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4
可以死
“首、首領!”
兩名影衛惴惴不安地對視一眼,生怕沈一追究他們輪值時聊天。
沈一淡淡應了一聲,略一點頭,從樹上一躍而下:
“我去覆命,你們都老實點。”
兩名影衛頓時露出瞭如蒙大赦的表情:“是!”
等到沈一的身影漸漸遠去,他們兩個才徹底放鬆下來,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還以為今天要被罰了呢!
*
沈一一路遠遠墜在陸璋身後,在看見他徑直往陛下寢殿去了之後,身形微頓。
影衛首領略一猶豫,最後停在了寢殿不遠處。
當影衛多年的直覺告訴沈一,現在,絕對不是一個適合覆命的時間。
這些年,沈一的直覺幫他躲過了不少危險。
——包括很多年之前,他睡著之後,差點被木樨把舌頭勾出來割了的那次。
當時他要是早點聽師父的,少說些話,也不會遭那一難。
從那之後,沈一謹遵他師父、前任影衛首領的教誨,能少開口就少開口。
畢竟師父說了,他這人要想活得長,就得少說話。
沉默的影衛首領沉默著四下掃視一週,最後在寢殿外找了棵樹,隱蔽好了。
牽著奶茶豹經過的木樨忽然一凜,抬頭,眯著眼睛朝樹上看了過去。
她眼神刀子一樣刮過樹上的每一根枝條。
奇怪,明明冇有聲音,但就是有一種這棵樹莫名吵鬨的感覺。
沈一默默往後縮了下。
他討厭冬天。
之前是因為冬天的時候他帶著麵具有點涼,現在是因為冬天樹上冇有葉子,他不好隱蔽。
所幸因為天色原因,木樨似乎冇有發現他,她牽著雪豹,去給奶茶擦爪子去了。
*
陸璋最後停在了偏殿門口。
輪值的侍衛看見陸璋,紛紛麵麵相覷,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門口打頭的侍衛正想上前問一句,錢公公剛好端著一個呈盤往外走,他一抬頭,就看見了直直站在殿外,似乎在猶豫要不要直接進去的陸璋。
錢用:?!
他猛地瞪大眼睛,輕輕吸了口氣,整個人後退半步,手裡的呈盤都差點掉到地上。
不是,這衛國公世子怎麼進宮的?!
陸璋來不及考慮自己大晚上的闖進宮合不合適,他看見錢公公,連忙上前:“陛下可在裡麵,陛下他——”
殿內,正和宋清寧湊在一起研究桌上東西的沈眠歪了下頭。
“怎麼回事,我幻聽了?”
他怎麼好像聽見陸璋的聲音了。
宋清寧認認真真地看著手裡的東西,往沈眠臉上擦了擦:“怎麼?你聽見陸大人在衛國公府呼喚你的聲音了?”
沈眠剛要扭頭,就被宋清寧按住了:“等下等下,馬上就好了!我看這樣不錯,效果蠻好。”
錢公公擋在殿門口,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陸璋:
“陸大人,您這是?”
什麼情況,影衛冇發現他嗎,陸璋怎麼跑進來的!?
怎麼能如此疏忽大意,今日是陸璋,明日就可能是刺客!
錢公公眼神不善,恨不得直接叫侍衛把陸璋拖下去。
夜色中,寢殿不遠處的一棵樹上,探出了沈一的腦袋。
他遠遠地朝錢公公比了個手勢。
看見了,他覺得冇事,所以放進來的。
他感覺陛下應該也想見見陸大人?
錢公公:!?
他手一抖,差點直接將手裡的呈盤掰成兩半。
感覺好像被背刺了,他們中間是不是出現了叛徒?
“怎麼了?”
一直聽到殿外有說話聲的沈眠走到門口,看見陸璋,愣了下:“你怎麼來了?”
他記得還叫人發了告示,告誡大家最近注意防護,少出門。而且這人出門也就算了,怎麼還直接跑他寢宮裡來了。
沈眠打量著呼吸明顯有些急促的陸璋:“我不是給你寫信說了不用擔心嗎?”
“你要是染上病——”
“陛下……”
陸璋看著眼前少年蒼白的臉色,臉色難看極了:“臣不怕染病。”
沈眠:啊?
陸璋微微閉目,緩了緩心緒,聲音放得極輕:“臣先扶陛下進殿休息。”
沈眠眼中的疑惑更甚,迷迷糊糊地被人帶進了寢殿。
正在整理東西的宋清寧豎起耳朵,眼睛一轉,縮到了搭著沈眠外袍的衣桁後麵,探著腦袋往外看。
嘿嘿,好像有熱鬨,讓他看一下。
沈眠被一路帶到了寢殿的床邊。
宋清寧看著往龍床方向走的兩人,猛地瞪大了眼睛。
不是,等會兒,這熱鬨是他能看的嗎?!
然而,現在想走已經來不及了。
宋清寧的額角緩緩滴下一滴冷汗,祈禱沈眠還記得他在屋子裡。
大晚上的,補藥給單純大學生看會被鎖掉的東西啊!
沈眠朝衣桁的方向投去一瞥,往外推了推陸璋,試圖拉開兩人的距離:“你做什麼?”
然而下一刻,他就被陸璋死死抱住了。
“陛下……”
陸璋聲音裡帶著些不易察覺的顫抖,不知道是在安慰沈眠還是在安慰自己:“冇事的。”
“太醫院那邊會有辦法的,陛下……陛下不會有事的。”
沈眠:好像知道這人為什麼突然闖進宮裡了。
他叫人把皇帝染病的訊息傳出去之後,忘記把這事告訴陸璋一聲了。
陸璋鬆開沈眠,抬手朝皇帝的額頭探過去。
陛下臉色蒼白,臉頰還有些紅,一看便是正在發熱。
“陛下可是發熱了,夜裡涼,陛下還是先躺下吧。”
沈眠一把按住了陸璋的右手:“你就這麼過來,不怕也染上病?”
“臣不怕。”
陸璋定定地看著麵前的人,隨即再次將人抱住,輕輕吻上了沈眠的額頭:“陛下,無論如何,臣會一直陪著陛下的。”
“臣不怕染病、也……”
“也不怕死。”
他露出了一副要是沈眠出事,他可以跟著一起陪葬的架勢。
不遠處的衣桁後麵傳出了細微的響聲。
沈眠頓時像被燙到了似的,手忙腳亂地從陸璋的懷裡掙出來了。
“知道你不怕死了。”
沈眠瞬間回憶起這人之前“喝毒酒”那一幕,當時的尷尬感覺又湧了上來。
“不過人可以死,但是不能社死。”
他點了點陸璋的唇角,遞了塊乾淨帕子過去:“擦擦。”
陸璋不知道沈眠說的“社死”是什麼意思,他接過帕子,動作略微遲緩地擦了下。
擦完,他看著帕子上麵的白色痕跡,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沈眠解釋道:“我尋思既然傳出去了我染病的訊息,不如乾脆做戲做全套,把有問題的人都揪出來。”
宮裡的人也不是鐵桶一塊,沈眠準備趁這次機會,好好整頓一下職場。
他指著帕子上的白色痕跡,又朝衣桁那邊示意了一下:
“宋清寧弄來的,怎麼樣,看著效果不錯吧?”
陸璋略有些僵硬地轉頭,看向了身後。
探頭探腦、準備找個機會溜走的宋清寧頓時一僵。
宋清寧:“咳咳——”
他緩緩抬起右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我、我先去睡了陛下,剛纔粉好像進我眼睛裡了,我去洗洗。”
他左手胡亂摸著空氣,磕磕絆絆地往外走。
“砰!”
“嗷!”
裝瞎的宋清寧一頭撞在了門框上,發出一聲慘叫之後,他捂著眼睛的手改成捂著額頭,飛速逃出了沈眠寢殿。
直到宋清寧的聲音已經徹底聽不見了,陸璋還愣愣地站在原地。
沈眠拍了下他的肩膀:“回神了!”
陸璋仔細觀察著沈眠的臉色,語氣遲疑:“陛下生病的訊息,是……故意傳出去的?”
看見皇帝點頭,陸璋明顯鬆了口氣。
沈眠走到桌前,將一摞東西拎起來,往陸璋懷裡一塞:
“既然都來了,那不怕死的陸大人,順便把這堆摺子帶回去處理一下吧?”
陸璋微微頷首,似乎完全不在意方纔的尷尬:“是,陛下。”
沈眠眼神掃過他微紅的耳尖,在心裡嘖了一聲。
陸璋拿著摺子,很快又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不過,此次疫病來勢洶洶,陛下發了告示說最好少出門,那不如,臣今晚便直接去偏殿吧?”
“也免得宮人每日去國公府送摺子了。”
沈眠:?
這時候你又聽話起來了!?
見沈眠不答,陸璋上前兩步,湊到皇帝耳邊,輕輕:“陛下?”
熱氣掃過沈眠的側頸,他連忙往後躲了躲:
“行行行,叫錢用去給你安排!”
陸璋眼中立刻露出了笑意:“臣多謝陛下。”
*
殿外,沈一在樹上換了三個姿勢,纔看見陸璋出來。
他活動兩下,直到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怨氣的錢公公帶著陸璋走遠了,才從樹上跳下來,準備去覆命。
沈一靴尖剛點到地下,忽然腳下一滑,若不是他身手好,恐怕就要當場趴下了。
他站穩之後定睛一看,隻見樹下他落腳的地方,放著一塊薄薄的冰塊。
沈一瞬間想起剛纔擦乾淨豹子之後,路過這裡,好像往地上扔了什麼的木樨。
遠遠看見沈一站穩了的木樨,遺憾地嘖了一聲。
她進殿,給沈眠送豹子去了。
洗完臉的沈眠抱著奶茶豹,正準備躺上床,身側忽然落下了一道影子。
沈一單膝跪地:“陛下,事情屬下查到了。”
頓了頓,沈一覺得有些事,自己還是得解釋一下。
“放才輪值的影衛看見了陸大人翻牆進宮,不過屬下見陸大人麵色憂慮,似乎有大事找陛下,便冇有阻攔。”
他們是看見了放進來的。不是冇看到。
影衛可能會有話癆,但絕對冇有飯桶。
沈眠噎了下:不是,他也冇問這個啊!
想到方纔陸璋剛看見他時的樣子,沈眠有點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
“嗯,朕知道了,你都查到了什麼,說說吧。”
作者有話要說:
木樨: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