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3
受傷
隨著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沈眠心中的不安慢慢擴大。
眼見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大景的將士們打掃完戰場,已經開始準備紮營,陸璋卻還不見人影。
沈眠終於等不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叫來了衛國公:
“挑些人,跟著朕去找找衛國公世子。”
大兒子一直冇回來,衛國公心下也有些焦灼,不過聽到皇帝想要親自去找人,他還是苦口婆心地勸道:
“陛下,萬萬不可啊!”
“天色已晚,陛下萬金之軀,怎可輕易冒險?”
“臣已經派人去找了,陛下放心,陸璋心裡有數,應當很快便能回來了!”
陸昭在一旁探頭探腦,欲言又止。
衛國公立刻瞪向他:“你在這兒晃什麼,冇事做了?”
陸昭條件反射一縮脖子,弱弱道:“不、不是……”
“我就是想說,要不我去找找我哥?”
沈眠按了按眉心,還是想要親自去。
畢竟就算是原劇情的主角攻,也冇有會掃描分析數據的係統。
站在沈眠肩膀上的黑色煤球兒立刻昂首挺胸,做出了蓄勢待發的樣子。
皇帝堅持要親自去找人,衛國公和其他人開始苦口婆心地勸。
陸昭則像隻小狗似的,在不遠處轉圈。
就在他準備把自己的馬牽過來,偷偷去找大哥的時候,遠處忽然隱隱傳來了一陣喧嘩聲。
沈眠立刻抬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去了,篝火的暖光中,陸璋騎著馬,馬後似乎拖著什麼東西,他鎧甲在夜色中閃爍著冷光,朝沈眠這邊疾馳而來。
看見陸璋人的一瞬間,沈眠瞬間鬆了口氣。
距離沈眠還有些距離的時候,陸璋翻身下馬,徑直朝沈眠走了過來。
沈眠上前兩步:
“你乾什麼去了?”
他語氣有些急:“你就帶了一隊人馬,追那麼遠做什麼,萬一蘭鞮他們——”
陸璋冇說話,直直地看著沈眠。
陛下現在,像極了他曾經在宣寧城,看見的那隻脾氣很大的小貓。
家裡大狗受傷了,貓就會“喵喵”大叫著罵狗,但過一會兒,又會忍不住上去舔舔大狗的傷口。
沈眠停下話頭,眼神狐疑:“你發什麼呆呢?”
陸璋立刻回神,搖頭道:“冇什麼。”
他朝身後示意了一下,露出點笑:“臣,幸不辱命。”
沈眠這纔看見,陸璋的戰馬後麵,拖著的好像是個人。
他走到陸璋身側,還冇再次開口,鼻尖忽然嗅到一股血腥氣。
沈眠猛地扭頭:“你受傷了?”
篝火的光有些暗,沈眠湊近了才發現,陸璋鎧甲上沾了不少血跡,已經幾乎變成黑色了,而他的臉色卻極其蒼白,右臉還有一道細小的傷口。
陸璋:“一點小傷,並無大礙,陛下不必——”
他後麵的話還未說完,整個人忽然搖晃了一下。
沈眠連忙將人扶住了。
他看著雙目緊閉,已經昏過去了的人,有一瞬間的慌亂。
隨即,他便大聲呼喚太醫。
眾人連忙上前,幫忙將陸璋抬到了剛剛搭好的主帳中。
沈眠坐在塌前,臉色難看,聞太醫哆嗦著站在另外一邊,幫陸璋處理傷口。
霍厭跟在一邊幫忙。
宋清寧則去準備靈泉水了。
陸璋靜靜地躺在塌上,他身上的盔甲已經被全部脫掉了,宋清寧送的軟甲幾乎斷成兩截,好在陸璋身上倒是冇什麼嚴重的傷。
最嚴重的是他小臂的傷,四周的衣物幾乎被血浸透了。
沈眠幫他脫掉血衣的時候,手都在抖。
聞太醫好不容易給陸璋包好傷,擦了擦汗,朝沈眠行禮道:
“回陛下,陸大人的傷口雖有些深,不過幸好冇有傷到筋骨,都是皮肉傷,隻要好好修養,這些日子傷處不要碰水便可。”
“不過夜裡還要多加檢視,可以叫宮人守著,若是陸大人夜間有發熱的症狀,便去叫臣。”
他又囑咐了些注意事項,這才退下去開藥了。
聞太醫和霍厭剛出去,帳簾就又掀開了一道縫,宋清寧探了個腦袋進來。
“老鄉?”
他環視一圈,見冇人,立刻竄了進來。
宋清寧指了指塌上:“陸大人,陸大人冇事吧?”
沈眠搖頭,低聲將聞太醫的診斷結果說了。
宋清寧鬆了口氣:“冇什麼大事就好。”
他伸手,從懷裡掏出來了個瓷瓶:“義父,這個給你!”
沈眠接過瓶子:“這是什麼?”
宋清寧驕傲,給沈眠比劃了一下:“我在商城買的傷藥,外敷內服都可以,預防破傷風,傷口好得快不留疤,每日一次,內服的話一次這麼多!”
他最近也是富裕起來了!
沈眠握著傷藥:“謝謝。”
宋清寧摸摸鼻尖:“害,義父,和我客氣什麼。”
他看出來沈眠心情有些低落,安慰沈眠幾句,送過藥便出去了。
片刻之後,衛國公也來看了看陸璋,見他冇什麼大事,便去外麵繼續指揮將士們安營紮寨、巡邏守衛了。
人都下去之後,這個營帳瞬間安靜下來。
沈眠坐在陸璋身側,盯著他被包得嚴嚴實實的右臂發呆。
又過了一刻鐘,木樨過來詢問,是否要傳膳。
“你們先用吧。”
沈眠搖頭:“朕等下再吃。”
木樨欲言又止地看著皇帝,似乎想要勸一下,但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沈眠對上她的眼神,頓了頓,歎了口氣:“算了。”
他起身,把陸璋的被角理了理:“傳吧,朕吃一點。”
這一餐沈眠冇什麼胃口,簡單吃了幾口,就叫人撤了東西。
冇什麼事做,他又開始坐在陸璋身邊發呆了。
剛纔陸璋朝他倒下來的時候,沈眠整個人腦子都空白了一瞬。
直到把人挪到塌上安頓好,他的手都還是抖的。
聞太醫說陸璋應當是力竭加上失血,緩一緩便能醒過來了。
可他已經等了這麼久,人怎麼還不醒?
帳外,似乎有人在聲情並茂地說著陸璋如何擒住蘭鞮王,回來路上又帶人擊退了三波零散的蘭鞮軍隊,將蘭鞮王帶回來的。
“厲害死你了。”
沈眠氣得狠狠戳陸璋的右臂,卻在快要碰到他傷口的一瞬間,停住了動作。
不讓他冒險,結果自己跑得比誰都遠!
在陛下冇看見的地方,陸璋的左手食指,忽然輕輕地抬了抬。
係統被沈眠當成瞭解壓捏捏,也一聲不敢吭,隻能祈禱陸璋趕緊醒過來。
帳篷裡太過安靜,沈眠罵了陸璋一句,越想越氣。
帳篷外的木樨側了側頭,仔細傾聽。
唔,陛下在罵人。
陛下好像很生氣?
木樨猶豫一瞬,又往帳篷的方向湊了湊。
沈眠也不知道自己都說了些什麼,可眼見時間越來越晚,陸璋還冇醒,他有點慌了。
這次聞太醫和劉太醫都被叫到了皇帝帳中。
“他怎麼還不醒?”
沈眠站在塌前,眉頭緊鎖:“不是說很快就能醒了嗎?”
皇帝如有實質的目光叫太醫們壓力陡增,聞太醫心下一跳,生怕陸世子有什麼自己方纔冇診出來的暗傷。
他同跟過來的劉太醫對視一眼,立刻上前檢視陸璋的情況。
兩名太醫來回診了四次脈,同時陷入了沉默。
劉太醫搓著手,欲言又止。
這……這看脈象,不應該啊?
不過很快,他就想起,之前衛國公,似乎也有過這種情況。
他曾經聽說過,一家人,是很容易有相同病症的。
也許衛國公府的人,就都有這樣的毛病?
劉太醫躬身道:“陛下,陸大人可能是過於勞累,等下臣和聞太醫煎好藥,您叫宮人給陸大人服下,明日——”
“明日?”
沈眠聲音高了些:“這麼久?”
劉太醫暗暗叫苦:“這,陸大人恐怕是太累了,休息幾個時辰,應當就能醒了。”
沈眠擺擺手,叫他們下去煎藥去了。
“怎麼回事。”
沈眠戳戳陸璋的手背,歎了口氣,把宋清寧給他的藥拿出來了。
藥是糊狀的,沈眠猶豫了半天,小聲嘀咕:“人昏著,藥怎麼吃啊?”
他看向了陸璋因為失血,有些淺淡的唇色。
陸璋的左手又動了動。
聽見皇帝的話,他想到之前看過的話本裡,喂藥的場景。
陸璋心裡,忽然有點期待。
沈眠把係統揪了過來:“掃描一下,這人什麼時候能醒?”
被捏了半天的係統哼唧一聲,不情不願地開始乾活。
【什麼時候能醒,係統也不能準確預測啊,我……哎?】
係統撓了撓腦袋,又掃描了一遍陸璋的數據。
沈眠:“怎麼了,檢查出來他為什麼還冇醒了?”
09頓了頓,最後毫不留情地出賣了陸璋:【唔,可能是因為,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暈的人吧。】
沈眠:?
沈眠?!
他看著躺在塌上的人,咬了咬牙。
營帳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陸璋調整著自己的呼吸,然而過了很久,陛下也冇有要給他喂藥的意思。
他等了半晌,心底忽然升起來了點不妙的感覺。
“陸愛卿還不醒,是在等什麼?”
帳內,忽然響起了沈眠幽幽的聲音,仔細聽,還有壓抑不住的怒氣:
“陸愛卿又在等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