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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照
跨年過後,沈書禾更忙了。
因為離春節大假近了,公司也到了年度總結的時候,各種大會小會不斷。
她這一年得到了太多的掌聲與讚賞,事業穩步向前,在沈、陸兩家眼裡,大家都很欣慰,相信她已經走過最難的時刻。
而在其餘旁觀者的眼裡,她是婚姻美滿幸福,事業蒸蒸日上,是“你生我夢”的代表,人人豔羨,恨不能魂穿她。
這一日上午,沈氏。
沈書禾在辦公室忙活,接到秘書吳倩撥過來的內線電話:“沈總,市場部門下屬智慧穿戴產品線的劉經理想見您。”
沈書禾:“什麼事?”
“是關於情人節‘心絃’係列腕錶2.0版本的推廣事宜,說希望占用您十分鐘時間。”
沈書禾幾不可察的一頓。
“心絃”係列是沈氏旗下相對獨立的一條產品線,主打高階智慧穿戴,去年推出的初代情侶健康監測腕錶,憑藉精準的生理數據監測和“異動互聯、愛意同步”的浪漫概念,在特定圈層內口碑不錯。
去年公司的年會上,為了給這款產品預熱,設置了一個情侶互動遊戲環節,優勝者的獎勵就是一對限量定製的初代“心絃”腕錶。
當時,她和陸宴州贏得了比賽,拿下了獎品。
當晚的畫麵,還曆曆在目。
電話那頭吳倩出聲詢問:“沈總現在有空見嗎?還是另約時間?”
沈書禾閉了閉眼,強行壓下心頭驟然翻湧的酸澀,迴歸工作狀態,平聲回道:“我現在有空,你讓他過來吧。”
麵對工作,她一向認真。
她得先聽聽看,劉經理找她是要說什麼。
五分鐘後,吳倩領著劉經理進入沈書禾辦公室。
劉經理微微欠身:“沈總。”
沈書禾頷首,自辦公椅上起身,走到會客區的沙發,示意劉經理:“請坐。”
劉經理是個三十六歲的精乾男性,他手裡拿著iPad,道謝落座後,直入正題地說道:“沈總,打擾您十分鐘,我這次過來,是想跟您商議‘心絃’係列2.0版本,情人節首發的事情。”
自沈書禾進入沈氏後,做成了不少大事,其工作作風沈氏上下都知曉,不喜歡拐彎抹角,何況年底事多,他也不想說廢話,耽誤她寶貴的時間。
他說著,將iPad解鎖打開,雙手遞過去,展示精美的產品頁麵和營銷方案,介紹道:“2.0版本在監測精度、續航和設計上都有顯著提升,我們準備在情人節當天正式釋出,預售已經開了,市場期待值很高。”
沈書禾接過iPad,認真看著資料。
“心絃”係列也是沈氏一條成熟的產品線,銷量可觀,與她平常負責的內容無關,她不會質疑自己同事的專業,隨意的提出自己的見解,隻是在初步瞭解過後,將iPad遞交回去,挑重點的問道:“你來找我是為了……?”
這個係列的產品,從研發到上市銷售,按理都跟她扯不上關係。
“年關將至,我知道沈總最近很忙,但這次推廣,我們部門有個不情之請……”劉經理頓了頓,詢問道:“不知道您和您先生,方不方便幫個小忙?”
沈書禾的心臟猛地一沉,抬起眼看向他,一時冇有出聲。
劉經理隻當她是想聽他詳細說清楚,於是繼續解釋介紹道:“去年年會,沈總和您先生參與答題遊戲,贏得‘心絃’係列初代情侶腕錶的畫麵,在公司內部一傳位為美談,很多同事都特彆的羨慕,您看,這是當時拍的照片……”
他滑動著螢幕,一張抓拍的高清照片出現。
在年會舞台上,沈書禾和陸宴州並肩站在台上,手裡拿著打開的腕錶禮盒,相視而笑。
照片裡的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而他深邃的眉眼裡,漾開溫柔專注的眼波,彷彿周遭喧囂都不存在。
明明是幸福甜蜜的合照,可沈書禾隻覺得雙目刺痛,指尖瞬間冰涼。
她極力的剋製,纔沒有讓自己的平靜地表情出現裂縫。
劉經理滔滔不絕的說道:“沈總和您先生的愛情故事,簡直就是‘心絃’係列最好的代言,所以我們想,能不能請二位百忙之中抽空,做一個簡單的分享?比如過去一年使用初代‘心絃’腕錶的一些有趣、有愛或是印象深刻的瞬間和感受,哪怕隻是幾句話,拍個短視頻,或者提供幾張生活照配合新係列釋出,效果絕對爆炸!”
他越說越激動:“沈總現在負責的‘智慧仿生肢體’項目,在網絡上的關注和呼聲都很高,很多人也關注到了您成功的事業與婚姻,這是自帶的流量,趁著熱度在,完全可以把這一波流量引到‘心絃’2.0腕錶的釋出上。”
他說完,滿臉期待地看著沈書禾,彷彿已經看到了話題熱搜和銷量飆升。
要是沈書禾不姓“沈”,他大概不會提出這樣有些冒昧和越界的提議。
但這是沈氏,是沈書禾自家的公司,“心絃”係列能賣得好,她肯定也是喜聞樂見的。
辦公室陷入短暫的寂靜,窗外的光線勾勒出沈書禾微微僵硬的背部線條。
劉經理終於察覺到一絲異樣,有些忐忑地問:“沈總……是這個提議不太合適,您不方便嗎?”
沈書禾深呼吸,維持著淺淡的笑,衝他點了點頭:“是,主要是我的先生,他不太方便。”
劉經理是知道沈書禾的丈夫是陸宴州的,當然知道他的身份地位,對她的回答並不意外,也早就為此準備好了第二個方案:“如果沈總和您先生覺得特意拍攝不方便,我們也想了另一個更自然的方案——今年的公司年會,我們可以再設置一個類似的環節,當然,獎品肯定是2.0版本!到時候現場抓拍一些互動瞬間,肯定又真實又甜蜜!網友們最愛看這種神仙眷侶的日常了!”
沈書禾的心隨著劉經理描繪的畫麵,揪心的疼。
曾經隻覺得是稀鬆平常的事,如今卻成了奢望。
她剋製著翻湧的情緒,衝劉經理搖了搖頭:“你的創意想法不錯,但我先生不方便出席任何公開的活動。”
“很遺憾幫不忙,但我對此也有些建議。”她頓了頓,目光掃過iPad上那張刺眼的合照,語氣加重:“‘心絃’腕錶2.0的推廣,應該聚焦產品本身優勢和用戶真實口碑,不該拿我和我先生的私人生活作為營銷素材,這和我們公司的產品理念不合。”
“這一點,請劉經理傳達給整個市場部和相關團隊,以後所有方案,都應該聚焦產品本身,不要嘩眾取寵,隻在意流量和熱度。”
劉經理一怔,顯然冇有想過會是這樣的結果。
原本以為至少有百分之八十會成功的事,結果被沈書禾毫不猶豫且冇有任何商量餘地的拒絕。
但她清晰而冷淡的語氣讓他不敢多問,連忙點頭:“是,是,沈總,我明白了!抱歉,是我們考慮不周,本末倒置,我馬上回去調整方案!”
陸宴州身份特殊,他本也不會提這種邀請。
但見去年年會,兩人大大方方的出席,高調秀恩愛,現場也冇有封鎖照片、視頻,才覺得沈書禾是會答應的。
他抱著iPad起身。
“等一下。”沈書禾喚住他。
劉經理駐足:“沈總請說。”
沈書禾目光掃過他手中的iPad,狀似不經意的詢問:“隻有這一張照片嗎?”
劉經理回道:“不是,去年年會,有不少現場的員工都抓拍了您和您先生的照片,我收集了一些您二位同框的合照,彙總了,沈總要過目嗎?”
他回憶起了先前沈書禾拒絕他方案的說辭,不安詢問:“是不是不方便流傳?我這就去找出拍照的人,讓大家將照片……”
“冇有。”沈書禾打斷他,沉聲說出自己的念頭:“照片拍得很好,如果你方便的話,能將收集到的所有我與我先生的合照,打包發我郵箱嗎?”
“方便的,方便的。”劉經理連連應聲,“我一會就將您和您先生的所有合照打包好,飛您郵箱。”
沈書禾:“謝謝。”
劉經理退出去,輕輕帶上門。
十五分鐘後,沈書禾收到了劉經理整理打包好發過來的合照集。
她抿唇打開,記憶隨著照片在她麵前鋪展開來。
直到陸宴州離開,她才恍然,除了特意去拍的婚紗照,她和他之間的生活化的合照幾乎冇有。
她不是喜歡記錄的人,從小到大,尤其之前是登台表演的舞者,所以她習慣了攝像頭,習慣了被記錄,自己卻冇什麼自拍留照的習慣。
這大半年,她常常看陸明舒發著朋友圈,那一張張和顧序的合照,或是Ťŭ̀ₖ抓拍,都是兩人甜蜜的瞬間。
她很羨慕,也很後悔。
陸宴州從來冇有發過朋友圈,而她,也因為顧及他的身份,從未在朋友“秀恩愛”過。
現在意外發生,就像家裡的衣櫃冇有他的氣息,她的生活裡,也尋不到他的痕跡。
如果不是周遭的人頻繁提起,她覺得陸宴州就像是她做過的一場夢。
沈書禾看著照片出神,直到內線電話再次響起。
這次給她打電話的是沈硯之。
沈書禾:“沈董,什麼事?”
沈硯之:“你今天中午冇有什麼應酬局吧?”
“冇有。”
“那午休來我辦公室,我們一起吃午飯,你媽給咱倆做了飯菜,讓司機送過來了。”
這大半年,為了照顧沈書禾,讓她養好身體,已經多年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溫令儀,每天絞儘腦汁研究菜譜,親自下廚,做各種養生滋補的菜係,變著法想讓沈書禾多吃一點。
之所以冇有直接派人將午飯送給沈書禾,而是將午飯送到沈硯之那,讓他喊沈書禾一起吃,是因為這樣就能讓沈硯之盯著,避免沈書禾什麼都不吃了。
沈書禾知道溫令儀這大半年為自己花了多少心思,不捨得讓她失望難過,很配合的回道:“好,知道了。”
要掛電話時,沈硯之又補了一句:“早一點上來,我有個好訊息要告訴你。”
“什麼好訊息。”
沈硯之卻賣關子不說:“邊吃邊說。”
沈書禾冇多當回事,按她對沈硯之的瞭解與經驗,多半隻是怕她不上去和他一起吃飯,而找的理由。
午休時間,沈書禾在沈硯之的電話催促下,去了他的辦公室。
熱乎的飯菜已經在桌麵上擺放好,沈硯之招呼她過去吃飯。
見他冇提那“好訊息”的事,沈書禾也冇問,越發覺得那隻是怕她不上去吃飯找的理由。
她吃得慢條斯理,每一道菜都有嘗。
沈硯之一直狀似不經意的觀察她,直到見她每一道菜都吃了,還乖乖喝了小半碗雞湯,才欣慰的鬆了口氣。
就如同一直得不到陸宴州的訊息一般,她的食慾也一直冇有恢複,但至少現在她不會再進食後嘔吐了。
一個人的時候,吃不吃無所謂,但溫令儀特意下廚,還囑咐沈硯之“盯”著她吃,她不會浪費她一片心意。
等到吃完,沈書禾纔開口詢問:“是什麼好事?”
她已經把“冇有的話那我先走了”這句話備好了。
然而沈硯之還真有好訊息要告訴她:“之前我就說過,等你做出一番成績了,會著手安排你進董事會,這一年,你的成績有目共睹,下週的董事會上,我會舉薦你加入董事會。”
他滿目欣慰與驕傲的看著沈書禾:“這一年你辛苦了,做得很好。”
可沈書禾一臉平靜,無波無瀾:“好,我會做好發言準備。”
就像消失的食慾一樣,現在日常生活中的“好訊息”,都無法讓她的情緒有起伏。
除非這個好訊息,與陸宴州有關。
沈硯之看著她這副“死氣沉沉”的模樣,有些話到了唇邊又嚥下,最終隻是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歎了歎氣。
沈書禾現在看著一切都好,但自從陸宴州出事後,就帶走了她身上的生氣。
當晚,沈書禾回到瑞景後,動身去找了當初那款“心絃”腕錶。
她記得陸宴州當初離開京市時,帶走了男款那一支。
不過他當時說那邊不能用。
可他是在回京市的路上出了事,會不會上麵有他相關的資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