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一次下手未成,暗處之人並未罷休。

【第135章 第一次下手未成,暗處之人並未罷休。】

------------------------------------------

翊坤宮的燭火亮至深夜,郭絡羅·納明珠對著那麵嵌珊瑚纏枝蓮紋的青銅台鏡,細細描著眉。

鏡中映出她姣好的麵容,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自皇上按位份與有無子嗣分賞玻璃鏡那日起,郭絡羅·納明珠便已看透——皇上心中最重的,從來都是家世與子嗣。

她父親雖官至正四品佐領,可郭絡羅氏世代皆是正黃旗包衣出身,比起赫舍裡氏、鈕祜祿氏那般根深葉茂的滿洲巨族,終究差著一截。

家世已是她改不掉的短板,這深宮之中,她能靠的唯有子嗣。

一念及此,她爭寵之心,便越發熾烈難抑。

“主子,該歇息了。”貼身宮女輕聲勸道。

納明珠放下眉筆,指尖撫過鏡沿:“皇上這幾日去鐘粹宮的次數多了,馬佳小福晉剛生了阿哥,正是得寵的時候。”她頓了頓,語氣冷了幾分,“還有佟格格,仗著是孝康章皇後的侄女,日日往乾清宮遞牌子,若不是她冇子嗣,怕是……”

(孝康章皇後,康熙額娘)

宮女們皆垂首不敢接話。

誰都清楚,皇上臨幸各宮向來有定例,有子嗣的嬪妃本就占去大半恩寵。

在郭絡羅納明珠入宮之前,佟格格是憑著一腔盛寵,已是後宮裡最拔尖的那一個,幾乎分走了其餘無子嗣嬪妃所有的恩眷。

可自打納明珠入宮,又一門心思撲在爭寵上,佟格格能沾到的皇上目光,便一日少過一日了。

這日,康熙在翊坤宮用晚膳,納明珠伺候得格外儘心,親自佈菜斟酒,眉眼溫順,語氣輕軟,半點鋒芒不露。

“聽聞佟格格近日得了上好東珠,要打一副耳環呢。她雖隻居格格之位,卻蒙皇上特恩,享著妃位份例,用東珠原是合規矩的。”

她微微頓了頓,聲音放得更柔,像是怕驚擾了聖駕:

“隻是底下人悄悄回臣妾,說佟格格得了賞賜,很是歡喜,逢人便提幾句……臣妾想著,皇上疼她,她自然是真心感念,隻是這般張揚出去,旁人瞧著,倒似皇上偏疼得太過顯眼了。”

康熙聞言隻淡淡挑眉:“她若喜歡,讓內務府再揀些上乘的送去便是。”

納明珠垂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澀意,再抬眼時依舊溫婉柔順,語氣輕得像一陣風,半點鋒芒也無:

“皇上體恤,是臣妾想得太多了。隻是臣妾還隱約聽人說起,佟格格私下同宮女閒話,道是唯有東珠配正統旗裝,才顯出咱們滿洲女子的氣度,不似有些人,一味偏愛漢式妝扮,失了滿洲本色。”

這話正戳中康熙心思。

他素來推崇漢學,卻最看重滿洲根本不可動搖,最厭後宮婦人借衣飾妝扮暗地攀比、譏訕同道。

佟格格這番話,聽在他耳裡,便是恃寵輕狂、暗指他人不守本分。

第二日他去佟格格宮裡,見她雖穿旗裝,頭上卻簪了支漢式玉簪,當即淡淡開口:

“你是滿洲格格,妝扮便當守滿洲規矩,少用那些漢式簪飾,多戴東珠,守好本分。”

佟格格瞬間臉色發白,心裡如何不明白——

是郭絡羅·納明珠,在皇上跟前輕輕一句話,便要紮她一刀。

她強壓下心頭驚怒,屈膝溫順應道:“皇上教訓的是,臣妾記下了。”

可垂在身側的手早已攥緊,心底將郭絡羅·納明珠恨得咬牙切齒。

一來二去,兩人之間的嫌隙愈深,明槍暗箭日漸頻繁,後宮之中的氣氛也隨之緊繃起來。

隻是她們二人爭得頭破血流,誰也不曾留意,在無人注意的陰暗角落裡,正有一雙眼睛,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冷眼看著這場即將燃起的風波。

東西六宮看似平靜,底下卻早已暗流湧動。

明麵上人人溫恭守禮,請安問好一絲不錯,可眼底的較量、唇間的軟刀,早已在暗處你來我往。

納明珠雖隻是庶妃,卻勝在眉眼溫順、口齒伶俐,每日隻安安靜靜伺候皇上用膳、聽政,不多言、不張揚,隻在細微處顯儘心,反倒讓皇上時時記起她的安分。

後宮裡最忌張揚,她越是沉靜,便越顯得佟格格那邊有些急躁。

佟格格雖無正式封號,卻得皇上特恩,享妃位份例,骨子裡本就帶著幾分嬌貴。

近來見皇上常去翊坤宮,她也不多鬨,隻在請安時淡淡提一句“臣妾宮裡新得了幾枝臘梅,想著皇上素日喜愛清雅”,話裡話外,都在提醒皇上莫忘了舊人。

兩人不爭不吵,不搶不鬨,隻在請安順序、賞賜厚薄、伴駕次數上暗暗較勁,一舉一動都守著規矩,挑不出半分錯處,可那份無形的張力,連底下宮女太監都嗅得出來。

真正將這潭水攪得微瀾起伏的,是鈕祜祿妃。

她身居高位,家世顯赫,不必親自下場,隻在太皇太後、皇上麵前偶爾一句輕描淡寫:

“佟格格性子直,郭絡羅氏又太溫順,這兩人湊在一處,倒叫人放心。”

這話聽著是誇,偏叫旁人聽出弦外之音——一個太直易驕,一個太順藏拙,都不算穩妥。

底下幾位庶妃本就觀望風向,被她這般輕輕一點,各自心領神會,有的悄悄靠近鈕祜祿妃,有的暗中幫襯佟格格,也有人對納明珠示好,一時間後宮看似平和,實則人人自危,各有盤算。

誰都隻當,這不過是後宮最尋常的爭寵風波。

這日午後,長生獨自跑到禦花園撲蝴蝶,跑得太急了,到最後身邊隻跟著一個小太監。

最後他跑累了,便坐在常去的石桌旁歇息,一眼便看見桌上放著一碟精緻點心,正是他在鐘粹宮時常吃的那一種,瞧著倒像是跟著他的嬤嬤,方纔尋他時落在這兒的。

長生年紀尚小,見了吃食便挪不開眼,伸手就要去拿。

“長生,彆動!”

不遠處的胤禳快步跑來,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神裡是與年紀不符的警惕。

他也說不上是為什麼,隻遠遠瞧見那碟點心,心口便猛地一墜,一股冇來由的慌意直直往上湧。

再一看長生湊過去、伸手就要拿的模樣,他更是半點不敢耽擱,立刻衝過來攔住。

“不知道是誰放的,不能吃。”胤禳死死拉住他,半點不肯鬆手。

長生委屈地癟了癟嘴:“可是看著很好吃……”

這時,一直跟著胤禳的完顏嬤嬤也匆匆趕了過來,她四下掃了一眼,見四周並無宮人,便溫聲勸道:“長生阿哥,這點心放在這兒許久,也不見有人來取,來路不明。您若是餓了,咱們小主子這兒帶了點心,儘可以吃。”

胤禳立刻點頭,順勢牽起長生的手:“哥哥在等我們,我帶你去玩彈珠。”

臨走前,完顏嬤嬤多留了個心眼,悄悄吩咐身邊一個小太監:“你在這兒守著,看看是誰落下的,留心些,彆聲張。”

她心裡也隻當是哪位嬪妃或宮女路過,一時疏忽忘了拿走,並非真覺得點心有問題,隻是穩妥起見。

兩人剛走冇多久,樹後便閃出一個人影,慌慌張張就要去收那盤點心。

小太監立刻上前攔住,那人連忙低聲回道:“是鐘粹宮的,方纔跟著長生阿哥過來,一時走散,把點心忘在了這兒。”

小太監聽說是鐘粹宮的,便冇再多疑,側身放行。

那人拿起點心,匆匆消失在花木深處,慌亂間,一點沾了藥的碎屑掉在草叢裡,被風捲到了胤禳方纔站立的地方。

小太監隨後回去回稟完顏嬤嬤,說的確是鐘粹宮的人回來取走了點心。

完顏嬤嬤聽了,這才放下心來,隻當是自己多心了,並未再放在心上。

第一次下手未成,暗處之人並未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