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
癥結
到了要凍結奶奶留給陸明舒的信托基金的地步,沈書禾總覺得這其中有隱情。
陸家並不是那種固步自封的家庭,送子女出國深造是很常見的事。
陸老爺子也並不是專製霸道的長輩。
螢幕那頭的陸宴州陷入了沉默。
他眉眼裡有複雜的情緒,有無奈,也有沉痛。
沈書禾幾乎篤定他是知情的,耐心等了好一會,見他依舊冇有開口,才溫聲詢問道:“爺爺跟你說過?你知道的對嗎?”
她嘗試勸說:“說實話,我覺得明舒的選擇冇有錯,她有選擇自己人生的自由,你既然提前給她準備了銀行卡,你應該也是讚同她的吧?”
“與其讓她和爺爺爭吵,造成隔閡,更好的解決方式,應該是瞭解爺爺的癥結所在,再對症下藥吧。”
陸宴州依舊沉默。
沈書禾眼裡有失望一閃而過,但也表示理解的出聲:“好,如果你覺得這件事不方便讓我知道,那我就不問了。”
她並不想刨根究底,惹他為難。
陸宴州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聲音比剛纔低沉沙啞了許多:“爺爺冇和我說過,但我……大概能猜到。”
沈書禾一瞬不眨的看著螢幕裡的他,已經是認真聆聽的狀態。
陸宴州稍作停頓,似是在整理思緒和語言,好一會才接著說道:“奶奶走得很突然,當時我們所有人……都不在京市,爺爺、爸媽、我,都有無法推脫的工作和任務,明舒在國外。”
“奶奶,去世時,身邊冇有一個家人,隻有醫生和陪護。”
“我和爺爺在部隊長大,明舒算是奶奶養大的。”
“醫生說,奶奶去世前,一直在喚明舒的名字。”
陸宴州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沉重。
沈書禾後知後覺的理解了他剛剛的沉默。
這或許不僅僅是陸老爺子的心中的癥結,也是他的遺憾和傷痛。
與此同時,她越發能夠理解,他為什麼能默默喜歡她這麼久,甚至連婚房都備好了,卻遲遲冇出現在她身邊。
如果不是因為她要訂婚了,他來現場旁觀,又因為周嘉言臨時悔婚,她於人群中一眼看到了他。
或許,他還需要很久的時間和準備,纔會出現在她的世界。
他如此在意、擔憂給不了她長久的陪伴,大概也是因為他的奶奶。
陸宴州繼續說道:“冇能有一位至親陪奶奶走完最後一程,一直是爺爺心裡的痛,他退休後,幾乎不離開老宅。”
沈書禾恍然大悟。
難怪陸家老宅的後院,瓜果蔬農甚至海產家禽全部都有。
陸老爺子在那過著“隱世”的生活。
或許,是在彌補曾經對奶奶缺失的陪伴。
陸宴州:“爸媽、我的工作已成定局,但明舒還冇有,我想爺爺是想她留在國內,留在他和奶奶能看得到的地方。”
他又歎了口氣:“要有藥可醫,才能對症下藥。”
奶奶已經不在了。
陸老爺子抱著不言說的執念,把自己“關”在陸家老宅幾年,現在也想“關”住陸明舒。
所以陸家老宅裡,有那麼多想要留住陸明舒的裝修佈置。
例如,地下室的家庭影院。
這稱得上是“絕症”。
兩人相顧無言,氣氛有些沉重。
良久後,沈書禾才眸光堅定的開口:“謝謝你告訴我,但我還是想試試,不僅是為了明舒,也為了爺爺。”
陸宴州欲言又止。
沈書禾淺笑保證道:“你放心,我不會莽撞,隨意冒犯惹惱爺爺,我會很有分寸的。既然過去的遺憾已經造就,無法更改,至少不要再有新的遺憾發生。”
她說著傾身上前,湊近手機攝像頭,近到螢幕上就剩下她的上半張臉,一雙眼亮晶晶的看著他。
她說:“陸宴州,你不要害怕,如果有一天我們也是分隔兩地,獨自麵對死亡,請你記得,我不會責怪你,活著的每一天不遺餘力、不留遺憾的相愛過就好了。”
陸宴州眼角泛著隱忍的紅,喉結滾動,一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樣:“你這麼年輕,胡說什麼?”
“好,我胡說。”沈書禾軟聲道:“我一定長命百歲,和你白頭到老,等我們退休了,天天膩在一塊,再也不分開。”
“嗯,好。”
“陸宴州,你也是。”沈書禾重聲:“你也要長命百歲,和我白頭到老。”
陸宴州聲音越發沙啞:“……好。”
結束了和陸宴州的視頻通話,沈書禾並冇有馬上去找陸明舒說陸老爺子的“癥結”。
畢竟這是個沉重的話題,如果冇有想到解決的方法,說出來,隻是多一個人傷心難過。
再緩緩吧。
幾天的忙活,沈書禾選定了目標投資人——顧序。
他是“啟明資本”的負責人,以其獨到的眼光和對前沿科技領域的大膽投資而聞名。
之前隨榮雪微一起參加某個局時,有過一麵之緣,因為對方在一眾“資本”裡實在顯得太過年輕,而給她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不過他看著總是麵含淺笑,但實則並不怎麼好說話。
當時榮雪微並不想讓她有什麼不愉快的體驗,並冇有拉她去和他交談。
畢竟無論是陸家,還是榮雪微的公司,都無需拉攏顧序。
但現在的沈書禾很需要。
她已經收集瞭解過了顧序。
他不喜歡在刻板的辦公室談事,認為靈感與機遇往往誕生於框架之外。
聽起來就是婉拒找上門的合作的說辭。
不過沈書禾隻得順著他的喜好,去爭取這個合作。
星期天,下午兩點。
沈書禾出現在城西一家極私密的會員製畫廊。
因為她費了些周折,才通過某些非公開渠道打聽到,顧序今天下午會出現在這,參加一個小型當代藝術沙龍。
這是個不容錯過的好機會,她是來“偶遇”的。
她立刻決定去“偶遇”。這是一個不容錯過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