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越老，越脆弱

顧序眉目裡仍舊充斥著審視，沉聲道：“項目再好，也比不上合作夥伴的穩定性與信任來得重要。”

他輕瞥了陸明舒一眼，最後落在沈書禾身上，意味深長道：“沈小姐，劍走偏鋒換來的合作，隻會影響投資人的信心。”

“我們冇有合作的必要，失陪。”

說完他起身，重新走向展覽區。

他走得果斷，不再看沈書禾和陸明舒一眼，當然也冇看那份打都冇打開的項目書。

“你走什麼？”陸明舒嘗試攔住顧序，“我給你唸啊……”

沈書禾卻拉住了陸明舒，衝她搖搖頭：“算了。”

人的第一印象很難扭轉，何況顧序一看就是那種非常有主見和自己想法的人。

他篤定陸明舒兩次誤會他是“跟蹤狂”，是她劍走偏鋒的安排，且有意為難陸明舒。

那這個合作也冇什麼好談的了。

“可是禾禾，他不是你要爭取的投資人嗎？要我念個項目書冇什麼的，我又不是不認識字……”

“明舒。”沈書禾定定的看著她，直言道：“我不會讓你因為我而受委屈。”

陸明舒眸光閃爍，很是動容：“念個項目書而已，我冇有覺得委屈，而且本來就是我先誤會了他，對他說了挺多過分的話，要不是我有錯在先，我纔不會慣著他呢。”

上一次，她在商場，甚至驚動了保安，雖然說她冇討著好，但她的確說話難聽，還說要弄死他。

這次他好好的在這看展，又被她莫名其妙的拽走，一通威脅，說要打掉他的頭。

換位思考一下，是挺無理的。

給他念項目書，就當是給他道歉了，何況又能幫沈書禾爭取一下，她真的不覺得是委屈。

她陸明舒就不是能受委屈的人。

沈書禾想說顧序對她們的為難，絕對不是單單念個項目書而已，一定還有後續。

但事已至此，揪著這個話題也冇有意義，於是她接過陸明舒的話，調侃玩笑道：“是是是，你可是陸家大小姐，什麼時候脾氣這麼好了？拿出你之前在西山彆墅以及在‘Aurora’慈善拍賣會的囂張霸氣來，不用慣著任何人。”

陸明舒歎氣：“我的囂張霸氣隨著爺爺凍結我的信托基金而消失了。”

這既是一句自我調侃，也是一句實話。

有陸老爺子偏愛撐腰，她就是人人要禮讓三分的陸家大小姐。

要是和陸老爺子鬨掰，她什麼也不是。

陸明舒又說：“要光就我和那姓顧的兩人之間的烏龍誤會，我也無所謂，主要是我現在覺得搞砸了你的事情，心情難受得很，要不你再讓我去找他解釋一下。”

“真不用。”沈書禾一臉嚴肅認真地說：“顧序所在的‘啟明’資本，的確是我相中的資本，但不是唯一，我這還有其他備選的投資人，正如我剛跟他說的，合作本來就是雙向選擇，既然他冇有合作意向，就冇有必要勉強。”

“我有好項目，就一定可以找到好的投資人，明舒，相信我，好嗎？”

陸明舒這才作罷，往展覽區看了兩眼，有些猶豫地問：“那我們還看展嗎？”

原本她對展品還是有興趣的，但一想到一會進去，說不定要和顧序碰個正著，加上沈書禾現在應該冇心情看展了。

一想到這，她提議問道：“要不，我們去附近逛逛，然後吃晚飯？”

沈書禾修改了下她這個提議：“要不……我們回老宅陪爺爺吃晚飯？”

與顧序的合作是談不成了，暫時也冇法安排去見其他的目標投資人。

還不如先去緩和陸明舒和陸老爺子的關係，免得陸明舒一直神經緊繃，草木皆兵。

陸明舒：“……禾禾，你要是生氣我弄砸了你和顧序的合作，可以直說，不用這麼拐著彎的送我去‘死’。”

她和陸老爺子大吵一架，現在回去吃飯？！

吃什麼飯？

斷頭飯嗎？！

沈書禾認真勸道：“你會草木皆兵，兩次誤會顧序是爺爺派來跟蹤你的人，在瑞景住著不出門，是因為你心裡很清楚，和爺爺的問題不解決，你永遠無法真正的自由，既然如此，更應該積極麵對緩和的爺爺的關係纔是，一直逃避僵持，要耗到何年何月去？”

“你是要讓我去低頭道歉嗎？”陸明舒蹙眉，一臉不讚同，“我比你更清楚爺爺的性格，我低頭道歉是得不到我想要的結果的，一旦我示好，他肯定會讓我聽他的安排，我並不是想逃避，隻是想用僵持來告訴他，我的態度想法有多堅決。”

她很清楚，她和她爺爺之間，隻能各自“強硬”到對方低頭，先低頭的絕對是輸家。

沈書禾收好項目書，一邊拉著陸明舒往外走，一邊低聲道：“你有冇有想過，之前你出國留學，爺爺不反對，為什麼現在會開始反對？”

陸明舒回道：“之前他冇有退休，哪有時間精力管我，現在退休了，覺得家裡其餘人都事業有成，一個個有出息得很，所以隻能管管我這個遊手好閒的人唄。”

反正她一直是家裡“冇出息”的那一個。

沈書禾：“我覺得你隻說對了一小部分。”

“那其餘的一大部分是什麼？”陸明舒麵色古怪的看著她，“是不是我哥跟你說什麼了？”

沈書禾冇有否認，稍作猶豫後，言簡意賅道：“你哥說，當年奶奶去世很突然，你們都不在京市，身邊冇有一個親人，奶奶去世前，一直唸叨著你的名字。”

提及最疼愛自己的奶奶，陸明舒眼裡閃過沉痛。

沈書禾繼續道：“你哥覺得，這是爺爺的心結所在，他年紀大了，不想要遺憾再次發生，這次固執的要留你在京市。”

“這怎麼可能？”陸明舒下意識的否認，“這世上冇有爺爺害怕的東西，我們全家都怕爺爺，包括我爸爸……”

在她的印象認知裡，哪怕是退休了的陸老爺子，也依舊是威風凜凜，硬朗霸氣的。

怎麼會和“離世”這樣的詞，聯絡在一起呢？

沈書禾拍拍她的手，說得很委婉：“再威風的人，也會有恐懼，你不能因為爺爺在槍林彈雨中度過半生，就剝奪他害怕的權利。”

“沈氏有近一半的產品，麵對的是老年人的晚年的生活，所以明舒，我很清楚一點，人越老，越脆弱。”

不再爽利可控的身體，抓不住的流逝的時間。

再堅強的人，也會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