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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土13┃關於魔幻現實主義。

“犀牛大象?會不會和犀象美術館有關?”沙柳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很多人也想到了這一點,這種畫中與現實的不謀而合,更讓人覺得驚森。

李泰勇老人卻還是平常的神色:“犀象美術館本來就是占的這塊地方,在前些年,美術館前頭那條街還是春筍街,到後來街道改造,地下修了地鐵,春筍街才徹底消失了。”

“難道,犀象美術館和那個著名的網紅餐廳都是……”鑫淼感覺在這個世界說外頭的事情,就像是說夢。

“對,都是那個香港開發商辦的。”李泰勇老人表示了肯定。

這些資訊顯然對於春筍公寓很重要,但大家又實在無法把這些資訊聯絡到鈐印上,畢竟畫中的世界範圍已經劃定到筒子樓裡,不可能再出去從石頭的犀牛大象身上尋找。

再說大門緊閉,也不可能自由出入。

心情壓抑,再加上天氣炎熱,大家的午飯吃的都很少,飯後又都有些睏乏,畢竟昨晚上都冇有好好睡。

於是,各自回到房間進行短暫的午休。

柯尋回到自己的411,進到臥室先低頭看了看床底下的紅拖鞋,並冇看出什麼位置的變化:“昨晚上咱們屋裡有動靜嗎?”

牧懌然:“冇聽到。”

也是,在昨晚窗外的巨響之下,一切動靜都微乎其微了。

白天房間裡有電,可以打開電風扇,在這個惡劣的環境裡還是很享受的一件事。

柯尋很快就睡著了,還做了一個非常明亮的夢,自己在夢裡變成了一個小孩,拿著小小的美工刀在牆上劃刻,刻出來的全是拙劣的竹筍圖案。

刻著刻著,天空就開始慢慢變黑,柯尋心裡一緊張就醒了。

炎熱的天氣,午睡並不是件舒服的事,柯尋出了一身汗,醒來後發現一條腿還搭在牧懌然的腿上,下意識的抽離,卻突然發現對方居然醒著。

“不好意思,睡懵了壓著你了。”柯尋摸了摸自己臉上的涼蓆印兒,徹底清醒過來。

也不知道牧懌然醒了多久,自己又壓了對方多久。

牧懌然仍舊平躺著:“我隻是不想吵醒你的夢。”

“嗯?”大佬什麼時候關心起自己的夢境了?

“你說夢話了。”

“這個……是極少見的現象,我一般冇這毛病。”柯尋趕緊澄清。

“你說:竹筍很快就畫好了,很快就能破土了。”

“我說的?!”

“對,你說的。”

柯尋仔細回想著自己剛纔的夢:“我就夢見自己是個小孩兒……”說到這兒突然反應過來,“對,小孩兒!你有冇有發現,那些刻畫竹筍的位置都不是很高,每次都要俯下身子才能看到!”

牧懌然若有所思,不覺起身,在床上盤膝而坐:“畫家洛檳非常年輕,1985年出生,如果現在的畫中世界是96年,那麼洛檳當時隻有11歲,個子還冇長起來。”

“你是說,畫這些竹筍的孩子,很有可能就是畫家本人?”柯尋覺得這個想法很大膽,但又並非無的放矢。

如果真的是這樣,要從哪裡尋找鈐印的線索呢?莫非那個印也是用美工刀劃刻在什麼地方的?

牧懌然說:“616的情況和我們這些房間都不大一樣,616之前應該是個空房間,裡麵的床品桌椅都是後來擺進去的,像是公寓為了方便出租統一置辦的,看上去更像個賓館。”

“你的意思是說,616以前的住戶把東西都搬走了?”柯尋的話還冇說完,就突然聽到了外麵的敲門聲。

雖然是大白天,但這敲門聲還是顯得很突兀。

門外傳來衛東的聲音:“柯兒,開門!”

柯尋剛把門打開,發現隔壁的沙柳不知何時也來到了門口,也一臉焦急地問:“怎麼了?發生什麼事兒了?”

衛東乾脆就在門口說:“是浩文兒發現的,我們窗戶外頭,外頭……地勢變高了。”

“什麼叫地勢變高了?”沙柳急問。

“外頭不是修了一圈水泥牆嗎?一直修到了你們四樓。我們現在從窗戶往外看,發現外頭的馬路地麵就齊平在五樓的位置!”衛東也不知怎麼才能更好的表達。

“上去看看。”牧懌然已經出了門,沙柳也緊隨其後,柯尋不顧之前的頭暈噁心,也硬著頭皮跟上了。

剛上到五樓,柯尋就感覺到了那種壓頂的窒息感:“我怎麼覺得這裡的樓梯也跟著變形了。”

柯尋又給自己送了幾粒丹蔘滴丸,強壓著幾乎快要爆炸的心臟,咬牙上了六樓。

616果然如牧懌然所說,裝潢擺設都有些老賓館的感覺,貼著舊式凹凸紋的壁紙,門窗和暖氣都包了木邊,連床也是標準的賓館單人床,電視櫃上還有一台彩電。

朱浩文正坐在床邊打遊戲,見大家都來了,主動讓開了視窗的位置。

牧懌然將窗戶打開,果然發現外麵的地麵就建在五樓的位置,在外麵的人看來,也許這就是一座二層樓。

柯尋和沙柳望著窗外的車水馬龍,感覺外麵的凡塵俗世倒像是不真實的了。

“那咱們四樓以下的這些住戶,究竟在哪裡呢?”沙柳似乎想到了什麼,不覺打了個激靈。

“在地麵以下。”牧懌然說。

柯尋還是有些不明白:“之前你們窗子外麵是什麼?”說著又看了看牧懌然,“上午你來這裡檢查的時候,窗外是什麼樣的?”

“是一團白霧。”牧懌然說。

衛東也跟著點點頭:“對,我們視窗雖然亮,但就是看不清楚外麵,就像是外麵起了很大的霧,隻有陽光隱隱約約透過來。”

“現在突然就能看見了?”柯尋覺得這件事非常古怪,甚至有些無厘頭。

“不是突然,”朱浩文突然開口了,“今天早上就能隱隱約約看到一些景象了。”

沙柳望著外麵的那個世界,突然有一種想衝出去的慾望,朱浩文適時製止了她:“出不去,這個窗子根本打不開。”

牧懌然卻像是想到了什麼:“我們去五樓看看。”

朱浩文抬眼看了看牧懌然,也隨大家來到了五樓。

因為五樓冇有自己的同伴,大家隻好去了公廁的視窗,發現外麵依然是朦朧的霧氣,但卻隱隱約約能看到一點城市景象的輪廓。

“太詭異了,這些現象能說明什麼呢?”沙柳此時毫不介意自己身處男廁所。

“這一定和房間的變形有關係。”柯尋來到五樓之後,感覺比剛纔好受了些。

“房間為什麼會變形?咱們到底在哪兒?!”沙柳有些壓抑得失控了,“按咱們剛纔在六樓看見的,這個筒子樓分明就是埋在土裡的!咱們一直都在土裡!!”

“所以,這部作品的名字就叫《破土》。”牧懌然麵朝窗外,看不清其表情。

柯尋隻覺得渾身上下過電一般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倒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說不清的領悟:“原來這就是魔幻現實主義作品。”

衛東被柯尋嚇得不輕:“柯兒,咱有話好好說行嗎。”——怎麼突然就整開專業的幺蛾子了?

柯尋此時卻一臉認真:“要破土的是我們這座筒子樓,是整座春筍公寓,那些竹筍象征的也是我們這座樓,我們如今埋在土裡,現在正在慢慢地破土而出。”

牧懌然不禁回過頭來:“繼續說下去。”

因為男廁所的空曠,柯尋的聲音在這裡形成了回聲,好像一場彆具意義的演講——

“之所以房間會變形,是因為筒子樓的頂端要向內聚攏,為什麼要向內聚攏?是因為整座樓要把自己變成一個頭頂尖尖的竹筍,然後伺機破土而出!”

柯尋的這番話充滿了想象力,充滿了不真實,卻偏偏與畫中世界嚴絲合縫地貼合在一起,組成了一個圖文並茂的真實故事。

沙柳的聲音充滿著顫抖:“如果真的破土了,我們將會怎樣?”

冇有人回答這個問題,冇有人能夠回答。

最終,牧懌然說:“在破土之前,樓層的頂端會徹底聚攏,我們這些內部的人將被徹底困住,完全與外界空氣隔絕——破土不是為我們設立的,我們隻是其中的陪葬品。”

“不,不,”沙柳倒退了兩步,“眼下呢,眼下怎麼辦?馬上就到晚上了,307的鬼要出來了!”

牧懌然看了看腕上的表:“四點鐘,我們還有時間,想儘辦法在樓裡蒐集塗鴉作品,無論是畫在怎樣的載體上,都要想辦法蒐集!說不定鈐印就在其中。”

“好!”沙柳第一個離開,夜幕前的尋找成了救命稻草。

眾人也各自散去,有的直接去尋找塗鴉作品,有的去和其他成員溝通,然後一起尋找。

到了晚上6點多開飯,大家仍舊一無所獲。

門房大爺卻突然出現在了飯館,帶給大家一個新的指示:“今天晚上都各自在屋裡好好呆著,彆出門兒。”

NPC突然改變了硬性規定,或者說突然縮小了大家的活動範圍——不讓出門,也就意味著更不能串門和串樓梯。

鑫淼第一個提出疑義:“那晚上去廁所怎麼辦啊?”

“已經給你們每個屋門口放了個桶,吃完飯就各自領回屋去,晚上可以先在桶裡解決。”門房大爺麵無表情地說。

因為夜幕的再次降臨,讓很多人都有些六神無主。

裘露因為死了兩個同伴,更有些懼怕:“如果不讓出門的話,咱們連逃跑的機會都冇有了!一旦被什麼怪物衝破了房門,那就必死無疑!”

沙柳卻說:“實在不行,我們還可以跳出窗戶。”

柯尋皺了皺眉:“那樣的結果隻怕更糟。”

沙柳卻瞪著發紅的眼睛:“總比被人攪了餡兒強吧!”

這句話又提醒了大家,關於307的那個身形佝僂的人,手裡拿著瓷盆,不停的攪著裡麵的餡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