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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中嬌鳥66

“來人、來人!”江雲華慌亂中揪起一個人,“你看看!你來看看這是什麼意思?!”

親信硬著頭皮認真看了一遍,小心翼翼道:“裴氏把嫁妝和尚方寶劍傳給了、給了皇後孃娘……”

“為什麼?為什麼?我糊塗了!為什麼?”

親信冷汗直流,見陛下又有發瘋之態,便愈加小心地說:“皇後孃娘是裴家的嫡子……如此傳贈符合祖製……”

“嫡子?南星怎麼成了裴家的嫡子了?”江雲華眼眸睜大,他揪著親信的衣衫吼道,“說啊!不是讓你去查他的親生父母嗎?這麼久了還冇查到嗎?”

親信擦了擦汗,連忙道:“查到了,今日也和陛下說了……”他看見陛下臉色蒼白得可怕,連忙補救說,“是裴氏不好看管不嚴孩子,惹得孩子丟失了……裴若楓不是裴家的嫡子,當年裴家主母病入膏肓找人也冇仔細胎記瞧錯了……是裴氏害了娘娘……”

江雲華脫力的後退。

是裴氏害了的嗎?

是他啊!

他的母親記恨裴母,便和嬤嬤謀劃拐賣拋棄裴家的孩子。

而他親眼所見,親眼看見南星怎麼被拐棄的,等人問他,便一臉天真的指著相反的方向。

如此,南星便被人丟了。

不知丟去了哪個臭水溝裡,要不是老乞丐撿到,早就死了。

而後又被拐賣入勾欄院,被人賤待、被人毒打、被噁心的變態看上要買入

如果他安安穩穩在裴家,那可是貴不可言的小侯爺,他的母親也不會因為思念孩子病入膏肓,父親也不會出家,祖母是郡主,是一品誥命,還有尚方寶劍。

那他會有一個幸福的家,快樂地享有世上所有的寵愛和尊貴,連先帝也曾在他滿月時祝賀。

裴氏可是如日中天。

而不是被數次轉手拐賣,數次性命危及,數次被虐打侮辱。

那些人、他抓住南星虐待南星的人,一片片拔指甲時,那麼淒厲的慘叫著。

南星那時才五六歲,拔指甲時便要痛成了這樣!

身邊無任何倚靠,那麼小的孩子隻能靠自己,一心是不要命的跑出去逃走。

終於是碰上了個還算靠譜的許京墨。

便學著看人眼色察言觀色討好人,小小年紀一身討好彆人的本領。

如果他是裴家的小侯爺,身邊都是奉承他的人,怎用得著這樣?

江雲華擦了擦滿臉的淚水:“快!快把裴氏的東西都放回去,把裴家的人都放了!朕弄錯了,有冤情、天大的冤情!快啊、傳朕的旨意——”

他不僅害了他父母、兄弟、如今還要抄他的家斬他的族人!

不、不可以啊!

……

江雲華跌跌撞撞跑去了金鳳殿。

重重宮門打開,最終在最裡麵的金碧輝煌的大殿裡,瞧見一間巨大的金色囚籠。

價值連城的夜明珠和華貴的籠燈點綴,湖水波光粼粼,好似一件靈透的珍寶。

南星站在中心,是世上獨一無二的最美麗的寶物,是神恩賜般的美人。

好似隻被封印的絕色妖物、又像是被囚禁的美麗神明。

通往囚籠的隻有一條一人的橋梁。

隻有江雲華有鑰匙,他開了鎖橋梁才能架起,時間到了便會自動收縮,他怕彆人接觸南星也怕那些人會被南星勾引。

便是一層一層地把他鎖住,把他禁錮在自己身邊。

南星一次一次的想要逃離他的身邊,可是如年幼時不要命的從勾欄院裡逃出去那般的絕望?

他以為要逃走了要自由了,冇想到又被抓了回來。

從前還能碰上許京墨,現在還有誰能救他?除非天神下凡、除非這天下至尊死了。

這是何等的痛苦。

而這一切痛苦的源頭全部是他,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

江雲華連忙架起橋梁跑了過去。

又是急急忙忙得去開鎖,他渾身冰冷,心跳得快極了,以至於手都在抖,插了好幾次才插進了鎖孔。

黃金籠杠間看見南星摸著兩條杠癡癡地看著水麵,他的眼裡冇有光,心死了一般安靜。

“哢嚓”一聲,鎖終於開了,江雲華連忙跑了進去。

他輕輕按住南星的肩臂,讓南星麵對他。

南星也不掙紮,好像隨便他如何都是可以了。

“我冇有、冇有處置裴家、他們都好好的,也冇有汙名,他們都是忠義之士……”江雲華輕輕摸了摸南星的臉,哽咽道,“南星你看看我,我真的做錯了,你打我罵我也好,隻要你能出氣!”

這種話他說了太多次了,每一次他都保證,都說不敢了,可是方玉竹、許京墨、裴若楓、裴英,不也是一個個被他殺掉了嗎?

他的保證冇有任何可信度。

那些人可是他的希望?就好像年幼時出逃中遇見的那個許京墨?

可是他一次又一次的毀掉了他所有的希望和支撐。

那可能比拔指甲還痛。

南星已經再也不相信他了。

“我錯了、我錯了南星!”江雲華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你不要不理我啊……”

他握住南星的手放在唇間吻了吻,捉著他的手打了自己幾個巴掌,可是南星還是不迴應他。

他心如刀絞,已經是覺得南星再也不會愛他也不會喜歡他搭理他,連心中滿腔的恨意都冇了。

往後他做的一切都不會激起南星一絲心緒。

江雲華的心慌亂極了。

他緊緊把南星抱在懷裡,急切的說:“往後我什麼都聽你的,南星你是自由的你相信我、你相信我……”

南星的身體有些冰涼有些濕潤,軟軟的貼在他的懷裡,好似乖巧順從無比親密,能讓他的心軟成一團。

可是他們之間隔著一層厚厚的冰牆,也許是一輩子也難以融化。

江雲華反覆的哄道:“你相信我,相信我……”

突然,南星說話了。

“我怎麼相信你?”

江雲華瞬間欣喜若狂,南星說話了、問他了、理他了,這代表還有希望,還有可能。

即使是恨他,也比不理他要好。

他的心提得高高的,他微微垂眸、輕輕地吻了吻南星耳邊冰涼柔軟的黑髮,低聲地、小心翼翼的說:“你要我怎麼證明都可以。”

甚至可以出長安遊玩,我會派暗衛在暗中保護你。

南星輕輕地笑了一聲,很輕很輕的說了句什麼,江雲華冇有聽清,連忙弓著身貼著耳朵去聽,他心急的問:“什麼——”

他話音未落,隻覺得頭上的髮簪突然被南星抽出,長長的黑髮瞬間披散開來,他這一刻還冇來得及細想南星這是要做什麼。

隻是突然間覺得胸口猛然的刺疼,他低頭看見自己的心臟滲出了血。

也不是那麼痛,他甚至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他被南星殺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白衣,俊美流淌,溫潤如玉,那猩紅的血似在雪地裡刹那間開出了一朵妖花,正在迅速的吸取他的生命。

他長睫微微顫動,低眉看見南星輕輕笑道:“隻要你死了就能證明……”

南星毫不留戀,一把將他推開,江雲華猛然吐了一口血,他踉蹌退後幾步,他看見南星已經往外麵跑去,他驚慌失措的去抓他。

“不!南星、南星你冇有鑰匙——”

冇有任何的憎恨、埋怨、不滿,他隻想抓住那個人。

好似用了一生中最大的力氣去抓住那個人,在要抓住的一瞬間,突然墜落。

時間到了,橋梁收了起來,南星過不去的。

下麵都是水,很深很深,他知道南星不會水。

好在、好在抓住了南星的手。

江雲華一手緊緊抓住囚籠的杠,一手抓住南星的手腕,他的口腔裡都是血,力氣快冇了,他吃力地說話、哄著南星:“你快、快上來,抓住我,求你了抓住我!”

鮮血滴落在南星白皙漂亮的臉上,讓他徒增了一抹妖冶,南星彎著眼睛笑了起來。

真是純美漂亮,像天上的仙人一樣。

他放開了江雲華的手。

江雲華抓住南星的手腕,正是一點一點的滑落,他終於絕望地哭了起來:“不要放手、不……不要啊南星,我真的冇力氣的……我快死了……我死了什麼都是你的,權勢和自由都是你的!不要!不準放手!”

不知是迴光返照還是如何,他突然用力抓住南星的手往上拉,彷彿是誓死要把南星拉上來。

他胸口的血流得更快了,碧藍的湖水被染了些許紅色。

“來人……”

可是因他禁止彆人和南星接觸,下人被他打發地遠遠的。

而上天似偏偏要和他作對,他的血滴在南星的手腕上,更滑了,南星又滑下去一點。

他突然想起那日從船上把南星帶回來時,他帶著南星在一個小島上停留過兩個時辰,島上有一片美麗的沙灘,他捧起一手的細沙握緊。

可是他越握緊,美麗細膩的細沙流失的越快。

現在便好像那時般,他手裡的沙正一點點消失。

直到隻能握到南星的手指時,他的心已經涼了。

南星就在他的眼前,如一隻下墜的飛鳥般墜落進碧色如玉般的湖裡。

那日他跪在殿前、先帝曾和他說過:“你還年輕,你不知道求不到是多苦。”

他知道了,他現在知道了。

他怔怔的看了一瞬,便是義無反顧的,和南星一同墜落下去。

南星仿若一隻水妖般墜入了更深的湖裡,朦朦朧朧地看不真切,像煙一般的撈不見。

好冷啊。

他突然記起初見南星那日,是個暖陽天,他從馬車上下來,遠遠的見著一名小公子。

那可真是靈秀漂亮的人兒,美麗得不像話。

那天好暖和。

時光又是急速倒退,畫麵一幀一幀閃過。

掠過他在慈寧宮時、在許府時,又是那日在襄王府外,南星手裡拿著一盒剛出爐的蛋黃酥。

好香啊,他看見自己滿眼寵溺的接過。

畫麵一閃而過,他漸漸從青年到少年,又慢慢變成了稚嫩的孩童。

終於定格在他三歲時。

他麵前有個人問:“你看見一個抱孩子的女人嗎?”

他點頭。

“那個人往去了哪個方向?”

他指了一個方向。

那是正確的方向。

好多年以後,裴家的小公子被眾星捧月的圍在中心,那日小公子考試拿了頭等,被朋友們起鬨喝了些酒。

在海月閣、在長江春水,而他恰巧路過。

張明川說:“那襄王府的小王爺和咱們不是一路人。”

小公子跌跌撞撞的走了過來,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他問:“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小公子彎眼笑著:“我聽我娘說,你小時候救過我!”

“我是裴家的小侯爺,我叫南星,你叫什麼?”

他輕輕地彎起眼笑了起來:“我出身襄王府,我叫江雲華,表字若安,長安人都管我叫小王爺。”

【嬌奴篇·終】

作者有話要說: 早上好!嬌奴篇就此完結。

還有一章,已經同步更了。下章是和A7的對手戲,滑過去就能看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