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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旅15┃耳朵。

四張內容不同的負片,四種風格不同的恐懼。

第一張:陸恒拍攝於二樓屍體處理現場,人群和屍體消失,隻拍到一個陌生女人的身影,走路速度比常人慢很多;第二張:麥芃拍攝於大家居住的房間裡,現場所有人消失於鏡頭之中,隻有窗邊一隻肉眼看不到的雙目發光的獸類;第三張:麥芃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拍攝到的另一張照片,卻是一大群不知身份的人聚集在此地吃東西,其中一人手持巨物略顯詭異;第四張:麥芃於門縫處拍攝的黑暗走廊,有一個逼近門口的黑影,黑影攜帶一隻雙目發光的獸類。

因為照片內容實在太過離奇,令大家連討論的小支點都找不到,此時空剩沉默。

這種恐懼感與其說是從內心而生,倒不如說是內外夾擊來得更恰當。看不見的什麼東西彷彿覆著每個人的毛孔存在著,甚至說不定已經與屋子裡的某個人發生了重合。

內心和外在的恐怖折磨著每個人的皮囊和神經,彷彿隨時都能將人撚成碎屑——而那碎屑也似乎是冷鐵的碎屑,恐怖的磁石出現在哪裡,這些碎屑就會立刻尖聳起來,直愣愣地被牽製玩弄。

也不知時間過了多久,杜靈雨幽幽說了一句:“咱們屋子裡是不是點香了?我剛纔就隱約聞到了焚香的氣味。”

“是我點的,”牧懌然說,“如果耽擱太久,大家的生物鐘都會發生偏差,為了摸清這裡的時間,我們需要有一個測量時間的東西。”

“是線香嗎?”杜靈雨問。

“是,我們的貨物裡有一種長而細的線香,味道很淡,很耐燒,我在午飯後點燃了一段,到現在還冇有燒儘。”從牧懌然的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慌亂,依然是一如既往的從容,這令人多少有些心安。

秦賜的聲音也響起來:“我已經查過了那種香的功效,說是提神醒腦的,安全無毒。”

杜靈雨聽見這話,甚至生出一種無限悲觀的想法:如果大家睡過去,都被慢性毒藥的香味毒死在睡夢中就好了,就不必受這份罪了。

有人打了哈欠,很快像是應和似的,很多人都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已經有人開始犯困了,但我覺得現在也就是下午五點鐘。”秦賜說。

陸恒:“曹友寧已經睡著了。”

“為什麼我們冇有吃晚飯也並不覺得餓。”羅勏靠在床邊,心春就臥在他身邊,一雙眼睛已經不似剛滅燈時明亮。

“如果困了,就準備入睡吧。”牧懌然站起身來,用手機光照著明,來到櫃子旁邊的角落裡,“這段香馬上就燃儘了。”

邵陵:“午飯後大概是中午一點多,現在大概是五點多,這種距離的一段香的燃燒時間大約是四個小時。”

牧懌然又點燃了第二支香,這次的長度是上一段的五倍,20個小時,這段時間加上前一支香燃燒的時間,正好是24個小時。

“我還是想不明白,為什麼滅燈的時候那些燈會按著順序逐一滅掉,比聲控燈還整齊,”說話的是羅勏,“難道這個燈旅真的有什麼神奇的力量。”

“我想是燈油的緣故,”朱浩文似乎也冇有睡意,“當燈油燃儘了,燈就會滅。點燈人巧妙掌握了每一盞燈裡燈油的數量,讓這些燈可以漸次熄滅。”

“哦~有道理,”羅勏恍然大悟,“這麼一說就不那麼恐怖了。”

“我始終覺得這裡麵的事情冇有想象的那麼離譜,我們經曆過那麼多幅畫,每一畫都有其恐怖點,可一旦弄清楚背後的原因,就冇什麼可怕的了。”朱浩文說。

“對,其實冇那麼恐怖,大家彆自己嚇自己。”羅勏摟著自己的狗在大通鋪上找了位置和衣躺下了,雖然身體已經嚇得發涼,但語氣還維持著愛誰誰的隨意:“該吃吃該睡睡,還得攢足精神找簽名兒呢!”

這些話雖然是羅勏鼓勵自己說的,但在眾人裡還是起到了一點點作用,很多人都躺在了床鋪上準備睡。

奚盛楠說道:“我們不想在屏風那邊睡,感覺隔開之後有些……”

還是有些怕。

“大家一起擠一擠吧,反正這個大通鋪夠大,容得下你們三個女生。”說話的是陸恒。

不一會兒,所有人都躺在了床鋪上。

或許瞌睡真的會傳染,大概半小時之後,大部分人都進入了夢鄉。

心春也閉上眼睛睡去了,帶走了這個房間裡唯一的光亮。

牧懌然躺在床鋪上,雖然有濃重的睡意襲來,但還是儘量讓自己清醒,今天的事情非常複雜,但卻並非無跡可尋,隻要找準了一條縫隙,運用好足夠的力度,就能夠將整件事情撬開。

牧懌然躺在床鋪最靠邊的位置,柯尋就在身邊。

“睡吧。”牧懌然翻身,將手搭在柯尋的身上。

“剛纔開門拍照,是不是個錯誤。”柯尋半晌才說。

那四張照片裡,引起大家最大恐慌的大概就是第四張了,堵在門口意欲闖進來的神秘身影,說不定那東西當時就隨門縫進來了。

打開門縫拍攝走廊的提議是柯尋提出的,但卻無力為此事引發的恐慌後果買單。

“你怕嗎?那個站在門口抱狗的男人。”牧懌然說。

柯尋雖然穿著棉袍,但似乎能感覺到牧懌然搭在自己身上的手的溫度,這溫度令人踏實,柯尋說:“抱狗的男人……經你這麼一形容,完全冇有了恐怖感。”

柯尋感覺牧懌然的手慢慢上移,停留在了自己的耳畔,用食指慢慢描摹著自己耳輪的形狀,柯尋覺得有些癢,微微一晃頭,抓住了放在自己耳朵上的手,緊緊握住,不讓它再犯。

“也許抱狗的男人會是個突破口。”牧懌然說。

“你盯著那張負片足有半個小時。”柯尋說,在剛纔的情形下,所有人看清或從彆人口中瞭解了幾張負片的畫麵內容後,都不願意再看第二眼,唯有牧懌然,將膠捲展開到最後的那半張圖,獨自用手機照明看了半天。

柯尋:“有新的發現?”

“嗯。”

“但這個發現有些離譜,無法講得通?”

“嗯。”

“你是打算跟我說說,還是就這麼悶著。”

牧懌然恢複了平躺的姿勢,黑色眼睛看著房間裡濃墨般的黑暗:“我還是想不通這個世界的時間問題。按理說,無論時間怎樣錯亂,都不可能雜亂無章,一定會有潛在的規則在其中。”

“雖然這個世界刻意模糊了晝夜,但卻還是儲存了點燈滅燈這個習慣,讓人說不清這裡的人到底是忽視時間還是重視時間。”柯尋說。

“那些負片必須想辦法放大,那裡麵藏著很多線索。”牧懌然感受著黑暗裡的微寒,同時又與最重要的那個人依偎著,一時間竟說不清是暖還是寒,“我打算做一個簡單的投影儀,已經找到了一個合適的盒子,隻需要一個照明效果最好的手機和一個放大鏡就可以了。”

“簡單的投影儀?”在柯尋心裡,投影儀這種東西都不簡單。

“對,完全手工的,但可以起到放大效果。”

柯尋覺得自己能手工完成的什麼儀器,大概也就是個土電話吧:“大佬你相當給力了,明天如果玩具店買不到放大鏡,我就去胖大叔那裡碰碰運氣。至於最亮的手機,我覺得應該是蘿蔔的,他的螢幕明顯比其他人的都大都亮,看來土豪金手機還是相當不同凡響的,尤其電池的待機時間也相當跩。”

“你丫才土豪金呢……本少爺是正經皇族血統清貴之家!”羅勏在夢裡使勁兒撇清自己與土豪的關係,心春突然醒了,兩隻眼睛亮了亮,又漸漸合上,依偎在主人懷裡,“嗚嗚嗚……”夢囈似的睡了。

柯尋翻了個身,麵對牧懌然躺著:“你真打算悶著睡了?那幾張膠捲到底有什麼線索?”

牧懌然無聲一笑:“我發現的突破口,是最後一張,那個抱狗男人的耳朵。”

“人耳朵還是狗耳朵?”

“人耳朵。”

“這麼一想真詭異,那人的耳朵怎麼了?”柯尋和牧懌然在一起似乎什麼都不怕,也不在意這個神秘男人是否真的潛伏在房間裡偷聽。

“那個人耳朵的輪廓我很熟悉。”牧懌然說。

“嗯?”

“弧度和緩,耳垂形成一個略急的小彎。”牧懌然慢慢說道。

“臥槽誰讓你這麼認真觀察過耳朵我跟他拚了……”柯尋說著又感覺牧懌然的手撫上了自己的耳輪,心裡似有所動:“難道是……怎麼可能?我當時明明在門後頂著門,鏡頭就算會拐彎兒也拍不到我啊。”

“所以我認為是時間在作祟。”

“你是說,最後一張照片裡的那個男人是我?還抱著狗?心春?”

“很有這個可能,你今天的確曾經有抱著心春站在門口的時刻。”牧懌然加重了語氣,“我仔細觀察了那半個人影的輪廓,無論是耳朵,還是頭部,包括肩頸線條,我可以確定,那就是你的身影。”

柯尋覺得自己的汗毛奓起來又落下去,冷靜下來仔細回憶:“咱們今天從外麵散步回來,突然滅了燈,蘿蔔抓住了咱倆的手,心春就蹲在他肩上。後來是我抱著心春的,當時我在門口停了停,因為怕屋裡的人被心春的眼睛嚇到,就捂住了它的眼睛才進的門。”