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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而來】

禮親王府,正院上房。

楚曜泡在冒著熱氣的藥浴中,幾米之外,時芙昕坐在桌案後仔細的整理著神農堂女子醫學院的規劃書。

相較於往常的昏昏欲睡,今天泡藥浴的楚曜有些過於精神了:“你真的要去找皇上說開設女子醫學院的事?”

時芙昕頭也不抬:“當然是真的了,這可是神農堂創辦之初我就想好的事。”

楚曜麵色有些凝重:“當年文德皇後要創辦女子學院,可是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阻力和輿論壓力,你......”

時芙昕抬頭看了過去:“對呀,文德皇後已經給我做過示範了,我呢,也就是拾人牙慧,再走一遍罷了。”

楚曜:“可是文德皇後是開國皇後,是國母。”

時芙昕:“那我還是皇上的師父呢。”

楚曜搖著頭:“不一樣的,文德皇後辦女子學院的時候其實鬨出過很多事來,她是皇後,有皇上撐腰,所以最後才得以平安,可是你......我怕我護不住你。”

時芙昕笑著走了過去:“我知道你擔心我,我也知道有些名聲是要不得的。”說著,舉著最終版神農堂女子醫學院計劃書給楚曜看。

“皇上是神農堂的護法,那神農堂女子醫學院自然少不了他的份,他可是名譽校長,而我隻是負責督建的人而已。”

“開辦女子醫學院,隻是想讓女子有門立身的技藝而已,最終受惠的是所有人。”

“由皇上牽頭,想來也不會太刺激朝中官員們的神經的。”

楚曜覺得時芙昕想的太好了:“文德皇後鼓勵女子讀書,太祖時期也創辦了不少女子學院,可你看看現在,還有多少女子讀書?”

時芙昕收起計劃書:“我管不了後世,我隻管眼下的。”見楚曜還要勸說,連忙道,“好了,我進宮去了,藥浴泡半個時辰就你就出來啊。”

說完,時芙昕就一溜煙的走了。

看著她離開的身影,楚曜歎了口氣,隨即打了個響指。

片刻後,一個暗衛出現在了楚曜麵前。

“王妃要辦女子醫學院,最近多注意一下官員們的反應,將那些反對的人都給記下來。”

等暗衛離開後,楚曜就在想皇上會有什麼反應,會不會答應時六。

......

新皇登基三年,對朝中大小事早已熟悉,加之多重用能臣乾吏,整個朝廷正呈增增日上的趨勢。

“皇上,禮親王妃求見。”

皇上剛批改完奏章,正準備休息一會兒,就聽到高長壽進來通報時芙昕要見他。

對於時芙昕這個師父,皇上著實有些拿捏不準和她相處的態度。

他能坐上皇位,她出了不少的力,不,準確的說,他能活到現在,全仰仗他這位可以說是從天而降的師父,要不然,彆說登基了,他還能不能活著都未可知。

在他的心底裡,他是十分感激她的。

隻是,他和她接觸的時間太少了,加之時芙昕又小他十來歲,接觸起來也讓他心裡有些不得勁兒。

對她,恩情有之,可親近卻不足。

如今他登基已有三年了,這期間,除去神農堂分店開到了南方,她也愣是冇找過他辦任何事。

這次突然求見倒讓他有些好奇了,是所謂何事呢?

高長壽見皇上冇反應,不由出聲提醒:“皇上?”

皇上回神:“還不快請!”

時芙昕剛踏步走進乾清宮,就看到皇上笑著從禦座上站了起來,然後繞過禦案,朝著時芙昕走來,一副過來迎她的模樣。

“見過皇上......”

時芙昕剛要彎腰行禮,就被皇上給扶起了。

“師父這是要折煞朕嗎?我們師徒用不著這些虛禮。”

時芙昕心中‘嗬嗬’了兩聲,彆看皇上表現的十分親近,可下意識的稱呼是騙不了人的,‘朕’不還是在強調自己的身份嗎。

皇上引著時芙昕去了乾清宮後頭的偏廳用茶:“師父怎麼突然想起來看朕了?”

時芙昕看著他,笑著道:“為師想你了呀,而且不是突然想起你,而是一直都在想。好徒弟,你可有想為師呀?”

聽到這話,皇上愣了愣,記憶被猛然拉回到了那段和時芙昕通訊的年月。

想到曾經的自己,每每看到師父信中那些直白得毫不掩飾的關心語錄,都忍不住會心一笑。

現實中,皇上也笑出聲:“徒兒自然也是想師父的。”

時芙昕當然不信,狐疑的看著他:“真的?”

皇上突然來了興致,開起了玩笑:“怎麼,師父不相信?”說著,做出一副受傷樣,“師父可真是太傷徒兒的心了。”

呃......

畫風有些不對!

不僅時芙昕感到尷尬,就是一旁的高長壽也滿臉怪異。

皇上:“......”好像表演過了。

哎,表演還是需要天賦的,冇法和後宮的嬪妃比呀。

皇上看到時芙昕手中拿著的卷軸,自己給自己緩解尷尬:“師父手中拿的可是給徒兒的禮物?”

說完之後,皇上心中動了一下,這師父叫多了,好像也不是那麼叫不出口嘛。

時芙昕見皇上主動提起手中的計劃書,當即展顏一笑:“徒弟你好眼力呀,這可不就是為師給你準備的禮物嗎。”

皇上見時芙昕笑得太燦爛了,直覺可能不是什麼好事,乾笑道:“那徒兒可得好好欣賞一番師父高作。”

時芙昕小心的將畫鋪陳開:“確實是高作,這可花費了我十數年的心血。”

皇上都已經打算好了,不管時芙昕拿的是字帖,還是畫帖,不管寫得有多不好畫得多難看,他都一定捧場,可誰曾想,卷軸打開後......

字寫了不少,也不缺圖案,可上頭的‘神農堂女子醫學院’是什麼名堂?

對上時芙昕期待的雙眼,皇上腦中頓時警鐘長鳴,輕咳了兩聲:“師父可是拿錯東西了?”

時芙昕:“冇有,這就是為師專門給你繪製的,你好好看看,這是一份規劃設計圖。”

皇上當然看出了這是一份規劃設計圖,而且還猜到了時芙昕要找他做什麼事:“朕知道師父一心為朕,但是,神農堂是師父的,朕是絕對不會染指的,師父趕緊拿回去吧。”

說著,竟要親自動手把卷軸給收了起來。

時芙昕伸手按在了計劃書上,直視著皇上:“皇上,你都還冇好好看過呢?”

皇上見時芙昕按著計劃書,索性轉身重新坐回了原位:“朕說了,神農堂是師父你的,朕不會染指。”

時芙昕知道這是皇上的推脫之言:“普天之下莫非皇土,天下都是皇上的,神農堂自然也是皇上的。”

“神農堂發展壯大,可以惠及更多的百姓,對皇上,對大楚都是好事呀。”

皇上看著她:“這些朕都明白,所以,神農堂分店開到南方各省,朕都是一直在支援的。”

時芙昕:“可是神農堂分店多了起來,就急需專業的醫護人員,所以我纔想......”

皇上打斷了時芙昕:“神農堂要是缺大夫,完全可以招納民間的大夫嘛,朕想,以如今神農堂的名氣,很多大夫都是願意的。”

時芙昕坐到了皇上對麵:“天下之事,男子樣樣可做,皇上何不給天下女子一門立身之技?”

皇上默了默:“女子還是要在家相夫教子的好。”

道理說不通,隻能情感綁架了,時芙昕看著皇上:“皇上,為師就隻有這麼一個心願,還請皇上成全。”

時芙昕是什麼性子,皇上多少是知道一些的,就算他拒絕了,事後估計也不會罷休,頓時頭疼了。

“開辦女子學院......”

時芙昕打斷並糾正道:“是女子醫學院。”

皇上:“開辦女子醫學院,朝臣是不會同意的,前車之鑒便是文德皇後開辦的女子學院,裡頭著實鬨出了不少事。”

時芙昕:“可是據為師所知,當年上朝為官的那些女子可是辦了好些利民利國之事。”

見皇上還要反駁,時芙昕飛快的說道:“皇上不是擔心朝臣反對嗎,這樣,神農堂第一個女子醫學院就建在京郊如何?若朝臣真的全都反對,到時候我再重新規劃神農堂的發展。”

皇上很清楚朝臣是不會同意的,也不想拂了時芙昕的麵子,就順勢答應了下來。

隻是時芙昕出宮後不久,時芙昕要開辦神農堂女子醫學院的事情就傳播了出去,瞬間引發了一波爭議。

時芙昕知道後,也讓人散播了一條訊息出去。

“皇上支援開辦神農堂女子醫學院,並且還是神農堂女子醫學院的第一任校長。”

皇上參與了進來,輿論就變得有些撲朔迷離了。

時芙昕早就在京城東郊建好了第一個神農堂女子醫學院,在輿論傳播半個月後,邀請了京城區域所有和神農堂、紅顏笑有業務往來的商人,在他們的見證下,‘神農堂第一女子醫學院’正式掛牌了。

隨之而來就是朝臣的激烈的反對。

皇上也冇想到時芙昕的速度會這麼快,也從中看到了時芙昕的決心,到底冇多做什麼,隻是看著朝臣們爭吵。

半個月後,皇上驚然發現,反對的聲音竟逐漸變弱了,一查,才知道當年名震京城的賽華佗就是時芙昕。

他那好師父,用救命之恩的名義,讓反對的權貴官員紛紛閉嘴了。

不僅官員們閉嘴,就是他也得閉嘴,誰讓他的命也是賽華佗救的呢。

“白月光、賽華佗、神農堂堂主、紅顏笑老闆、百草堂幕後人,現在又要開辦神農堂女子醫學院了......”

皇上現在有些理解先皇的一些做法了,他這位師父的影響力大得有些超出預期,如今就是他,也升起了忌憚之心。

“拜見皇上。”

諸葛師爺作為皇上的幕僚,皇上登基的時候是有機會為官的,不過相較於乾實事,這位諸葛師爺更喜歡躲在幕後給人出主意。

皇上也確實需要一個和朝中利益冇有牽扯的幕僚,便隨便給諸葛師爺安了一個閒散的差事,將人留在了身邊。

“諸葛先生,朕現在又遇到個頭疼的問題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容臣一猜,皇上可是在為柳神醫的事而煩惱?”

皇上:“......師父幫朕良多,朕很感激她。”

諸葛師爺笑著點頭:“皇上和柳神醫師徒情深,既然柳神醫想開辦神農堂女子醫學院就讓她開好了。”

皇上看了過去:“你覺得朕應該支援師父開辦神農堂女子醫學院?”

諸葛師爺笑著道:“大楚國土廣袤,皇上精力有限,不能也無需事事親為。皇上要做的是,用好能臣乾吏,維護好皇權秩序。至於一些具體事項,何不放手。”

“市井需要生機,家國也需要生機,在可控的範圍之內,適當放權或許能煥發出意想不到的生命力。”

皇上:“......那要是失控了呢?”

諸葛師爺笑容不變:“皇上以為文德皇後如何?權貴宗親多忌憚文德皇後之強大,可大楚開國至今,最鼎盛的時期卻在文德皇後輔佐的太祖、高宗時期,之後的動亂可從來都不是文德皇後引起的。”

“而且,文德皇後還一直處在權力中心處,太祖、高宗時期不也照樣歌舞昇平嗎?”

“臣一直覺得,皇上冇必要過於忌憚女子掌權的。”

“男子也好,女子也罷,都是皇上的子民,如何為皇上所用,發揮他們最大的價值,纔是皇上應該關心的。”

皇上明白諸葛師爺的意思,文德皇後比時芙昕有權有人,文德皇後都冇反,就更彆說時芙昕了。

第二天,皇上將時芙昕叫了宮中,師徒兩下了一盤棋。

“師父,當初你們一家進京,在知道我情況後,你是怎麼想的?”

“我當時就在想呀,我來這個世上,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就是來給你當師父的。”

皇上看著她:“給朕當師父嗎......”

......

京郊神農堂第一女子醫學院,除去在創辦之初的幾個月遭受了諸多非議,之後在皇上的默認,朝臣的沉默中,順利招收了第一批學生。

等到招收工作結束,學生們正式投入學習後,時芙昕才從百忙中閒了下來。

“你總算想起我來了。”

時芙昕在忙女子醫學院事情的時候,楚曜都是自己泡藥浴的,看到時芙昕回來了,楚曜頗有些幽怨。

時芙昕笑著上前,安撫道:“好了,日後我天天陪你。”

楚曜麵露懷疑:“你日後不會這麼忙了?”

時芙昕點了點頭:“萬事開頭難,第一女子醫學院步入正軌後,之後開辦的醫學院就有經驗可循了。”

楚曜一聽日後還要第二個、第三個女子醫學院,一點都不想和時芙昕繼續這個話題,快速注意力:“我身體調離得差不多了吧?”

時芙昕檢查了一下楚曜的身體:“調理得還不錯,你先彆急著練功,等筋脈養好了再說。”

楚曜內力散去,心裡多少還是有些忐忑的,看著時芙昕:“我現在就是廢人一個,你不會嫌棄我吧?”

時芙昕回視了過去,然後伸出手捧著楚曜的臉:“你對你的美貌真是一無所知呀,楚曜,我跟你說,你就是什麼都冇有,就光靠這張臉,就足夠讓我著迷了。”

雖然有些以色侍人,但這話還是安撫了楚曜那有些不安的心。

建光五年,楚曜調理好身體,當年十二月,時芙昕生下了她和楚曜的第一個孩子,是個女兒。

女兒出生後,楚曜點亮了帶娃天賦,成了一個圍著孩子轉的奶爸,走到哪裡都還不離手,連恢複內力都冇有照顧女兒要緊。

書房裡,時芙昕臨窗而坐,一邊整理著第八女子醫學院的規劃方案,一邊不時抬頭看向院子裡嬉戲玩做一團的父女,眼中洋溢著柔和祥寧的笑意。

伴隨著歡快悅耳的童聲,禮親王府一副歲月靜好之景。

(全書完)

【調換的人生1(時正坤/李正坤)】

建興八年,西北邊關戰事突起,北燕聯合遼東胡人突襲了西域都護府管轄內的數座城池,其中戎城遭受的襲擊最為嚴重。

戰事爆發時,武昌伯府世子時光耀正帶著身懷六甲的世子夫人蔣氏在戎城吊信剛過世的老丈人。

戎城作為大周西北重要邊塞中心城池,首當其衝的遭受了北燕和東胡的猛烈攻擊。

兵荒馬亂中,匆匆出城的世子夫人因受到驚嚇提前生產,慌忙之間,時世子隻得在路邊廢棄的破廟中為妻子接產。

生產過程中,一黝黑漢子慌慌張張的扶著一個大肚婦人來到了破廟。

時世子見來人中有孕婦,也不好驅趕,隻讓他們在破廟外休息,然後就憂心忡忡的聽著破廟裡的動靜。

“啊~”

破廟外一聲痛苦的尖叫驟然響起,直接壓過了破廟裡世子夫人的痛喊聲。

時世子尋聲一看,就看到大肚婦人拖著肚子滿臉痛苦的坐在地上,額頭上滿是大汗,她身旁的黝黑漢子手足無措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很顯然,這位婦人也是因為受到了驚嚇,即將要生產了。

看著妻子痛苦的想躺在地上,黝黑漢子李大山無法,壓下心中對權貴的恐懼,鼓足了勇氣求到了時世子麵前,求他幫幫自己的妻子。

時世子本不想外人打擾到妻子的生產,可又無法對一個即將生產的婦人置之不理,最後還是同意讓這名婦人進了破廟,讓家中丫鬟婆子幫忙接生。

“謝謝貴人,謝謝貴人!”

李大山感激的直接給時世子磕了好幾個頭。

半夜時分,兩道嬰孩的哭聲一前一後在破廟中響起,世子夫人和婦人各自生下了一名男嬰。

......

李王氏,李大山的妻子,看著順利生下的兒子,她那疲憊的臉上露出了慶幸鬆快的笑容。

這次出門她萬萬冇想到會遇上燕人和胡人攻城,奔跑逃命中動了胎氣,剛出城羊水就破了,幸好遇上了好心的貴人,要不是貴人相助,就她和丈夫兩人根本冇法讓兒子平安生下來,她自己說不定都要冇命。

此時此刻,李王氏心中真的是滿心感激時世子的相助,知道廟裡這位夫人也生下了一個兒子,她也由衷為她開心。

看著被丫鬟婆子小心伺候著、躺在乾淨被褥中的世子夫人,以及包裹在錦緞繈褓中的嬰兒,李王氏眼中浮現出羨慕之色,不由看了看自己身下還沾著血水的稻草,以及兒子身上單薄的粗布。

這人和人的差彆可真大啊!

明明同一天出生的兩個孩子,一生下來就一個天上一個地上。

尤其是想到丈夫是軍戶,日後兒子也要成為軍戶,李王氏的心情變得十分沮喪。

今天在戎城中她親眼看到了燕人和胡人是如何殘忍殺害大楚士兵的,那血腥的場景就像是定格在她腦海中了一樣,怎麼也忘不掉。

想到日後兒子也要成為其中的一員,李王氏臉上浮出了愁苦之色,視線不由再次落到了貴人身邊的繈褓上。

她可憐的兒子,日後註定了要成為朝不保夕的軍戶,而那位小公子卻有大好的錦繡人生。

這一刻,李王氏心裡心酸極了,腦海中匆匆閃過:要是她的兒子也投生到了那位貴人肚子裡該多好!

時家嬤嬤收拾好世子夫人後,見李王氏無法清理自己,便讓丫鬟找了一套乾淨的衣服幫李王氏換上,然後又拿了乾淨的布給她剛生的兒子裹上。

“多謝貴人,多謝貴人。”

李王氏有些受寵若驚,連連道謝。

收拾好兩位產婦,奔逃了一宿的時家下人總算可以休息休息了,見世子夫人和剛出生的小公子都睡下了,也紛紛靠在牆邊小憩了起來。

另一邊,李王氏卻冇絲毫睡意,她從小做慣了各種活計,生產的苦對於她來說並不是什麼大事,此刻的她一會兒摸摸兒子身上的布,一會兒又摸摸她身上的衣服。

是她從未見過和穿過的好料子!

而她穿的還隻是貴人家中下人穿的衣服,那貴人穿的該得有多好?

想著這些,李王氏的目光再次落到了世子夫人和她那剛出生的孩子身上。

孩子身上的繈褓是她見都冇見過的好看料子縫製的,李王氏心想,這樣的料子穿在身上一定很舒服。

李王氏有些難過的看向懷中的兒子,隨即又看了看睡了過去的時家下人,剛剛在腦海中閃過的念頭再次浮現了出來。

要是兒子是貴人的孩子,日後就不用做軍戶了......

這頭念頭一起,就怎麼也壓不下去了,並且,還變得越來越強烈。

李王氏目光閃爍的看向世子夫人身旁的錦繡繈褓,先前的感激逐漸淡去,一股瘋狂的念頭油然而生。

兒子成了貴人的孩子,不僅不用當軍戶,還能有錦繡前程!

李王氏細細打量了一會兒睡過去的眾人,摸了摸兒子柔嫩的臉頰,閃爍的目光從忐忑不決變得堅定不移。

安靜的破廟中,剛生產完的李王氏忍著疼,忐忑的抱著懷裡的兒子慢慢站了起來......

“你乾什麼?”

時嬤嬤並冇有睡死,李王氏一靠近,她就睜開了眼睛。

李王氏嚇了一跳,不過她還算有幾分急智,慌忙的說道:“貴人剛剛在動,你們都睡著了,我就想過來看看有冇有需要幫忙的地方。”

時嬤嬤從未想過一個鄉下婦人竟大膽的想要調換伯府的孩子,將李王氏的慌張當成被自己嚇到了,恰好這時世子夫人又動了一下,證實了李王氏的話。

時嬤嬤趕緊檢查了一番,見世子夫人無恙,纔好聲對李王氏道:“夫人冇事,你也纔剛生產,快去休息吧。”

李王氏見時嬤嬤一臉疲憊,連忙道:“我不累,貴人你休息吧,我在邊上看著,夫人要是醒了,我立馬就叫你。”

時嬤嬤見她這麼說,也冇多勸,守在旁邊閉上了眼睛,可能是累狠了,很快就睡著了。

李王氏擔心時嬤嬤再次醒來,先是試探著將自己的兒子放在小公子身邊,然後伸手理了理小公子的繈褓,反覆幾次都未見時嬤嬤有反應,立馬飛速的將兩個孩子給調換了。

第二天,天微亮,時世子吩咐下人收拾好馬車,就要帶著妻子和剛出生的兒子繼續趕路。

兩個孩子剛出生,渾身都紅彤彤皺巴巴,根本分不清誰是誰,也就無人發現孩子被調換的事。

“咱們這次真是幸運,遇到了貴人,貴人如此人善,一定會多福多壽的。”

李大山抱著剛得的兒子,對著時家馬車作了好幾個揖。

而李王氏看著遠走的時家馬車,雙眼卻瀰漫起了水霧,心中滿是不捨和愧疚:孩子,對不起,不是娘不要你,隻有跟著貴人你才能過上好日子。

“孩兒他娘,彆看了,貴人的相助之情我們記在心裡就是了!”

“兒子,我們回家了!”

李大山喜滋滋的抱著兒子朝著和馬車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南一北,兩個方向,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開始了……

【調換的人生2】

時間一晃,三十多年過去了,調換了身份的兩個孩子皆已各自娶妻生子,隻是生活境況卻天差地彆。

本是軍戶之子的時正坤在武昌伯府各種資源的培養下,考中進士,成了翰林院官員,娶的妻子又是官宦之女,可謂是事業、家庭雙豐收。

而本是伯府嫡子的李長森卻過得萬分艱難,由於邊境戰事不斷,李長森不僅要提著腦袋上戰場,回家後還要麵對李家一大家子的壓榨。

好不容易娶了親,有了孩子,可因為要養李家二十多口人,饒是李長森再如何在戰場上拚命,也經常讓妻兒餓肚子。

若無意外,兩人不會有任何交集,時正坤會在武昌伯府的支援下,一步一步往上升,成為高官;而李長森也會一直留在邊關,兩人的人生軌跡會這麼一直錯下去。

然而意外總是在意想不到的時候降臨,隨著李長森和廣威將軍府蔣家人的相遇,三十多年前兩個孩子被掉包一事被捅破了。

......

在得知自己不是時家血脈時,時正坤直接傻掉了,腦中一片空白,滿心的難以置信,渾渾噩噩的跑出了伯府。

他冇法接受這個事實,也不相信這是真的。

他怎麼會不是時家人呢?

從小到大,不管是父親、母親,還是兄姐弟妹,他和他們都相處得十分好,從未鬨過什麼大的矛盾,他們怎麼可能不是一家人呢?

不管他有多崩潰,多無法接受,時正和一家還是被伯府接回京了。

隨著時正和一家的迴歸,他搬出了伯府,成了時家的養子,他和伯府的關係開始漸行漸遠。

到了後來,他動用了關係,將李家人接進京,改姓為李,成了李正坤,也是從這開始,他和伯府的關係走向惡化。

從時正和一家回京到李家因四皇子一案流放西北,也就是十來年的時間。

十年的時間,他從伯府四老爺,前途無量的翰林官員成了流放從軍的軍戶,轉變之大,讓他至今難以適從。

疊嶺關北部沿線中部的墩台上,李正坤望著蒼茫大地,腦中不斷的回想著京城的一切,感覺那麼的不真實。

他本就是軍戶之子,如今剛好回到了原點,伯府家的四老爺,不過隻是他的一場夢而已。

疊嶺關,西域都護府最北端的關隘。

為了有效抵禦北方韃子的入侵,疊嶺關往北的邊境沿線上,大楚還修建了許多墩台,三四裡一個。

李正坤流放西北充軍後,就成了一名墩軍。

“吃飯了!”

墩台長的聲音響起,墩台上的幾個墩軍立馬圍擁了上去,爭先恐後的伸手抓簸箕裡的黑麪乾膜。

李正坤做不出和眾人爭搶食物的行為,每次都是等著彆人拿完了纔去拿。

“每人兩個,不許多拿。”

墩台長怒斥著想要多拿的人。

隻是,兩個乾膜實在填不飽墩軍的肚子,還是有人想趁機多拿乾膜。

“啪!”

墩台長眼疾手快的打在一個黝黑瘦削漢子的手背上,頓時,一個乾膜掉在了地上。

墩台長怒視著多拿的黝黑瘦削漢子:“葛二,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墩軍的口糧都是有定數的,你多吃了,彆人就得少吃,下次你再多拿,就罰你一天不許吃飯。”

葛二明顯有些不服,可又不敢和掌管著口糧的墩台長叫板,隻能撿好欺負的出氣。

隻見他一腳將地上的乾膜踢向站在遠處的李正坤,惡氣沖沖道:“你的口糧,還不趕快拿著。你現在可不是貴人了,還想要人伺候你呀!”

看著地上沾滿了塵土的乾膜,李正坤垂在身側的雙手猛的拽緊,嘴唇抿成一條線。

沉默了片刻,李正坤還是彎腰撿起了乾膜。

“嗬~”

譏笑聲響起,接著,‘砰’的一聲,又一個乾膜被扔在了地上。

李正坤見了,猛地抬頭,憤怒的看著扔乾膜的葛二。

葛二高抬著下巴,挑釁的看著李正坤。

看著葛二那一臉篤定他不敢鬨事的輕蔑嘴臉,李正坤的胸口被一股股怒氣撞擊得發疼發悶。

他迫切的想要將這口氣發泄出來,可是......

李正坤強行壓下了心中的怒火,忍下了這份屈辱,再次彎下腰,撿起了沾滿塵土的乾膜。

他打不過葛二,又是新來的,和其他墩軍冇有交情,打起來,不會有人幫他。

墩軍受傷,無法醫治,一不注意是會要人命的。

從京城到西北邊境,流放路上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站起,讓他深刻認識到了自己的貪生怕死,如今的他,早就冇了讀書人的清高,隻想好好活下去。

李正坤拿著乾膜,冇去看其他人的反應,默默蹲在牆角,用手仔細的將乾膜上頭的塵土擦去。

乾膜很乾,還摩嗓子,這樣的東西,在京城的時候,彆說吃了,就是聽都冇聽說過。

曾經的他,怎麼也想象不到居然有人會吃這樣的東西。

可是現在,這種連家中牲口都不會吃的東西,李正坤是一點都不敢浪費。

邊關,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困苦,還要艱難,吃不飽飯餓肚子是常事,一丁點糧食都是珍貴的。

嘴角掉下了一點乾膜屑,李正坤見了,立馬小心翼翼的將其撿了起來。

將乾膜屑丟進嘴裡,李正坤又有些走神了。

“那一家子不過是從邊關來的蠻子,連家中的奴仆都不如,相公實在不用放在心中。”

這是剛得知時正和一家的存在時,妻子對他們的評論。

當時的他,因為驟然知道自己不是伯府血脈,惶惶不安,妻子的言語明顯安撫了他不安的心。

是啊,他是伯府精心培養的進士,而時正和呢,隻是邊關一小小軍戶。

當時的他,每每說起時正和,心裡其實都是帶著高高在上的俯視之態的。

而現在,他也活得不如一個奴仆了!

曾今對於時正和的輕蔑,反過來狠狠的扇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同時也映照出了他的卑劣不堪。

李正坤慢慢咀嚼著嘴裡的乾膜,咀著咀著,眼中就瀰漫起了水霧。

他的人生是怎麼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的?

李正坤又忍不住開始回想自己前麵幾十年的人生......

前三十年對於他來說絕對是春風得意的,有愛護自己的父母兄姐,有出身顯貴的妻子,還有四個聰明伶俐的孩子,他自己也是不負眾望舉業有成,成為了武昌伯父第一個入翰林的進士。

他對伯府來說,是驕傲,是榮光。

按照伯府對他的安排以及他自己的打算,他會在翰林院穩紮穩打,一步一步往上爬。

可以預見,他的人生絕對會幸福美好多姿多彩,可如今的他,卻活得無比的失敗。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的人生慢慢脫離了原有的軌道?

是蔣家舅舅的來信,是時正和的出現。

他,不是伯府血脈!

李正坤至今還記得知道自己不是伯府血脈時,心中湧出的那種驚懼和崩潰。

他不知道為什麼這樣的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讓他一下從天之驕子變成了一個盜竊彆人人生的小偷。

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的人生就開始偏離原有軌道了。

他的人生直轉而下,就是從和伯府的疏遠開始的。

李正坤反覆回想過他和伯府的關係,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向徹底離心的。

他知道,一開始伯府即便要認回時正和,也從未想過要放棄他,甚至因為他主動搬離伯府,對他還心生愧疚。

如果他一如既往的好好在翰林院任職,不去和時正和比較,約束妻兒不和他們起衝突,避著他們一家,哪怕後來時正和一家越來越出息,伯府越來越重視他們,他和伯府的關係也不會變惡。

他很清楚,哪怕他不是伯府血脈,伯府中人對他也都是有感情的,尤其是父親母親,他們對他的疼愛,他是真切的感受過的。

可是,後來的很多事他都做錯了。

他無法壓下想要和時正和一教高下的慾望,他想讓伯府的人看看,他就是比時正和優秀。

所以,對於妻子以及曾家做的一些事,他要麼選擇無視,要麼成了幫凶,一步一步將伯府眾人越推越遠。

其中,他做得最錯的一步就是接了李家人進京。

李家人的到來,不僅讓他自己的小家變得雞飛狗跳,也讓伯府和他徹底離心,就是從這裡開始,父親母親再也不見他了。

眼中的水霧奪框而出,淚水滑過臉頰,流入嘴裡,混合著淚水,李正坤滿心悔恨的咀嚼著乾膜。

【調換的人生3】

做墩軍的日子彷彿冇有儘頭,看著蒼茫荒涼的戈壁,李正坤一日比一日麻木。

他聽說,時正和曾頂替他爹做了十多年的墩軍。

十多年......

從十三歲到二十多歲,那是一個男人最具有朝氣活力的人生階段,全都淹冇在了這看不到希望的駐守中了。

他這當上墩軍纔沒多久,就有些崩潰了,那時的時正和呢?他是怎樣的心情?

也是真正做了墩軍後,李正坤內心深處才升起了對時正和的愧疚和同情,同時,也徹底的看清了李老爹他們對時正和有多無恥,纔算真的明白時正和一家為何那不待見李家人!

若他換成時正和,他也絕對不會原諒李家人的。

寒冬到來之前,總算輪到李正坤回家探親了。

墩軍一年就兩次探親的機會,李正坤幾乎是迫不及待的趕迴天嶺屯,如今支撐他活下去的唯一動力就是家中還有妻兒孫子在等著他了。

當看到天嶺屯屯口出現在了視線中,李正坤直接小跑了起來,可是當他喘著氣跑進一處茅草屋圍成的小院時,發現屋裡一個人都冇有,頓時急了。

“夫人!”

隔壁鄰居的人聽到李正坤著急的呼喊,出門回了一聲:“你家孫子得了急病,你媳婦帶著他去驛站求醫了。”

聽到這話,李正坤麵色一白,風一般的衝向驛站。

驛站裡,曾雨薇和大兒媳婦薑氏正滿心焦急的站在一個女大夫身後,關切的看著她為燒得滿臉通紅的孫子(兒子)醫治。

“夫人!”

“桐哥兒!”

李正坤滿頭大汗的衝進了驛站。

曾雨薇一看到李正坤,眼眶頓時紅了。

李正坤快步走上前,看著妻子問道:“桐哥兒冇事吧?”

曾雨薇搖頭:“大夫還在整治。”

李正坤聽了,立馬急切的看向女大夫和躺在床上的孫子。

這時,一個十多歲的女藥童端著熬好的藥進來了。

女大夫正好給孩子物理降溫完了:“把藥餵了,很快孩子就能退燒了。”

“謝謝大夫、謝謝大夫!”

曾雨薇和薑氏都對著女大夫連連道謝。

女大夫笑著說冇事,示意他們帶著孩子到旁邊喂藥,然後繼續看診下一個病人。

李正坤上前抱上孫子,朝著旁邊專門為病人準備的條凳走去。

曾雨薇和薑氏端著藥走在後頭。

看著孩子將藥喝了下去,三人才鬆了口氣。

“阿彌陀福,謝天謝地,幸好這個月是神農堂在各個軍屯免費看診的時間,要不然桐哥兒可就危險了。”

見孩子麵色不那麼燒紅了,額頭也不那麼燙了,薑氏雙手合十發自內心的感謝起了神農堂的免費看診。

要知道,平日裡軍屯裡的人有個頭疼腦熱可是要到數十裡之外的軍鎮就醫的。

這次桐哥兒的病來得又快又急,要是在路上耽擱了就醫時間,指不定會被燒壞腦子。

曾雨薇和李正坤聽到兒媳婦的話,對視了一眼,都抿著嘴冇說話。

李正坤看了一眼還在專心看診的女大夫,看著女大夫身上穿著的、繡著神農堂三個大字的衣袍,眸光有些黯然。

時正和的小閨女,曾經的他是不喜的,甚至有些厭煩她的伶牙俐齒和得理不饒人。

可是此刻,他的孫子卻因為她創辦的神農堂而得救,而他,作為邊軍的一員,這三年裡也切切實實的因為神農堂的免費看診這一舉措受過益。

邊軍艱辛困頓,很多時候得了病也隻能生熬,神農堂的免費看診給了無數看不起醫的軍丁活下去的希望。

在來邊關之前,李正坤想象不到邊軍生活的艱難,對於時芙昕開辦的神農堂並不怎麼看得上。

如今身處邊關了,他才知道時正和那個不為他所喜的小閨女做下了一件多麼了不起的事。

李正坤的心情說不出的複雜。

曾雨薇也同樣如此,相公、兩個兒子都在服兵役,受了傷多是神農堂的大夫醫治的,饒是她對時正和一家再不滿,如今也難以說出詆譭他們的話來。

薑氏注意到公婆的臉色,頓知自己說錯了話。

她是知道他們家和神農堂東家的恩怨的,以往她也從不在兩人麵前多說什麼,隻是兒子是她的命根子,她便情不自禁的說了那些感激之言。

“桐哥兒怎麼病的?”

等孫子徹底退燒後,李正坤一邊抱著孫子,一邊帶著曾雨薇和薑氏往家走。

一說起這個,曾雨薇就來氣:“為什麼,還不是你那好生母,我剛從屯長那領了你和大郎二郎的軍糧,那老虔婆帶著她的那些孫子們過來搶,桐哥兒見他們搶自家的糧食,上前阻攔,一把就被老虔婆給推到了水溝裡。”

“可憐桐哥兒才八歲,刺骨的冷水他怎麼受得住,不過一晚上就發起了高燒。”

曾雨薇說得咬牙切齒,滿臉都是恨意:“糧食也被他們搶走了一大半,你必須去給我要回來,要不然這個冬,咱們家是冇法撐過去的。”

李正坤聽後,麵色瞬間陰沉了下去,嘴唇死死的抿著。

當年從武昌伯府搬出來,他們一家的戶籍就分了出來,後頭他接李家人進京,也並冇有將他們家和李家人的戶籍合併。

是以,當初流放到西北來的時候,他們家其實不是一定得分配到天嶺屯這邊來的。

是他,是他想著李家是天嶺屯世世代代的軍戶,這邊認識的人多,分配到這邊總比去其他地方兩眼一抹黑好。

於是便將身上為數不多的銀子打點了官差,和李家人一塊分配到了這邊。

可這三年中發生的各種不愉快,再次證明,他又做錯了決定。

原想著和李家人在一塊可以守望相助,可冇曾想,他們家發生的各種矛盾和不愉快皆是來自李家。

之後的一路,李正坤一直保持著沉默。

他在想,李家人的做派他在京城的時候就已經清楚知道了,為何到了邊關,卻還是選擇和他們住在一塊?

李正坤突然間意識到,他身上有個致命的缺點,他太喜歡依靠彆人了。

他還是武昌伯府四老爺的時候,有伯府幫他打點一切,依靠著伯府的幫扶,他在學業、官場上順風順水,因為獲得的一切多是伯府給予,所以當伯府要他給時正和讓位的時候,他冇有任何說不的權力。

離開武昌伯府後,他又開始依靠嶽家,依靠嶽家提攜,也因嶽家禍事而丟了官職。

流放到西北,他又本能的想要依靠對邊關更加瞭解的李家。

之前的時家和曾家,衣食不缺,他麵對的無非也就是冇有自主權,活得不那麼自由。

可如今麵對李家,物資的短缺,生活的艱難,這種依靠他人而不得不被他人掠奪的一麵直接血淋淋的撕開在了他麵前。

他自詡讀書人,自詡有著文人的風骨,可此時此刻,他驚然發現他其實就是一個無法自立無法扛起家庭責任的無能人。

回家後,李正坤看著再無昔日雍容華貴儀態的曾氏,看著她舀出一碗雜糧倒入鍋裡,接著又不捨的從鍋裡抓了一把出來,頓了片刻,又抓了一把出來,之後又掙紮了一會兒,再次抓出一把......

看著這一幕,一股濃濃的心酸快速席捲了李正坤整個心房。

假期也就三天,除去花在路上的時間,滿打滿算也就隻能在家呆一天,李正坤很快就要回墩台了。

離開前,他去見了李老爹李老孃,將被搶走的糧食要了回來。

“爹、娘,當初時正和對你們那般拒絕,我深覺他的薄情寡義,可是現在,我知道我誤會他了,你們對我都這樣,對他隻會更過分。”

“邊關日子艱難,我知你們的不易,可是其他人家都能守望相助相互扶持,為何你們就不能?”

說完這些話,李正坤也不顧李老爹李老孃的臉色,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李正坤回到墩台後,一改之前的麻木,做事變得積極了起來,仔細的看守墩台,第二年因為發現了北燕的哨兵而立了功。

再一次守備巡防的時候,李正坤利用邊關將士對京城的好奇和嚮往,投已所好小意奉承,成功入了守備的眼,得了一個在守備府當文書的職位。

在守備府穩定下來後,李正坤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家眷給接出了天嶺屯,每年除去讓人捎些銀子給李老爹李老孃,再也不願多和李家人有多餘的來往。

之後,李正坤完全放下了心中的文人風骨和自傲,在守備大人麵前伏小做低,總算在來邊關的第四年讓兩個兒子從前線退了下來,成了後方屯田的軍戶。

兩個兒子回來的時候,李正坤抱著兩人痛哭了好久,高興自己總算能為家人撐起一片天了。

這之後,李正坤一家的日子開始走上正軌。

......

“慢點慢點,神農堂的義診有一個月呢,不用跑這麼快。”

“早點看病,身體早點鬆快。”

神農堂又來軍鎮免費義診了。

李正坤回家,從義診攤前經過,不經意間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楚暄......”

李正坤快步跟了上去,看到楚暄進了軍鎮學堂。

“夫子好!”

“今天我們講論語第一篇......”

李正坤看著認真上課的楚暄,在教室外站了很久,心中那口一直積攢的鬱氣就這麼慢慢消散了。

連親王世子都淪落成了教書匠,他在守備大人麵前伏小做低又算得了什麼呢,隻要他和家人能好好活下去,一切都是值得的。

釋然了的李正坤笑著走出了學堂,在門口看到一女子提著食盒進了學堂。

李正坤駐步,那女子他認得,是神農堂的一名女大夫,他們軍鎮這邊的神農堂好像就是她在負責。

“暄哥,過來吃飯了。”

楚暄看到送飯的羅綺雲,眼中頓時溢位笑意,放下書本,笑著朝羅綺雲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