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佟格格初見烏雅瑪琭

【第75章 佟格格初見烏雅瑪琭】

------------------------------------------

兩日後,承乾宮迎來了新主。

七月初四的清晨,太和殿的朝鼓聲剛落,佟氏的轎子就到了承乾宮門口。

她穿著月白色的吉服,領口綴著細小的珍珠,由雲袖和景繡扶著下轎,抬頭望向宮門上方的匾額——“承乾宮”三個金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輝,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莊重。

宮門口,管事姑姑兆佳氏帶著一眾宮女太監早已候著。

兆佳氏約莫三十歲年紀,穿著深藍色的宮裝,鬢邊插著一支銀簪,神色肅穆。

見佟格格過來,她率先跪下,身後的宮女太監們也跟著齊刷刷跪下,聲音整齊劃一:“奴才們給佟格格請安。”

佟格格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想扶起她,卻被景繡輕輕拉了拉衣袖。她定了定神,額孃的叮囑瞬間清晰:承乾宮上下,兆佳姑姑與潘公公皆是自家佈置的人,但宮規森嚴,萬不可失了分寸。

她斂去眼底的一絲慌亂,語氣平穩無波,卻透著主位的從容:“都起來吧,往後各司其職,守好本分便是。”

“謝格格。”兆佳氏起身,垂著雙手侍立一旁,“回格格,承乾宮現有宮女六名,分掌起居、陳設、灑掃;太監十名,負責傳取、坐更、雜役。這是名冊,請格格過目。”

她遞上一個藍布封皮的冊子,雲袖接過,呈給佟氏。

佟格格隨手翻了兩頁,目光倏然凝在“烏雅瑪琭”四字上,指尖輕頓了片刻。

這名字入耳便覺莫名的不喜,隻是她初入深宮,根基未穩,倒也不宜貿然動念,先按捺住心思,穩紮穩打纔是正理。

“不必看了。”她合上冊子,遞給雲袖,“既然是內務府派來的,想必都是懂規矩的。以後在承乾宮當差,就守承乾宮的規矩:第一,不許搬弄是非;第二,不許私藏物件;第三,伺候主子要儘心,不該問的彆問,不該說的彆說。”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兆佳氏帶頭應道:“奴才們遵格格令!”

佟氏點點頭,邁步往裡走。

承乾宮的庭院比她想象的還要大,正殿前種著兩株古柏,枝繁葉茂,據說已有百年曆史。

青石板路乾乾淨淨,連一片落葉都冇有,顯然是精心打掃過的。

進了正殿,佟氏更是一愣。

迎麵擺著一張紫檀木八仙桌,桌腿上雕著纏枝蓮紋,看著格外眼熟——這不是姑母孝康章皇後當年用過的那張桌子嗎?

她走到東暖閣,見窗邊擺著一張梳妝檯,鏡麵是西洋進貢的玻璃鏡,旁邊放著一個玉梳匣,匣子裡的桃木梳,斷了一根齒,她記得那是姑母當年不小心摔的……

“主子,這承乾宮佈置得真雅緻。”雲袖在一旁驚歎道,“瞧這料子,都是上等的雲錦,連窗紗都是蘇繡的呢!”

景繡也湊近了,小聲道:“主子您看,這擺設,跟當年孝康章皇後寢殿裡的,幾乎一模一樣。”

佟氏的眼眶瞬間熱了。

姑母去世後,她的遺物都被皇上收進了私庫,她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了,冇想到皇上竟把這些東西都搬到了承乾宮,還按照姑母生前的樣子佈置……他心裡,終究是念著姑母,也念著她這個表妹的。

“彆聲張。”佟氏轉過身,偷偷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吩咐下去,各司其職,仔細打掃,尤其是這些舊物件,要格外當心。”

“是。”兆佳氏應著,目光在那些舊物件上掃過,原來這些舊物還有這些來曆,難怪梁九功帶人送這些東西進乾清宮時,還反覆交代彆磕了碰了。

心裡不禁暗暗點頭——看來皇上對我們佟格格,果然是不同的。

待眾人都退下,雲袖才忍不住道:“主子,皇上這是把您當自家人呢!您看這佈置,比有些妃位娘孃的宮殿還要體麵。”

佟氏坐在梳妝檯前,拿起那把斷了齒的桃木梳,輕輕摩挲著:“皇上是念著姑母呢。”話雖如此,心裡卻像揣了個暖爐,熱烘烘的。

景繡端來一杯熱茶:“不管是念著誰,皇上對主子的心意是真的。主子以後在宮裡好好的,伺候好皇上,定能得償所願。”

佟氏點點頭,將桃木梳放回匣子裡。

她知道,這些舊物件是皇上的念想,也是對她的期許。

她不能辜負這份心意,更不能辜負姑母的囑托。

正說著,兆佳氏掀簾而入,身後跟著個低眉順眼的宮女,不是旁人,正是烏雅瑪琭。

兆佳氏年輕時曾在孝康章皇後跟前伺候,雖說是佟氏心腹,可自皇後崩逝後,佟氏在宮中的打點漸少,她為著生計週轉,也慢慢結識了幾位內務府出身的姐妹,平日裡常有往來。

這烏雅瑪琭,便是她一位姐妹的親侄女,選秀入宮後,隻想尋個得寵的宮殿當差,多賺些賞賜補貼家用,便托了關係求到她跟前,她念及舊情,便順水推舟將人安排進了承乾宮。

“格格,這是烏雅瑪琭,二等宮女,往後就負責給格格研墨鋪紙。”

烏雅瑪琭屈膝行禮,動作標準,頭埋得很低,聲音輕柔:“奴才烏雅瑪琭,給格格請安。”

佟氏上下打量她一番,先前因名字而起的那點厭意,倒被眼前的模樣沖淡了幾分。一身淡綠宮裝素雅得體,眉目清秀,舉手投足間亦透著嫻雅,單論這份容貌氣度,倒是挑不出錯處,看著也順眼。

“抬起頭來。”

烏雅瑪琭依言抬頭,目光平靜地迎上佟氏的視線,既不羞怯,也不諂媚,恰到好處。

“會研墨?”佟氏問。

“回格格,奴纔在家時學過幾年。”

“嗯。”佟氏點點頭,“以後就在外間候著吧,我要用筆墨時,再叫你。”

“是。”烏雅瑪琭再次行禮,緩緩退到外間,站在廊下,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正殿的擺設,心裡暗暗記下——看來這位佟格格,果然深得皇上看重。

她的機會,就在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