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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青

那次朝會之後,就冇人再提選秀的事了。

不過其他的事情,一樣都不少,尤其是春闈將至,大家都忙了起來。

沈眠思考了兩天,稍微調整了一下春闈的規則。

其中包括主考官和出題人等,在考試結束前,都要在專門的封閉場所,不得隨意進出,又放開了對女子參考的部分限製。

同時,他又叫人儘力改善考場條件,嚴格考試規定。

期間雖然有人提出異議,不過都被沈眠直接懟回去了。

轉眼便到了上巳節,大景人習慣在這天禊飲踏青,沈眠提前一天處理好了公務,問陸璋要不要出去逛逛。

陸璋自然是欣然同意。

錢公公已經習慣了,現在陛下隻要不出京城,他就謝天謝地了。

聽到陛下想出宮之後,錢公公動就作熟練地開始收拾出宮要用的東西,沈眠在看見他準備將全套茶具搬到馬車上時,終於滿臉黑線地叫錢用停手。

“帶這麼多東西乾什麼!”

沈眠叫錢用把東西放回去。

“我們就是出門逛逛,再去用個午膳就回來了,不必這麼麻煩。”

陛下都發話了,錢公公隻能將東西放回去。

不過就算如此,沈眠鑽進馬車的時候,還是被裡麵的東西震了一下。

陸璋看著桌上已經剝得乾乾淨淨的鬆子,抿了抿唇,表情不太高興。

“來,吃。”

沈眠連忙往陸璋手裡塞了把鬆子:“你也品嚐一下錢公公的勞動成果。”

陸璋接過鬆子,冇吃,反倒給沈眠倒了杯果汁。

沈眠還冇喝,09已經迫不及待地湊了上去。

沈眠低頭看了眼杯沿上的黑色煤球兒。

體型大了之後,喝他果汁都喝得更快了!

“你差不多得了。”

沈眠拿起杯子,食指將係統抵遠了點:“小心被陸璋看出來。”

【唔,唔唔!】

09草草點了下頭,又吸溜了一大口果汁,才退開:【冇事啦,誰會想到是係統喝的,陸璋估計以為是蒸發了。】

沈眠:?

怎麼,他的杯子是直接穿越到盧特沙漠去了嗎?!

*

沈眠從蘭鞮回來之後,就忙著處理各種政事,一直冇來得及出來逛,現在有了空,恨不得把所有的東西都買一遍。

“這個好吃。”

沈眠咬了一口小酥餅,然後十分自然地將酥餅遞給了陸璋。

中空的小酥餅是剛剛烤好的,裡麵是一層均勻的糖漿,吃著甜甜酥酥的,咬一口都掉渣,摸著還有點燙手。

雖然好吃,沈眠還是很剋製地隻吃了一口。

——畢竟要是吃太多,等下其他的東西就吃不下去了,這些就是要剛買的時候吃纔好吃。

陸璋接過抱著油紙的酥餅,兩口吃完。

他剛吃完,沈眠又遞過來了大半根肉串。

“這個也好吃!”

陸璋頓了頓,接過肉串,繼續吃。

——這和陸大人想的逛街,似乎不太一樣。

跟在沈眠身後的錢用和木樨,也同樣被塞了一手的吃食。

沈眠用眼神鼓勵他們:“吃啊!”

【宿主,我呢我呢!】

宿主手裡的東西就冇停過,還時不時有打扮成侍衛的影衛去排隊買東西,然後交給沈眠,係統眼睛都快不夠用了。

好小氣的宿主,給它多吃點怎麼了。

這麼多好吃的呢!

“嗯,給你這個。”

沈眠在冇人注意到的角度,把手裡的羊乳酪整個塞到了係統嘴裡。

09哼哼兩聲,嚼了嚼,將乳酪嚥了下去。

【嗯……】

09看著往嘴裡放了塊肉乾的宿主,疑惑地飛到沈眠肩膀上,歪了歪腦袋:【這個乳酪——】

【吃著好像有點膻……】

09又仔細品了品,綠色的電子眼變成了豆豆眼:【不怎麼好吃。】

哎,明明看著很不錯的。

“嗯。”

沈眠隨手又往係統嘴裡塞了塊花生酥糖,理直氣壯:“本來想買牛奶的,結果賣完了,羊奶的確實不太好吃。”

陸璋應該也不喜歡,就直接給係統算了。

09憤怒跺爪:【我不是垃圾桶!】

【你和那些把自己不愛吃的東西,全都喂小貓的人有什麼區彆!】

沈眠立刻正色:“那怎麼能一樣?!”

“小貓有好多東西不能吃的好吧。”

09:……

每日許願,下次能給它分配一個善良的大學生宿主。

*

因為要買的東西太多,最後陸璋也被沈眠支去排隊了。

見人走遠,沈眠立刻往回走了一段路,繞到了一個小攤前。

攤主帶著帷帽,隱約能看出來,是個年輕的女子。

“那個怎麼賣?”

沈眠站在攤子前,指了指最離他最遠的那個小木雕。

攤子上擺得都是些木頭雕刻的小動物,看上去活靈活現,不過攤子的位置有點偏,沈眠剛開始都冇看見。

還是係統掃描到,感慨了一聲【好可愛】,沈眠才發現的。

“公子是說這個?”

攤主聲音清脆,笑著將手邊的小鹿拿給沈眠看。

湊近了,就更能看出木雕的精緻了。

雄鹿鹿角崢嶸,一隻前蹄高高揚起,蹄下是幾簇嫩草,連鹿尾的絨毛都十分逼真。

“嗯,是這個,姑娘自己刻的?真是好手藝。”

沈眠忍不住誇了一句。

攤主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這隻有點貴,要三兩銀子。”

似乎怕沈眠不要,她忙將東西遞了過來,解釋道:“因為做得時間有點久,木頭也是好木頭,所以貴了些,公子若是要的話,還可以送您隻小貓!”

她指了指第一排神態各異的小貓木雕,表示沈眠可以隨便選一隻。

沈眠接過東西,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示意身後的錢用給錢。

然而就在他蹲下去,想挑一隻最喜歡的小貓木雕的時候,身側忽然傳來了一道輕浮的聲音。

“呦,這不是嚴姑娘嗎?”

攤主在看見來人的一瞬間,臉色就變了。

她有些驚慌地捏著剛收到的銀子,後退半步,死死抿著唇,整個人看上去戒備極了。

“嗯,就要——”

沈眠指著選好的小貓,正想和攤主說話,抬頭,就看見了站在攤子前,掛得像個飾品架一樣,痞裡痞氣的青年。

*

不遠處的酒樓雅間,幾人正在安慰滿麵愁容好友。

“你、你們說!”

坐在中間的中年男子臉色通紅,一杯酒下肚,大著舌頭道:“我、我說的有錯嗎?”

“那女子,本就應該呆在家裡相夫教子,之前參加科考的女子不多,能入仕的也不過三五人,這也就罷了,陛下這次卻改了規矩,這豈不是——”

他後麵的話還冇說出來,就被旁邊的好友捂住了嘴:“你瘋了!”

好友低聲斥道:“那可是陛下!”

“陛下做的決定,豈有你我質疑的份兒?!”

還說得那麼大聲,生怕彆人聽不見是嗎?

他們今天是聽他說去酒樓喝酒纔出來的,誰知道這人喝多了,就開始口無遮攔。

捂住他嘴的瘦高個兒撇了撇嘴,有點後悔出來了。

女子入仕怎麼了,他看這人就是嫉妒!

他家雲娘今年也要去考試呢,若是中了,他得給雲娘好好慶祝一番!

這人的兒子去年落榜,聽說榜上最後一名是個女子,私下唸叨著都是人家占了他兒子的名額,還哭了好幾場。

不過念在是多年好友的份兒上,他還是又勸了幾句。

“嗚嗚嗚。”

冇想到,剛纔還滿口不服的人,忽然哭了起來。

“陛下怎麼能,怎麼能說我是驢!”

——對此,沈眠表示,自己不是這麼說的。

因為這位呂大人實在過於頑固,他就說了句“呂大人是姓呂,不是姓驢……”,冇想到會對呂大人造成如此暴擊。

瘦高個兒頭疼地按了按額角,悄悄把桌上的酒換了。

他和幾位好友對視一眼,都無聲地歎了一口氣。

哎,老呂一開始哭,冇有一個半個時辰,根本完不了。

“行了行了,陛下隻是說你固守舊製,不曉變通,前朝還有女帝呢,你……”

呂大人頓時哭得更大聲了。

哭聲裡滿是不被理解的悲痛。

瘦高個兒:……

彆哭了,他一個時辰後還要同雲娘去踏青呢!

“哎?”

忽然,瘦高個兒眼神一凝,朝窗外示意了一下:“你們看那邊。”

眾人紛紛探頭去看,瘦高個兒道:“我怎麼瞧著那位小少爺,身形有些像陛下呢?”

看見後麵跟著的人,他語氣篤定起來:“錢公公?”

“真的是陛下!”

呂大人聞言,立刻從桌子上撐起來,眼淚汪汪地探頭去看。

邊看,他嘴裡還唸叨著:“這,這麼多人,陛下怎能直接出宮。”

“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若是碰上什麼危險,可如何是好!”

“我明日得上個摺子……”

瘦高個兒朝天翻了個白眼,不想和呂大人說話了。

陛下身邊的影衛是吃素的嗎,就算這條街上的人都死了,他們都被串成串兒,陛下也不會有事的!

“嗯?”

呂大人看著看著,忽然激動起來:“那人是誰,怎麼回事?”

本來已經退到了桌邊的瘦高個兒聽見他語氣不對,立刻又擠到了窗邊:“怎麼了?”

*

“史公子。”

嚴姑娘語氣僵硬,恨不得拔腿就走。

可麵前這人是禮部侍郎史大人的小兒子,平日就是個混不吝的,她又惹不起,隻能勉強應付著。

嚴姑娘歎了口氣。

希望今日她能順利脫身。

自從被這人纏上,她接連幾日冇敢出來擺攤,但祖母的藥快吃完了,家裡的銀子也見了底,她冇法子……

史公子朝嚴姑娘呲了呲牙,一張浮腫的臉上帶著淫邪的笑:

“是我,哎呦,嚴姑娘怎麼還把臉遮上了?”

“這麼好看的臉蛋,遮住多可惜。”

“你賣這些做什麼?”

他隨手捏起攤子上的一隻木雕,在嚴姑孃的注視下扔到了地上:“本公子之前不是說過嗎,隻要你從了我,聘禮我願意出一千兩銀子!”

“你家老太太的藥,也不用操心了,還能安安心心地進史府享福。”

“要我說,嚴姑娘你啊,就和本公子天生一對,相配得很!”

青年越說越過分,四周的攤販卻無人敢站出來,甚至有幾個已經開始飛速地收拾東西,準備離開這是非地。

“史公子。”

嚴姑娘站在攤子後麵,語氣已經帶了點哽咽,卻依舊站得筆直:“我之前已經說過了,多謝史公子抬愛,但我對史公子無意,也請史公子日後莫要來糾纏了!”

她頓了頓:“若是史公子再這樣,我便——”

“你要如何?!”

青年被下了麵子,臉色一沉,他身後跟著的家丁立刻上前,氣勢洶洶地瞪著史姑娘。

史年更是直接上手就要拉扯嚴姑娘,嘴裡還不乾不淨地罵著:

“知道我爹是誰吧,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氣,小賤蹄子,給你臉了,竟然敢駁本少爺的麵子。”

“今兒我就看看,本公子就是把你直接抬進史府,你又能怎麼樣?”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嚴姑孃的前一刻,忽然被人按住了。

“喂。”

沈眠不滿地看著竟然敢光天化日騷擾民女的敗類,語氣不善:

“你有完冇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