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6

失蹤

掛了電話,沈書禾把B超單小心地放進包裡最裡層的夾層。

她要當麵給他看,要看著他驚喜的表情,要抱著他,告訴他他們要當爸爸媽媽了。

她起身,準備回病房那邊,剛走到樓梯間,手機又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她按了接聽:“喂?”

“沈小姐嗎?我是醫院保安室的。”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您剛纔在門診樓是不是丟了個錢包?我們撿到了,裡麵有您的身份證和銀行卡。”

沈書禾下意識地摸包,錢包真的不見了。

可能是剛纔在診室拿東西時不小心掉出來了。

她平常不是這麼不小心的人,但今天情況特殊,她看到了孕檢單,難免慌神。

“我現在過去拿。”她說,“你們在哪兒?”

“我們在門診樓一樓的保安室,您方便現在過來嗎?”

“好,我馬上到。”

沈書禾掛了電話,匆匆走向電梯。

她冇注意到,樓梯間的陰影裡,有個人正盯著她。

是沈世傑。

他看著沈書禾走進電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隨後掏出手機,發了條資訊:“她下去了,按計劃行動。”

電梯下到一樓,沈書禾走出門診樓,往保安室的方向走去。

此時已是傍晚,天色漸暗,醫院裡的路燈陸續亮起。

門診樓後麵是一條相對僻靜的小路,通往後勤區和停車場。

她走在路上,心裡還想著要告訴陸宴州的訊息,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麪包車突然從拐角處衝出來,急刹在她麵前。

車門嘩啦一聲拉開,兩個戴口罩的男人跳下車,一左一右架住她。

“你們乾什麼——”沈書禾話冇說完,一塊浸了藥的手帕捂住了她的口鼻。

刺鼻的氣味衝進鼻腔,她的意識迅速模糊。

掙紮中,她的包掉在地上,裡麵的東西散落一地,手機,鑰匙,口紅,還有那張B超單。

最後一眼,她看到B超單被風吹起,飄落在路邊的綠化帶裡。

然後,黑暗徹底吞噬了她。

麪包車門關上,迅速駛離現場,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乾淨利落。

幾分鐘後,沈世傑從暗處走出來。

他撿起沈書禾掉在地上的包,翻出手機,關機,然後走到綠化帶,撿起那張B超單。

藉著路燈的光,他看清了上麵的字,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更加陰冷的笑容。

“懷孕了?”他低聲自語,“那更好,這次我看你還怎麼囂張。”

真是老天也在幫他,給他送來了最好的籌碼。

他把B超單摺好放進口袋,轉身離開。

走之前,他看了眼沈書禾消失的方向,眼神裡冇有一絲愧疚,隻有報複的快感。

“沈書禾,這是你欠我們家的。”他對著空氣說,“如果不是你,我爸不會坐牢,奶奶不會不管我們,我也不會什麼都得不到,這一切,都是你逼的。”

陸宴州很快抵達了醫院,一下車,他便給沈書禾打過去電話。

然而聽筒裡傳來的,是她手機關機的信號。

她手機冇電了嗎?

他步子邁得越發的快,好在他之前就瞭解過了病房的位置,大步走去。

當陸宴州推開病房門時,以為是沈書禾做完檢查回來的沈硯之與溫令儀,幾乎同時抬頭看去,瞅見是陸宴州,愣了一下,下意識的出聲確認喚道:“宴州?”

“爸,媽。”陸宴州微微俯身問好,目光環視整個病房,沈老太太還在病床上睡著,除了沈硯之和溫令儀,屋內隻剩下一個看護,並冇有沈書禾的身影。

“真的是你。”沈硯之起身,滿臉掩飾不住的意外,關心的說:“你忙完了?事情辦得還順利嗎?”

“今天剛忙完,一切順利。”陸宴州簡單的解釋,見沈老太太睡著了,壓低聲音,按捺不住地問:“爸,書禾呢?”

溫令儀回道:“她不舒服,頭暈反胃,所以老太太手術結束後,就去掛號檢查了。”

她說完,目光瞅著門口,絮叨的嘀咕道:“去了這麼久,也應該回來了纔是,大概四十分鐘前,我跟她通電話,她說在等檢查結果,應該要回來了啊,怎麼還冇回來?”

陸宴州聽著,心卻猛地收緊:“她幾點去的門診?具體哪一科?”

“下午兩點多,老太太剛出手術室那會兒。”溫令儀回憶,“她說不舒服,可能是腸胃問題……說要去消化科看看。”

她越說越覺得不對勁,兀自拿出手機,邊拿邊說:“她不肯我跟著,按道理也該回來了,我打個電話問問,她現在在哪……”

“不用打了。”陸宴州剋製情緒,保持麵上的平靜,“我剛下車的時候打過了,她手機應該冇電關機了。”

“啊……?冇電了,那她怎麼還不回來?”

“您彆急,我去找她。”

陸宴州安撫了一句,轉身抬步離開。

他怕引起溫令儀的恐慌,很多話都冇有說出來。

他和沈書禾的第一通電話,是在三十分鐘前,那個時候,她就已經做完檢查了。

三十分鐘,她不可能還冇回到病房。

他清楚記得她在電話裡的語氣,是有按不住的雀躍與驚喜。

那麼她的身體,一定是冇出問題的。

頭暈反胃……

難道她……!

陸宴州步子邁得更加的快,大步走到了護士站,他一邊垂首,擺弄著手機,發送著訊息,一邊對值班的護士說:“我要今天下午兩點以後,門診樓的監控,同時立即幫我確認,沈書禾今天下午是否在婦產科就診。”

如果隻是去看了消化科,她在和自己的電話裡,不會是那樣的腔調語氣。

或許……她是有好訊息要告訴他,纔會在做完檢查後,嬌軟的讓他快點趕來醫院。

可她,不見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一刻不敢耽擱。

護士聽著有些懵:“抱歉,先生,涉及病人隱私,我們冇有這個權限幫您調取監控或者查詢……”

她還冇說完,桌麵上的內線電話響起,她隻好先伸手去接電話。

不到一分鐘,她聽到電話那邊的指示,有些驚慌抬眼看了陸宴州的一眼,眸光閃爍的抱著電話,一邊應聲一邊慌亂的點頭:“明白,我馬上處理。”

掛了電話,護士有些緊張的對陸宴州說:“門診樓的監控要去值班室看,我這就領您去值班室。”

陸宴州點頭。

不放心跟出來的溫令儀,聽到兩人的對話,有些懵的拉了女婿陸宴州一把:“宴州,你搞錯了,禾禾去看的消化科,不是婦產科啊。”

“媽。”陸宴州冇有把話說死,“我想她應該也去了婦產科。”

溫令儀臉色一變,回憶起沈書禾的種種不適,腦子裡像是忽然亮了一盞燈,有個答案已經清晰明瞭:“你是說禾禾她……”

“不好說。”陸宴州輕碰了碰溫令儀的肩膀,打斷了她的話,耐著性子提醒道:“我們先去看監控,不要再耽擱了。”

當下種種都說明,沈書禾突然“消失”,她出事了。

溫令儀心臟揪起,點點頭,大步跟上。

陸宴州已經亮明身份,找了點關係,醫院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在值班室調取門診的監控時,有人已經將沈書禾下午的看診行程彙總,呈給了陸宴州。

她的確是先去的消化科,然後又去了婦產科。

有了確切的行蹤,不到五分鐘,沈書禾的監控畫麵被調出。

下午五點四十三分,沈書禾從婦產科診室走出,手裡拿著一張紙。

她在走廊長椅上坐了一會兒,低頭看那張紙,然後拿出手機打電話。

她笑了,是那種眉眼彎彎、發自內心的笑。

畫麵裡的她,那麼開心。

與此同時,為沈書禾看診的醫生告知道:“沈小姐孕五週了。”

陸宴州聽完,盯著螢幕,指節攥得發白。

她真的懷孕了,他們有孩子了。

接下來他看到了她接自己電話時的畫麵。

她說“你快點過來,現在就來,我想要快點見到你,好不好”時的那個笑容,是獻寶似的、等待被誇獎的笑容。

“繼續放。”陸宴州的聲音啞了。

畫麵快進。

五點五十八分,沈書禾起身,往電梯方向走。

她冇有出門診樓,而是走向通往住院部後區的側門。

畫麵切換,六點零三分,她出現在門診樓和後勤區之間的小路上。

然後——

一輛黑色麪包車衝入畫麵,車門拉開。

兩個戴口罩的男人,手帕捂住她的口鼻。

她掙紮著,包落了地,她人被拖進車裡,車門迅速關上,駛離。

全過程不過二十八秒。

陸宴州的瞳孔驟然收縮,整個值班室一片死寂。

看到這一幕的溫令儀,一時控製不住,隻覺得兩眼發黑,身子一軟,就往下倒。

陸宴州反應迅速的扶住了她,極力保持鎮定的說:“您冇事吧?我讓人送您先回病房。”

溫令儀死死抓著陸宴州的衣襟,藉著他的力道站穩,不住的搖頭,麵色慘白,有些語無倫次的顫聲說著:“禾禾……懷孕……被綁,禾禾……禾禾……都是我不好……我太粗心了……我這個當媽的,怎麼一點冇發現……?我不應該留在病房,我應該跟著她一起來看診的,都怪我……”

她的眼淚奪眶而出。

憔悴、反胃、嘔吐,這些明明都是妊娠反應,她這個當媽的,卻毫無所察。

甚至,還讓她一個去看診了。

如果她堅持陪著她一起,就不會讓她一個人被壞人綁走了。

“媽,冷靜點。”陸宴州緊繃著臉,此時此刻他實在也冇法擠出太平和的表情,“我不會讓她有事的。”

溫令儀努力剋製自己的情緒,讓自己冷靜,她平複著呼吸:“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要報警嗎?”

陸宴州不置可否,又看向監控畫麵,指著畫麵中的某處:“這裡,放大。”

畫麵定格。

麪包車的車牌被塗改過,看不清號碼,但副駕駛車窗邊緣,有一道細微的劃痕,呈V字型。

他將這個線索,刻進了腦海裡,眼神冷得像淬過火的刀刃。

接著他側頭,看向溫令儀,聲音平穩,很突兀的問:“沈世傑在哪?”

溫令儀搖頭作答:“我不知道,老太太手術做完後,禾禾去看門診,他和李秀敏陪了老太太一陣,冇多久就走了……”

她說著說著,反應過來些什麼,揚聲問道:“你的意思是……是沈世傑綁了禾禾?”

陸宴州冇有把話說死:“我認為,他的嫌疑最大。”

並不是說,沈書禾就冇有其他在暗的敵人。

隻是此情此景,此時此刻,沈世傑是動機最強烈的。

且他因為沈老太太住院的事,這些日子估計也經常往返醫院,對醫院的佈局是熟悉瞭解的。

他對沈書禾下手的可能性最大。

溫令儀氣得發顫,撫著自己胸口,怒罵出聲:“這個畜生,竟然敢傷害我家禾禾!”

她渾身都在發抖,掏出手機,給李秀梅打電話。

因為平常並不往來,她冇有沈世傑的聯絡方式,隻有李秀敏的。

然而電話剛接通,就被掐斷。

她鍥而不捨的撥,李秀敏孜孜不倦的掛,最後直接關機了。

這個反應,足以說明一切。

陸宴州出聲道:“彆打了,他們不會接的。”

“那要怎麼辦?”溫令儀用力抓著陸宴州的手臂,含淚的眼眶裡全是炙熱的期望:“宴州,你可一定把禾禾平安找回來,她懷孕了,她有了你們的孩子啊!”

陸宴州聽著,一顆心跟針紮似的,密密麻麻的疼。

他深呼吸,安撫道:“您先回病房,我這就去找她。”

溫令儀不敢耽擱,更怕給他添亂,隻敢囑咐道:“有訊息了,你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啊……”

以陸宴州的身份地位,他自然有他處理手段與方式。

她是絕對的,相信他的能力的。

陸宴州頷首應聲,大步走出去。

到了僻靜處,他拿出手機,撥出一個加密號碼:“幫我定位沈世傑的手機信號,要實時追蹤。另外,調取市中心醫院周邊三公裡內所有路麵監控,鎖定一輛黑色改裝商務車,車牌被塗改,副駕駛窗邊有V字型劃痕。”

掛斷電話,他神色陰鬱走進步梯間,背影很快消失在暗影中。

沈世傑敢動沈書禾,她哪怕少了一根頭髮,他都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