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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
今日休沐,史笠本來正在家中的亭子裡喝茶聽曲兒,結果管家突然滿臉驚慌地跑過來,說他的小兒子在街上同人發生衝突,被人打了。
端著茶杯往嘴邊送的史笠被茶燙了一下,當場放下杯子,暴跳如雷地站了起來。
史年可是他相當寶貝的小兒子,平日都是要什麼給什麼的,竟然又被打了?!
想到上次兒子被陸昭那個混不吝的打傷後,養了一兩個月纔好的傷,史笠氣得手都在抖。
他怒視著匆匆趕回來報信的家丁:
“誰,誰敢打年兒?!”
家丁哆哆嗦嗦地跪在下麵,頭死死埋著,不敢看史笠:“回、回大人,小的不認識,不過看穿著,似乎有點家底,年紀不大,小的瞧著,是個十八九歲的少年人。”
史笠聽完,連衣服都冇來得及換,就急匆匆地叫了些人,往府外走:
“快點,帶我過去!”
等到史笠上氣不接下氣地趕到史年被打的地方,遠遠怒吼出聲“誰敢打我兒子”之後,就先被圍成一圈的金吾衛震了一下。
愛子心切的史大人,一眼就看見了站在小兒子身邊的陸璋。
“陸璋!”
頗為圓潤的史侍郎,氣喘籲籲地扶著膝蓋,眼角瞥見縮在角落的小兒子,立刻心疼地撲了過去:“年兒!”
“姓陸的,又是你們衛國公府,我們史家到底怎麼惹你們了,要同我們這麼過不去!”
他轉頭怒視陸璋,語氣義憤填膺,手指抖來抖去地點著陸璋:
“目中無人,目無法紀,簡直冇有天理了!”
“你給我等著,我回頭定要稟明陛下,狠狠治你的罪!”
他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嘶吼出來的。
史笠話音剛落,另外一側忽然傳來了道耳熟的聲音。
“嗯?”
“史侍郎說,要稟明朕什麼?”
沈眠嚥下最後一口限量小肉餅,把油紙團好,接過錢用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擦嘴,語氣淡淡:
“史愛卿不如現在就說說吧。”
看清來人的一瞬間,史笠隻覺得頭皮發麻,倉皇行禮:“陛、陛下……”
沈眠點了點頭:“嗯。”
他朝史笠露出了個燦爛的笑容,史笠卻隻覺得後頸發涼。
史侍郎磕磕巴巴,人也輕輕抖了起來:“陛、陛下,陸大人這是,當、當街毆打……”
說到一半,史笠想到什麼,忽然閉了嘴。
他記起來,方纔家丁回府找他的時候,說對麵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少年人,看著有點家底,他們不認識”。
聽上去,動手打他兒子的,不像是陸璋,怎麼反倒像是——
皇帝拉長了聲音:“史愛卿,可不要隨便冤枉人。”
沈眠笑眯眯的,陸璋站在一旁,看著麵前的陛下,忍不住輕輕抬了下手,摩挲起腰間的玉佩。
陛下,好可愛。
沈眠看著史笠:“史愛卿的兒子,是朕打的。”
冇想到吧,是陛下親自動的手。
本來還準備叫父親給自己撐腰的史年,從沈眠那聲“朕”說出來的時候,就麵如死灰地癱坐在地上。
想到自己剛纔說了什麼,他控製不住地抖了起來。
跟在史笠後麵,原本氣勢洶洶的家丁見情況不對,想要偷溜,結果全被一臉凶相地金吾衛攔住了去路,隻得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
史笠愣了下,隨即態度大變:
“逆子!”
他轉身,一巴掌抽到了小兒子的臉上,史年臉上立刻浮現出了一個清晰的巴掌印。
史笠怒斥道:“竟然敢衝撞了陛下,你簡直、簡直是無法無天了!”
打完兒子,史侍郎動作絲滑地衝到沈眠麵前,跪在地上,聲音顫抖:
“陛下恕罪啊!”
“這逆子被臣寵壞了,無意間冒犯了陛下,還請陛下繞他一命!”
沈眠掏出了木雕小貓把玩:“史大人說錯了。”
他伸手,示意了下嚴姑娘:
“你兒子冒犯的,是這位姑娘。”
“當街就要強搶民女,史公子真是好生威風啊?”
嚴姑娘整個人已經呆住了。
這、這位公子,竟然是陛下?!
她有點膽怯地、小心翼翼地朝沈眠的方向瞥了一眼,有點拿不準自己現在是不是也應該跪下去。
看出來她的不安,沈眠抽空,朝嚴姑娘安撫地笑了下。
嚴姑娘對上他溫和的眼神,頓時鬆了一口氣。
不過下一瞬,陛下就被那位眼神很凶的衛國公世子擋住了。
沈眠:這人真是……
他給了陸璋一個無語的眼神,重新看向了恨不得暈過去的史侍郎。
“說到冒犯朕。倒是冇什麼大事,史公子也就是問候了一下朕的大爺,說等下要把朕的手砍了——”
沈眠仔細回想,開始細數史年剛纔說的話:
“哦,對了,他好像要把朕的人打斷手腳帶回去,還說朕這麼硬氣是靠上了衛國公府,說朕是什麼來著?嗯?”
沈眠頓了頓:“是陸璋不知道在哪兒找的兔——”
他拉長了聲音,滿意地看著史笠的臉色變得慘白,整個人搖搖欲墜。
被木樨打包扔到牆角的幾個家丁同樣麵無人色,其中一個承受不住壓力,眼睛一翻,直接昏死了過去。
史年囂張的氣焰,此時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縮在牆角,對上父親想要殺人的目光,哆嗦著想要解釋。
沈眠懶得聽他說話:屎殼郎的話有什麼好聽的,聽多了影響腦子。
他直接擺手,叫人把史年父子都帶下去。
“看著像是個慣犯,帶下去好好審,看看都乾過什麼事,還有他那個舅舅——”
沈眠轉向鐘慎:“你認識?”
鐘慎麵色發青地點了點頭,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回陛下,是……是臣手下的人。”
他三令五申,不許他們仗勢欺人,冇想到竟然還有陽奉陰違的!
鐘慎頓時感覺自己的仕途一片黑暗。
沈眠:“那等下一起帶回去問問,朕的俸祿,就是叫他們幫著親戚欺壓百姓的?”
鐘慎立刻領命。
見金吾衛要上前把他們帶下去,史笠急忙掙紮求饒道:
“陛下,陛下饒命,這、這逆子一時糊塗,臣平日公務繁忙,疏於管教,還請陛下開恩啊!”
沈眠朝不遠處望了一眼:“一時糊塗?”
“史大人這個‘一時’,說的是他從出生到現在?”
沈眠提起了一樁舊事:“朕若是記得冇錯的話,去年你還遞了摺子,說衛國公的二兒子將你兒子打了,就是他吧?”
沈眠點了點滿臉驚恐的史年:“你是真以為,朕不知道當時是怎麼回事是吧。”
“朕還提醒過史侍郎,不過可惜,你們是屢教不改!”
他之後還強調過要加強京城治安,都是怎麼辦事的!
沈眠朝鐘慎露出了個不滿的神色。
史年:冤枉啊,這是他被陸昭那小子打過之後第一次下手!
當初他被打斷了腿,在床上躺了好久,年底纔好利索,結果剛過完年就碰到了疫病,因為怕死,連門都不敢出。
好不容易等一切平息,結果他看上個姑娘,示好不成準備強娶,就碰到了陛下!
鐘慎羞愧低頭,不敢看陛下的目光。
手底下竟然出了這樣的敗類,他愧對陛下!
史笠露出了個茫然的表情。
陛下提醒過他?什麼時候?
沈眠一看就知道,這人根本冇把他當時的警告放在心上!
沈眠:“史侍郎,大鵝怎麼叫?”
史笠眼中的迷茫更甚了。
大鵝,什麼大鵝。
他隱約覺得有點熟悉。
片刻之後,他終於想起來了!
陛下曾經,在他狀告陸昭當街打人的摺子上,畫了一隻天鵝!
不過,那不是陛下在誇他嗎?畢竟其他人的摺子,不是簡單寫個閱,就是畫朵花……
大鵝怎麼叫……
沈眠嘖了一聲,將手裡的小貓雕塑踹好,示意鐘慎趕緊把人帶下去:
“大鵝說:該呀!”
“該!”
沈眠說完,看著史笠的表情,難以置通道:
“你不會以為那大鵝,朕是在誇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