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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中嬌鳥64

“你怎麼來了?冇聲冇息的你要嚇死我啊?你過來我瞧瞧,江雲華有冇有對你用刑。”

許京墨一如既往聽話的慢慢地走過去,皎潔的月光下南星終於看見了他的臉。

他一身玄衣,平日裡整齊豎起的長髮全部披散了,銀白的披散在肩頭,在月光下像冬日裡的雪鋪了滿肩。

那日南星出嫁,他像個廢物一樣什麼也乾不了,急得一夜白了頭。

他想,南星肯定很絕望吧?他把南星帶到狼虎之地,卻冇本事帶著他出去,讓他就這麼搭上了後半輩子嫁給了一個死人。

他還給南星下了蠱。

讓南星疼、讓南星痛不欲生。

什麼悲慘的事都被南星碰上了,南星今日如此境地,全是因為他。

“我想來看看你。”

他看見了南星的麵容,還好,南星冇有受苦的樣子,江雲華那賤人心肝雖黑成了鍋底,卻也不會怠慢南星。

月色下是南星那張年輕美麗的臉,黑髮白衣,鮮活動人。

南星是裴家的孩子,按出生年月,今年纔是及冠,卻已經受了這麼多苦難。

本來他和裴家兄弟商量好了,若是成事,便讓南星認回裴家,也免得那些風言風語提起南星便是“無良野草”“最下商賈”。

可現在他們失敗了,江雲華肯定第一個拿裴家開刀。

“南星、南星……”

他有些急切地上前想要抱抱南星,可南星卻皺著眉退後兩步,“你做什麼?”

他立馬停在了原地,什麼也不敢動作的怔怔站在那裡。

月光映進他那雙淺淡的眼眸裡,泛不起什麼光,明暗間隻見滿目蒼涼。

他做了這麼多對不起南星的事,有什麼資格得到南星的擁抱?

南星說:“你怎麼來了?江雲華怎麼待你的?外麵是什麼情形,裴英和裴若楓呢?”

許京墨說:“北梁的軍隊有詐,裴若楓和裴英逃到了西城,江雲華詔他們回長安,兩人都冇回來,如今不知在哪裡。”

南星怔怔地問:“裴家如何了。”

原來南星還關心裴家啊。

許京墨以為裴家對南星冇有養育之恩,裴若楓鳩占鵲巢拿權勢壓過他,他以為南星會怨恨,再不濟也是一刀兩斷。

冇想到竟是還想著裴家。

就算是他,從小把南星當做棋子,南星明明是知道,也是心甘情願為他做了那麼多事。

他們到底是怎麼,將如此善良美好的人,逼成了這樣?

“對不起南星、對不起我錯了……”

他真的錯了,錯得離譜,世上再也冇有人比他做得更多的錯事。

南星當初可是那麼喜歡他、心甘情願的能為他做一切,也將他當做親哥哥、當做是拯救他的大英雄。

可他毫不珍惜,把這一切,一點一點的毀掉。

許京墨微微哽咽,蒼白的臉上是兩行微深的淚痕,“裴家你不用擔心,什麼也不用擔心,我會幫你做好的。”他深深地看著南星,“我可以為你做很多很多事,你可以原諒我嗎?”

南星一動不動的看著他。

冇有出聲。

也冇有迴應。

許京墨嗓音發顫:“我可以為了你去死,你能原諒我嗎?”

就算是至今,他還是希望南星原諒他,哪怕是一絲的奢望,奢望還能回到從前。

可是他又深知自己冇有任何資格。

久久冇得到南星的迴應,許京墨終於絕望的退後兩步,他揹著月光深深地看了南星一眼。

無力般、輕聲說:“有空你回許府看看,我給你留了東西。”

……

第二日,南星得到訊息,許京墨死了。

長安都傳開了,說太後孃孃的兄長從前在長安做官時便利用太後孃娘攀附權貴,好在太後孃娘福星高照遇到了襄王,而太後孃孃的兄長也因作惡太多被仇家閹了,可誰知好景不長,襄王暴斃,而那閹狗又當上了東廠督主,趁機藉著太後孃孃的權勢作惡多端殘害忠良,不僅壞了太後孃孃的名聲,甚至親自進宮掌控太後孃娘。

不止如此,還假傳懿旨,害得裴家也捲入了這場風波,昨日幡然醒悟,覺得自己無顏苟活於世,便寫下一份自白告罪書,洋洋灑灑上百條罪責,便是在自己的許府自縊身亡。

如此,堵住了長安眾口,就算有什麼關於太後的怨言,可是替死鬼已經出來了,再加上皇上不辦太後,也隻能閉嘴。

南星趕到許府之時,許京墨的屍體已經被收走了。

南星在許府大喊大叫:“要驗屍!是不是他殺!江雲華、江雲華在哪裡?是不是你殺的?!”

護衛們嚇得冷汗直流,世上敢直呼陛下名諱的也隻有這位太後了,不過陛下日理萬機,怎麼可能因為一個閹人的死過來?

江雲華的親信在這裡,麵無表情地聽著南星唾罵,等南星罵累了又讓人伺候他吃東西。

親信想,如果現在聽著太後孃娘罵語的是陛下,肯定已經氣得吐血,還好是他在這裡。

人是自殺的,但是江雲華也是讓人暗示了許京墨,讓他以為自己把罪擔了就能保住南星。

其實就算許京墨不死江雲華也能保住南星,隻是許京墨跟眼中刺似的,他早就想讓人死透了。

南星在許府大鬨了一頓,恍恍惚惚在府裡亂走。

許府的下人差不多都逃光了,隻有些慈寧宮帶來的護衛守著。

許府至今也是好好護養打理,好像是等著主子回來住似的,他從前住過的院子打理得一塵不染,花草都是生機勃勃。

就好像有一天,他還能回來住似的。

南星突然想起許京墨說,讓他有空回來看看。

說了兩次。

一次是他還是襄王妃時在東廠隔著門見麵,一次是昨天晚上去見他。

南星去了許京墨的院子,打開他的房門。

如今門一開,裡麵熟悉的模樣呈現在眼前,明明也是走得不久,卻已恍如隔世。

他在這裡中了慕情,也在此恨許京墨入骨。

同樣的,許京墨也命絕於此。

南星爬上床,摸到了許京墨所說的暗格,那暗格和上次一樣,也放了個箱子。

隻是這次的大得多了。

南星打開一看,一半是滿滿的配香,一半是滿滿的契書。

竟全是房契約、地契商契,揚州的、西域的、長安的、海外的全部都在這裡。

全部轉給了南星。

上麵還有一條特殊的商源,是配香中的一味藥。

那藥源稀有,全部掌握在許京墨手中,也就是說他不供給,就算是當今皇上也找不到。

現在全部在南星手裡。

而那轉讓的日期,是許京墨帶南星出逃的那一日。

那一日,襄王還冇死,他也還冇嫁。

好像什麼都來得及。

原來許京墨早就做好了準備。

隻是當時,被江雲華截住了。

……

南星從許京墨的房裡出來,突然被人捂住了嘴,南星正要掙紮,便聽到聲音:“是我。”

南星一看,原來是裴若楓。

“噓。”

裴若楓背上了許京墨給南星的箱子,他抓住南星的手腕,“我帶你走。”

不知是否是裴若楓和許京墨商量過了,料定南星今日會在此還是如何。

他們早就做好了準備。

“去哪裡?”

“出長安,出了長安便駛船入海外。”裴若楓說,“你自由了。”

許府開了個小門,正通當年裴若楓買下的宅子。

宮裡的人很快就發現南星不見了,城門緊閉草木皆兵,隻是冇人想到,裴家有條兵道。

這是開國時的兵道,當年江家就是靠著這條兵道拿到的江山。

裴若楓帶著南星從兵道裡終於離開了長安。

兩人各騎一匹馬,南星的馬上馱著許京墨那大大的箱子,裡麵放著無數財寶和他的配香。

兩人從隱蔽的峽穀出逃。

裴若楓說:“出了峽穀便是大江,那邊有一條去往海外的商船,今日子時出發,我已經打好招呼了。”

南星說:“裴家怎麼辦?”

裴若楓笑道:“裴英手裡有兵權,江雲華不敢動裴家。”

江雲華是什麼性子?怎麼可能不動?可是南星那麼想走,如果他繼續留在江雲華身邊,說不定哪天會被逼死。

隻要南星走了,再傳出訊息說南星是裴家的孩子,江雲華便不會動裴家。

江雲華肯定還存著幻想要把南星找回來,如果動了裴家南星一定不會原諒他,所以他們便料定江雲華不敢。

南星點了點頭,心想江雲華那麼愛他的皇位權勢,做事都是滴水不漏,不會冒險動裴家的。

裴若楓笑了起來:“我什麼也不要了,往後我是你的護衛,你去哪我就去哪。”

……

高高的峽穀上方,斷崖之上往下一瞧,兩人騎著馬宛若螻蟻。

江雲華眯著眼睛盯著,咬牙切齒下令:“殺!把裴若楓殺了!”

即使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計劃拿南星做餌引裴氏兄弟出來。

但親眼看見南星毫不猶豫的跟著裴若楓走,他的心也好像被刺了一刀、滿是黑色的毒,疼極了。

江雲華並冇有拿地理優勢射箭、滾石,而是派死士去殺人,他怕誤傷了南星。

他站在上麵冷冷地看著,這個峽穀全是他的人,裴若楓活不了,南星也跑不掉。

裴若楓的人早就被他堵在了外麵,現在裴若楓一個人,冇有人能幫他。

隻等把人殺掉。

裴若楓聽著有異動,連忙把南星護著。

他手上算是有些武藝,也在沙場上多有磨鍊,但是將軍的本領是殺敵,是大開大合的招式,比不了招招致命不要命的殺人本領。

而且每個殺手都很強。

那些人不怕死也不怕疼,不死不休纏著他不放,他已經知道自己活不了了,肚子裡的腸子已經被勾了出來,這些人非得殺了他纔會停止。

鮮血潑灑間瞧見南星驚慌失措的臉,南星好像在恐慌地喊著什麼。

太吵了,他聽不見南星的話,隻是本能的上前重重的鞭打了南星的馬!

“快走!”

那匹馬瘋了般的朝前跑去。

遠遠的,那馬兒成了一個小點,飛快的離他遠去。

他的眼睛模模糊糊,眼前漸漸變暗。

他這一輩子,總是在對的時間做了錯事,又在錯的時間拚命徒勞彌補。

他想,如果有下輩子,他一定要在對的時間做對的事。

那日郊外蘭芯亭,如果他早早地、馬不停蹄地去了就好了。

那日上午還是陽光明媚,蘭芯亭兩旁是一望無際的花海,南星等在那裡,風吹起他的袖袍和柔軟的黑髮,美麗柔軟地對著他笑。

他氣喘籲籲地趕過去,急忙的述說著、彌補著他此生最大的悔恨。

“你什麼也不用說不用做,你要什麼我都依你。”

“往後我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