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
現實 “給我吧。”
傅意緊握著那枚學生會胸章, 發了好一會兒愣。
什麼情況?
錯怪方漸青了?
隻是寄送的時間久了一些,並不是將他漏掉了?
他摸出睡衣口袋裡的手機,打開EDSL, 對著胸章掃描了一下, 螢幕上很快出現了“已認證通過”的介麵,他的個人資訊欄旁邊也隨即重新整理出了一枚迷你的獅鷲圖案。
他現在確實完成加入學生會的所有流程了。
胸章不是誰搞惡作劇戲耍他的贗品。
是貨真價實的學生會特彆定製款。
“……”
傅意心緒複雜地躺進床鋪裡,枕著柔軟的被褥, 將那枚琺琅胸章舉高,映著吊燈發出的澄黃光暈, 那上麵的鏤刻痕跡更顯得細膩精巧。
這玩意兒……難道是分批寄出的?
但怎麼唯獨他的比彆人晚到那麼久, 趕著認證時限的尾巴才寄來。
而且圍巾又是什麼意思?學生會給新加入成員的入會禮嗎?倒是符合貴族學院的做派。
最早那一封偽造郵件又是哪個傻缺開的愚人節玩笑?
問題不停地冒出來。
傅意雙目呆滯地望著天花板,把自己攤成一張薄薄的餅,一動不動。過了半晌, 他驀地坐起來, 像是有了某種決定。
先點個外賣吧。
反正不管怎麼說,一波三折,峯迴路轉,他還是如願以償地加入了聖洛蕾爾學生會,拿下一百五十分加分。
可喜可賀。
傅意將那些思索不出結果的疑問拋之腦後, 專心致誌地瀏覽了好一會兒EDSL上的預訂外送菜單。
這所學院能上預訂菜單的食物名字都非常長, 比如鹹奶油黑金榛子烤杏仁片橘香薄餅卷, 傅意自動翻譯成“煎餅”,接著他又點了“炒麪”、“肉夾饃”、“冰紅茶平替”, 十分豪氣地下了單。
他也逐漸適應自己普通暴發戶之子的身份了。
等待外賣送達的間隙裡, 他回到EDSL的聊天介麵,懷著一絲不好意思點開跟簡心的對話框。
他收到了學生會胸章,自然不需要再去音樂樓找方漸青。明明幾個小時前纔跟簡心說好, 卻這麼唐突變卦,傅意不由得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編輯了一段解釋的話發過去,冇等幾秒鐘,對話框上方的“簡心”變成“對方正在輸入…”,又變回“簡心”,來回反覆了幾次。
[簡心:不需要我幫忙,那……也不來看演奏會了嗎?]
隔著螢幕,看不見對方的表情,也無從揣摩語氣。
傅意躊躇了一會兒。
對麵又很快發來新訊息。
[簡心:回報保留,我幫你做一件彆的事。]
[簡心:可以嗎?]
不知怎地,傅意好像能從文字上聽出聲音似的。簡心說話時總是安靜而專注地垂眼看人,語氣平淡,慢吞吞的。
冇什麼傲慢和咄咄逼人感,可以算電波係。
時常會讓人忘記他也是聖洛蕾爾學院的S Class學生。
簡心這樣說,傅意當然不可能再拒絕。
而且說是“回報”,但也壓根不需要他付出什麼。
除了訂花的錢。
[傅意:其實冇什麼彆的事要拜托你……]
[傅意:我到時候會來看的。]
[傅意:謝謝你送我門票。]
他打完字,然後得到了對麵一口氣發來的三個表情包。
很怪很醜但莫名可愛的貓meme。
在高速原地旋轉。
傅意剋製住偷表情包的衝動,又打了一句客套話。
[傅意:提前祝你演出成功。]
[簡心:冇失敗過。]
傅意:“……”
果然是思維方式很奇怪的電波係。
-
聖洛蕾爾交響樂團的秋季演奏會持續一個月,共六場。
從學院內的金色音樂廳,到最為繁華的港口城市奧瑟裡昂的大劇院,再到首都蘭卓的帝國交響音樂廳,最後則由皇室邀請,進入露泉宮演出。
傅意從校內論壇瞭解到這些的時候,不由得對這本小說的世界觀設定再次感到了深深的槽多無口。
算了,這個帝國創造出來也是圍著這所貴族學院轉的。
金色音樂廳並不禁止謝幕時送花,但有固定的名額,要提前和音樂廳的演職人員預約,並且經由他們檢查花束。確認安全無虞,冇有私藏什麼危險物品,才能在絨繩禮賓杆外,排成一排向台上獻花。
據校內論壇的馬甲大佬披露,曾經有人試圖往花束裡藏香水內衣,被音樂廳發現之後,第二天那個勇氣可嘉的學生就從聖洛蕾爾轉走了。
這是上上上不知道幾屆的事情了,那時候的聖洛蕾爾交響樂團第一小提琴首席兼樂團首席還是傳奇學長謝塵鞅,傅意在論壇吃瓜看到熟悉的人名,還愣了一下。
看來這位優秀畢業生名氣真的很大,畢業這麼久了還有人不斷在論壇提到謝塵鞅。
他冇關注謝塵鞅的相關八卦,隻啃完了演奏會相關的注意事項,自覺應該不會出醜丟人,然後就去預訂了花束。
由於他冇什麼經驗,等拿到成品的時候才感到些許不對,他似乎對花材的數量選擇有點過分想當然……以致於到手的是一捧盛大到可以拿去求婚用的巨型花束。
包裝也是十分誇張,黑色的長尾紗配酒紅色的牛皮紙,垂墜著印有花體字母的緞帶。
好像隆重過頭了……
算了,既然是送人的,不怕隆重,就怕寒酸。
萬事俱備,傅意就在些微的緊張中等來了聖洛蕾爾交響樂團秋季演奏會的開幕。
進場過程中,音樂廳的演職人員倒是都很正常,可能因為是邊緣路人角色,冇有因為學生的Class等級而變換態度,一以貫之得親切又彬彬有禮。
傅意被人帶著穿過長長的階梯,去到池座中央。
這座內部是香檳色的建築實在過於輝煌宏大,每根立柱頂端都有浮雕的雙色玫瑰,梯田形狀的座席從兩側的巨大花窗一直延伸至中心,雕刻的飛鳥簇擁著彩繪玻璃穹頂之下的金色舞台。傅意走在其中,甚至有種眩暈感。
一直到坐下許久,他還有些不適應的侷促,不自覺地挺直了背。
音樂廳內安靜得過分,甚至連衣料摩擦的窸窣聲都少有聽到。傅意屏息凝神地等待了一會兒,當燈光驟然明亮,熱烈的如雷的掌聲幾乎是瞬間爆發,震顫著傅意的耳膜,他下意識地眯了一下眼,少頃後纔看清舞台中央的那道人影。
居然隻出來了一個人。
首席單獨登場。是方漸青。
他一身燕尾服,駁領處是漆黑緞麵,一手拿著琴與琴弓,一手放於胸前,微微躬身致意。暖色的光暈中,那人麵容清雋,身姿挺拔,如鐫刻在油畫板上的一幅肖像。
傅意忍不住呆了呆。
……好像比第二場夢裡初次見到方漸青還要震撼一點。
該說不愧是F4之一嗎?
作為作者給主角受嚴選的後攻,硬體條件確實太出挑了。
那人在舞台中央抬起眼,神情冷淡,隻向舞台下投去了淡漠無波的一瞥,欲收回視線時,卻驀地一凝。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傅意總覺得,方漸青似乎直直地朝他的方向望了過來,好像……在和他對視?
他左邊右邊的位置上,那兩個A Class學生都開始忍不住麵泛潮紅,心頭小鹿亂撞。
難道在看我?
……不會是在看我吧?
傅意有點莫名,但那人的目光並冇有凝滯太久,其餘的交響樂團成員也紛紛登場。於是傅意不再關注方漸青,張望著簡心的身影。
不得不說這顆火龍果真的在哪裡都顯眼,簡心同樣一身燕尾服,難得地冇有微駝著背,隻是仍是一幅帶著睏倦的厭世模樣。
他拎著大提琴走到自己的位置,看向台下找人的動作十分明顯,幾個被他視線掃過的學生不免又是一陣小鹿亂撞,但那道目光毫不留戀地移走,最後落到座池中央的傅意臉上。
傅意特意把鼓掌的手舉高了些。
簡心毫不掩飾地笑了一下,被旁邊的指揮詫異地看了一眼,他冇理,隻默默地坐下,將琴身抵在自己的左胸口。
當琴絃發出聲音,深沉的,渾厚的,心臟也會跟著顫動。
但現在明明還冇有拉動琴弓,心臟卻好像已經在微微發著顫。
簡心眨了眨眼,冇有再看台下。
拉琴之前,要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
指揮舉起雙手,彷彿一瞬間室內變成了真空,冇有任何聲音,靜得針落可聞。
那雙手隨即落下
提琴、豎琴、長笛、單簧管、圓號、長號、定音鼓,旋律四散迸濺,又奇異地揉雜成和諧樂章,流瀉而出。
仿若沸騰的一團火焰,又如淙淙泉水,沿著音樂廳內的階梯一級級傾瀉下來,儘數流向座席中的觀眾們。
傅意呆坐在原處,感覺不僅聽到了旋律,眼中似乎還看到了色彩,不止是耳膜在震顫,還有種眼花繚亂之感。
……演奏會,好像確實很容易沉浸其中。
他貌似也理解為什麼交響樂團秋季演奏會門票會炒到有價無市的程度了。
傅意有些著迷地盯著舞台中央,指揮與演奏者在怒放的旋律中總是額外具有魅力。身旁兩個A Class學生一直殷殷望著指揮的最左側,那是第一小提琴組,方漸青就在那其中。
而傅意則看向指揮的最右側,大提琴組,他畢竟是為了看簡心的演出而來的,而且拉琴的簡心褪去了那一身散漫懶倦感,顯得異常安靜專注,竟莫名地引人矚目。
傅意雖然筆直,但還是能夠不含任何雜質地欣賞同性的魅力的。
第一樂章。第二樂章。第三樂章。最後以奏鳴曲結尾。
當演繹結束後,學生們終於能毫無顧忌地鼓掌,甚至有人難掩激動地站起身來,傅意不免也被那種氛圍所感染,掌聲格外真誠。
燈光變換,舞台的色調冷了下去,交響樂團的成員們躬身致意後,開始紛紛退場。傅意冇忘一會兒返場謝幕時獻花的事,趕忙匆匆從座席間貓腰溜了出去,還有不少學生大概也是同樣獻花的,跟他一塊去到了外麵,音樂廳的演職人員隨即過來帶走他們,去拿保管的花束。
傅意抱著那一捧盛大非常的花束,看了看周圍才覺格格不入,彆人大多是一束包裝十分精美的小花束,三四枝,五六枝,單手就能握住,顯得傅意誇張又有點狼狽。
旁邊有個同學注意到他,善意地說,“同學,首席他不喜歡那種巨大一捧花,想要碰運氣被他收下,最好小一點。”
傅意下意識說了一聲謝謝,說完又想,這也不是送給方漸青的,他的喜好有什麼要緊。
不過也冇必要跟彆人解釋,傅意冇再說什麼,耐心地等著演職人員安排他們。
等再度走入音樂廳內,舞台邊已經圍上了絨繩禮賓杆,抱著花束的學生們站成一排,傅意正好在中間偏右一點。
那捧花盛大得都有點遮擋視線,傅意不得不偏著頭,努力地張望著舞台。
他也不知道等待了多久,隻感覺身旁的人群突然一下子沸騰起來,然後猛地振作起精神,伸長脖子
就見一身燕尾服的方漸青走出來,神情冷淡,步伐與儀態俱是無可挑剔的精英氣質。
又是隻有他一個人。首席單獨謝幕。
排在傅意左邊的觀眾們齊刷刷地伸出手臂,將一束束鮮花熱切地遞上去,方漸青從舞台的最左邊出來,一路上都有花束在爭先恐後地期望著去到他的臂彎裡。
傅意突然明白了,剛纔那位同學怎麼默認自己也是獻花給方漸青的。
合著基本上全是給他的啊。
傅意出於好奇,探頭望了一眼。那一束束鮮花小巧而精緻,符合那位同學口中說的方漸青的偏好,花材選擇上亦是掏空心思,有鈴蘭、鳶尾、睡蓮,甚至有人抱了一束青翠欲滴的橡樹葉,姹紫嫣紅看得人目不暇接。
但方漸青並未有一刻停留,隻是淡淡地躬身致意,掠過了那些伸向他的花束,走向舞台的右側。
傅意抱著自己那捧花,抱久了有點手痠,他緩慢地換了個姿勢,再去看舞台上的方漸青。
大概又是錯覺,他感覺那人的目光似乎落在了他身上,並且凝了幾秒。
方漸青向著他走近。
當距離縮短,再縮短時,傅意終於意識到,好像不是錯覺。
排著隊獻花的觀眾們一時紛紛側目。
方漸青停在了傅意麪前。
隔著絨繩禮賓杆,方漸青站在舞台上,居高臨下地看向傅意。那人眉目冷淡,濃黑的眼睫低斂著,眼珠似於冰水中浸過,望過來時不帶什麼溫度。
他掃過傅意懷中的花,頓了頓,才伸出手,語氣淡淡。
“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