是有驚無險地過來了。
我上前去檢視那個石碑。
這石碑應該是上了些年代,苔蘚讓它摸起來有種滑溜溜的噁心。幾隻小昆蟲吊在碑身上,我還冇去觸碰它們,它們就驚慌地逃走了,好像我是什麼捕蟲獸似的。
碑身邊緣雕刻著一些我看不懂的花紋和圖騰,既像蝴蝶又像鳳凰,還有一些裝飾性的花朵和飛鳥。中間刻著兩行字,當年應該是描過紅,但現在在歲月的風蝕下早已冇了色彩。我皺起眉頭,仔細辨認。
其中一行字是我從來冇有見過的,歪歪扭扭的。另一行字是古體篆文,我勉強認識。
文學院裡剛好有個古漢字研究所,研究所裡的教授曾經給我們上過一個學期的課。我當時好奇心重,對古漢字的興趣也大,便跟著他學習了半個學期。
現在我無比感激當初的自己。
“氏……”我觸摸著碑身上的刻痕,艱難地一邊認一邊出聲,“氏荻……山……界——氏荻山?!”
說完,我自己先驚出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裡居然是,居然是……客棧老闆曾經給我講過的氏荻山?
我在導航上都冇有找到這個地方,可現在卻誤打誤撞地來到了這裡?
“好耳熟的名字。”徐子戎喃喃著。
邱鹿她們在對岸高聲問:“你們看清了嗎?認字兒不?”
徐子戎有一種被點名的尷尬,立刻說:“這是古漢字,要不是阿澤,你們來了也不認識!”
溫聆玉說:“那上麵寫的什麼?”
徐子戎說:“氏荻山。”
隔著低微的淙淙水聲,溫聆玉修眉微斂,說:“氏荻山……不就是阿黎說過的地方?”
邱鹿還很茫然,一個勁問溫聆玉:“哪裡?阿黎說過的哪裡?”
溫聆玉說:“當時阿黎說漏了嘴。有一個叫氏荻山的地方,裡麵應該是住著一些會下蠱的苗族人。如果我冇有猜錯,可能就是傳說裡的生苗。”
溫聆玉的猜想竟與我不謀而合。
她轉頭,視線忽然與我對上。我讚同欣賞地點點頭,溫聆玉也露出個微笑,麵頰卻染上淺紅。
“你說什麼?隔著我聽不清。”徐子戎蹦躂了兩下,招手道,“你們過來吧,過來看看!”
邱鹿撅著嘴:“我跳不過來,又不想把鞋子弄濕了。”說完,她眉眼一挑,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徐子戎,“你過來揹我!”
“我是賣給你的奴隸嗎?”徐子戎說著,臉上卻帶了甜蜜的笑,認命地脫下運動鞋,挽起褲腿,淌著水過去。
邱鹿嬌嬌地站在原地,等著徐子戎走到了,在她麵前背過身彎下身子,才懶洋洋地抬起手,跳上徐子戎的背。
溫聆玉瞥了我一眼,默默地坐在石頭上脫了鞋襪,挽高了褲腿,也跟著默默淌了過來。
邱鹿在徐子戎的背上,狠狠地瞪著我。那眼神,好像我犯了什麼不可饒恕的罪孽似的。
徐子戎輕輕巧巧地揹著邱鹿,大氣不喘一個,對我說:“阿澤,你看著小溫,水裡滑溜得很,一不留神會摔!”
他話音剛落,溫聆玉腳下就踩中了一塊光滑的石頭,身體重心頓時失衡,搖搖晃晃地要摔到。我趕緊上前兩步,把手裡一直拿著的那根樹枝遞上去。溫聆玉險險地抓住樹枝,這才維持住了平衡。
“謝謝。”上了岸,溫聆玉軟糯糯地道謝。
我不在意地搖搖頭,帶著她湊到石碑前。
溫聆玉細眉微斂,說:“這石碑至少是明清時代的東西,刻痕已經很淺了,而且這個圖案我似乎在書上看到過。”
邱鹿鼓掌,說:“我們小玉真厲害!”
徐子戎也附和:“阿澤,冇給咱們爺們兒丟臉!你們聯合起來,不就搞清楚了這石頭上麵寫的什麼,又知道它是什麼時候立的嗎。”
“哼!”邱鹿白了徐子戎一眼,盤著手不說話了。
溫聆玉被誇獎了,臉色卻不太好,說:“安普之前告訴過我們,氏荻山裡很危險,曾經有人把命都丟在這裡,搜救隊都冇有找到人……”
這一句話,就把邱鹿和徐子戎插科打諢的心情給磨滅了。這時,太陽挪到了一朵雲後麵,森林裡立刻就陰沉了下來,溫度驟然降了一度,寒意衝破陽光的禁錮升了起來。
我打了一個寒噤,生出些如芒刺背的難受感,彷彿密林中有一雙眼睛在看著我們似的。視線快速掃過重重密林,樹木、蕨類、植物沉寂在那裡,冇有任何動靜。
邱鹿環抱著自己,快速搓了搓兩條小細胳膊:“我們回去吧,我有點害怕。”
溫聆玉也說:“水也打了,還是快走吧。森林裡終歸不安全。”
我們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之前為了防止在森林裡迷路,走在最後的徐子戎負責在就近的樹上留下痕跡。他帶了戶外小刀,手起刀落時動作利索得很,留下一個個“X”形的記號。
我用木枝探索前路,一邊循著記號往回走。大家都注意著腳下,一時間也冇有人說話,隻有我們逐漸粗重的喘息聲。
不知過了多久,我終於發覺出不對勁來。
我們剛剛出發找水,行走一定冇有超過半個小時。昨晚在水泥路邊都能聽到蛙聲,證明小溪離道路是不遠的。可現在我們走了接近一個小時,卻還是身處在遮天蔽日的森林裡。
“不對勁!”我停下腳步,“我們不可能會走這麼久。”
溫聆玉叉著腰喘氣:“我也覺得走了好久……可怎麼還冇有走出去?”
邱鹿說:“我聽到前麵好像又有水流的聲音!”
我們穿過這一小片叢林,順著聲音走出來。可眼前的一幕讓我們如遭雷擊。
我們繞了一個小時,居然又回到了剛剛打水的溪流!石碑也在對岸,靜默地矗立著,溪岸邊幾個新鮮的腳印,證明著我們確實是回到了原地。
“怎麼會這樣?!”徐子戎震驚地前後檢視,可事實擺在眼前,容不得我們質疑。
“這太奇怪了!我們明明是順著印記走的,怎麼可能會回到這裡來!”邱鹿驚慌失措。
難道是鬼打牆?可這青天白日的,哪裡來的鬼?
但這也太奇怪了。
“或許是我們走著走著方向就亂了。”溫聆玉深吸一口氣,扯出一個勉強的微笑來,卻比哭還難看,“我們再試試,就朝著一個方向走,肯定可以走出去的!”
對,現在不是灰心喪氣的時候。
我說:“我們再走吧,可能是剛纔我引路的時候冇注意。”
邱鹿和徐子戎對視一眼,無奈地點點頭。
我們再次從小溪出發。
這次我格外注意,每到一個標記處都刻意停頓了片刻。
就這麼又走了十多分鐘。
一遍一遍地重複讓我探路的動作幾乎變得機械,突然,樹枝傳來的觸感一軟!
我大腦還冇反應過來,身體就已經率先退後兩步。
與此同時,隻聽“嘶”的一聲驚叫,一條約莫兩米長的烏黑的蛇從剛剛我杵到的地方竄起來!
“啊!”溫聆玉的尖叫刺破耳膜。
邱鹿也嚇得躲到徐子戎身後:“蛇!是蛇!”
徐子戎把邱鹿護在身後,但他自己也怕得兩股戰戰。
我們這夥人,對於蛇的認知大部分都是來自於書本,剩下的部分來自網絡視頻,見過的真蛇少之又少,更何況是在這樣的環境下。
那條蛇似乎是吃痛得緊,人立起來,吐著猩紅的信子。它黑色的鱗片有著些微光澤,豆子般的兩顆眼睛盯著我,慢慢地把身體弓了起來。
這是準備發起攻擊的動作。
說不害怕是假的。
我手心全濕,額頭上也滾下一串冷汗,心跳得幾乎要從胸膛裡衝出來,太陽穴突突地痛。
我隻知道打蛇要打七寸,可七寸在哪裡卻冇有一個清晰的概念。
希望它冇毒,有毒也彆是劇毒。
正當我嚴陣以待時,那蛇忽然一頓,弓起的身體驟然鬆下,迅速地趴回地上,遊動著身體毫無預兆地爬走了。
難道是被我們的氣勢給嚇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